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25、陆……怎么会是陆闻扬！！ 空气中飘着

　　空气中飘着的都是冥币燃烧的味道和风一吹就散的纸灰。
　　路行舟他们烧完钱后没多久程朗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程朗。”路大爱第一时间看见他和他打了声招呼：“难为你年年有心了。”
　　“路叔叔帮了我们家很多，人总得感恩不是。”程朗说着蹲下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点烛，烧香，燃纸，放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在耳侧，几个人没停留转身就走。
　　田间的小埂只能容许一人通行，路大爱在最前面，路行舟在中间，程朗在最后。
　　“又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夹在鞭炮声中身后响起一道不怎么清楚的声音。
　　但路行舟还是听清了。
　　从那条短信发过后，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见，当时对方也没给他回复。
　　“嗯。”路行舟应了一声，也没管他听没听见。
　　“看见你的时候真希望那晚的消息是个玩笑话。”程朗说。
　　路行舟回过头，特郑重地说：“不是。”
　　“不是玩笑话。”
　　程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很无奈，又有点苦涩。
　　“是吗？”
　　路行舟点了点头。
　　“我能知道他是谁吗？”程朗又问：“方便吗？”
　　路行舟顿了顿：“我，暂时没他照片。”
　　“看来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了。”程朗看着他说。
　　路行舟的手握紧了兜里的手机。
　　他现在莫名有一种冲动，把手机掏出来把对方朋友圈翻出来给他看，因为他觉得程朗的语气表现出了一丝这是个借口的感觉。
　　“你不信？”路行舟问。
　　程朗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信。”
　　“所以，我会下意识把这再次当成一个拒绝的借口。”
　　借口，他果然是这么想的。
　　路行舟转过身，没有再说话。
　　身后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这里算是半个乡下，远离主城区，所以即便放鞭炮也不会有人来管。
　　三人一起走到马路边上，他们把车都停在这里。路行舟本以为又会在这耽误大半天，但幸运的是这次并没有碰到孙饶他们夫妻俩。
　　之前每次上坟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就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钻出来闹，非闹得鸡飞狗跳大家都不愉快了才收手。
　　想必现在因为手里有了钱，又带着儿子在主城区买了学区房，生活过得还算如意所以也懒得回来这边关外了。
　　“你接下来还忙吗？一起去我们那坐会儿呗。”路大爱看向程朗说。
　　程朗摇摇头，指了指手机：“等会儿还有个线上会，晚上还得出差，这次就先算了吧，替我向齐阿姨问好。”
　　“大忙人啊，我们是没法比了。”路大爱笑出声。
　　“调侃我是吧？”程朗也跟着笑。
　　路行舟没参与他俩的谈话，走到车旁边坐下无聊地翻看手机。
　　他平常不爱看朋友圈，今天却有些莫名烦躁地点了进去。
　　最新刷出来的一条是李拜天刚发的。
　　【家人们，我想请问盐变红是怎么回事？这还能吃吗？ /图/】
　　底下有最新的陆闻扬的评论。
　　两碗饭：【看看是不是混啥了换勺儿强酸强碱会生锈】
　　学霸啊这是。
　　路行舟掐字。
　　回复两碗饭：【强盐会欢笑。】
　　对方秒回。
　　回复爱干两碗饭：【服了】
　　路行舟又专门评论了一条给李拜天。
　　爱干两碗饭：【作为专业的厨师告诉你，盐变红坚决不能吃了，否则会红盐薄命。】
　　两秒后。
　　两碗饭回复爱干两碗饭：【我真的服了啊！】
　　路行舟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美妙，往下继续划拉着看大家朋友圈发的有的没的。
　　一直刷到昨晚的朋友圈，他才注意到陆闻扬也发了条新内容。
　　【靠！山竹汁沾衣服上用去污99种的奥妙竟然洗不掉？气得我看完了它说明的99种污渍竟然真的没有山竹！！哇靠更气了！！！】
　　看见是真气得不轻，标点符号都能打这么多。
　　路行舟莫名看笑了。
　　底下还有几神人的回复。
　　周末：【上菜单1-99 /图/】
　　亲朋：【给我来个26号解解渴】
　　好友：【那我选9号当今晚晚饭】
　　路行舟点了个赞，没有再往下看了。
　　身后的人传来了动静，他一回头，路大爱冲他昂头：“走吧。”
　　程朗站在原地看着他：“骑车注意安全。”
　　路行舟点了点头，没多说。
　　倒是路大爱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你才是，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疲劳驾驶。”

　　两人回去后，齐萍又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路大爱指挥路行舟把家里搞个大扫除再走，她直接去找妈，找到了会带她去爸的坟那儿。
　　路行舟无异议。
　　等他把屋子里的东西刚整理收拾完后手机突然振动了几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程朗发的。
　　【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说出口，虽然那个人不是我，但我也真心祝你顺利】
　　【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你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我想看看，我究竟输给了谁】
　　路行舟握着手机，视线盯着这几行字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话好。抬眼瞥见电视机，又看见了电视机后面的那堵墙。
　　墙上不仅贴了他姐的各种学习奖状，还有各种各样的照片。除了他们小家庭没出事之前拍的，还有他姐和同学的校园合照。
　　在那些合照中，悄悄半隐藏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贴着一张路大爱与程朗的照片。
　　那会儿他们刚上高三，不知道谁给他俩抓拍的。两人穿着秋季校服趴在走廊边上好像有说有笑。拍摄的角度是从楼下仰拍的。
　　程朗背朝镜头，两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偏头和路大爱说话。路大爱扎着高马尾趴在手臂上歪头冲他笑。看着是一副很青春的画面。
　　那个时候任谁想也不觉得程朗会是个同性恋。
　　当然，路行舟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喜欢男生。甚至最后还被程朗撞见拆穿。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刚到班上就吸引了路行舟的注意力，人长得帅性格又好为人豪爽大方。两人做了同桌后关系便越来越好，路行舟自己也总是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但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还是把他当作纯粹的兄弟情。直到对方邀请他出去补课学习，在无人在意的奶茶店一角倾身凑近偷亲了他的嘴角。
　　霎时间不受控地心跳加速，路行舟除了诧异震惊外一时没有了任何反应。
　　什么感觉？
　　他听见对方带着调戏语气的轻快声音问。
　　感到恶心吗？
　　路行舟摇了摇头。
　　你喜欢我吗？
　　路行舟张着嘴对他的话感到一丝荒唐，喜欢？这能叫喜欢吗？男生之间也能达到亲嘴地步的喜欢吗？
　　你喜欢我。
　　对方突然笃定语气说。
　　路行舟猛然面红耳热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拉发出刺耳的声响引起众人的回头，他抱着自己的书包落荒而逃。
　　结果还没走远，就看见站在对街的程朗，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奶茶店的那个透明门窗看。
　　路行舟心跳如鼓擂，被程朗看见这一事实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慌张。
　　于是，他假装没看见他转身就跑。
　　后来，他没有刻意和那个转学生保持联系，对方却渐渐不大爱搭理他了。路行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的友谊说散就散，人与人的关系说浅就浅。
　　明明最开始是他先偷亲的啊？
　　直到对方突然要出国读美高，临走前在校门口拦住他。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路行舟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可是会想你的哦。
　　这一定不是真心话。路行舟心想。
　　对方来得像一阵风，走得像一场雨，徒留了一场解不开谜题的潮湿给他。
　　后来升入高中，个子和身材猛窜，他也渐渐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
　　程朗依旧频繁出入他家，时不时关心他的腿，怕留下后遗症，给他家帮扶了很多。路行舟一直真心把他当哥，因为他对他们家的照顾真得非常多，而且，对那天奶茶店碰见的事也闭口不谈。
　　但真正戳破的那晚是在路行舟十八岁的生日那天，路大爱和齐萍做了一满桌菜，还邀请了李拜天他们一起来家里给路行舟庆生。
　　所以这次兴致冲冲地全员喝了酒，路行舟后来指责他酒后失言。但程朗却说，这不算失言，这是肺腑之言。
　　表白的话说完，路行舟觉得震惊，甚至荒唐。
　　他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朗说知道。
　　他又问，你知道我姐喜欢你吗？
　　程朗愣住，然后摇头苦笑，让你为难了吧？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路行舟心想，但他没说。
　　对方炙热的目光看得让人焦灼，最后路行舟只说了三个字。
　　我不是。
　　程朗意外地看着他，然后直接点名了奶茶店那天。
　　你没推开他，也没觉得恶心。
　　所以呢？路行舟皱眉。
　　程朗没说话，嘴角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所以，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然后这个机会从路行舟成年那晚一直尝试到现在。
　　如今，程朗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一是路行舟果真是。
　　二是路行舟果真不会喜欢自己。
　　对于程朗发来的消息，路行舟依然选择不回复，反正他的答案给到位了就行。他再也不想那么煎熬又负罪般地和程朗还有他姐同处一室。
　　谁都好，只要程朗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他如此自私地想。

　　路行舟收拾完后给路大爱发了条消息便直接回去，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小说的时候他又开始考虑。
　　如今大二已经期末结课，接下来的时间他还在想到底是去找个实习做还是先待在姐的店里帮忙。毕竟他们大专只有三年制，前两年在校学习，第三年就会出去顶岗实习。
　　他还没决定好，打算明天再问问路大爱听听她的建议。虽然她肯定会强烈建议让他跟同学出去玩。
　　哎。
　　小富贵儿听见他的叹气声从窝那里跑过来，路行舟垂着手顺势摸了摸它的头。
　　逗了会儿狗，他起身把狗拎回它的床上，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回到床上重新翻开小说，上次被突然到访的陆闻扬吓了一大跳，以至于他这几天都不敢拿出来在公共场所看了。
　　虽然当时少爷调侃他还以为看片儿呢，但实际上这本小说和片儿也没啥差别。只不过片儿是视频形式的，小说是文字形式的。
　　当然，必须得强调一点，以防误以为他是个成天脑子装簧片肥料的人，这本小说一开始是在走剧情的。他是被剧情吸引入了迷，而不是被别的。
　　这本小说还是当时听班上其他女生讨论过他才看的，他们描述得过于正经，说两大主人公是雇主与杀手的双强联合对决，以至于他以为是本正统□□故事小说，都不知道里面会有那么多不可描述的事儿。
　　“哎～”
　　路行舟再次叹了口气，继续翻页。
　　恍惚间眼睛一闭，手机一掉，他就睡了过去。
　　睡前就不适合看重口的，导致他做梦都是两个主人公全程不是做就是口的过程。
　　在梦里，他看见了主角之一的面孔。那是一张非常漂亮英俊的脸，即便事实上脸在梦里呈现的非常模糊，但他下意识依旧觉得英气逼人。
　　梦里和事实呈现的不太完全相同，书中主人公身上那条张着嘴吐舌的蛇纹身在梦里不在右肩上，反而在腰腹部位。看着相当霸气又骚气。
　　看什么？
　　你身上的纹身很多吗？
　　你好奇吗？
　　纹身疼吗？
　　你想纹吗？
　　两个人的对话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对方像一条蛇一样匍匐着前进，缠紧他的脖子，趴在他胸口。
　　一颦一笑一呼吸对他来说都是勾引。
　　该死的！
　　他渐渐无法呼吸。
　　对方的脸骤然凑近，路行舟在梦里被吓了一大跳。
　　陆……怎么会是陆闻扬！！
　　他大汗淋漓地醒来，醒来时因为胸前压着的的手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抓起扔了出去。
　　咚得一声，发麻的胳膊撞击墙壁，痛得他渐渐回神过来，刚刚扔的是他自己的手！！
　　“操！”路行舟揉着眉心骂了一句。
　　天光大亮。
　　手机在地上振动。
　　他捡起来看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陆闻扬的消息。
　　【哥您看看几点了呢】
　　【说好的我的饭呢】
　　【还没醒？】
　　【还没醒？！】
　　【还没醒？！！】
　　路行舟看了眼过午的时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立马打字回复。
　　【不好意思，昨晚睡太晚了】
　　对面秒回。
　　【OK了等你醒来我已饿个半死】
　　路行舟愣了愣，有些意外。
　　【你还没点外卖？】
　　【我不是怕你来了嘛点了万一撞上咋办】
　　【你又一直不回消息我都不知道是手机死了还是人死了】
　　【……】
　　路行舟飞快地从床上起来，边回复边往卫生间走。
　　【稍等，就来。】
　　对方发了一个警告表情包。
　　【立马！】
　　路行舟回了个敬礼小表情。
　　【是！】
　　预备下楼时路行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小富贵儿眼巴巴地跟着他到门口停住脚步，看着好可怜。
　　路行舟犹豫了两秒，关上门几步跳下台阶。
　　店里热火朝天，他掀开帘子进去，陈工在里面正颠着大锅炒，路大爱正在切菜。见他进去朝他看了眼：“睡醒了？”
　　“今天生意这么忙怎么不喊我？”路行舟走到一旁拿起围裙穿上。
　　“难得见你能多睡会儿。”路大爱笑着说：“忙的没空喊你。”
　　路行舟歪着头轻啧一声，点火起灶。
　　等把所有外卖单装好后，陆闻扬的新消息在十分钟前显示在屏幕上。
　　两碗饭：【来的路上顺便给我带箱玻璃瓶装的可乐你会路过三家便利店】
　　这年头哪个便利店还有卖玻璃瓶装的可乐啊？
　　路行舟叹了口气，打字回复道。
　　【我还会路过三家银行，要不给你抢两万块钱？】
　　两碗饭：【好的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