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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翻过去。” 陆闻扬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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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扬终究是把那件短袖穿回去了,倒不是害怕路行舟会对他做点什么,只是因为他那句话反而让气氛变得一时有些尴尬。
两人像两具死尸躺在一起,中间还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帐篷里灯已经关了,外面依稀还能听见一些交谈声。
陆闻扬眨了眨眼,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动来动去。即便他已经克制尽量小声点了,但在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内一切动作声音都放得很大。
“怎么了?”路行舟问。
“多动症。”陆闻扬说。
路行舟摸到耳朵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凑过来看:“有什么咬你了吗?”
“没有。”陆闻扬说。
“我看看。”
路行舟依旧举着手机没动。
陆闻扬妥协了,掀开被子给他看,手臂上起了一些红疹。
“还有别的地方吗?”路行舟的手机光照在他肚子上。
得不到回应他直接伸手抓着陆闻扬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掀,被对方立马拽住手腕,耳边响起他调侃的声音:“你这算不算耍流氓?”
“那我得耍个彻底了。”
路行舟挣脱开他的手,眼睛在他的腹部扫了一眼,没有红疹,又催促道:“翻过去。”
陆闻扬没和他折腾,直接侧翻过去。腰侧纹身那和后背的红疹比较密集。
“过敏了?”路行舟皱了皱眉:“我没带药膏。”
“没事儿。”陆闻扬拉下他的手,关了他的手机灯。
“我出去给你找人借,现在才九点多,应该很多人没睡着。”
路行舟说着就要起身,被平躺回来的陆闻扬牢牢地把手压在腰下。
“别管,睡你的。我不会再动了。”
“谁管你动不动了?”路行舟说。
陆闻扬抬起一只腿压在他腿上,不让他起身出去,语气自然:“躺下,我明天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路行舟和他僵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躺下了。
“你真是少爷,细皮嫩肉的。”
“嘲讽我呢。”陆闻扬收回脚,也渐渐松开手。
“之前我给你买的衣服也是这样吗?”路行舟突然问。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衣服了?”陆闻扬疑惑。
“……。”路行舟翻了个身侧躺:“就你给我钱跑腿买衣服和手机那次。”
“哦。”陆闻扬想起来了:“我以为你报复我呢,给我买的地摊货,刚穿上就痒得受不了了,洗了个澡后重新进店买了套阿迪。”
“那个也不算地摊货,”路行舟解释道:“好歹也是批发城买的,当然,肯定是比不上你爱穿的潮牌了。”
陆闻扬笑了一声。
安静了会儿,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看起来好像都入睡了,实则并没有。
帐篷里黑漆漆的,陆闻扬偏头看他,虽然也看不到,但他还是看着身旁。
“你睡了吗?”
“没有。”
“睡不着吗?”
“嗯。”
“你在想什么?”陆闻扬问。
“你在想什么?”路行舟反问。
“我在想,你还挺招人喜欢。”陆闻扬感慨出声。
“招谁喜欢?”路行舟下意识说:“又不招你喜欢。”
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陆闻扬打断他的话:“但我也挺喜欢你的,你们,都。”
路行舟沉默着。
两个人的喜欢都不是一回事儿。
“我是想说原先不觉得,因为你自己否认了,现在一回想才发现,爱姐喜欢的那个西装男喜欢你。”
“我操!”路行舟震惊出声:“你不是说没发觉吗?”
“我那不是怕我自己多想吗?那时候你又没说你是。”陆闻扬说。
路行舟:“……。”
“爱姐知道吗?”陆闻扬又问。
“不知道。”路行舟说得有些犹豫:“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说实话,我还挺害怕她知道的。”
“怕会被打击到吗?”陆闻扬问。
“嗯。”路行舟两手垫在后脑勺下面,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帐篷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我姐是从小玩到大的同学,我们父母也比较熟,以前还是邻居。”
“我家出事后他一直挺帮我们的,也是个挺好各方面也挺完美的人,如果不是喜欢我的话。”
“万一爱姐能接受呢?”
“不能,她其实是个思想很传统的人,立业成家结婚生子都要按规矩一步步来,不能逾矩的那种,包括谈恋爱期间都不能同居,不能发生关系,你懂这种吧?”
“嗯。”
“所以她一定接受不了同性恋,而且还是自己喜欢那么多年的人,一定会被打击到的。”
“那你还……”陆闻扬欲言又止。
路行舟没有接话。
“你才十九,没事的。”陆闻扬安慰道。
“前不久我还干了一件特别自私又恶心的事。”路行舟突然说。
“什么?”陆闻扬试图透过黑暗去看他的眼睛,但是依旧失败。
“怕被老姐发现,又为了让他放弃对我的想法,我还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路行舟笑了笑。
陆闻扬本不想开口的,却还是憋不住有话直说:“喜欢我很恶心啊?”
安静了五秒,路行舟猛然反应过来:“你这人怎么听话的?”
“你就那么表达的。”陆闻扬说得理直气壮。
“放屁。”路行舟说。
陆闻扬翻了个身,伸手进去挠了挠后背痒。
路行舟扭头看他,虽然也看不清:“哪里痒我帮你?”
“肩胛骨那儿。”陆闻扬收回手。
路行舟帮他挠了下:“这儿?”
“上面一点点。”
“这儿?”
“下面一点点。”
“这儿?”
“右边一点点。”
“接下来是不是左边一点点了?”路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对对对,就是这儿。”陆闻扬舒服地叹了口气。
帮他挠了两分钟,路行舟立马起身:“不行,我还是给你出去借药膏来。”
“别折腾。”陆闻扬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躺了回来:“我不让你挠了还不行吗?”
“我是这个意思吗?”路行舟蹙眉。
“好好好,但别折腾,明天再说。”陆闻扬说。
路行舟好好躺下,过了两分钟又想起刚才的话题,一脸疑惑地开口:“我刚有说喜欢的那人是你了吗?”
“没有。”
“那你那么说?”
陆闻扬微微眯起眼睛:“那不然前不久除了喜欢我还能有谁?”
路行舟:“……。”
不得不说少爷脑子还是转得很快。
见他不说话,陆闻扬又悠悠开口:“你滥情啊?”
“放屁!”路行舟又说。
“不然就是刚刚厕所门口遇见的那个校友?”陆闻扬猜测。
“那不是。”路行舟立马否定。
“他长得还挺漂亮的。”陆闻扬回想了一下:“脸小小的,五官也比较秀气,透出一股子狡黠气。”
“哦。”路行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睡了。”
陆闻扬“哎”了一声:“聊完了吗就睡?”
路行舟咬牙切齿:“就睡!”
路行舟说睡就睡,陆闻扬在听见他入睡后的声音也渐渐来了困意,加上隔壁李拜天和其他帐篷此起彼伏的鼾声,陆闻扬就在这场交响乐中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才四点多,外面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爬起来往顶上出发。
路行舟是被说话声吵醒的,睁眼时依旧一片乌漆麻黑,只能感受到胸前有团暖烘烘的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是陆闻扬的脑袋。摸到手机,他按亮屏幕看了眼,陆闻扬蜷着身子几乎已经埋在他怀里。
路行舟的心跳不受控地加快,虽然私心也不想叫醒他,但奈何外面胡优他们已经醒了。在帐篷面前小声地喊他问醒了没,路行舟应了一声。
接着伸手拍了拍陆闻扬的肩膀,小声喊道:“陆闻扬。”
陆闻扬没醒。
他又轻轻推了推:“陆闻扬,醒了。”
陆闻扬从鼻腔里迷迷糊糊哼出一声来。
路行舟打开手机,开始在他耳边放歌。
陆闻扬终于感觉到吵,皱着眉伸手摸索着手机想要把手机关掉。
最后摸到了路行舟的手,使劲地按着侧边试图降低音量键。
路行舟叹了口气,对外面等着的人说:“你们先走,我和他后面来。”
“那我们去占个观景好位置,你俩快点儿的。”李拜天说。
“嗯。”路行舟应了一下。
打着灯低头看还在睡的人,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喊了。少爷的起床气太大,一不留神只怕要吵一架。
他把手机倒扣着,自己开始穿衣服。等他衣服差不多穿好时,陆闻扬微微睁眼,黏糊糊地开口说:“起了吗?”
“嗯。你醒了啊?”路行舟问。
“听你穿衣半天了,强制醒神中。”
“他们都上去了,估计这里就剩我俩了。”
“是吗?”陆闻扬费劲地撑了撑胳膊,活动了下腿,长长地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吐了出来。
“包里有漱口水。”
路行舟倾身拿过他的包。
“夹层。”
路行舟拉开夹层的拉链,拿出一把漱口水来:“你连这个都备着了?”
“其实是准备带牙刷的,一想到万一没水就算了。”陆闻扬说着又从包里抽出那件亮绿色的冲锋衣费劲地躺着穿。
“你想不想上去看,你不想看你就继续睡。”路行舟说。
“来都来了。”陆闻扬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走吗?”路行舟问。
陆闻扬盯着他的胸前看。
“怎么……”
话还没说完,陆闻扬突然伸手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拉得往前一扑,路行舟下意识半跪住稳定身形。
陆闻扬毫无预兆地凑近,用鼻子在他胸前闻了闻。
路行舟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别告诉我觉得我身上沾屎味儿了吧?”
陆闻扬没说话,头顶翘起来的呆毛蹭在路行舟的下巴让他一阵发痒,心里也痒。
“啧。”
路行舟有些不爽。
这人真是仗着自己是直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陆闻扬。”路行舟的声音带了点儿警告。
陆闻扬“嗯”了声,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
路行舟感觉自己的心跟被猫抓似儿地痒,无奈地叹气道:“你,哎算了。”
总不能怪他吧。
直男做事总是没轻没重的。
更何况现在还是个没睡醒又有点起床气的直男。
路行舟妥协了。
“我就闻一下。”陆闻扬突然解释:“总感觉把脸埋在你胸前睡了一夜,鼻子里全是你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什么味道?”
路行舟立马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味道,又抓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应该也没有味道。他自己暂且闻不出来。
但少爷这个话让他特别担心,总不会是臭味吧?
“香味儿。”陆闻扬浅浅地笑了一下。
“真假?你要吓死我。”路行舟说:“我还以为臭呢。”
“臭早就把你一脚踹出去了。”陆闻扬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别是山上冻感冒了吧?”路行舟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件马甲:“多带的,你加一件在里面。”
两人收拾完后便出发往顶上观景台爬,上去要走差不多二十多分钟。
天很黑,路边的黄灯也比较暗。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人不得不缩着脖子。
路行舟走在前面带路,陆闻扬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吸吸鼻子。
两人迈完最后一节台阶后胡优冲他俩招了招手,他俩走过来和他们挤着在平台边缘坐下。
“慢死了你俩。”李拜天说。
“位置都差点被人抢了。”苟鹏说。
“不好意思啊,起不来。”陆闻扬笑了笑。
五个人正是坐在风口处,替后面坐着的人挡了点风,站着的人依旧举着手机等待随时开拍。
时间从四点半等到五点半,黑天终于破了一丝光。没过多久这条带着冷色调分层的橙光彻底劈开黑暗,众人开始欢呼。
“看,那边是云海!”人群中有人喊出声。
几人齐齐站起来回头看。
视线越过前方,厚重的云海铺满山谷,像一片泛蓝的灰色湖面,边缘被光染成一层极浅的淡金。
晨光破晓,那条橙色光线慢慢变宽,颜色从大金色变成浅黄,沿着云海的边缘慢慢铺开。
“沃日好美啊!沃日!”李拜天终于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拍:“快,优等生,说点有文化的形容一下!”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胡优说:“还用我形容啊,罚你背十遍《醉翁亭记》。”
“欧阳修还是太牛逼了。”苟鹏感慨道:“我刚想的也是这句。”
陆闻扬看着前方的日出云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翻掀起。
路行舟顺势看了他一眼:“额头的包怎么还没消?”
陆闻扬偏头冲他一笑:“少爷我细皮嫩肉呗。”
有人在身后按了一下快门,声音被风声和远处的鸟鸣吞没。
路行舟没看前方的云海,视线仍然落在陆闻扬的侧脸。看着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了一圈金色轮廓。
云海继续翻涌,光逐渐变浓,风停了一瞬,然后又吹起来。
“嘿!转过来,给你们来几张合照。”李拜天在身后喊:“顺便更新下朋友圈。”
路行舟转身时顺手拉了一把旁边的陆闻扬。
“再先来张我们五个人的,之后再各自拍好吧?”李拜天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