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还是咸鱼 这些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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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清醒过来时只见床边围了一圈人。
……好诡异的熟悉感。
“出什么事了？”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魏进忠上前边抹眼泪边回话：“陛下，您高烧不退，已经昏睡整整五日了。”
肖瑞愣住。
上次恢复记忆，他也发烧昏睡了许久。
是巧合吗？
肖瑞隐隐觉得不对，却怎么也抓不住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反而头疼得蹙眉。
魏进忠手脚麻利的端来温水，见状连忙制止他：“陛下，太医吩咐让您莫要劳思过度，您再睡一会儿，奴才去安排用膳。”
肖瑞懵懵地点头，被扶起来喂了两口水润嗓子，又躺下裹在锦被里。
江欢容听说他醒来，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对上他黑溜溜的眼睛，长舒一口气后一屁股坐在床边：“陛下你吓死臣妾了，怎么又突然烧这么厉害？”
没等肖瑞开口她又道：“好了，不舒服就先别说话了。近来朝中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陛下大可以再安心休养一阵。”
她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肖瑞耳边发牢骚：“幸好这次明修野没发疯，不然我肯定没好果子吃。”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肖瑞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隐会担心他，肖十三易容的摄政王当然不会。
这种理所当然让他一下愣住。
他忽然想起日记本里那句“我好像喜欢明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喜欢明隐。
可走到这个地步，一切爱恨都没了意义。
江欢容注意到他脸色难看，嘱咐几句便要离开。
“欢容。”肖瑞有气无力地喊住她，“你看见那个本子了吗？”
江欢容回眸看他，思索两秒后摇摇头道：“好像还是肖五把你带回来的，本子的下落我……臣妾并不清楚。”
肖瑞点点头，顿了一下又问：“欢容……你还信我吗？”
江欢容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脸上，一时也没再顾上礼仪尊卑，直呼其名：“肖瑞。”
一旁的宫女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头低得几乎贴在地上，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江欢容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样子，三两步冲回床边捏住肖瑞没什么肉的脸颊，恶狠狠道：“有事直说懂吗？别给我装！我没空和你算计来算计去的。”
肖瑞被她这一套小连招惊得好半天回不过神，脸颊被捏出几分血色也不制止，只是呆呆地盯着她明媚鲜活的表情。
江欢容被这么看着，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假装风轻云淡地收回手告退，看起来仍是那个端庄雍容的皇后，只是脚步显出几分慌乱。
肖瑞直勾勾望着她如蝴蝶翩跹的背影，愧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他淹没。
真的又要把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吗？
他自己烂掉了，还要拖累江欢容吗？
江欢容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是什么都知道。
可她还是来了。
肖瑞躺在有些凌乱的被褥里愣神，后知后觉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殿内鸦雀无声。
魏进忠带着御膳回来时就发现陛下在明黄色的纱帐内无声地又哭又笑，吓得又要传唤太医。
“魏进忠，朕没事，朕许久没这么好过了。”肖瑞喊住他，笑声里染着不甚分明的哭腔。
魏进忠将一干宫人赶出去，暗搓搓示意人去请太医，才小心翼翼靠近床，轻声道：“陛下，可是有哪里不适？”
“那日朕在东宫拿着的那个本子，你可瞧见了？”肖瑞没有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地问。
魏进忠拿不准皇帝的心思，战战兢兢回答：“肖五大人一起拿回来了，奴才觉得这东西应当很重要，就擅作主张压在龙床的被角下面了。请陛下恕罪。”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和肖瑞微哑的嗓音从纱幔后传来：“好，你先下去吧。”
“嗻。”魏进忠不再劝他用膳，退出殿门后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凭着自己在宫里多年的直觉，暗道不好。
……又要变天了。
将众人遣走后，肖瑞从床角摸出那本日记。
那夜他应当是情绪太激动才会高烧晕过去，此时再次慢慢翻看时却奇异的平静，好似所有情绪都被抽离，只余下一具冷静的躯壳。
“果然。”在翻到末尾几页时，肖瑞毫不意外地看着本子夹缝里有几页纸被撕掉的痕迹。
有人发现了这本日记，并且认得上面的字，对它做了手脚，却又没处理掉所有痕迹。
这么大费周章，所求不会简单。
肖瑞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可过于冷静的大脑在此刻却显出了弊端。
他想，他太累了，不如就这样躺着一直到死。
不想上朝，不想批奏折，不想练武，不想算计江欢容和明隐……
他本来只想当一只咸鱼的。
这些人，这些事，本来都与他无关的。
太医们刚回太医院就又吭哧吭哧赶过来，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院首穆真把过脉后暗暗心惊：陛下半年里大病两场，本就气血亏损，如今又添上肝气郁结之症。如果不能及时调理过来，只怕……会英年早逝。
面对帝王之威，他只能尽力想出委婉的措辞：“陛下半年内两次邪热入体，近来又为国事思虑过重，实在伤及根本。臣等也只能开方子暂时为您调理……”
魏进忠在一旁听得心揪。
“朕知道了。”肖瑞满不在乎地让他们离开，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对于生死之事他看的很开。人固有一死，是早是晚都没有关系。
魏进忠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打着哭腔劝说道：“陛下，您千万要注意龙体，莫要再批奏折到深夜了。”
肖瑞明明刚醒，此时却眼皮发沉，差点在大太监尖细的唠叨声里睡过去。
听见这话，他嘴角自嘲似的一勾。
能帮他批奏折的人已经被他疏远，丢到江南去了，他再犯懒不干，肖恒远能从皇陵里爬出来打他板子。
不知道明不妄能不能帮忙拦着点……
魏进忠讲着讲着发觉龙床上的人没反应，只能在皇帝均匀的呼吸声中独自忧心忡忡地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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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隐大半个月后才听说肖瑞再次大病一场的消息，身形一晃，竟差点跌坐在地。
肖瑞幼时坏了身体根本，刚出冷宫时确实常常生病，后来跟着他一起练武才略有改善。哪怕亲政后政务繁忙没法日日练武，也绝不至于体质差到莫名其妙大病两场。
明隐衣袖下的双手攥得死紧，在手心里留下一片血痕。
他必须尽快回京城。
院子里忽然传来响动，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书房：“叶先生！你在吗？”
明隐迅速调整好状态，又变成一个温文儒雅的教书先生，抬步出门：“何事？”
来人穿着件绛红色衣袍，小跑过来时像一只蝴蝶轻轻巧巧落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素净的少年，缓步在明隐面前站定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叶先生。”
先到的那个少年连忙跟着行礼，还暗戳戳瞪了边上的人一眼，嘴上却乖巧喊道：“叶先生。”
“百姓们听说圣上生病，自发到蕖河边办了祈福仪式。学生怕您不知道，特来邀您同去。”素衣少年语气不急不缓，却抢在红衣少年开口前说道。
红衣少年两次败北，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
明隐轻笑：“你们有心了。那便同去吧。”
听见他答应，红衣少年顿时将怒气抛诸脑后，又喜滋滋地飞了出去：“那我来带路！”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冲素衣少年做了个鬼脸：“肖柏，这下你追不上了吧哈哈！”
肖柏无语地喊：“谁要追你啊！肖樾！”
肖樾不理睬他，自顾自地又往前窜了一段路。
“先生见笑了。”肖柏无奈地向明隐道歉，明隐依旧是温和一笑。
肖柏最后没忍住上前追肖樾。明隐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光深沉。
安阳肖家的这对双生子，从品行、学识来看，是作为皇位继承人的最优选择。不过十一二岁，要教政事处理和帝王心术也还来得及。
唯一让他犯难的是二人性格迥异。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肖柏性格沉稳，但难免想得太多；肖樾更加豪放爽朗，但有时太过跳脱。如果要成为一国之君的话，任何小小的缺陷都有可能给大虞带来无法想象的结果。明隐不能轻易下决断。
可是现在皇帝身体情况不明，西燕在边境虎视眈眈，后宫里还没有继承人的消息。
朝堂混乱，陛下还没痊愈，不知道能不能对付……
越想，明隐的眉头拧得越紧，焦躁得想立刻策马回京。
“先生！”肖樾已经拉着肖柏在蕖河边挤出一个空位，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蕖河边乌泱泱全是安阳城百姓。放河灯的，烧香的，诵经的，跳大神的……各路信仰让明隐见了个遍。
他艰难地穿过人群，耳中充斥着百姓对各路神仙祈祷保佑当今陛下平安健康、长命百岁的话，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少时随父兄上战场杀敌，整个定北侯府只余他一个男丁，此后他再也没有信过神佛。
从前见舅舅吃斋念佛时他也嗤之以鼻，甚至把愤怒发泄到舅舅身上：“拜这些石头有什么用？！它根本就不会保佑我们！”
那时舅舅没有斥责他，只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哀伤，说：“小隐，以后你有了挂念的人就会明白的。”
明隐挤到肖柏二人身边，对着河边的神像深深一叩。
那么，如果神佛有眼，请保佑肖瑞长命百岁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还是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