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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活该 相看两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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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做梦。
还是一个光怪陆离惊悚无比宛如小成本邪典电影的噩梦。
不知吐了多久——
在何诚轩看来或许有一年那么久,Beta才直起身子。
吐完脏东西后的舒适与尴尬一同弥漫上来。
他刚才,
就那么,
像个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
叶寒脑子有些空白,顿了顿,抬眸望向眼前宛如石化了一样的Alpha。
何诚轩今天穿了件质感很好的大牌衬衫,腕上还戴了一块百达翡丽和一条梵克雅宝,整个人从价值五位数的鞋子贵气到了乌黑的头发丝儿。
然而,然而,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的何诚轩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Alpha脏娃娃。
乞丐都不想要的那种款式。
幸好叶寒的胃里没多少东西,
大部分都是酒精。
但霎时间,叶寒的心底还是难得升起几分负罪感,甚至想主动帮何诚轩清理一下,但话都到嘴边了,却突然想到刚才在花园中的情形,那种负罪感即刻消失殆尽。
活几把该,谁让他犯贱,还非要跟出来?怨谁也怨不到他叶寒身上。
逻辑完全自洽,叶寒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接着又好心肠地掏出一张新的,强塞进何诚轩的手中,活像是今天上午在学校礼堂何诚轩给他递纸巾的翻版。
他双手合十,恶劣地跟Alpha说:“没关系的何少,一辈子过得很快。”
之后便拎着酒桶扬长而去,只余下怒火中烧的何诚轩阴着脸立在原地。
夜色浓重,有风,但不凉爽,吹到脸上只会让人感到闷热无比,就像有一卷无形的干毛巾掐住口鼻。
一出别墅区,叶寒就再也维持不住高傲的模样,笔直瘦削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额头再度浮出一层冷汗,眼睫颤颤巍巍,嘴唇又白又起皮,有一种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美感。酒虽然吐出来了,但胃里的灼烧感却始终挥之不去,四周也像个空气凝聚成的大火炉,像烤牛排一样狠狠炙烤着他体内本就不多的水分。
......
不行。
再这样下去非要脱水不可。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因为病痛而导致无法上课和打工,他闭了闭眼,终于狠下心走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店,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泰式炒米粉外加一瓶冰水。
小店内的冷气开得算足,叶寒瞬间像鱼跳进了水,活了过来。
他坐在离空调出风口最近的位置一边嗦粉一边胡思乱想,自己果然还是低估了东南亚的气候,以后要常备白开水。
明天就去买个大杯子,也许还需要一个小小的手持电风扇,以防中暑,在室外感到热的时候也不用想着找个店乘凉什么的了,毕竟一进店就得消费,这是社会守则——无形的那种。
怎么这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Beta烦躁地扯着头发,心想如果头发能卖钱就好了,一根一毛钱也好啊。可惜,没人会要他这一头营养不良的栗色头发,还不如街边小贩卖的糖炒栗子来得有吸引力。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快跑掉了,应该问问何诚轩的衣服还要不要,如果不要的话他还可以洗干净拿去卖钱。或者躲在什么隐蔽的地方等一等,以对方的身价和爱装逼的性格,应该会直接把衣服脱下来扔进垃圾箱吧?到时候他再偷偷拿也好啊......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仅有的好处是少年的自尊心得到了施展。
叶寒攥着筷子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一次性的木筷没削好,有尖小的木刺扎进皮肉,疼得他扯了扯嘴角,店内昏暗摇晃的灯泡照得他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扭曲惨黄,柜台后的老板娘盯着这个有点神经质的Beta有些欲言又止,但不知什么原因,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对着店中供奉的神像拜了拜,又小心翼翼地按开打火机点了香。
青烟袅袅,令人心宁。
......
熏了一身的檀香,终于填饱肚子,叶寒起身离开,将空掉的酒桶送回Sa姐那里,然后背着自己的破包,借着冷清月色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学校。
“——咔嗒。”
瓷白的炽灯亮起,叶寒重获光明。
他将背包扔到桌子上,然后去浴室洗漱。
宿舍是双人间,尽管学校里的贵族与特选生的房间风格常被人戏称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那也是相对来说的。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样的住宿环境可以评为A+,整洁、干净、宽敞,有书桌,有衣柜,有空调——在泰兰德没有这个的话是真的会死人的,有独立卫生间,还是干湿分离的那种。
且针对于叶寒这样穷得就差沿街乞讨但成绩极其优异的特选生,学校不光减免其住宿费和书本费,还会主动提供全新的住宿用品,床单被套牙刷牙膏一应俱全。这也是为什么这所贵族扎堆的学校能吸引到众多优秀穷学生的原因之一,学校长脸了,特选生也拿到一些其他学校不会有的福利,你好我好大家好。贵族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钱。
至于那些高傲自大的天龙人,
大家都可以忍耐,
特选生最大的特长就是忍耐。
关掉淋浴头,叶寒闭着眼擦去身上的水珠,从浴室走出来,氤氲的水汽夹着沐浴露的香气也扒着门缝趁机出逃,混着冷气的清爽味道斥满整间宿舍。
宿舍没别人,他只套上一件短裤,弯腰的动作使得他的肩背和腰腹看起来愈发瘦骨嶙峋,他个子高有一米八,就更显得没肉了,浑身上下只有小臂的线条格外分明,干活干出来的,从里到外都给人一种“硌人”的感觉。
视线扫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
据说他的室友也是一名特选生,不过人倒霉透了,临开学之际突然出了场车祸,短期内来不了了,只好先办理了休学,所以目前宿舍里只有叶寒一个人住。
好在叶寒本来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从小就被亲戚说是看起来就像是从荒废的墓碑下面扒出来的死尸,每天天不亮走山路上学的时候他也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好像在跟看不见的孤魂野鬼作伴似的。
“缅寺塌,经幡埋,孔雀耻笑孤魂骸。”
“戳脊梁,无爹娘,饮冷汤,野娃郎。”
“......”
这样云市山区风味儿的顺口溜还多得是。其他同学在背后都这么念诵他。
叶寒关上灯,光.裸.着上半身坐到书桌前,按开黄色调的台灯,从包里掏出一本破旧泛黄的泰文书摊开。
书页晃动,顷刻飞出几张黑白色的照片,又轻飘飘地散在灰色的桌面上。
定睛一看,主人公赫然是今天在礼堂上泼他一身臭狗血的Alpha。
什么状态的都有,从豪车上下来的、上课睡觉的、搂着Omega的......
叶寒一边头脑清晰地在破旧的本子上勾画Alpha今天的行动路线,一边用红色碳素笔在照片上给Alpha的五官描摹,眉毛上、眼睛上、嘴巴上......一处也不放过,猩红的字迹力透纸背。
昏黄的灯光斜斜刺在黑得发亮的眼睫和缀着雀斑的鼻梁上,湿漉漉的栗色发丝掩着一半的眉骨,Beta尖细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诡异的兴奋与阴鸷,下笔的速度愈来愈快!恶臭的狗血浇下来!随着最后一个红叉在Alpha的嘴上狠狠划下,叶寒的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扭曲的恨意喷上心头,炸开一堆早已碎掉的粉色肉渣。
他冷静地想。
过得很幸福吧?
真想弄死你。
一周过去,又到竞选日。
是个潮湿闷热的晴天。
滚烫的风拂过学校正中央耸立着的两面旗,泰兰德的红白蓝条和象征国王的黄色王冠旗帜像互抽耳光一样,伴着风声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托天气的福,
叶寒的那套正装制服已经彻底晾干。
他到的早,拿着竞选稿走进礼堂的时候里面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冷气呼呼作响,盘旋着将身上的燥热一扫而空。
竞选期间礼堂座位划分为四个区域——
评委区:礼台正前方第一排为校长、主任及教师代表组成的评审席;
投票席:居中区域由校董会成员子女、财阀后代及其他特权阶层学生所占据;
优等学生代表区:右侧汇集政治、军事、商学、艺术、理工、体育、语言、医学、航空九大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
最后是候选人区,将坐在最左侧候场。
一层一层,泾渭分明。
位于中间区域的那几个学生懒散地搭在铺着红丝绒的座椅上,见叶寒进场,几个人别有深意地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等叶寒坐下,那些人又飞快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传出几声刺耳的笑声,直冲Beta的后脑勺。
跟苍蝇一样。
叶寒漠着脸,
只管专心看自己手中的稿子。
冷气越吹越足,
轻薄的雾气盘旋在人们的头顶,
礼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嗡嗡的交谈声斥满整个礼堂。
叶寒揉了揉眉心,将稿子塞回包里,一抬头,不偏不倚正看见穿戴整齐的何诚轩走进礼堂。
他下意识皱起眉,一股恶心感直涌上脑门。
Alpha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视线,倏地转头,银灰色的桃花眼似是含了冰片,冷锐地直直钉在他的身上。
二人的视线在刹那间猝不及防交错,又迅速相看两相厌地移开。
那天被吐了一身后,何诚轩强忍着怒火与恶心,让人直接把那套衣服烧了。
想过报复,但又觉得太掉价,难不成要他也吐那个穷Beta一身吗?恰逢那几天何之荣天天带着他去应酬,又要上课,久而久之,他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对方了。
随着商学院与军事学院的两位S级Alpha入场,礼堂愈发沸腾起来。
何诚轩身旁的陆观云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正坐在侯选区的那颗栗子,毫不掩饰看好戏的恶劣意味:“就是那个Beta吐了你一身?个子也没你高啊,怎么就能吐了你一身?怕不是你被人打趴下了吧。”
一身黑色陆军军装的Alpha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乌黑的发丝垂在深邃的眉骨处,潇洒又邪气,比起何诚轩冷冽又气宇轩昂的矜贵长相,陆观云的身上更添几分常年进行军事训练的血腥气。
何诚轩冷冷乜他一眼:“昨天去野外训练怎么没让枪打死你?”
“那可不行。”陆观云低低嗤笑一声,别有深意道,“我要是死了,谁来疼我那小嫂子啊?”
何诚轩挑了下眉,不阴不阳道:“你哥的那个未婚妻?你到现在还没让你家里人打死真是个奇迹。”
陆观云懒洋洋地回:“是啊。”
正说着,二人身后突然传来极其冷淡的声音——“让一下。”
二人齐齐转头,一名五官气质皆冷得像座冰山一样的Beta正站在他们身后。
“两位请让一下。”
Beta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
对上那张比起Omega也不输的漂亮脸,陆观云的眸底明显一滞,而后才勾出抹兴味的笑,双手合十,叫人:“小嫂子。”
他语调随意,但仔细听,总觉得里面隐隐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程检平静地斜他一眼:“让开。”
陆观云与他对视:“不让。”
“你挡着我路了。”
“不让。”
“......”
何诚轩懒得搭理这对关系扭曲的年轻小叔嫂,拿着竞选稿就往候选区走去。
眼见着Alpha往这边走来,叶寒喉间绷紧,胃里的恶心感翻涌得更厉害。
可好死不死,老天有眼,两个人的座位偏偏就挨在一起了。
座位号都是提前排好的,此时也没法再改。
二人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的眸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嫌恶,视线撞在一起的刹那,又火星子似的快速移开,生怕下一秒就忍不住朝着对方的脸上揍一拳。
Beta猛地侧过身子,瘦削的颈侧青筋微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写满了抗拒。
他实在瘦,正装制服穿在他的身上过于宽松,被天花板上的冷气一吹,领带都飘起来,越了座位的界线。湿过又洗过的衬衫也有些发皱,尤其是空晃晃的腰部,看得想让人一把揉平。
头发原来是深栗色的,
像是染出来的。
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何诚轩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懒懒散散地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演讲稿,视线却没落在纸上。
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了十几分钟,学生会主席竞选正式开幕。
叶寒排第三个上场。
礼堂正中间的钟表指针好似被调了倍速,
时间过得飞快,
随着给二号Omega选手的热烈掌声渐渐熄灭,
叶寒在鸦雀无声中走上了台。
Beta在礼台的正中央站立,按照学校流程先双手合十和鞠躬示意。
主持老师看了他一眼,拿起话筒淡淡道:“kit同学,你可以开始了。”
叶寒点点头,接着垂头翻开演讲稿,可下一秒,手指却蓦地攥紧,贴满创口贴的指节猝然泛起青白。
那沓密密麻麻的纸上写的不是他熬了好几晚的竞选稿,而是用中文写成的、整整好几页的辱骂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