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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狗 造作恶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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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大屏像块世界地图一样贴在正中央的墙上,学校的各个角落被切割成一个个均匀的小方块,散发出幽淡的荧蓝光。
已近午夜,监控室没开天花板的大灯,只有乳白色的办公桌附近亮着一盏小台灯。
今晚值班的女老师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攥着手机,翘着二郎腿,棕色漆皮高跟鞋被撇在桌腿内侧,慵懒地半窝在椭圆形的办公桌里面,胸前的教师工牌悬在抽屉下方一点儿,麦色的拇指灵活地滑动屏幕。她穿一件纱质白衬衫和西裤,半.裸.露出来的小臂斑驳得似被凶恶的野猫狠狠囊过几爪子。
密闭的空间静谧无比,只有冷气突突吐气的声响,像催眠曲一样,女老师愈发昏昏欲睡起来,手机屏光渐渐暗了下去。
“呲呲——”
就在此时,周围突然传出一阵诡异又细微的窸窣声。
“呲呲——”
女老师一个激灵,仿佛脊背贴上蠕动的蜈蚣,登时醒了神。
“呲呲——”
她屏息凝神,判断声音的来源,声源越来越刺耳,似是女人的长指甲划玻璃的声响......
也更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哈啊,谢天谢地,
坐落在地球热带上的泰兰德,
还是后者比较常见。
女老师反而松了口气,
她自小在乡下长大,
每到潮闷湿腻的雨季,
经常有各色各样的蛇蜿蜒进绿草茵茵的院子里,有调皮的甚至会越过门槛滑过地板钻进被窝与人同眠。
打蛇经验丰富,她早已经免疫。
也懒得再去门口开大灯,就借着微弱的台灯光,光着脚走到对面的组柜前,蹲下去,仔细找寻那条蛇的踪影。
专注找蛇的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监控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细小的缝,墨汁一样的夜顺势流了进来。
接着,一只白得像纸一样的手腕探了进来,并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开了盖的、盛满淡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搁在了角落。
几秒后,
那只苍白的手又探了进来,
手里拿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小瓶子,区别是这回有了喷头。
按下喷雾,一股类似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彻底挥发开来,
瓶子中的液体迅速随着冷气蒸发,渐渐填满监控室的每一个角落。
门又被关严。
这边女老师怎么找也没找到蛇的踪迹,这才后知后觉好像已经大半天没有听到蛇吐信子的呲呲声了。
“可能是爬到别处去了。”
她胡乱猜测着,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强撑着精气神走回办公桌前,可还没来得及坐下,她整个人就像一滩泥一样突然流在了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一声,监控室的门开了。
一道瘦棱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不紧不慢地踱进来,关上门。
一条细长的青蛇正缠在宛如白纸一样的指骨间,张口吐出粉色的信子,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盯着眼前人,似是有些搞不懂人类为何要将自己从生物实验室抓到这里来。
叶寒不理它,只是一把钳住蛇的头一股脑儿将它塞进透明盒子里,然后走到女老师的身旁,用气声叫道:“老师,老师。”
老师没有反应。
就跟他被泼狗血的那天一样没有反应。
他又伸手轻轻晃了晃老师的肩膀。
“老师?老师?”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撞到墙壁又回荡过来。
Beta的眼神不经意间划过老师手臂上的狰狞痕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叶寒的功课很好,
生理课拿满分也是常事,
他一眼就辨认出这是被高等级信息素暴力冲击过而留下的痕迹。
见人真的睡死过去,他起身,将刚才放在门口的小瓶子拧上盖子重新放回兜里。
这个和他刚才喷的,都是安眠喷雾。
正规药品,常用于重度失眠患者,不过由于见效太快,必须携带医生处方才可在药店购买到这种喷剂。
作为泰兰德首都的曼市自然不可能随意卖出这种药物,这两小瓶是叶寒从云市带过来的。
山区对药品管控实在算不上严,他中学时期学习压力太大,白天学到精神衰弱,晚上经常要喷这个才能安然入睡。
不过副作用也有,如果没有人或者外力来叫的话就无法醒来,会睡好几天,很久很久,像死了一样。
“老师,就当做在我第一天上台演讲时你没有站出来履行教师责任的小小惩罚吧。”
叶寒捏紧鼻梁上的口罩,双手合十,用轻笑着的那种腔调很小声地对着老师说。
可他那琥珀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暗得比夜还黑。
“睡个好觉。”
叶寒直起身子,麻利地在办公桌的电脑上按照时间调出今天上午在礼堂的监控。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某一帧中。
啊~
调包他稿子的果然是一名同为竞选者的男性Omega,趁着他闭目养神的功夫。
叶寒的手指蓦然收紧,用力敲下鼠标。
几分钟后,荧蓝色的屏幕上显示U盘拷贝完成的字样。
他拔下U盘,最后将自己出现在这间监控室的片段和去过生物实验室的画面全部删除。
返回生物实验室太麻烦,蛇直接被他就地放生,塑料盒子擦去指纹,灌满泥沉进深不见底的池塘。
“扑通——”
莲花抖动一瞬,荡漾的波纹很快消失不见。
“砰砰——”
约莫三四颗子弹擦着一名Beta的耳垂猛飞过去,最后凌乱地射.在他背后的靶子上。
Beta嘴唇死白,满头冷汗,像条狗一样急促哈着气,脊背紧贴着靶心,两只腿抖得像得了局部帕金森。
枪声停止,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原来子弹没有打在自己的身上,才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抱着枪靶缓缓地瘫在地上。
伴着那几名打枪的Alpha恶劣的起哄声,Beta倏然瞪大眼睛,绝望地低下头,黄色的尿液陡然一泻而下,原本笔挺的黑色西裤顷刻湿软了下去,骚味儿弥漫。
“呜呜呜......”
最后一层尊严被粗暴地撕开,Beta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身子一抖,尿也出得更急,上下都流了泪。
巨大的释迦牟尼佛静静矗立在墙里面,金色的菩提树和蜿蜒的藤蔓从角落延伸直至填满整个射击场,天顶上描金的端庄莲花座和笑眯眯的大象虔诚地簇拥在佛像周围。
Beta透过肥胖的指缝,盯着释迦牟尼的眼睛,抽泣着轻轻念诵佛学课本上的字:“世浊多恶人,还自堕颠倒,谀谄......不信世上有佛,自执著造作恶业......”
释迦牟尼不言不语,仍旧慈眉善目。
没人搭理他。
Beta呆呆地将手拿下来,遮住了佛像上扬的嘴巴,啊,根本没在笑。
有人抬腿踹了他的下.体一脚,笑嘻嘻地:“死胖子嘟囔什么呢?”
动作很轻,因为真把Beta踹出伤来的话,校暴委员会肯定又要给他老爸打电话了,虽然最后不过就是被骂一顿写篇检讨了事,但他还是嫌麻烦。
另一个Alpha有些嫌弃地瞥瞥嘴,捏着枪虚指了指Beta的脑门:“你跟他废话什么,还玩不玩儿了?再来一轮?”
泰兰德不禁枪。
各大贵族精英学校几乎全都背靠王室或者军队,所以校内军事学院开设的射击课教材用的也都是真枪实弹——真能打死人的那种。
由于可以选择军事专业或者辅修此专业的学生家中统一都有军方背景,学校以前对于枪支的管控并不严格。直到几年前有个三代课下“失误”打死了一个贫民Beta,招来了一窝蜂的记者,闹上了新闻,学校才颁布了“禁止将枪支带出射击场”的校规。
于是这些正处在几把比钻石还硬的年纪、精力堪比热带雨林野兽的Alpha们无聊了,晚上就会来学校射击场玩玩。
嘲讽还在继续,高等级的Omega也来找乐子。
“阿来瓦?这就尿了?”
“听说胖子的生.殖.器官都发育不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哈哈哈哈。”
“简单,你把他裤子扒了不就知道啦。”
“啧啧,人长得丑,哭得也难听啊。”
“说起来,那个特选生也是个Beta呀,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会不会吓尿啊?”
说到那个小丑,大家哄笑得更起劲儿,放飞想象力,一句比一句下作。
有第一天因为家族宴会而错过狗血好戏的人忍不住疑惑问:“你们说的谁啊?今年的特选生是个Beta?”
“哈?你还不知道?就是那个kit,叶寒。”
“我还没见过,改天找他来一起玩玩啊——”
这人不怀好意地话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一颗银色的子弹凌厉飞旋着钉进靶子的红心!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后背一凉,噤了声,连连转过身望向今晚一直没怎么讲话的S级Alpha身上。
Alpha眼眸微眯,脸上并没有因为子弹正中红心而表现出来一丝的快意,也没有因为突然射击而引起的恐慌而感到抱歉。
周围的人却比他还要高兴,立刻鼓掌、欢呼、吹口哨。
乜着这群人,何诚轩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乐趣,薄薄的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低头不紧不慢地将剩余的子弹卸下,然后将手中的格/洛克44扔在一旁。他一双长腿微屈,姿态懒散地倚靠上射击场内的柱子,从宝蓝色的烟盒内抽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
伴着那个尿了裤子的Beta的呜咽声,很快有人掏出打火机凑上来给他点烟。
打火机咔嚓一声,
漂亮话也不绝于耳。
“不愧是Bank,每一枪都正中红心啊。”
“废话!这还用说?Bank虽然主专业是学商学的,但军事实战课也常常拿满分的。”
“呐呐呐,Bank有时间也多教教我们吧,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一次。”
有脸蛋漂亮的Omega见Alpha神色无异,大着胆子嗔怪着控诉:“是啊多出来玩嘛,不然的话还以为阿轩不喜欢跟我们玩儿呢。”
何诚轩轻吐一口烟雾,清苦的烟草夹杂着蓝莓的味道挥洒开来,闻言桃花眼一瞥,Omega瞬间红了脸,着魔了似的觉得连那烟雾仿佛都裹着性暗示的气息,Omega咬着唇,有些羞涩地缩了缩身子。
“没有的事,大家别误会。”
何诚轩夹着烟似所谓又非所谓地说,“我向来比较忙大家是知道的。”
——这当然是冠冕堂皇的客气话。
他跟这些人不熟,奈何陆观云又被派去了深山老林训练,他便落了单。
倒也不是他找这些人玩儿,而是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莫名其妙有一群人主动围着他转。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O的A的。
这样的情况导致他直到上小学的天文课之前,都还以为地球是围着他转的。
说起来,那个该死的Beta还真是头一个屡次三番冒犯他的人。真不知道是蠢还是什么。
可要说蠢,对方的成绩又实在不像是这么回事。
他在开学前一周就查验过对方的入学试卷,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没有水分。
这事儿甚至惊动了何之荣,出席完开学典礼后还问他:“听说有个华国Beta入学考试拿了满分?”
“虽然只差一分你就是满分,但你也该有点危机感。”
何诚轩有理由怀疑叶寒就是故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不然没法解释一个学习成绩这样的人可以那么蠢,心想那一套宛如“小学男生为了引起喜欢的女孩注意而将对方头发烧了的”的恶俗戏码早已经过时了。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打破了熙熙攘攘的恭维声。
何诚轩夹着烟,划开手机,来电显示是他妈,谢薇帕。
他面色无异,很有礼貌地指了指手机:“抱歉,我接个电话。”
当然没人敢拦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去另一边,等他走远了,这群人才敢继续唧唧喳喳。
这边何诚轩接通电话,谢薇帕清雅柔和的声音传过来:“阿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回公寓睡了?”
泰兰德著名舞蹈家谢薇帕出生于艺术世家,自小修习民族舞,天赋很高,未成年的时候就拿下过几个世界级的重磅奖项,可惜刚成年不久就按照家族的要求与何之荣结婚生子,生了一女一儿,如今年过四十,声音却还是自带一种不食烟火的仙气。
何诚轩吸了口烟,淡淡地回:“没有,明天有射击小测,在学校练习。”
“哦。”谢薇帕显然不太关心这个,话头一转,语气泄出一丝焦急,“那你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人选定下来了没有?”
“快了,再等一周。”
谢薇帕闻言忽然幽怨地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咬着牙根道:“周岚菲那个贱人的女儿已经在她学校上任了,开学的时候也是以学生代表的身份上台讲话的。”
“你爸听说之后很高兴。”提到丈夫,女人的语气不由自主地颓了下来,像无人浇灌的鲜花渐渐衰败下去,“他这几天都是在那边吃的晚饭......阿轩,你姐姐当上王后算是给妈妈长了脸,你也要给妈妈争争气啊阿轩,知道吗?你才是何家合法合规的长子,那些贱种们有什么、有什么资格......”
何诚轩一边听,一边把玩着手中宝蓝色的烟盒,烟盒质地很硬,边沿死死抵着指骨,弄得何诚轩有些火起,他冷着眼,薄薄的唇辗转出嘲讽的字眼:“他不回就不回,你强求有什么用?他老婆孩子那么多,都能组一个足球队了,难道你个个都要拿着账本管?你管得过来吗?”
许是没想到儿子竟然说出这种刻薄话来,谢薇帕明显一愣,随即怒火中烧,声音因为颤抖而嘶哑:“阿轩!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讲话!谁允许你跟妈妈这么说话的?!你的家教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如何跟长辈说话吗?!你有没有教养!”
何诚轩无所谓地低嗤一声,倒是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妈你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还剩有十几支烟的烟盒被无情丢进了垃圾桶。
Alpha再懒得跟那群人打招呼,双手插进裤兜独自走出射击场。
穿过走廊,刚要推门出去,旁边的那侧楼梯上便飘下来一个瘦削的身影。
何诚轩冷淡地乜了一眼,心说这跟鬼有什么区别。
那“鬼”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下到最后一节楼梯,才发现眼前站了个高高大大的Alpha,将狭窄的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叶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来了句:“好狗不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