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76、“看见你哭我也想哭的病。” 牵着狗往回

　　牵着狗往回走，额头和眉毛处抽丝剥茧的痛袭来，陆闻扬在商铺大门的镜面玻璃前停下，对着镜子扫了一眼自己的脸。
　　只是擦伤，鲜红的血半干黏在一小块眉毛上，陆闻扬下意识挑了挑眉，刺激得还怪疼的。
　　额头的伤口刚好是那个鼓起的小包旁，伤口不大，看着倒是红得吓人。
　　十五分钟后，一人一狗已经回到了房间。小富贵儿这回连饭和水都不吃了，一直围着陆闻扬转个不停。
　　陆闻扬本来还打算回来点个外卖随便糊弄一下中饭的，结果现在也没了胃口。
　　不仅仅是因为收到了那条吴成旭的转账信息，也不止是知道陆澈即将可能会采取的下一步。
　　哎。
　　倒在沙发上仰天长叹。
　　他已经不想了，他现在过得也挺好，为什么这些事总是没完没了？
　　用力地按着额头上的伤口，刺痛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小富贵儿吐着舌头在沙发旁边蹲着看他，没一会儿又钻进茶几桌下面用嘴叼出一个袋子出来往陆闻扬手边放。
　　“干嘛？”陆闻扬偏头看它。
　　小狗用鼻子蹭他的手，然后咬着他的袖口往袋子上摸。
　　陆闻扬随手拎起来一看，袋子上面赫然写着“南方大药房”几个大字。
　　奇了！这狗通人性了还？！
　　放下手中的袋子，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狗头：“这里没有我的药，我没事儿。”
　　小狗又用头往他手心里努力蹭了蹭，低声嘤嘤叫了一声。
　　陆闻扬闭上眼，摸过狗的手没再摸伤口。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拍响，把他吓得浑身一颤。
　　紧接着一句大声又着急的“陆闻扬”便从门口传来，伴随着钥匙往锁里插的动静。
　　虽然明知道除了房东和路行舟不会再有人有他这房子的钥匙，但听见那股意欲破门而入的架势陆闻扬还是被吓了一跳，像是仇家寻仇。
　　门打开的时候陆闻扬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
　　路行舟看见他时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接着才大步跨过来，一把跪到沙发上，两手冰凉地捧着他的脸问：“你没事儿吧？”
　　陆闻扬眨了眨眼，愣了会儿才开口说：“没事儿啊，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有人说你晕倒在花园了？你快吓死我了！”路行舟说：“电话也不接手机也关机，吓得我连忙打车过来。”
　　“那你这岂不是翘班？”陆闻扬说着又挑了挑眉，这一挑又挑到了他的痛经上，顿时“嘶”了一声。
　　“怎么这么大的伤口？”路行舟狠狠蹙眉。
　　“擦伤。”陆闻扬拽下他的手腕：“没事儿。”
　　“你管皮开肉绽叫擦伤？”路行舟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看。
　　陆闻扬的眼珠子转了转：“也就是看着严重，毕竟磕到流血了嘛，其实真没多大事儿。”
　　“去诊所处理一下。”路行舟立马说。
　　“不去。”陆闻扬果断拒绝。
　　路行舟看着他：“看得疼死我了。”
　　“哪里疼，我给你吹吹。”陆闻扬笑了下。
　　“我没和你开玩笑。”路行舟说：“我是不敢给你弄，你一皱眉我估计就得停手了。”
　　“我不皱眉。”陆闻扬说：“我耐痛。”
　　“你耐个屁！你这首先得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用碘伏消毒，再接着涂促进愈合的药，最后贴上无菌纱布。”
　　陆闻扬安静了两秒：“听得我都刺激幻痛了。”
　　“所以还是得去诊所处理。”路行舟的眉头依旧皱在一起。
　　“不想去。”陆闻扬直摇头。
　　见路行舟还要说什么，他立马插别的话题打断：“而且我有点饿了。”
　　路行舟盯着他看了几秒：“想吃什么？”
　　陆闻扬扬起唇角：“都行。”
　　路行舟起身，拿着钥匙出门。
　　他下楼去附近的餐馆买了饭，又绕道去了趟药房，回来时先给陆闻扬处理了伤口。
　　棉签轻轻触碰到眉毛的伤口时，陆闻扬眼睛抖得跟筛糠似的。
　　“靠！”路行舟的手都要跟着他的频率抖了：“你抖得好吓人。”
　　“还是我自己来吧。”陆闻扬说：“不然你就下手狠一点，直接跟拿鞋刷子刷一样，那我还能忍。”
　　说完他又嘿嘿一笑：“估计还有点痛得爽。”
　　皱着眉沉默了几秒，路行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耐痛了，我怀疑你恋痛。”
　　陆闻扬弯了弯唇，没接话。
　　麻利地给他处理完，之后又用防水的无菌敷贴贴好，路行舟把桌上的药物收放好，陆闻扬就在他旁边拆开打包好的饭菜，结果吃不了两口又放下了筷子。
　　“难吃？”路行舟偏头问。
　　“也不是。”陆闻扬说：“不饿。”
　　“之前不是说做人得好好吃饭吗？”路行舟问：“我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吧？”
　　“早餐也就算了，睡醒了午饭也不吃？一天就糊弄吃一顿？”
　　陆闻扬莫名有些心虚：“偶尔。”
　　“偶尔睡醒了吃午饭？”路行舟拆穿他。
　　“哎哎哎，也就这段时间，没有经常。”陆闻扬立马说。
　　路行舟看着他。
　　“我从明天开始一定好好吃饭。”陆闻扬又说。
　　路行舟依旧蹲跪在一旁不说话。
　　陆闻扬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胳膊肘，路行舟收回视线。
　　陆闻扬接着又用头撞过来，被路行舟紧急用手掌抵住，提醒道：“别用伤口撞。”
　　“噢。”陆闻扬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和你说。”
　　路行舟在他旁边坐下：“说。”
　　陆闻扬的视线又扫到桌上的手机：“哎你请了几小时的假？”
　　“今天都请了，明天看情况。”路行舟说：“继续说。”
　　“我没事儿啊，请那么多干嘛，你先回去吧。”陆闻扬说。
　　“你先说事儿。”路行舟把他的注意力又纠正了回来。
　　陆闻扬眨了眨眼，然后摸到自己的手机放到路行舟面前。
　　“吴成旭他今天给我转账了。”
　　路行舟微微睁大眼睛：“他联系你了？”
　　“陆澈联系我了，所以我才关机。”陆闻扬说着又用筷子无聊地戳了戳饭团。
　　路行舟看着他，对于吴成旭和关秀秀的事儿，陆闻扬之前并没有和他聊太多。只从他的嘴里知道关秀秀死之前把卡里账户的钱全转给了对方，陆闻扬之前怀疑过是为钱谋杀，但是找不到合理的证据所以没法报案。
　　现在突然转账肯定是为了还钱。
　　路行舟想。
　　“你说我要不要……”陆闻扬抓着太阳穴附近的头发欲言又止。
　　“你想去找他？”路行舟脑筋一转大概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嗯。”陆闻扬点了点头：“我本来说不打算再去找他了，没有意义，而且他这样东躲西藏的我也很难找。”
　　“可是他又转账给我，他还是有愧的。我还是想，特别想，想知道关秀秀那笔钱到底有什么含义？是不是留给我的？她是不是，对我是不是有过一丝，或者一丁点儿，就是放不下的感情。哪怕我不是她亲生的，哪怕我像个累赘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成了拖油瓶害她成不了家，哪怕我的出现害得闻婉被抛弃被指责最后都没办法落叶归根，哪怕……”
　　声音突然哽住，陆闻扬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路行舟伸手过去轻轻搂抱住他的头：“不是你的错。”
　　“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陆闻扬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的存在就说明没有错。”路行舟的掌心挪到他发热的眼眶上，心里一阵不得劲儿。
　　陆闻扬没再吭声，路行舟也没有说话。室内除了围着茶几走来走去的小富贵儿，没有其他动静。
　　大概过了十分钟，陆闻扬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好了？”路行舟下意识问。
　　陆闻扬点了点头：“特别丢人。”
　　“跟我还说什么丢不丢人？”路行舟双手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看，又用拇指在他发红的眼眶下轻轻擦了擦。
　　哎我见犹怜呐！
　　路行舟一低头，微凉的唇瓣便落到了他的眼睛上。
　　陆闻扬快速地眨了下眼：“你这算不算……”
　　“趁人之危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雪上加霜？”路行舟接过他的话。
　　陆闻扬懵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有病啊？”
　　路行舟在他脸上用力搓了搓，又搓改捏：“有病。”
　　陆闻扬：“什么病？”
　　路行舟又抱住他的头，轻轻叹息：“看见你哭我也想哭的病。”
　　沉默了两秒，陆闻扬又说：“你是真有病。”
　　说完又疑惑：“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挑衅呢？”
　　路行舟：“……。”
　　天气逐渐降温，面前的饭菜早冷了，陆闻扬更是没有想吃的欲望。把垃圾收拾好往垃圾桶一装，路行舟朝他伸出手：“我去丢。”
　　“我也下去的。”陆闻扬说。
　　路行舟诧异了一秒：“你要现在就出发？”
　　陆闻扬想了想：“今天太冷了，还是找个天晴的时候吧。”
　　“那我……”
　　“你也要去？”陆闻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还有实习呢，别乱请假，而且你去了狗怎么办？”
　　“可我……”
　　“没事儿，我一个人去有经验。”陆闻扬说，又冲他笑了下。
　　“那你下去干嘛？”路行舟问。
　　“我定了你实习附近的酒店，我们过去住。”陆闻扬说着起身。
　　“嗯？”路行舟没明白。
　　陆闻扬的食指在他脸上刮了刮：“一想几天都不能见面多寂寞啊，没有机会只能创造机会了。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接你下班，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回酒店，第二天你继续上你的班，一点也不影响。”
　　“你昨天也没说。”路行舟抓住他的手捏了下。
　　“我今天才想到嘛。”陆闻扬说。
　　安静了两秒，路行舟又问：“你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住到我实习结束吧？”
　　“不行吗？”陆闻扬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我有的是钱。”
　　“不是钱的问题。”路行舟说。
　　“嗯？”陆闻扬眨了眨眼，想了想：“你觉得太腻歪了？那我……”
　　“也不是这个问题。”路行舟说。
　　陆闻扬等着他的下文，但他也不继续说了。
　　“你不会又感到有压力了吧？”陆闻扬问：“这个你不用太在意的，因为我也没考虑太多，我是觉得一周你只能休息一天，又要往我这待还得回家一趟两边跑得很累，明明都说是休息了，怎么比上班还累？”
　　“不如我跟你一起住过去，这样就算只有一天休息时间你也可以完全休息躺着，或者回家吃饭，就不用老考虑一天时间得掰成两瓣用，谈恋爱了还得陪我什么的。”
　　路行舟垂下眼皮。
　　陆闻扬又用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嗯？”
　　路行舟欲言又止：“我……”
　　“你说。”陆闻扬看着他。
　　话是这么说，可真当路行舟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陆闻扬又提前开口警告道：“你要是敢说没必要你不累两边跑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完了，你要是敢说酒店钱你出或者要AA你就完了，你要是敢拒绝我你就完了。”
　　“你看我生不生气就完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陆闻扬都没再看他，直接扭头往衣柜门前走，还是要收点常用的东西带过去。
　　他料定路行舟肯定是无法开口说拒绝的，毕竟两人上次吵架这才和好没多久。
　　果不其然，路行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身后轻轻叹气：“我果然还是太穷了。”
　　“嘿嘿。”陆闻扬回头冲他狡黠一笑：“就欺少年穷。”
　　路行舟别无他法。
　　其实从第一次看电影就已经和陆闻扬说过了，陆闻扬说他想给的时候自己就只能接着享受，可真要接着时还是有点不那么爽快。
　　难怪都说得门当户对呢，穷人和穷人谈，富人和富人谈，物质财富参差不齐时恋爱都谈得有点不对等了，应该说双方付出的不对等。
　　要是自己有钱就好了。
　　“我会努力的。”路行舟突然说。
　　“啊？”陆闻扬的头埋在衣柜里应了一声。
　　“我会努力赚钱，以后给你花。”路行舟起身，从后面紧紧地搂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