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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还是咸鱼 去他的君、 ...

  •   今日大雪。
      北风呼啸,偶尔能听见枝头不堪重负地洒下一堆雪,扑簌簌砸在雪地里。

      寝殿内没点灯,肖瑞在黑暗里僵直躺着,呼吸轻得肖五要屏气凝神才能注意到。

      魏进忠看见陛下眼下青黑愈来愈重,担心得寸步不肯离,便托他休息时私下找穆院首问问安神助眠的法子。他也让前几日轮值的麒麟卫多注意一下陛下的睡眠情况,发现陛下夜间睡着的时间很短,即便睡着了也往往不多时就惊醒过来,睁眼半晌才又睡去。

      可陛下平日从未提及此事,显然也没有要召太医诊治的意思。

      肖五眉头紧蹙,觉得此事比从前做的腌臜事还棘手。

      床帐内传出锦被摩擦声,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呕吐声。

      肖五闪身靠近:“陛下!”

      肖瑞半边身子探出床外,一手搭在床沿勉强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帐子,长发在背上凌乱地铺展,掩不住中衣下突出的脊骨。

      情急之下,肖五直接通过扶住他的手往他体内输送内力,另一只手落在他有点硌手的脊背上轻缓地拍。

      魏进忠听见动静急急忙忙冲进来,见状差点把手中的宫灯晃灭了,尖细的嗓音却谨慎地压低:“陛下,奴才去传太医来瞧瞧吧?”

      如果喊来太医,明天早上,大半个甚至整个朝堂都会知晓皇帝身体虚弱,有命不久矣之兆。

      肖瑞胃里其实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东西,呕出一滩酸水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声音沙哑:“不……还不是时候。”

      江欢容腹中的孩子还太小了,还不到真正用这颗棋子的时候,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送到江宏成手中的假筹码。

      “再等等,等到春天……”肖瑞在魏进忠的搀扶下坐起身简单梳洗,许是太困了,眸光有些暗淡。

      “等到春天,我想去偷明不妄的酒喝。”

      他按住肖五输送内力的手,示意他停下。

      大事未成,他还死不了。
      只是今夜忽然想起早朝时樊观敏的咒骂,有点怀念故人。

      两人执意守着虚弱又嘴犟的皇帝。确认他睡着后,肖五跟着魏进忠到偏殿。

      “今夜寝殿值守的宫人多吗?”肖五问。

      魏进忠摇头:“陛下体恤,只留了三个。咱家能处理干净。”

      肖五点点头。

      相对无言半晌后,他又开口,不知在宽慰谁:“内力入体有效,不必太过忧心。”

      于是魏进忠也点点头。

      “我先回去了。”肖五告辞,悄无声息回到寝殿檐上,时刻注意龙床上的动静。

      -

      这日早朝上杀鸡儆猴过后,仍旧陆陆续续有四五位冒死劝谏的大臣被皇帝直接从殿上拖下去,全家下狱留待年后处置。

      拖下去的臣子骂得越来越难听,独宠皇后的皇帝却已然听不进任何劝谏,执意维护江家。

      京城百姓对皇帝的宠信奸佞和江家的胡作非为怨声载道,朝堂之上江家几乎一手遮天,皇党和盛王一党的官员皆是蠢蠢欲动。

      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人心惶惶中到来。

      “陛下,您近来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瞧着又清减了许多?”名义上还在王府里禁足的明隐在麒麟卫的配合下偷偷进了宫,此时耷拉着眉眼坐在肖瑞身边,看上去莫名像一只眼神湿漉漉的大金毛。

      他自从上次在肖瑞面前掉眼泪就觉察出他还是容易心软,于是偶尔示弱央求他多吃几口饭或是让他悄悄来宫里守着他睡觉,后来更是入夜便雷打不动地进宫。

      魏进忠虽然觉得不妥,整日胆战心惊生怕消息走漏,但发现有明隐陪着后陛下确实睡得安心了不少之后还是减少了唉声叹气的次数,并且顺着陛下的意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皇后娘娘。
      此时瞧见盛王又开始对陛下施展小心机,魏进忠自觉退出寝殿,窝到偏殿去待命。

      寝殿内烧了地龙,暖意融融。肖瑞被明隐送的白狐毛领大氅裹成一团,靠坐在床上批阅余下的一部分奏折。

      闻言,他摇摇头:“有些没胃口。”

      没了旁人在场,明隐更是肆无忌惮,将刚送来的米粥放到一边的小炉子上,一双手捏着龙床边沿轻声询问:“陛下,臣想牵你的手,可以吗?”

      肖瑞朱笔悬停在奏折上方,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

      不等他把左手从大氅里完全伸出来,明隐已经搓暖了手凑过来,大掌几乎完全包住他的手,两只手掌紧密贴合,掩在带着肖瑞温暖体温的衣料下。

      肖瑞的目光从大氅鼓起的那块地方挪到明隐神情温和的脸上,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偏回头继续落笔。

      明隐自从那次哭着求他活着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他说不上来,却也不敢深想,默许了明隐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行为。

      直到肖瑞单手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明隐才抽回掌心捂得冒汗的手,端来尚且温热的米粥一口一口喂给他。

      肖瑞每日被他这般细致地喂饭,再三推据无果后也任他去了,此时边看魏进忠收拾小桌边索然无味地咀嚼。

      “陛下若是觉得吃腻了宫里的饭菜,过几日臣陪您出宫尝尝别的吃食如何?”

      见他一口粥要皱着眉头嚼上许久,明隐放下已经凉透的粥,手又钻进肖瑞的大氅里。

      魏进忠记着穆院首的医嘱,正开口要劝,却见陛下神色轻快地点点头,嘴里的粥呼噜一下就消失了。

      “尝尝什么?”肖瑞兴致颇高,捏紧明隐的手凑过去,“吃火锅好不好?朕想吃辣锅。欢容说新开的那家西夏风味的烤肉店味道不错,朕也想尝尝。”

      明隐痴痴看着那双眸子中的一点亮光,手上也用了点力回握:“都可以尝,只是不要太辣,臣吃不了。”

      “知道啦。”肖瑞眸光闪动,笑着把寡淡的粥退远了点,“不要这个,难吃。”

      “那晚些让御膳房送些好克化的点心来,陛下不要贪多。”

      “知道啦知道啦。”

      陛下现在非常开心,决定不计较盛王的唠唠叨叨。

      魏进忠站在一旁候着,最终还是没开口。

      不论如何,他想陛下可以开心一点。

      -

      今年的除夕宴似乎久违的热闹。

      肖瑞照旧不爱大摆筵席,只在殿内摆上一桌饭菜,邀上江欢容和新来的两个小崽子一起吃顿年夜饭。

      后宫冷冷清清,江欢容月份大了也不方便走动,嫌弃肖十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就经常邀请两个小崽进宫陪她聊天,一来二去,两个小崽十分亲近她。

      肖樾性子活泼,时不时挑起话题,跟江欢容你一言我一语的,肖瑞和肖柏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偶尔接上两句话。

      殿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好似他们只是世间最平凡不过的一家人。

      明隐坐在书房内,就着一盏烛火抚弄一把锋利的匕首,桌案上还散落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都是这些年肖瑞送给他的礼物。

      常人送生辰礼、年节礼,肖瑞却更喜欢过些稀奇古怪的“纪念日”,什么“第一次一起爬山的纪念日”、“第一次一起放烟火的纪念日” ……因此送的礼物格外多,他都好好保存着。

      这把匕首是他去年的生辰礼,柄上繁复如烟火的花纹间歪歪扭扭地刻着他的字,想必是肖瑞亲手所制。

      思及此,明隐眸中漾开一片温柔,却很快又蒙上郁色。

      他走出房门,遥遥望向皇宫。

      他记不清多少次这样望着那片肃穆庄严的朱红,好像能隔着重重宫墙看见肖瑞。

      肖瑞近来在他的督促下养回来一点肉,面色好看了些,偶尔也愿意跟他说几句话。
      这已经很好了。
      可他不甘心。

      只要他还记得从前毫无隔阂的日子,就无时无刻不后悔自己的刻意疏远。

      去他的君、臣、有、别!
      去他的礼、义、廉、耻!

      明隐死死攥住匕首,像要把“修野”那两个字烙在掌心,融进骨血。

      他面色阴沉,大步进了明家祠堂,一撩衣袍跪下,给满室牌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风雪在室外肆虐,打得院中松竹扑簌作响。

      “明家列祖列宗在上,明唯兰之子明修野,意图欺君犯上,坏了明家忠良之名,他日地府相见,任凭处置。”

      “但求祖宗保佑陛下长命百岁。”

      风雪声渐歇。
      明隐昂着头,目光扫过一个个灵位,良久,撑起僵冷发麻的身体离去。

      -

      江欢容临盆时,边境传来西夏皇帝突然驾崩,由三皇子继位的消息。

      不等虞朝众臣反应,西夏新帝又高调表示要同大虞结为秦晋之好,对象却不是任何一位虞朝女子,而是大虞皇帝。

      众臣痛骂了一整个早朝,真正的当事人却在同皇后小酌白开水。

      前朝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漏了些风声到江欢容耳中,肖瑞刚下早朝就被带到坤宁宫。

      三月还有些凉,坤宁宫内仍燃着炭火,肖瑞一进门就脱下厚厚的外衣丢给魏进忠,让他带着一众下人离开。

      江欢容倚在特制的躺椅上,两眼冒光地将肖瑞上下打量了一圈,啧声道:“倾国倾城的gay子,真是了不得啊。快跟我展开说说。”

      “这个新皇帝不会就是之前找我讲些乱七八糟的话的那个吧?合着也把我当情敌啊?刺激!”

      “他比姓明的勇啊,长得也不错,你看得上他不?”

      肖瑞一边听她连珠炮似的问话,一边不紧不慢地倒了温白开,等她住嘴时递过去一杯:“这么激动做什么?先喝口水。”

      “两国皇帝诶!这可比那些老套的话本故事有意思多了。”江欢容接过没有茶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吐了吐舌头评价道,“寡淡无味。”

      肖十在房梁上绷紧了身体。

      哪怕见过很多次帝后的相处,甚至自己就是皇后过了圣眼的情郎,每次听见江欢容口出狂言他还是心惊胆战,生怕陛下治罪。

      “太医不让你喝太多茶。”肖瑞也喝了两口温白开,眉间微蹙,“难喝。”

      他随手将茶杯撂在一边:“具体的一时半会儿讲不完,但这大概率是他的恶趣味,或者说,是这个神经病挑起两国战争的引子。”

      江欢容先是品鉴了一下“神经病”这个评价,后又有点忧心:“真要打仗啊?”

      她毕竟是和平年代长大的,听见战争难免有一种空洞的恐惧感。

      肖瑞也并不算真正见识过战场,可总比江欢容了解的多,此时很温和地安抚她:“还不一定。就算真要打,大虞也比西夏兵力强盛,不至于打不过。你且安心待在宫里,等处理完江家,我就安排你们换身份离开。”

      江欢容还要再问些什么,却听魏进忠在门外喊:“陛下,盛王说有要事要同您商议,现下已在御书房等了许久了。”

      江欢容闭上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了许久了~

      我呸!

      肖瑞的屁股和她宫里的椅子亲密接触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狗男人未免太善妒!

      “那我先走了。”肖瑞好似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痛心疾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莞尔道,“记得给孩子想名字。”

      他想了想,又道:“大名小名都要。”

      梁上的肖十身形一晃,闪身落到肖瑞面前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丝颤抖:“谢主隆恩。”

      江欢容回过神,收回下巴,笑着冲他挥手道别,另一只手抚上圆润的肚子。

      “包在我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还是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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