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学校的死beta》入流西

7、虚伪 天方夜谭

　　劣等货色！

　　滚回家吧！

　　你应该把你粘过狗血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哈哈哈哈哈！

　　听说你每天晚上都去酒吧钓男人是真的吗？

　　oi~都这么穷了还想着钓男人啊？

　　就这么想做Omega吗？那你去变个性好了呐呐呐！

　　表面看不起Omega，背地里还不是巴巴地盼着想成为，装货！

　　Beta这种劣等产物怎么配站上竞选台啊！

　　我们学校百年来都没有穿着被泼过狗血的校服来竞选学生会长的人喔！

　　“......”

　　各式各样不堪入目的侮辱字眼斥满了整面纸张，每个字都扭曲成漆黑的小飞虫拼命往脑子里飞钻，钻得耳鸣眼花。

　　叶寒的身体紧绷到微微有些发抖。

　　稿子被掉包了。

　　上次是狗血。
　　这次是辱骂。
　　下次呢？又是什么？

　　到底为什么偏偏要屡次针对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却一阵一阵地发黑。

　　台下已经隐隐有些骚动，评委们也都面露不解，校长眉心紧皱，似乎是在无声发问为什么还不开始。

　　Beta紧咬牙关，空闲的那只手狠狠掐进另一条胳膊的皮肉里，企图用尖锐的痛楚将自己钉在原地，迫使自己不要往后仰。

　　就在快绷到极限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掌毫无预兆地烙上他的后腰，滚烫的掌心透过轻薄的衣料，几乎灼透皮肤，Alpha灼热的气息紧跟着压下来，喷洒在颈后的腺体附近。

　　叶寒的身体像被电流贯穿了一般倏然一抖，他猛地回过头，竟是直直对上何诚轩的双眼！

　　台下霎时一片哗然。

　　连主持老师也抓着话筒愣在了原地，不明所以，也不敢出声，生怕扰了何诚轩这尊大佛。

　　Beta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白，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得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纤细的手腕紧绷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折断，琥珀色瞳孔中的警惕与厌恶搅缠，他死死盯着本应在台下候场、此刻却近在咫尺的Alpha，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挤出的声音沙哑得惊人：“......你干什么？”

　　何诚轩轻挑眉梢，就着这个姿势极其自然地将叶寒手中的稿子抽了出来，他垂眸扫了一眼，嗓音刻意放缓，用清晰的中文，低低地念出纸上的句子，每个音节都像羽毛搔刮在叶寒紧绷的神经末梢。

　　末了，他恶劣地一字一句道：“这说的是你啊？”

　　明确的侮辱。
　　迟来的报复。
　　观众席顷刻传出几乎掀翻房顶的哄笑热浪。

　　像凭空被抽了一个狠厉的耳光，针刺般的疼痛和被羞辱的恼怒铺天盖地袭来，叶寒蓦地清醒过来，他猛然将何诚轩推搡开，紧接着劈手夺过那张写满侮辱词汇的稿子，“呲呲——”将纸张撕得粉碎，碎纸散了满天，犹如在燥热的泰兰德飘起了小雪，甚至还有几片雪花落在他的头顶，他转过身，不再看何诚轩，而是阴沉着脸对着主持老师道：“这是我的竞选时间，麻烦您请无关紧要的人下去！”

　　主持老师皱起浓厚的眉，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何诚轩。好在有钱人家的Alpha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仿佛上来就是专程为了羞辱Beta一番，不等他说话何诚轩便插着兜漫不经心地下了台。

　　所有人见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除了那个Beta。

　　叶寒最后是脱稿完成演讲的。
　　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偌大的礼堂寂静无比，只有冷气吐雾的“噗噗”声震颤着耳膜。

　　那种感觉就像是鱼在大海深处遨游，周遭却没有任何生灵一样。

　　意料之中。
　　叶寒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正要下台，下一秒，礼堂中却忽然响起了稀里哗啦的掌声。

　　他微微怔住，往台下扫去，鼓掌的人中大多数是右侧的优秀学生代表们，其中一大部分还是Beta。还有一小部分捧场的人竟然真的是那天他拼酒时在场的说会给他投票的那几个人。

　　也是，
　　他有录音在手，
　　量那个蠢货也丢不起那人。

　　不同于对着前几位选手背后家族的客套笑意，这回评委席的各位老师均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就连之前看他极其不顺眼的教导主任都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不错，不愧是特选生。”

　　叶寒走下台，何诚轩刚好上场。

　　二人擦肩而过，默契地谁也没给对方一个多余的眼神。

　　不过等何诚轩上台以后，叶寒还是停住脚步，双手抱臂观看对方的演讲——这的确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是草包还是精英，他得观测一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何诚轩竟然也脱稿了。

　　Alpha气定神闲地将稿纸扔在一边，原本应该辗转风情的桃花眼因为瞳色的缘故反显冷漠与算计，高大挺拔的身姿裹在做工精巧的制服中，乌黑的发丝和领带随着侧方吹来的冷气摇摇晃晃，唇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意气风发。

　　演讲过程中情绪饱满，吐字清晰，语句流畅，再加上一副极好的皮相，锦上添金。

　　何诚轩讲完最后一个字，台下掌声雷动，那些高级低级A和O们简直要把手拍烂，仿佛谁拍的最欢谁就能得到Alpha的青睐。

　　校长快要咧到耳根的笑里没有风使舵的狗腿样，全然是对何诚轩能力的真诚赞美。

　　何诚轩双手合十，指尖抵着鼻尖，银灰色的瞳孔泛出一抹玩味，他若有似无地扫了台下的叶寒一眼，接着拿起话筒又道：“此外我还有一个核心诉求，那就是让每一位Beta同学都能站在和我们完全平等的位置，如果能够竞选成功，我会积极推动校园平权运动，打破‘Beta只能做基层执行者’的刻板印象。”

　　他语气微妙地一顿，最后别有深意地望着叶寒一字一句道：“共筑真正平等的校园。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这一次持续了数十秒之久。

　　何诚轩下台，叶寒正站在过道，他懒得给眼神，越过Beta就要离开。

　　不料叶寒却忽然嗤笑一声，他斜睨着神情慵懒又不失冷淡的Alpha：“平等这个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诚轩顿住脚步，侧目嘲弄地勾勾唇角：“希望消除‘Beta对于Alpha和Omega群体的普遍仇视心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虚伪又做作。”

　　叶寒很快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蔑的哼笑，斜斜看着他，意有所指：“你也配？”

　　何诚轩却听懂了，他抬手漫不经心却又极具侵略性地点了点叶寒的领带，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气声说：“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当然。”叶寒突然一把攥住Alpha的小臂，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挑着眉，“是比你更高一级的狗说了算嘛。”

　　他的用词向来狠辣又精准，嘴跟淬了毒一样，很轻易地就能激怒别人。

　　何诚轩下颌线骤然绷紧，他反手钳住叶寒的手腕，冷冷地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就不是了么？”

　　“我可没这么说。”叶寒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瞳里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快意，每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狠狠凿进Alpha的耳膜，“我是说，既然都是狗——”他故意停顿，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对方紧绷的唇线，“谁又比谁更高贵？”

　　何诚轩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的弧度加深，扬眉讥讽：“又在众人皆醉你独醒了？看来你的中学政治和历史老师没有教会过你一些基本的常识和道理。”

　　“随意给不熟悉的同学贴一些莫须有的标签，看来何少的家教也很堪忧。”

　　“哦？叶寒同学这样清贫的家境居然也懂得什么叫做家教？”

　　“......”

　　越来越难听，越来越刺耳，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破负距离甚至有扯住对方的领带朝对方脸上狠狠揍一拳的苗头时，后方选手登台的脚步声和纸页翻动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主持老师声如洪钟：“下一位同学请上场。”

　　二人如梦初醒般倏地弹开，对视一瞬，再无话可说，在下一位选手略显狐疑的视线中，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重新回到座位上。

　　三个小时后，竞选结束。
　　接下来会有长达一周的计票时间。
　　一周后，将由校董会正式宣布学生会主席的最终人选。

　　而在这期间，所有候选人都可以在校内用演讲、文字宣传等正当方式给自己拉票。

　　午后的阳光异常毒辣，不少学生都打着遮阳伞在校内穿梭。

　　白里透着粉的鸡蛋花高挂在树上，蛋白包裹着蛋黄，风一吹，热气就裹着清香四溢，只有水池内的紫色睡莲给人带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教导主任双手搭在办公椅的扶手上晃了晃，又惦着脚尖带着椅子转了个圈，才将视线从窗外的睡莲重新移到Beta身上。

　　叶寒面色平静，
　　但那双眼瞳却一直灼灼地盯着他看。

　　教导主任将胳膊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叉，不急不缓地说：“kit，不是我不想给你看监控，而是学校有规定，为了保护所有师生的隐私，任何人都无权私自调取礼堂监控，除非警察来。”

　　叶寒冷笑反问：“这个任何人里面也包括S级的Alpha和校董会的孩子么？”

　　教导主任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谁知道这个穷Beta的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录音设备呢？

　　“你说你的演讲稿被人故意掉包了，那证据呢？”他的语气温和又无奈，黢黑的脸上一副没办法的模样，“有证据才好说嘛，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能背着校长给你搞特殊。”

　　“您可真有职业道德。”

　　“过奖。”

　　叶寒扯了扯唇角，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嘲弄。

　　教导主任也笑眯眯地与他对视，对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鄙夷视若无睹。

　　人活在世上，就是要脸皮厚，就像粗糙的树皮一样，能抗住许多微小虫蚁的啃.食。

　　“叶寒，你知道的，在学校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教导主任重重叹了一口气，别有深意道，“人不能活得太斤斤计较了，人的命，天注定，你一个华国人，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斤斤计较。

　　叶寒咂摸着这四个字，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原来点出学校里的潜规则叫作斤斤计较，千百年来都是对着劣等的平民说这样的话吗？

　　累不累啊？——良心方面。

　　教导主任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突然笑出声的Beta。

　　“我知道了。”

　　似被拧了什么按钮，叶寒脸上的笑意倏地烟消云散，他双手合十，“打扰老师了，我还有课，先走了。”

　　说罢，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教导主任：“？”
　　真是见鬼了，对方有多难搞他是知道的，
　　原本都做好了与对方唇枪舌战的准备了，结果这回怎么这么好打发？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摇了摇头，抓起了听筒。

　　叶寒出了办公楼，径直往艺术学院走去。

　　今天下午还有课，他没工夫跟一个早就精神生锈的提线木偶耗。

　　因为从小就喜欢在土堆上写写画画，所以他选择的主专业是平面设计，工作方向也是奔着广告公司去的；而辅修专业暂时还没选。

　　学校明文规定，每名学生在入学一个月后，必须再额外选择并辅修一门专业。主专业修满九分及以上才可顺利毕业，辅修专业满八分及以上即可顺利毕业。

　　虽然一开始没想过，但来学校过了这些日子，政治这门科目已经狠狠地烙在他的心间。

　　其实军事也可以，可惜，该死的学校规定，家中有军方背景的学生才可学习此专业。比如商学院的何诚轩。

　　他一个穷Beta当然不被允许。

　　一行红字忽然跳跃着浮现在心头：

　　全世界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可惜可惜，水分随着太阳蒸发，泥堆里的种子再难发出芽来。比如切格瓦拉和拉丁美洲。

　　下午的课上完，叶寒照旧去做家教兼职，之后又像个陀螺一样马不停蹄地赶往Sa姐的酒吧。

　　等再次从酒吧出来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万籁俱寂，漆黑的夜色下，一道瘦削的身影避开监控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办公楼的监控室。

　　得过且过是不能过的。
　　斤斤计较是必要的。
　　退一步是个傻逼，进一步才浑身舒畅。

　　Beta的声线中夹杂着沙哑扭曲的快意，好似能将黑幕烧裂：“不是要证据么？这就给你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