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47、你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幼稚。

　　幼稚。
　　陆闻扬从墙上完美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
　　这几天陆闻扬基本都泡在岩馆里，脑子里总是会回想起那天，路行舟说要给他表个白让他拒绝一下。
　　当然，他确实也说了。
　　他说，陆闻扬，我挺喜欢你的，你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按道理讲陆闻扬应该要开口拒绝他的，不然怎么对得起被拒绝还气了一星期的自己。
　　但是陆闻扬说不出口。
　　看着那张出众的脸，盯着那双迷人的眼，他是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不能。
　　我操，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多残忍啊！
　　他哪里舍得拒绝他啊？
　　除了舍不得外，他更是不想说假话，同时也是想避谶。
　　仿佛说了不能后就真的不能了。
　　所以最后他只甩给他一句，幼稚。
　　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只能把问题搁置，谁都没办法再进一步。
　　直到路行舟突然又说，正儿八经地说，神色严肃地说。
　　陆闻扬，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能对我说出想要试试的话，那我就和你试试。
　　看不出来这小子当时亲的时候完全可以大着胆子不管不顾这种时候又他大爷的很理性了。
　　他给了自己一个月的冷静期，来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地对他说出想试试的这句轻飘飘的话。
　　陆闻扬站在原地发愣，身后有人突然拍了拍他肩膀。
　　他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却是前台的那个小妹妹，胸前的铭牌别针挂着她的名字，齐乐乐。
　　陆闻扬拍了拍胸，叹了口气道：“齐乐乐，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瞧把你吓得。”齐乐乐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冲他笑：“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发呆呢，这样攀岩很危险的，怎么了？”
　　“没事儿。”陆闻扬说：“瞎想。”
　　齐乐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凑近问：“让我猜一猜，是失恋了吧？”
　　“我都没恋呢怎么失？”陆闻扬说得好笑。
　　“明恋也是恋，暗恋也是恋。”齐乐乐说：“都不影响失恋。”
　　陆闻扬一时没话了，低头看她：“有事儿吗？专门过来和我聊这个啊？”
　　“啊对。”齐乐乐点了点头：“你上回不是说想认识下老板嘛，老板回来了。”
　　“是吗？在哪呢？”陆闻扬问。
　　“等会儿会过来。”齐乐乐说：“你可以等一下。”
　　陆闻扬干脆休息了。
　　他想认识老板也没有别的什么目的，不过是因为V6的线路让他感觉设计得还不错，和齐乐乐随口聊时才得知是氧攀的老板定的。
　　齐乐乐说老板是个资深定线员，馆里的难度线基本都是他定的。陆闻扬挺欣赏他的定线水平，才想认识一下这号人。
　　“老板也爱结交朋友，他和好多常客都挺熟的。”齐乐乐又说。
　　“是吗？”陆闻扬笑了笑。
　　没一会儿，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进来。
　　“哎老板来了。”齐乐乐有些高兴地说。
　　尤仰出现时陆闻扬都没太能把他和氧攀的老板形象挂钩。
　　他面相看着挺年轻的，模样斯文，但齐乐乐说老板也差不多要奔三了，可陆闻扬第一眼完全看不出来。
　　身型挺拔，气质突出。在一堆岩友中倒是帅得明显，举手投足之间丝毫没有老板领导架子，人看起来相当随性且平易近人。比他印象里好多奔三的大老板要清爽利落多了。
　　“尤哥，你可终于回来了。”齐乐乐冲他挥了挥手：“想死你了都。”
　　“你也就嘴巴上说两句。”尤仰笑着走过来：“我不在我猜你玩得挺开心。”
　　“嘿嘿，谁不喜欢老板出差？”齐乐乐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立马拉过旁边的陆闻扬介绍道：“你的V6被这位小帅哥一遍过哦。”
　　“是吗？”尤仰挑了挑眉。
　　“也才过了一条。”陆闻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的点位设计得挺有意思，线定得很好。”
　　尤仰对这话很受用，抬眼笑了下：“你玩这个多久了？”
　　“三四年吧，不过一开始接触的是高墙，也就是近一年左右才玩抱石。”陆闻扬说。
　　“那也挺厉害的，高墙和抱石的发力方式不一样，一般人都会卡到V5前，你适应得还挺快，读线习惯应该还行？”尤仰给他递烟。
　　读线是攀岩圈的说法，指在爬之前判断手点脚点的顺序和发力时机。
　　通俗点解释就是告诉自己爬的时候先这样，再那样。
　　“和线定得好也有关系。”陆闻扬说着又伸手拒绝：“谢谢，我不抽。”
　　“你还挺谦虚。”尤仰收回手感叹，又问：“怎么称呼？”
　　“问别人名字不都得先自报家门嘛？”旁边的齐乐乐悠悠地来了一句：“一点不懂江湖规矩！”
　　尤仰扫了她一眼：“齐乐乐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
　　“尤哥，这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旁边一个岩友经过时突然插了一句。
　　“左旗！你骂谁猴子呢？”齐乐乐气得立马飞踢过去。
　　尤仰看着他俩闹，又转过头来冲面前的人说：“不好意思啊，我家员工就这破德行。”
　　朝他主动伸手：“我叫尤仰，是氧攀的小老板，你呢？”
　　“陆闻扬，无业游民。”陆闻扬说着，低头看着手上的镁粉犹豫地没伸手。
　　尤仰却已经主动握住他的手：“希望你在我这儿能玩得愉快。”
　　陆闻扬弯了弯唇：“挺愉快的，尤老板定新线可得及时通知我挑战啊。”
　　“没问题。”

　　“这还叫没问题啊？”李拜天问。
　　路行舟没说话。
　　李拜天趴在沙发上伸手逗狗，一点儿都想不明白：“感觉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了，这回可是冷暴力啊！”
　　“你俩到底咋了？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跟兄弟我说的吗？我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从你穿开裆裤起我就在你身边……”
　　“你够了。”路行舟打断他的话，扭头看他：“非得逼我把上回没吃完的雪枣塞你嘴里是吧？”
　　“这玩意儿你还有呢？”李拜天明显地被转移了话题：“别塞了，回想起来都感觉粘牙。”
　　路行舟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李拜天从沙发上爬起来，立马跟进厨房。
　　李拜天：“我来洗。”
　　路行舟：“你出去。”
　　李拜天：“你变了。”
　　路行舟：“……。”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李拜天叹了口气，倚靠在门框上，想了想又问：“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路行舟说。
　　“那你现在对待少爷是个什么态度？”李拜天问。
　　路行舟抬眼看他。
　　“我得跟你保持一致啊！”李拜天说：“我是不知道你俩咋了，隔一段时间就怪怪的。”
　　“上次删除你好友，这次虽然没删除吧，但是和删除也没差了。”
　　“朋友圈也不点赞了，爱姐小炒也不吃了，除了还把狗留在这里，这段友情已经岌岌可危了。”
　　“你操心得还挺多。”路行舟说。
　　“那可不嘛，少爷也就性子偶尔娇纵了点，人还挺善良大方的，长得也帅。”李拜天叹气：“除了我们仨，这还是第二个你愿意主动接近还能玩得到一起去的朋友。”
　　路行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李拜天说的第二个是什么意思。
　　话说高考是两年前，进入高中是五年前，那个转学生……突然回想，路行舟甚至都有点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只记得奶茶店的那个超乎意料的吻。
　　吻？
　　吻？！
　　他猛然反应过来，他当时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和陆闻扬说‘谁还不是初吻了？’这句话，那他这，这，这算不算……
　　算了。
　　他的诡辩依旧无敌。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嘴皮，所以亲吻陆闻扬的时候还算是初吻。
　　希望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要太生气，不然真的很难哄。李拜天说得还真没错，是个性子娇纵的少爷。
　　啊不对，当年那转学生和他没亲嘴，亲的是嘴角吧？
　　路行舟努力回想了一下。
　　啊算了，少爷未必有机会知道真相。
　　一个月，自己给了他一个月的冷静时间，试图让陆闻扬想清楚，他的喜欢只是冲动。
　　一个月，明明也才过了一周，路行舟已经感觉日子过得比一个月还漫长了。
　　也不知道陆闻扬最近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每天的觉睡醒了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没有，还是打算……算了。
　　“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拜天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路行舟停止发散的思维，水龙头开得很大飞溅起来，他伸手拧小了点儿。把碗从池子里清洗出来，他擦干了水直接放进了碗柜里，淡淡道：“没听。”
　　李拜天睁大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摆摆手：“你真是……算了，反正我的也是废话。”
　　“你说吧。”路行舟最后一遍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一巴掌关灭厨房的灯。
　　“说什么？”李拜天跟着他往客厅走。
　　“随便，都行。”路行舟说：“哪怕是废话也行。”
　　李拜天：“拿我解闷呢？”
　　路行舟笑了笑：“你知道啊？”
　　“你真讨厌，和少爷一样。”李拜天顺嘴道。
　　“那不一样。”路行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起码听见你这话他肯定会说‘你不讨厌，我喜欢你’这句话。”
　　李拜天回想了一下：“沃日还真是！你真了解他。”
　　了解得还是不够。
　　路行舟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没事了我们来看电影吧？”李拜天提议道：“用你那个三星手机投影。”
　　“看什么？”路行舟拿起手机看了眼，置顶的少爷的聊天框内没有任何消息出现：“那个手机没电了我也一直没充。”
　　“看僵尸老片。”李拜天蹲在茶几前翻找那个手机：“那我充十分钟后再开机。”
　　“不看。”路行舟说。
　　李拜天回头，满脸不解：“为什么？多好看啊！你不也一直喜欢重看？”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路行舟说：“换一个，我不想看僵尸片，看得我心情郁闷。”
　　李拜天：“可怜僵尸啊？”
　　路行舟：“可怜我自己！”

　　关秀秀的生日这天陆闻扬没去岩馆，专门买了生日蛋糕和鲜花再次来到常青墓园。这次知道方向了他直接拎着东西进去，心情还有点好。
　　墓园的台阶比较窄，他上去的时候肩膀不小心擦到拐角处正要下来的人，淡淡的烟味飘来，陆闻扬下意识皱了皱眉。
　　对方立马说了声抱歉便匆匆往下走。
　　陆闻扬回头看了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到达墓碑前。
　　“妈，我来给您过生日了。”陆闻扬轻声说。
　　“今天天气还挺好，不怎么晒，也没下雨。”他蹲下身，把鲜花和生日蛋糕推到照片底下。
　　刚想点蜡烛就看见旧蜡烛旁边有一小片烟灰，新鲜的像刚燃完不久。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那片烟灰吹散，空中的烟味突然浓了一瞬。
　　陆闻扬愣了两秒，直觉让他心跳加快顿时反应过来，立马转身往下跑。
　　他下去的台阶高度刚好能看见马路上的人，是刚刚和他擦肩而过撞到的人。对方伸手一招，一辆空车刚好出现在他面前。
　　“吴成旭！”陆闻扬着急地直接吼出声。
　　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根本不是叫这名儿一样。
　　车尾灯驶出直路在拐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陆闻扬站在马路上猛喘了两口气，掏出手机立马给陆澈打了个电话。
　　响铃一秒对方就接了。
　　陆闻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率先出声道：“把吴成旭的身份证号发我。”
　　“求我。”话筒里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
　　陆闻扬眉都没皱，利索地挂断电话，伸手拦了辆的士。
　　下一秒，陆澈的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陆闻扬直接打开购票软件，输入了那串身份证号。
　　系统自动弹出一行温馨提示。
　　【尊敬的旅客，您本次购票与已订车票行程冲突，请将已购车票办理改签，或办理退票后重新购票。谢谢您的合作。】
　　“去哪？”司机扭头问。
　　陆闻扬：“去火车站。”
　　那人一定是吴成旭！
　　陆闻扬敢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