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75、“踏实。” 陆闻扬从沙

　　陆闻扬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路行舟给他专门打包的饭菜，依旧是热气腾腾的。
　　灶台那儿插着的养生壶里的水已经开了，路行舟看了眼台面上用碗装着的饺子，问：“还煮吗？”
　　“煮啊。”陆闻扬扫了一个眼神过去：“我拿都拿出来了，干嘛不煮？”
　　路行舟笑了下，在池子那儿洗了个手，然后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陆闻扬几乎是把所有不正规形状的都挑出来了，看那手法就知道是他自个儿包的。
　　最后扔进锅里的还是那条扭曲的小蛇，路行舟看得可乐。
　　“不用盯着，熟了会飘起来的。”陆闻扬吃了口饭，抬起头说。
　　路行舟没听他的，从小按老姐教给自己的煮法，滚三滚就熟了。也就是开水下锅，水开加3次冷水，让饺子完全煮开3次。
　　“你要吃酸汤的还是红油的还是清汤的？”路行舟回头问。
　　陆闻扬快速选了一下：“酸汤。”
　　路行舟用现有的调料给他调了个酸汤汤底，把饺子全部捞起放到碗里，给他端了过去。
　　“香。”陆闻扬先低头凑近闻了一下。
　　路行舟在他身旁挤着坐下，看着他慢悠悠吃得也香。
　　“呐，你吃屎。”陆闻扬突然夹起一筷子就要往路行舟嘴巴递。
　　虽然明知道不会是真屎，但他还是下意识脖子后仰躲了一下，结果被陆闻扬兜着后脑勺固定住，然后投喂成功。
　　“怎么样？”
　　对视上对方眸光清亮又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眼睛，路行舟在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很有嚼劲，Q弹嫩滑的屎。”
　　陆闻扬无语地看着他：“我吃饭呢。”
　　“你先提的这茬儿。”路行舟说。
　　“是你自己说像屎的。”陆闻扬又说。
　　路行舟：“……。”
　　吃完饭也没事，下雨又不能出去，两人一狗依旧窝在沙发上躺尸。
　　“下周五轮休，天晴的话到时候我们出去逛逛吧。”路行舟提议。
　　“行啊。”陆闻扬完全无异议。
　　“想你。”路行舟突然翻身压到他身上。
　　“我不就在这儿吗？”陆闻扬笑。
　　路行舟和他对视，没有说话。
　　陆闻扬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夹着他的下颌骨上看下看坐看右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小表情。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对劲。”
　　“嗯？”路行舟眨了眨眼。
　　“怎么了？”陆闻扬问。
　　“没事儿啊。”路行舟拿鼻尖戳他的脸。
　　“真没事儿？”陆闻扬不信。
　　路行舟索性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长长地“唉”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我怀疑我姐知道程朗喜欢男的这事儿了。”
　　“你怎么知道？”陆闻扬两手搂抱住他的腰，又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在他后背上摸了摸。
　　“哎哟痒。”路行舟动了动身体，后背乱动的手上有茧，摸得他有点受不了。
　　“哎哎哎别在我身上乱扭。”陆闻扬意味深长地警告道。
　　“你别摸我。”路行舟说。
　　陆闻扬抽出手，一巴掌拍到他的翘屁股上，吓得小富贵儿浑身一抖，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把狗吓着了。”路行舟偏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狗。”陆闻扬说。
　　“……。”路行舟张嘴往陆闻扬的锁骨上啃了一口。
　　“大爷的疼！”陆闻扬歪着头喊出来。
　　路行舟又凑上去，在锁骨上轻轻舔了一下。
　　“我看你是狗，完全把我当骨头了。”陆闻扬又说。
　　“我姐她，”路行舟完全不搭理这茬，继续刚刚的话题：“叫我开始算欠程朗的那些人情债了。”
　　“所以你就觉得她知道了？”陆闻扬问：“这说明不了什么吧？”
　　“就是对我来说很突然吧，她最近也是食欲不振，不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吗？”
　　“所以你害怕了？”陆闻扬问。
　　路行舟趴回他身上，嘴巴贴着他侧颈的青筋，小声开口：“有点吧，我还没找到个好时机和她说……”
　　陆闻扬捏了捏他的耳垂：“路行舟……”
　　路行舟抓住他的手，立马说：“没事儿，我没事儿，我就是……一想到之后必须得和她坦白就会心里发慌，可不坦白我俩这样藏着掖着的我心里也不怎么舒服，哎，我这人有点藏不住事儿你知道吧。”
　　“嗯。”陆闻扬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没事儿，不用急，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焦虑还没发生的事儿。”
　　“难呐。”路行舟叹气：“一直悬而未决得让我很怕。”
　　“不行，我得找时间问问程朗，看他是怎么暴露的。”路行舟又说。
　　陆闻扬笑出声。
　　“笑什么？”路行舟撑起头来看他。
　　“想笑就笑了。”陆闻扬说：“感觉现在像中学生早恋一样，偷偷摸摸的怕被发现。”
　　“那可比早恋严重多了。”路行舟说。
　　陆闻扬看着他没接话。
　　“陆闻扬。”路行舟突然叫他。
　　“嗯？”陆闻扬挑了挑眉。
　　“亲我一下。”路行舟说。
　　陆闻扬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两下。
　　“踏实。”路行舟笑。
　　“这就踏实了？”陆闻扬说。
　　路行舟反手紧紧地搂抱住他的腰，脸继续埋在他颈窝：“踏实。”
　　抱了好一会儿，陆闻扬终于忍不住开口：“好硬……”
　　兜里的东西硌得他腹部有点疼，路行舟从口袋里摸了摸，直接掏出来：“耳机。”
　　“真是走哪带哪啊。”陆闻扬笑：“给我听听，你最近的品味。”
　　路行舟随手塞进陆闻扬的耳朵里。
　　陆闻扬：“什么歌？”
　　路行舟划拉手机看了眼：“粉色星球。”
　　陆闻扬：“唱两句我听听。”
　　“20岁的年华，爱情不会掺假……”

　　路行舟早上十点前得到岗，所以这次八点就爬起来收拾了。
　　陆闻扬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甚至都没察觉出路行舟关门的声音。
　　反正依旧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的时候小富贵儿正在吃午饭，看来路行舟走之前都安排得挺到位的。
　　陆闻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路行舟给他发了三条信息。
　　一条是，我走了。
　　第二条是，我到了。
　　最后一条是，我去工作了，醒了给我发消息。
　　陆闻扬给他发了个早上好的表情包，虽然现在已经不早了。
　　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在形象，他又牵着小富贵儿直接出门遛弯了。
　　今天雨停了，地上的水也差不多干了一大半。小狗在草坪上奔的时候，陆闻扬就蹲在一旁看手机，然后在地图上搜索路行舟实习的那个地点。
　　离得还挺远，地铁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陆闻扬退出地图，又看了眼附近的酒店，也有几家大型连锁店。
　　那地方是个商圈，酒店多倒是也不奇怪。
　　陆闻扬刚退出地图，手机就弹了一条新信息。他本来没打算点进去的，直到弹出来的信息显示【……他行汇入500000.00，付款方刘东，可用余额******】。
　　陆闻扬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眼花，视线模糊到全黑后，他下意识伸手朝旁边的树抓，结果没抓住直接往前栽了下去。
　　倒在地上时都没知觉，还是小富贵儿跑来了围着他拼命地吠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听到点声音，疼痛也随之而来，但是仍旧是看不清，或者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其实没睁开眼睛。
　　后面好像来人了，几个人站在他面前猜测说估计是低血糖了，快速地喊着扶起来扶起来。
　　他们合力把他架到附近的一个长凳上，陆闻扬特别想开口说他不坐，凳子上的水没擦。但是他完全没办法开口，感觉自己和他们隔了一个时空，只能听见他们说话，自己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要不要喊120？又有人问。
　　等会儿的，我看好像有点意识了，摇摇他脑子？有人提议。
　　没毛病吧，脑子摇出病了咋整？有人否决。
　　还是先给他家人打电话吧？有人提出靠谱的建议。
　　-用他面部id识别，行吗？
　　-那得睁眼吧，还是用指纹，我靠！没有指纹！！
　　-这什么破手机没有指纹解锁？
　　-还是面部试试吧，你俩把他的眼睛珠子扒开，我来用手机对着他的脸……
　　几人一通操作。
　　除了意识清楚，听力清晰，但视线所在之处依旧一片漆黑，陆闻扬还感觉浑身冷汗直冒。
　　我这有早餐牛奶。有人把一个沉重的物件往地上一放，开始拉拉链。
　　听起来应该是学生？这一堆辣条音非常得突出。
　　小富贵儿急得在他脚边团团转，陆闻扬想伸手摸一下，但是感觉手臂也没知觉。
　　电话响了半天，辣条音再次不甘心地响起：“没人接。”
　　“你给谁打的？他爸爸还是他妈妈？可能在上班。”
　　“我不知道，B栏只有他备注的宝贝儿。”
　　“那是他老婆吧？”
　　“那你再打一下，不然也在微信上找到发一下消息。”
　　一分钟后。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辣条音迅速按下接通，对着手机大声说：“你好，你的宝贝儿，哦不是，你好，这个哥哥的宝贝儿，他刚刚摔跤晕倒了，现在还在花园这的长凳这儿……”
　　陆闻扬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感觉面前有人往他嘴里挤牛奶。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闻扬视线慢慢恢复，冒汗的背也在一阵风下吹得有些发凉，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力气渐渐回来。
　　小富贵儿往他膝盖上扑，旁边站着的几个人果然是小学生，人高马大的小学生，身上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胸前的校徽显示着仙街小学。
　　“哎他醒了！”一个小胖墩兴奋地叫。
　　“哥哥，你好点儿了吗？我们帮你给你的宝贝打了电话。”面前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微微弯腰看着他，她后面站着一个带眼镜的腼腆男生。
　　“哥要不要帮你喊个120？你刚刚喝的是我的早餐牛奶哦！”瘦高个儿晃了晃手上的电子手表，头一歪放到耳边：“哎知道了马上就来了，我们路上见义勇为呢，马上了马上……”
　　“谢谢，不用了。”陆闻扬有些难为情地看着面前几个小孩，哪想到这年头还能被小学生搭救一把啊。
　　“这是你的手机。”小胖墩把手机递过来，生怕被误会一样连忙说：“我捡到的时候屏幕就裂了，这可不是我弄坏的啊。”
　　陆闻扬笑了笑：“知道，谢谢。”
　　“老班催呢。”瘦高个儿挂了电子手表冲剩下的几个人说。
　　“啊？那我们不能陪你了，我们得回校。”小胖墩不放心地开口。
　　陆闻扬立马说：“别耽误你们上学，你们快走吧。”
　　随意地挥了挥手，目送几个人蹦蹦跳跳地背着书包远去，他才把视线重新放回到黑屏的手机上。
　　吴成旭给他转了五十万，即便这个名字写的是其他人的，但他非常确认这就是吴成旭的手笔。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震惊的，毕竟关秀秀那三百万都给了吴成旭。
　　他想还钱。
　　陆闻扬得出这个结论。
　　那笔钱本应该还给关秀秀的，但是关秀秀都死了，他可以选择不还，却偏偏开始打算还给他，一个和关秀秀并没有多少母子情分的人。
　　虽然陆闻扬已经和自己说过，不要再去追问过去，可当吴成旭的信息又一次出现时，他又不得不去回想着过往那些事。
　　放不下。
　　大爷的！他还是没放下。
　　陆闻扬两手抱着头，突然觉得心绞痛，眼睛也很酸。
　　手机在手心震动，连带着太阳穴都震得发懵。
　　陆闻扬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响铃，随手按下接听：“谁？”
　　“你在哪？”
　　“……。”陆闻扬沉默地抬起头。
　　对方也没再说话。
　　陆闻扬直接按下挂断，直觉告诉他，陆澈此刻打来的电话绝对没好事。
　　不过对方的坚持使人感动，陆闻扬按下接听。
　　“我知道吴……”
　　话还没说完，陆闻扬就又挂断。
　　再次打来，语气带着不爽：“你别以为……”
　　陆闻扬再挂。
　　来来回回三遍，陆澈估计也有了脾气，手机安静下来。
　　陆闻扬捂着眼睛，手机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他看都没看直接摁下关机。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手边放置的早餐牛奶被他咬着吸管喝完，小富贵儿一直蹲在他脚边仰头看。
　　陆闻扬把牛奶盒往垃圾桶一扔，伸手捡起地上的牵引绳，和狗说道：“我们回去吧？”
　　小狗立马“汪”了一声。
　　陆闻扬扶着椅背站起来，目前感觉没啥大问题，这才放心地迈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