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43、“裸着不行吗？” 缆车很小，

　　缆车很小，还比较简易，是镂空的那种，没有封闭的玻璃车厢。脚下只有一道铁板，两侧各有一根横杆当扶手。
　　因为后面俩还在闹，陆闻扬就和路行舟先带头坐进去了。
　　车厢离开站台的时候轻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让人感觉有点提心吊胆，脚下空荡荡的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树冠。
　　陆闻扬坐在一侧，紧张地手指抓在横杆上。
　　“这辈子从没坐过这么简陋的缆车。”
　　路行舟的目光一直观察在他脸上，轻声问：“很害怕吗？”
　　“倒也没有很，害怕还是有的。”陆闻扬说。
　　“我这人很胆小，看鬼片也怕，玩过山车也怕。”
　　缆车缓缓上升，过第一座塔架的时候又是一阵晃动，比刚才更明显一些。滑轮碾过钢丝的声音从上面传上来，清晰得像要松动裂开来。
　　路行舟的视线从他抓在横杆上的手掠过：“怕就闭眼。”
　　陆闻扬偏头，冲他半睁半闭一只眼：“我是这样闭眼的，怎么没用？”
　　路行舟笑得有些无奈：“你到底怕不怕啊？”
　　“开玩笑！”陆闻扬斩钉截铁：“当然怕啊！”
　　路行舟叹了口气：“你放心，不会掉下去的，真掉下去我给你当肉垫。”
　　陆闻扬看了他一眼。
　　正当路行舟想问怎么了的时候，陆闻扬猛然后仰，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失去平衡要往后翻出去的架势。
　　虽然明知道后面有横杆拦着不会掉，但路行舟还是被他吓了一大跳，身体反应快于脑子，立马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对视的时候感觉心脏都快吓跳出来了。
　　“嘿嘿。”陆闻扬冲他咧嘴一笑：“逗你的。”
　　“我后背都要冒冷汗了。”路行舟的手还紧抓着他的胳膊：“人做坏事真是不嫌累的。”
　　“你这真不像害怕的样儿。”
　　“好，不闹了。”陆闻扬突然正经下来：“其实我就是想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路行舟抬手一指：“那你别往下看了，实在想看就看那边山。”
　　陆闻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被太阳光划分出一条明暗交界线。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
　　“风景真好。”陆闻扬感慨道。
　　“是吧？”路行舟笑了下。
　　缆车逐渐升高，晃得轻了一些，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段高度，陆闻扬抓在横杆上的手指稍微放松了点。
　　风从缆车两侧穿过来，带着阵阵凉意吹动两人的衣摆。
　　“你要拍照吗？”路行舟突然问。
　　“拍我的怂样吗？”陆闻扬说。
　　路行舟“啧”了声：“我听说缆车后半段会有个机器人抓拍，你要拍的话就注意下表情管理。”
　　“这么高级？”陆闻扬有些震惊。
　　“嗯，我也是听说的。”路行舟说。
　　等缆车过了第二座塔架之后，山势变得更陡了，树冠从下方退成一片浓密的深绿。
　　三分钟后，斜坡上出现了一台圆滚滚的机器，像一个被固定住的红色邮筒，两只圆形灯片装在顶部位置，正对着缆车轨道。
　　“估计那就是拍照点。”路行舟说。
　　陆闻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邮筒机器的灯片忽然亮了一下。
　　接着头顶的扩音器忽然响了一声，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从高处传下来：“各位游客请注意，前方到达山顶拍照点，要拍照的请看向镜头……”
　　前方缆车上的人纷纷侧头看向左侧，直到轮到陆闻扬他们。
　　“请注意表情管理，来，三……”
　　陆闻扬下意识收敛了下表情，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吹扬了起来。
　　“二……”
　　路行舟抬手顺势搭在了他肩上。
　　“一……”
　　缆车从那台机器前方驶过，陆闻扬松了口气，路行舟把手收了回来。
　　陆闻扬看他：“不知道拍的效果如何？”
　　路行舟说：“等会儿上去看看。”
　　陆闻扬皱眉：“丑怎么办？”
　　路行舟说：“丑就我留着。”

　　十分钟后，几人终于下了缆车。随着指示牌走到拿照片的地方，那里聚齐了人。
　　“二十块钱一张，抓拍的三张可以预览选照片。”李拜天从人群堆里挤出来说。
　　“要看看吗？”路行舟扭头问身旁的人。
　　“你去选吧，我相信你的审美。”陆闻扬说着往长椅上一坐。
　　路行舟走了过去，五分钟后他拿着三张照片回来，递给他：“看看。”
　　三张照片都差不多，光线偏白，有种拍立得刚显影时的质感。陆闻扬的碎发被风掀起，眉眼往下压着。路行舟的手随意地搭在他肩上，姿势神态都很放松，只是表情也没笑。
　　陆闻扬扫了一眼，意外道：“拍得竟然还挺帅，你怎么把三张都买了？”
　　“嗯，我也觉得都挺好的。”路行舟把其中两张装进包里：“你要就给你留一张，不要到时候我就买个相框都装起来。”
　　陆闻扬看着两人的合照，心里突然产生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
　　“兄弟们走吧。”
　　身旁传来李拜天的声音。
　　“还要往上走一段上坡栈道才能到达山顶服务站。”
　　“哦，好。”陆闻扬拎起包站起来。
　　沿着栈道往上走，视野变得更加开阔，风也变得更加凉爽。栈道和旁边的斜坡上挤着花花绿绿的几十顶帐篷，与蓝天绿草相铺成一副美丽的风景画。
　　“说起来，我们帐篷租了吗？”陆闻扬问。
　　“租了。”李拜天回头说。
　　“只租到三顶。”胡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老板说别人提早都预约完了，就只剩下三顶双人帐篷了。”
　　“怎么分？”苟鹏问。
　　“那还用说？”李拜天接过话：“我黑白配白输啊？”
　　“你那是赢。”路行舟纠正道。
　　李拜天：“……。”
　　李拜天：“我不管。”
　　“我和秀儿睡没意见。”苟鹏说。
　　路行舟下意识看了眼陆闻扬，见他也正盯着自己，于是没多加思考便偏头对李拜天说：“你跟我挤一晚，让陆闻扬一个人睡。”
　　“凭什么？”李拜天问。
　　路行舟找了个理由：“他腿伤还没好全。”
　　李拜天似乎被说服了，但面露纠结。
　　“没事儿。”陆闻扬笑了笑：“就让他一个人睡吧，恐高还一个人坐缆车本就可怜。”
　　李拜天眼睛都亮了：“少爷你真好。”
　　路行舟有些迟疑地开口：“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陆闻扬问：“你不行？”
　　路行舟叹了口气：“好吧。”
　　帐篷都是已经搭建好的，他们只需要去服务点那儿和老板登记拿牌就行。
　　几个人先各自把包和东西扔进去收拾了一下。
　　李拜天把买好的零食拿出来：“有自热米饭和泡面，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弄开水来。”
　　“我和你一起去。”胡优在他旁边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
　　“这包是薯片零食，这包是饮料水，这包是泡面和饭。”李拜天说：“少爷请的。”
　　“饭。”陆闻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那我也饭。”苟鹏说。
　　“老舟呢？”李拜天问。
　　“随便。”路行舟说。
　　“好，那就都饭。”李拜天站起来，和胡优往热水点去。
　　陆闻扬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我还带了这些。”
　　路行舟看了眼：“你真是，我还以为你打算将就一下呢。”
　　“是讲究一下。”陆闻扬冲他笑。
　　一手撕开包装袋，把一次性的床单三件套拿出来。
　　路行舟顺势从他手中接过，三下两除二就给铺好。
　　陆闻扬半跪在旁边看他收拾，夸赞道：“小路同志，你可真贤惠。”
　　路行舟得意地哼出一声：“那是，十里八村遇不见我这么一个。”
　　等他俩收拾完从帐篷钻出来时，李拜天和胡优已经端着饭过来了。
　　“你们在哪弄的水？”陆闻扬问。
　　“厕所。”李拜天说。
　　陆闻扬：“……。”
　　“不是，是厕所门口那有个冷热水一体机。”胡优解释道。
　　“人超多。”李拜天又说：“不过上厕所的还算快。”
　　“那我去趟厕所先。”苟鹏说。

　　自热米饭吃完之后，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串灯的光在帐篷门口亮着，几个人挤在防潮垫上打牌。
　　路行舟靠在帐篷边看了一会儿，准备起来去接热水，陆闻扬也觉得帐篷里有点闷，要出去透口气。
　　一钻出来气温明显感知降低了不少，吹得人感觉冷飕飕的。
　　“带外套了吗？”路行舟问。
　　“嗯。”陆闻扬点头。
　　“拿出来穿上。”路行舟说。
　　陆闻扬站着没动。
　　路行舟问：“怎么？”
　　陆闻扬看着他：“那件还没穿过。”
　　路行舟疑惑：“新衣服啊？穿出来不就穿过了？”
　　陆闻扬开口：“不是，是今天还没穿过。我不想一开始就把它穿进厕所。”
　　路行舟：“……。”
　　“那你穿我的？我没那么洁癖。”
　　“不行。”陆闻扬立马拒绝：“我也不允许你穿那个进公共厕所，会沾味。”
　　“那你身上这件不也会沾？”路行舟不理解。
　　“这件已经穿一天了。”陆闻扬眨了眨眼。
　　“……”
　　无懈可击。
　　路行舟彻底没辙了。
　　两人前后往上走，陆闻扬直接进去，路行舟则在外面接热水。
　　刚装满杯子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路行舟？”
　　他转过身，一个男生站在几步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薄羽绒，手里拎着一个包像是刚爬上来不久。
　　路行舟看了半天才认出对方，是旅管的陈烁。自从那次在姐的店里那么明确的拒绝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只是没想到会意外在这里再碰上。
　　“好巧。”陈烁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手上扫了一下：“你也来山上过夜？”
　　“嗯。”
　　“跟朋友？”
　　“嗯。”
　　“我以为你这人忙得不会出来玩，原来只是不会出来和我玩啊。”陈烁笑得意味深长。
　　路行舟看着他没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陈烁又连忙说：“我就开个玩笑，你们睡哪？”
　　“坡下面的那堆帐篷。”路行舟说。
　　“好巧，我也是那儿。”陈烁歪了歪头：“要一起下去吗？”
　　“我在等人。”路行舟说。
　　“又是拒绝吗？”陈烁试压低声音，探性地倾身靠近。
　　路行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刚好撞到了从厕所出来的人。
　　陆闻扬用胳膊在他后背轻轻抵住：“干嘛？”
　　路行舟回头看他：“好了？”
　　陆闻扬“嗯”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视线看见路行舟面前的人，平静地说了一句：“遇见熟人了啊？”
　　陈烁也一眼看见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他校友。”
　　陆闻扬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冷淡地开口：“那我先下去了，你们接着聊。”
　　“陆……”
　　“你朋友也挺帅的。”陈烁拦住了他的去路：“所以你一直以来拒绝我的理由会是他吗？”
　　路行舟警觉地朝他看了眼：“是他，所以你换个人吧。”
　　“反而激起我的兴趣了呢。”陈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路行舟突然有点不理解他这句话，不知道他想表达的究竟是对陆闻扬产生兴趣还是对他自己不会换人的兴趣。
　　但这和他都无关。
　　对自己，他不喜欢陈烁这种的，不管是性格还是样貌，都不在他的喜好点上。对陆闻扬，他更加不用担心，陆闻扬连他都不喜欢更不会喜欢别的同性。
　　没办法，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没和陈烁多说，直接绕开他往下坡走。
　　晚上气温骤降只有十来度，风吹得围栏上插着的旗帜猎猎作响。周围的帐篷里传来各种隐秘的欢声笑语，有的甚至已经早早入睡传来鼾声。
　　路行舟在李拜天的帐篷下停住，弯腰掀开帘子看了眼，陆闻扬不在。
　　“再来打两牌撤了。”苟鹏说。
　　“不打了，你们玩。”
　　路行舟往前走了几步，在帐篷前停下：“陆闻扬？”
　　“嗯？”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路行舟松了口气：“我进来了啊。”
　　“进来呗，这还要敲门预告啊？”陆闻扬说。
　　路行舟弯腰脱鞋钻进去，陆闻扬立马回头说：“拉链拉上。”
　　“你要睡了吗？”路行舟问。
　　“我换衣服。”陆闻扬说。
　　不等路行舟反应过来，陆闻扬就已经两手交叉抓住衣服衣摆，胳膊一扬就把上身短袖脱了。
　　路行舟一时看愣住了，帐篷里面的光全靠陆闻扬倒扣在垫子上的手机手电筒发出来的，此刻全照亮了陆闻扬脱衣后光滑的后背。
　　薄肌细腰，肌肉贴着骨骼，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之前总觉得他看着身型单薄，没想到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的。
　　背部线条流畅，左右协调对称，脱衣的撑展动作让他的肩胛骨也比较明显。紧实的腰身一侧竟然还有纹身，好像是一条盘旋的小蛇。
　　因为背对着，所以路行舟看不见蛇头。
　　蛇身贴着腰骨的弧度弯曲，纹理清晰，从后腰窝一直绕到侧腹，盘成一个收紧的圈。
　　路行舟看得有些耳热：“你这纹身……”
　　“很性感吧？”陆闻扬接过话轻笑出声。
　　何止！简直是性感得要命！
　　“哎，你下回能不能换完了再让我进来？”路行舟倒下去无奈地开口。
　　“为什么？”陆闻扬依旧裸着上身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头都没回地问。
　　“你不会是打算就这样睡吧？”路行舟后知后觉地震惊。
　　“我突然发现忘带睡衣了。”陆闻扬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帐篷顶回想了一下。
　　“那就穿回那件短袖睡。”路行舟说。
　　“不行。”陆闻扬摇头：“第二天会皱。”
　　“那你要裸着吗？”路行舟立马从垫子上弹起来。
　　陆闻扬终于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裸着不行吗？”
　　安静了一分钟。
　　路行舟把脸埋在手心里，压低声音说：“扬哥，我好歹也是喜欢男人喜欢你啊，稍微对我有点防备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