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01、第 101 章 思念工厂 付展侧

　　付展侧过脸，微微弯着腰，跟郑停对视着，有些不确定地问着：“我这是在做梦吗？”
　　“对你来说，可能就是梦吧。”
　　付展足足盯了郑停十几秒才移开视线，周围也不是那片混沌，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工厂，看样子又穷又小又破，连灯都不舍得开。
　　“这是我这次进入的游戏副本，叫做《思念工厂》。”
　　“思念工厂，跟思念有关吗？”
　　“对。”
　　听到郑停肯定的回答，它的眼睛弯成两泓春水，眼尾的痣随着笑音打颤，“那我是因为你的思念而来到这儿的。”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付展笑意更甚，眼尾漾开的绯色比胭脂更艳三分。
　　郑停看着它莫名其妙的笑，还以为它又变换成了另一个人。
　　“既然是这样，那是不是可以等同于……你在想我呢？”
　　付展突然欺近，温热的呼吸掠过郑停锁骨上的三颗痣，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又一次近距离地看付展，郑停还是会感叹它这一双眼睛生得极其漂亮，尤其是笑的时候，像是淌着碎金的春水，眼波流转出几分勾魂的味道。
　　“我不知道。”郑停很诚实地开口。
　　郑停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付展很开心，是那种没由来地开心。它暗自摆了摆手，之前不小心碰到了郑停的腰，跟它想象中一样，柔软又有力量。
　　付展心里很得意，正想着怎么跟郑停好好说话。可下一刻，它感觉自己的思绪在急速抽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郑停淡淡地看着，嗯，付展所占的时间是最长的，大概有3分钟。
　　那几十个人中大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并没有选择跟郑停走。郑停没法，只能暗中跟在它们后面，绕来绕去后，来到了工厂外面。
　　郑停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思念找回来，好让它稳定在付展的状态中。
　　但……他想到自己的游戏，等另一个东西一出来，他那本就或有或无的思念更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郑停一路跟着，终于，付展转过身，走到郑停面前。
　　“我这是怎么了？这具身体好像不是我一个人的。”
　　“对，应该有50个人左右。”
　　以防付展又拉着他扯些没用的话，郑停先给它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刚好说完，付展又换了一副姿态，白了郑停几眼，向着城区的方向走。
　　一路上，付展不断变换方向，走走停停后又来到了思念工厂附近。
　　付展转过身，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涌现，它望着郑停，发现后者也正在打量着自己，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多看看吧，省得下次认不出来我。”
　　付展看见“思念工厂”的牌子后，双眼微沉，思念是由活人向死者传递的一种情绪，也就是说，它是死者？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应该跟金灵之前说的事情有关，上一世游戏中，六个人全部死了，无一生还。”
　　“跟这个副本有关系吗？”
　　“不是，我们只是恰好在这个副本里通过思念的形式再次复活。”
　　这话倒是把付展说懵了，在他的认知中，死人怎么能传递思念呢？
　　它当即问道，“照你那么说，六个人分成三组，是死者对死者？”
　　郑停很轻地扯着嘴角：“你觉得，在这个副本中存在的我和江一顺，是活人还是死人呢？”
　　付展抬眸，呼吸像是被丝线骤然勒住，喉间翻涌的字句都被堵住，大脑里想了很多事。照郑停的说法，并没有证据来证明他跟江一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一切都是先入为主的经验性错误判断。
　　推而广之，这个副本里目前出现的NPC，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也成了说不清楚的事情。
　　郑停笑道：“我只是猜测。”
　　趁着还有时间，郑停又跟付展讲了上一世几人在思念工厂被厂长救活的经历，并且提到了那个未曾露面的神秘5号。
　　“难道，5号是真的死了吗？跟5号配对的另外一个人没有献出思念，导致5号没有重来一次。”
　　郑停垂着头，心里默默盘算着付展话里的可能性。
　　“不会，金灵不像是会干出这种蠢事的人，它将六个人分成三队，那首先要保证的就是配对的两个人之间必须会对对方产生思念。”
　　付展点头，很认同郑停的话，它稍微合计一下：他肯定是跟郑停一队；至于顾芃野，应该是跟苏尽春一对；最后，让它很不舒服的江一顺，只能跟5号配对。
　　它出声提醒着：“你得小心江一顺，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不只是我，顾芃野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好。”
　　“谢谢提醒。”
　　付展再次消失，郑停看了眼时间，付展这次坚持了5分钟。看着眼前熟悉的、被他亲手制造的躯体，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郑停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在制作那副泥躯时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只不过当时的他并未发觉，原来，这就是思念。
　　不过他对眼前人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仍是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对付展产生这种莫名的思念。
　　该说的都说了，郑停没再跟着付展，任由它跑进城里。
　　……
　　回到宿舍后，郑停看了眼时间，快到早上9点了，整个宿舍里也没有其他人。他的眼睛困得睁不开，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吱呀——”
　　宿舍的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江一顺从外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床上果然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下一喜，放轻脚步，做贼似地走近，他并不紧张，郑停的睡眠好得出奇，一点响动根本吵不醒他。
　　但江一顺还是有些不安，额头上也渗出了些汗珠，握着刀的右手抖个不停，刀刃寒光流转，锋利无比，这是他在储物间翻到的。
　　江一顺轻轻呼吸着，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最终都化成了想要完成游戏任务的决心。只要郑停死了，他的任务自然没法完成，只要他跟厂长好好配合，一定能将思念工厂做大做强。
　　江一顺目露凶光，利刃毫不犹豫地贴上郑停的脖颈，带着凌厉的杀意猛地一划，颈动脉割裂的瞬间，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弧线。
　　整个过程不到10秒，郑停脸色平和，看着不像是死的，倒像是在沉睡。
　　江一顺想看又不敢看，他一狠心，想着要不要把郑停的头给切下来，这样他肯定活不成了。
　　说干就干，江一顺再度握上染血的刀，一片血腥味在鼻腔翻涌，他哈着气，寒光一闪，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本该阖目的尸体轻轻睁开眼，灰黑色眸子里凝着光，像是两汪死水突然活了过来。但落在江一顺的眼里，却是深渊中骤然睁眼的恶鬼，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攥紧刀柄的指节发白，再度狠狠下落。
　　郑停看着大片的血和那抹急速转过的冷光，伸出手握住了江一顺的手腕，在后者惊恐无比的目光中，他扶着床坐了起来。
　　“哐当”一声，小刀落在了地上，江一顺也跌坐在地，再也没有直视郑停的勇气。
　　郑停满意地点头，这也算是间接证实了一件事——他的确是死人，在整个副本中的设定，死人不能被死人害死，但可以被怪物以及活人杀死。
　　[叮！玩家郑停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65个生存积分。]
　　郑停走到江一顺面前，浅笑着伸出手，像是想要拉他起来。
　　江一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整个人抖个不停，他的手搭在郑停手上，是热的，郑停的确没有死。
　　颈间裂开的伤口又长又深，鲜血如细密的泉水滴滴答答地坠落，暗红色血渍在白色布料上晕开狰狞的红花。
　　郑停轻轻触了一下，满手是血。
　　[叮！玩家郑停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60个生存积分。]
　　方才还汩汩往外渗血的脖颈骤然平整如初，暗红色血痕连着浸血衣襟的猩红化作虚无，像是从没存在过。
　　江一顺不明所以地看着郑停，憋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你，你没事……没事？”
　　“嗯。”郑停头也不抬地回应。
　　“那……哈哈，那真的太好了。”
　　郑停这才抬头看了眼江一顺，后者像是触电般地移开视线，两眼望着天。
　　“江一顺，你有想跟我说的吗？”
　　江一顺眼珠一转，向左边迈了一步，挡住了后面那把沾血的刀，心虚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没有。”
　　“好，”郑停弹了弹衣角上沾着的灰，“那我走了。”
　　“等等！”江一顺像是想通了，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郑停停住了。
　　“你，你为什么没死？”
　　江一顺自然地跳过前面他拿刀杀人的事情，并不想给郑停一个道歉，甚至是解释。
　　“这个呀，”郑停眼皮微垂，不解地开口：“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厂长呢？说不定他会知道。”
　　“对，他肯定知道！”
　　江一顺重重地向外跑去，来到了那位老人面前。他正躺在躺椅上，两眼眯着，舒舒服服地泡在太阳底下。
　　“……前辈，我又来了。”
　　“江一顺，你有事吗？”
　　江一顺咬牙切齿道：“有。”
　　老人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来，睁开眼睛，直起身示意江一顺坐下。后者看了看另一张躺椅，心中虽然有气，但还是坐了下去。
　　“你想问，郑停为什么没死吗？”
　　“对，”江一顺忍着气，尽量使语气平和，“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银发在风中轻颤，老人唇角勾起弧线，带着岁月沉淀的深意，目光落在江一顺的身上，很难得地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你做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