《九九归一》判七刀

102、第 102 章 思念工厂 “啊？

　　“啊？”
　　“你今天有勇气向郑停挥刀，那么明天、后天你也一定可以真正地杀了他。”
　　江一顺被这话弄得云里雾里的，不耐烦地说着：“你想说什么？”
　　“你想知道郑停为什么不死？我可以告诉你。”老人语气微妙一顿，目光沉重，像是想起了极为严肃的事情。
　　“在你能看到的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死人，而死人是没法杀死死人的，只有怪物跟活人能杀死他们。”
　　江一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成一句话就让他这么难以相信呢？
　　“你没听错，你也是死人，他也是死人，你杀不死他。”
　　过了好久，江一顺才渐渐接受这个惊人的事实，他也明白了，这个厂长明明很厉害，但却没对郑停出手的原因。这样看来，他也是死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你还说我做的很不错，他又没死成。”
　　老人不理会江一顺的话，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杀死他。”
　　江一顺不自觉地往后坐了一点，那个办法要么变成活人、要么变成怪物。从前面可以得出，用念土和思念复活的逝者也归属于死人那一类，那他只能选第二条路——成为怪物。
　　江一顺本能地抗拒，“我不需要！”
　　“而且，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而那件事情，只有我能做。”
　　江一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想到地下室中两团线条一样的物质，一红一白，老头儿想做的事情跟那团诡异的红线有关吗？
　　“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时间不多了。”
　　“那，”江一顺仍是不死心，“这里不是还有其他活人吗？为什么非得是我来杀他？我能做到，其他人一样可以做到。”
　　“你相信我，只要把念土产量降低的事情散播出去，再加以引导，郑停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再找几个活人，把他杀了不就可以了？”
　　老人的目光变得深沉，直直地望着江一顺，“你真的不明白吗？”
　　“啊？”江一顺一愣，这老头儿说话怎么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不知道他讲话的重点在哪里。
　　“杀他，只是你顺手做的事情而已。”
　　江一顺这下听明白了，很多活人跟怪物都可以杀死郑停，但是他成为怪物，无关于郑停，是他走上这条路以后必定会做的事情。
　　“怪物啊，”他轻轻呢喃着，在无念者出现时，他就对怪物没有那么大的恐惧，成为怪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如果成为怪物，会对我心里的思念有什么影响吗？比如我不会记得，不会感到心痛，不会流泪。”
　　“这些，你现在不也没有吗？”
　　“可我以后会有的，我肯定能找回我的思念。”
　　老人沉默地望着他，口袋里的东西越发滚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大可放心，成为怪物后不会有任何副作用，该有的会有，不该有的也不会存在。”
　　“真的吗？”
　　江一顺望着老人，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曾被骗过很多次。
　　老人直接看着江一顺的眼睛，沉沉开口：“真的。”
　　江一顺最终还是同意了，他记得郑停跟付展在游戏中也被异化成了怪物，但两人最后也都相安无事，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老人跟江一顺约好，凌晨三点钟在地下室见面。
　　江一顺不敢回员工宿舍，只好在外面晃荡，他刚出工厂大门，却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他忙地往里面躲，付展侧对着江一顺，没有看见他。
　　江一顺透过门缝，又往外面打量了好几眼，心中的疑惑越发止不住，为什么付展会在这儿？他也是玩家之一，可这场游戏跟他并没有关系。
　　江一顺趴在门上，看着付展向左走了几步后，又往后退了几步，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他这才翻墙进入了思念工厂。
　　江一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决定跟上去看看，但在经过储物间时，江一顺不经意地往里面瞟了一眼。
　　他的脚步立刻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冲了进去，那里面果然少了付展的泥躯。
　　“还可以这样啊？”
　　江一顺站在一具老妇人的泥躯前，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口隐隐作痛，冥冥之中，有一根名为思念的线将他们紧紧相连。
　　他只知道自己帮厂长的原因是想要他帮自己做一件事，算是交换，可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呢？江一顺按着脑袋，急得想往墙上捶，他的心也越来越烦躁，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妈的！到底是谁呀！”
　　江一顺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废弃木柜，在“轰隆”的倒地声中，他的心情也渐渐平息，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泥塑人来。
　　不知为何，这个人似乎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江一顺的心也渐渐变得炙热，眼眶有些发酸，他揉了一把眼睛，手中一片湿润。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江一顺才敢放肆地哭着，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江一顺愣住了，下意识地喊出：“奶奶。”
　　他疯狂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多想起一点，可失去了思念的指引，他记忆中有关于老人的部分总是残缺不全的，就像是夜晚总是浮现的一轮残月。但他没忘记正事，既然付展复活了，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他的奶奶也有复活的可能，他也不需要再变成怪物。
　　可是……要去找郑停吗？
　　江一顺咬咬牙，找郑停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可要是变成怪物，他简直不敢细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奶奶，以防下次忘记，他找出一支笔，撕下衣服上的布，在上面认真仔细地写着什么，并将那块布整齐叠好，郑重地放在口袋之中。
　　江一顺推开员工宿舍的门，果然，郑停还在床上睡觉，按照他平时的作息，估计中午才能醒。
　　江一顺无聊地坐着，眼睛向下一望，竟然又看到了付展。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居然是在？
　　江一顺默默地收回视线，这人跟他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居然还会玩泥巴？
　　日光斜斜照进窗户，在椅子上铺开一片金黄，江一顺架起腿，脚尖一下一下地晃着，看着底下摇曳的树影，舒展的流云。
　　“嗯？”
　　江一顺忍不住停下看了一眼，竟然发现付展握着拳头打地上的土！
　　“这，他脑子有问题吗？”
　　江一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趴在窗户上观察付展怪异的行为。
　　只见付展打完地上的土后，又跟个猴子一样窜到了树上，然后又跳了下去，往工厂大门的方向跑，直到彻底消失在江一顺的视线中。
　　江一顺不禁冷笑着，“他到底要干嘛？”
　　一会儿，付展不知道又从哪个地方无比诡异地冒了出来。他走在小路上，估算着剩下的时间，他得赶紧找到郑停，不然不知道又会跑到哪儿去。
　　可是，郑停在哪儿，他也不知道啊。正当它准备随便找个地方碰碰运气时，两只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趴在窗户上看好戏的江一顺。
　　后者感到后颈一冷，那双带笑的眼睛让他有些莫名地心悸。
　　付展眼尾一挑，漫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光，抬手向着江一顺轻轻挥了挥。
　　江一顺看着他，抬手僵硬地朝他挥了两下。
　　……
　　付展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郑停，他不忍心打扰他，可又怕江一顺发现他复活的秘密，直接将江一顺赶了出去。
　　“草！什么人啊？”江一顺抱着外套站在宿舍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付展将门反锁，就算没有江一顺，他也会偷偷跑出去，还是得把郑停叫醒才行。他默默盘算后，大概还剩3分钟，这3分钟里，他得好好待在郑停身边。
　　光斑在枕头上游移，付展垂眸凝视着那张柔和的睡颜，阳光将郑停的脸衬得愈发温润。付展换了个姿势，撑着下颌趴在床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片碎金的光影，看着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看着鼻梁在脸颊投下的浅影，看着微微起伏的胸膛……
　　付展带着笑，指尖无意识地攥着郑停的衣袖，连空气都跟着缱绻。
　　付展在第一次见到郑停时就有种莫名的熟悉，即便是共同经历过上一次，可他在顾芃野、苏尽春身上都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那就证明，他跟郑停与其他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而想到六个人中，他们刚好配成一对互传思念，两个人双双活了下来，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郑停的心里绝对有他，随便是什么感情都行，只要有他就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付展忘记了时间，就这样看着郑停，不自觉地挨在他的脑袋旁，安心地睡了过去。
　　等郑停睡醒后，眼角余光看到的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眨了下眼，发现那是一颗头。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他不禁有些无奈，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待在自己的身边呢？
　　他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付展压着，他费力地抽出，手背上的皮肤涨红了一大片，不知道被压了多久。
　　付展也被惊醒，迷蒙的双眼在看到郑停时瞬间亮起，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是会很开心，不带有任何目的性的开心。
　　目光下移，落在郑停的半截手臂上，不解地问着：“你手怎么了？”
　　郑停：“……”
　　付展轻轻地碰了一下，有点烫手，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缩。
　　郑停神情古怪地看着他，无语地说着：“你碰了，它又不会好得更快，还不如不碰。”
　　付展收回手，闷闷地应了声：“嗯。”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9点多吧，快要10点的样子。”付展说完后才想起来，他现在还是他自己，身体还没有被其他不相干的人抢走。
　　“进步了不少，现在有两个小时了。”
　　付展正要开口，熟悉的撕裂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它低骂一声，被其他灵魂掩埋。
　　郑停揉着眉心，熟练地躲过朝他挥来的拳头。
　　随着付展对这副躯体越来越熟悉，对它的掌控程度也越来越强，其他几十个灵魂只出现了不到5分钟，付展就再次夺回了身体的掌握权。
　　付展正欲开口，一阵小心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声音，“郑停，你醒了吧？我有事找你。”
　　郑停看了眼付展，心中已经明了，他去给江一顺开了门。门外的人不安地看了眼屋内，对上一双含着警告的眼睛，盯得他直缩脖子。
　　“你有什么事？”
　　“那个……我们出去说吧。”
　　“也行，那我们走吧。”
　　付展从地上坐起，笑盈盈地举着手，“我也要去。”
　　江一顺倒吸一口冷气，他要说的事跟付展这个煞神有关，怎么好让他听到？但是……他想拒绝、又不敢拒绝，心里祈祷郑停赶紧拒绝他。
　　郑停淡淡地望了一眼付展，“随便你。”
　　江一顺脸色一白，僵硬地扯着嘴角对付展笑了笑，梗着脖子跟在郑停后面。付展则是再自然不过地站在郑停的旁边，三人一前一后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