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还是咸鱼 他讨厌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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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皇后有了身孕，我们就可以收网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谨慎行事。”
肖瑞捧着茶盏，垂眸注视着杯中一点震荡的波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个没有灵魂和情绪的木偶，嘴里却讲着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计划。
“嗯，我明白。”
方才还抱着人哭得不撒手的明隐此刻已经转换好了情绪，依旧正襟危坐着听肖瑞的安排。
魏进忠在肖瑞侧后方缩着，尽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还有什么事会比传完圣旨回来发现摄政王，哦不，现在是盛王，死死搂着陛下不撒手还哭得梨花带雨更惊悚、更容易小命不保的吗？
作为皇帝的贴身大太监，魏进忠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可这种风浪他是真没见过。
魏进忠内心嚎叫着，脚下又小碎步往后挪了一点。
肖瑞安抚好情绪崩溃的明隐，把想交代的事都说完，此刻突然又开始走神，被明隐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这些时日他的精神大不如前，时不时就会走神，处理政务要比往常多花费近一倍的时间。这让肖瑞有点苦恼，问过太医也只说是病后初愈的精神不济，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决。
“抱歉。”肖瑞恍恍惚惚地道歉，吓得魏进忠又担心又忍不住瑟缩，整个人像要在原地拧成麻花。
明隐薄唇微抿，盯住肖瑞请求道：“陛下，臣去问问穆院首你现在能不能继续练武可好？不把身子练得强健一点，臣实在放心不下。”
他眼角的红还未褪尽，一双凤眸就这么可怜兮兮又一眼不错地看着自己，肖瑞本就神思恍惚，这下更是什么都答应，当即点了点头。
明隐脸上浮起一个笑容，见肖瑞痴痴盯着自己的脸，面上的笑意登时更真切了三分。
魏进忠真的没眼看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位是洞房里的新人正浓情蜜意。
魏进忠远远窝在御书房的阴影里，悄咪咪摸了自己两巴掌。
真是看皇后娘娘给的话本子看疯了，竟敢大逆不道地编排皇帝和盛王。
但是……
魏进忠又往那边望了一眼。
陛下和盛王若能一直如此和谐，那也真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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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二年九月，皇后有身孕的消息传出，各家贵夫人纷纷出动，能进宫的进宫送礼，不能进宫的就到江家道喜。
坤宁宫内，江欢容打发掉江家派来的人，懒洋洋倚在贵妃榻上吃肖十剥好的葡萄。
“那个老登终于忍不住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可以收网了吧？”
“我和明隐已经收集到不少罪证，如今只差能判他死罪的铁证了。待这个孩子生下来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江宏成一定会有动作。到那时，动手会容易很多。”明明是谋划很久的事有了着落，肖瑞面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江欢容乐呵呵道：“那很好啦。”
肖瑞嗯了一声，继续说：“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你们也大可放心，我不会食言。”
“嗯嗯，知道知道。”江欢容仍是笑，“我说了，我信得过你的。”
“哪怕我让你拿孩子当条件？”肖瑞眸色幽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江欢容不再嬉皮笑脸，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良久，她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能亲自抚养他长大成人。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先是我自己，再是一个母亲。”
“作为朋友，你愿意给肖十解药，为我们证婚，放我们出宫，已经是仁至义尽。我看得见你的难处……”江欢容轻轻抚过微微显怀的小腹，眼中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你是皇帝，要对得起所有人太难了，我不想再拿情谊捆住你，只希望你待这个孩子好一点。”
“在这个地方，做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总是会比做商户之子好得多吧。”
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
“其实我觉得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对，是太紧张了吗？”江欢容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开口，“如果你信我，可以和我讲讲，心里太多事情对身体不好。”
肖瑞没想到连不常见面的江欢容都注意到了他的问题，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不对我说也没关系，但你必须有个倾诉对象。”江欢容这段时日被孕激素影响，情绪化明显，此时看着肖瑞这副哑巴木头的样子登时有点冒火，忍了一下选择对旧怨开炮，“那个暴暴龙王爷之前一副担心你担心得要死的样子，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帮你分担么？”
肖瑞回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明隐，辩解道：“他帮了我很多了……”
江欢容终于体会到那些看见朋友恋爱脑行径的人的感受了，一时更加火冒三丈，刷一下站起来，恨铁不成钢道：“那你现在这个抑郁样他也没点表示？亲亲抱抱的安抚都不会的老古董？！”
肖十见状，闪现出来拥住怒火冲天的孕妇，展示了安抚伴侣的技能。他小声说了几句话，江欢容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等等，”肖瑞梳理了一下思绪，眉心一跳，“明隐和我不是你想的这样。”
“哈？”
“我一时说不清，但我同他绝无可能。”肖瑞斩钉截铁道。
江欢容怔怔盯着他，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竟突然埋进肖十肩头哇哇大哭。
肖瑞吓得起身上前两步，连肖十都慌了手脚，轻拍她的背低声询问。
她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抽噎着咕哝了一句话。肖瑞没听清，见肖十愣住，问道：“她说什么？”
肖十神色复杂，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陛下，她说……”
“你怎么过的这么辛苦啊。”
肖瑞鼻子一酸，留下一句“你照顾好她”转身落荒而逃。
魏进忠默默跟在他身后，小心打量。
陛下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脚步稳实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点闷响，腰间盛王送的长命锁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眉眼间情绪不明。
可是他直觉不对。
魏进忠在皇帝身边服侍了十几年，虽然时不时会被陛下的恶趣味吓到，但他明白陛下本心不坏。
先皇后那样的女子的孩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不过是生在皇家，总是要狠一点才有活路。
陛下近来总是心情不好，他看在眼里，也只能干着急。
魏进忠正兀自琢磨，却听肖瑞唤他，连忙凑近应道：“陛下，奴才在。”
肖瑞脚步不停，用闲聊般的语气问出石破天惊的问题：“朕是不是很可悲？”
“怎么会！陛下乃是大虞的九五至尊……”
魏进忠急急否认却被肖瑞抬手打断：“朕不想听这些虚的。”
虽至秋日天气转凉，走出这么一段路还是让两人额头上沁出汗珠。
待又一路巡逻的侍卫走远，肖瑞才接着道：“史书上会怎么写朕呢？”
“三岁丧母才被接出冷宫，被当朝丞相教导数年也不掩天资愚钝，及冠前父皇驾崩，将权力交给外姓摄政王执掌两年有余，当政后同摄政王牵扯不清，却又立奸臣之女为后，同她伉俪情深……”
他慢吞吞历数自己的生平，到最后，嘴角泛起清浅笑意：“确实好笑。”
魏进忠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听了这些话也不敢附和，只能低眉顺眼地跟着走，假装自己突发恶疾成了哑巴。
“罢了。”
良久，肖瑞停下脚步，吩咐道：“回去吧。”
他深深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
这座富丽堂皇又死气沉沉的皇城，宋娇羽不愿留下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恨过。
可到头来，他也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
确实好笑。
他讨厌这里的不自由，可除此之外，他也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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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仍是吵吵嚷嚷。
近日江家旁系为非作歹的事情爆出来一件又一件，都察院的官员上朝就骂，可陛下要么按下不提，要么就只是小施惩戒，惹得朝野上下不少清正的官员不满，城中百姓听闻也是议论纷纷。
失去圣眷的盛王前几日上朝时说了句陛下亲近谗佞的不是，现今已挨了板子，要禁足到除夕。连从前和陛下一同在宫里过年，能同榻而眠的盛王都落得如此下场，其他圆滑的臣子自然不敢再多嘴，只是时不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清正刚直的官员冒死谏言，闹得早朝鸡飞狗跳。
左都御史樊观敏是先帝的心腹老臣，此时领着自己的两位门生在大殿中央慷慨陈词。
肖瑞一直没说话，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听江家一派的几位官员和樊派对峙。
江宏成此时已经顶替了明隐站在百官之前，听着都御史声嘶力竭地罗列江家的罪证，瞥向皇帝的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果不其然，皇帝厌烦他们的喋喋不休，竟是直接下旨将樊派的三位臣子一同关进诏狱。
“陛下啊！陛下！你糊涂啊！你这般，怎对得起明丞相的教导啊！”樊观敏怒极泪下。
肖瑞脸色阴沉下来，一字一顿道：“朕有没有让明太傅失望，便请左都御史下了黄泉亲自去问吧。对了，把三位忠臣的家人一并请去诏狱，也好作伴。”
说罢，他转身拂袖离去。
只余下魏进忠尖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退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还是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