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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痒。 “强子!” ...

  •   “强子!”
      “欸!”
      “车上那堆大木块往里挪挪,别挡着道!”工头在门里喊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成强没理面前的人,闷着头去把木快挪了一下,然后开始卸货车尾部用来装岩板和配件的固定木架。
      陆闻扬就看着他,一点也不急。应该说,该急的不会是他。
      十分钟前,陆闻扬已经把手机相册里吴成旭的照片打开给成强看了,对方瞳孔皱缩,似乎很惊讶他从哪得来的照片。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几秒后迅速恢复神色,板着一张脸扭头去干活。
      陆闻扬也没逼他,他猜测成强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理亏,说不定也对瞒着不说有点愧疚。所以他给成强消化的时间,但事关关秀秀的事儿,可不是他想瞒就瞒,想憋死带进棺材板里就能带进去的。
      天空中飘起了点小雨,陆闻扬此刻也没玩手机。视线有些不集中地看着虚空一点,时不时又落到了成强的工作背影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后造成车斗的铁皮太滑,又或是成强过于分心,所以他刚踩在边缘准备去搬一捆两米长的包装木方时,脚下突然一出溜,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那捆用来固定货物的木方失了平衡,带着毛刺的边角,眼看就要兜头砸在成强胸口上,陆闻扬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立马跨上前半步,伸手在成强的肩膀上狠推了一把。
      成强被这股外力推得整个人歪向一旁,摔在地上,躲开了最重的一砸。
      “咣!!”
      木方砸在货车挡板和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反弹起来的木头边角,结结实实地在陆闻扬的小腿骨上狠撞了一下。
      “我操……”
      陆闻扬嘴里泄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砸到的瞬间钻心的疼痛袭来,腿上没多会儿便浮现出皮下淤血。
      他立马躬身抬脚双手抱住试图缓解疼痛,身子不稳地晃了晃,最后索性背靠在了货车的铁皮车厢上。
      额头不觉间起了一层虚汗,悬空的右脚试着踩了一下地,依旧疼得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挺拔的脊背再次弓了下去。
      成强震惊了一秒,撑着地爬起来。他到底是个干了多年的老工人,没被吓得大喊大叫。但对于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推责:“……你没事儿吧?我可没叫你救我。”
      陆闻扬疼得根本听不进去,压根没搭腔。
      成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头,又看着少爷抱着的那条腿,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
      两秒后,他再次开口:“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电话打完后,成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了口烟圈,蹲在货车轱辘旁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闷闷地开口:“少爷,何必呢。你要是不在这根本不会挨这一下,你这细皮嫩肉的,更是犯不上给我挡这一下。因为我根本不会领你的情。”
      陆闻扬抱着腿缓过最疼的那阵,后背冷汗直冒,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还算平静:“少废话。去叫个人,开车送我去医院。”
      成强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破口大骂:“我他妈刚说我给你叫了救护车!”
      陆闻扬眨了眨眼:“哦。没听见。”
      他都快疼晕过去了压根一句话都没听清。

      医生诊断的是胫骨骨裂,伤情不算特别严重,起码幸运的是骨头没断成两截,也没有错位,只是骨头上震出了一道裂缝。
      陆闻扬叹了口气,看着打上支具的右腿,一点办法也没有。医生特别强调需要静养4-6周,期间绝对不能负重,即不能下地走路。
      成强还算人道,起码把他送医院来了还替他交了医药费,后面就走了。他留下了一个电话,说后续要赔偿可以打给他。
      陆闻扬望着那串手机号笑了笑,之前死活打不通的电话现在就能打通了,神奇。
      但他没要赔偿,他只对成强说了一句:“你瞒不住的,照片弄到手了下一个就是吴成旭的定位了。”
      成强脸色发白,紧握着拳头没吭声。
      “我等你亲口来对我说。”陆闻扬看着他。
      成强扭头就走。
      陆闻扬不喜欢待在医院,这种没人在床前照顾的感觉显得特别悲惨。虽然原来也没人照顾,但起码有管家日常来看情况,有保姆阿姨三餐来送饭,门口甚至还有保镖时刻来守着,以防万一他又跑了。
      但现在一个人都不会有了,所以他很快就决定出院了。
      在家里短距离移动最省力最现实的工具一定不是拐杖,陆闻扬想了想,直接在平台上下单了一把带万向轮的旋转办公椅。
      这样日常移动只需要把受伤的右腿平抬搁在椅子边沿上,用左脚在地上倒车一样“蹬蹬蹬”地滑行就行,而且一点都不累,也不狼狈。
      就是洗澡换裤子不大方便,于是他又下单了几条阿迪排扣裤。至于内裤,他想了想,算了,偶尔挂空档就空档吧。
      陆闻扬第一周基本是在家躺着过日的,经历过一次和态度恶劣的骑手在平台上吵架导致外卖不送上楼的嘴仗,他后面再也没点过了。
      窗外飘着各家各户的油烟味,而他就只能煮饺子,煮泡面,煮玉米,煮红薯。
      凄凄惨惨戚戚。

      路行舟提着外卖,长腿一迈踩着狭窄的灰色水泥楼梯一路上了三楼。
      到了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外卖到了。”
      没听见屋里有人应,也没听见脚步声,反而传来“唰”的一声。
      好像是轮子摩擦声?
      还没判断清楚,面前廉价的不防盗门被人拉开。
      路行舟还没来得及把饭递过去,一眼便先注意到他的腿,下意识问:“你腿怎么了?”
      “哦,这个啊。”陆闻扬主动伸手去拿他拎着的饭菜,轻飘飘地说:“被砸了。”
      沉默了一下,路行舟皱着眉问:“成强找人砸的?”
      陆闻扬闻言错愕了一秒,然后仰头冲他笑了笑:“那倒不是。”
      “那是怎么砸的?”路行舟问。
      “木头掉地上反弹砸腿上了。”陆闻扬说:“看着严重不是多大个事儿,轻微骨裂。”
      路行舟垂下眼,视线从他腿上划过,又看了眼他。
      少爷今天身上穿了件大牌的纯白T恤,正坐在一把跟这间破出租屋格格不入的高级人体工学万向轮办公椅上。
      那条绑着黑色医用支具的右腿,挺大爷似地横架在办公椅自带的脚托上,左脚在地上轻轻一蹬,整个人就大摇大摆地从门边一路漂移到了房子中间。
      路行舟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得不赞叹一句:“哟,可以啊。人家骨裂拄拐,你搁这儿开上卡丁车了?”
      陆闻扬掀起眼皮,语气依旧带着那股财大气粗的散漫:“拄拐太蠢还累手。这椅子一万八,十二个万向轮,静音,在水泥地上滑着正合适。”
      “一万八的椅子放城中村,小偷来了都不知道是该甩点钱进来还是该偷椅子。”路行舟嘴上吐槽道,心里却想,还真是挺聪明一少爷。
      陆闻扬左脚一勾桌腿,屁股底下的办公椅顺滑地转了个圈,直接面朝桌子停好。
      打开外卖盒先喝了一口汤,被浓郁的汤汁香得满足:“好喝。”
      “你这几天吃得什么?”路行舟看着他垃圾桶里的袋子问。
      “泡面,还有速冻饺子。”陆闻扬说。
      “你会煮?”路行舟有些惊讶。
      “倒也太小瞧我的自理能力了吧。”陆闻扬吃着碗里的饭说:“饿不死。”
      “不信你去看,壶里还有呢。”
      “壶?”路行舟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眼睛扫描到灶台那的一个养生壶。
      “你别告诉我你是用养生壶煮饺子和泡面的?”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陆闻扬眨了眨眼,偏头看他。
      路行舟张了张嘴,对于财大气粗的少爷无法发表看法,只能说:“没什么不对,养生壶说这辈子跟你也值了。”
      陆闻扬笑了笑。
      路行舟车上还有其他外卖单,所以不能耽误太久。转身走的时候又被陆闻扬临时喊住:“能顺便帮我把门口那一袋和屋里的这袋垃圾带下去吗?我这样,下不了楼。”
      路行舟转身过来帮他把垃圾收拾出来,顺势说:“带垃圾两块,配送费三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陆闻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左脚一蹬地,连人带椅子往他身边凑了凑,垂头打开手机支付说:“小方死你得了。”
      低头的角度让他微微翘起的呆毛发丝无意间蹭在路行舟的脖子上,痒。
      路行舟顿了一下,立马站起身,下意识伸手在他头发上随手抓了把:“走了啊。”
      “好小子,趁我动不了欺负伤者是吧?”陆闻扬拧眉:“摸头长不高。”
      “你已经够高了。”路行舟笑。
      陆闻扬懒得和这十九岁的人争,开始点菜:“明天中午,我想吃小炒黄牛肉,青菜和辣子鸡。”
      “知道了。”路行舟说。

      路行舟回去时店里已经没啥客了,路大爱半关着门,见他进来就说让他上楼收拾一下。
      今天是路东海的忌日,年年都是如此安排,忌日得闭店半天。
      说实话路行舟挺不想去的,因为一去上坟总免不了会碰到当年车祸身亡的孙常青的家属,他儿子孙饶和儿媳李宁玉。
      两家每次碰见几乎都是要干一仗,泼辣儿媳李宁玉不只是和装疯卖傻的齐萍吵,后面又指着他俩姐弟鼻子骂,最后还说迟早掘坟鞭尸路东海。
      话可难听了。
      是路东海开大车撞死了人,撞死了孙家的老爷子孙常青。所以这被人指着鼻子脸骂的待遇他们认。可对方拿了赔偿还成天上门来闹得不可开交,路行舟就有点忍不了。
      法律该怎么判的他们家也赔了,可对方家属不满意。之前没还清就天天催还钱,钱好不容易还清了,又说不够!多少钱都不够赔一个活人的。在家门口闹,在路大爱摆摊的地方闹,在坟前闹,在路行舟学校门口闹,闹来闹去又说叫他们家偿命。
      闹得最不可开交的一次是路行舟上初中的年纪,那时候正值叛逆期,牛脾气也倔得不行。直接冲上前去当着孙饶夫妻俩的面嚎了一嗓子,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来!我今天就站在这儿!!要撞的要偿命的赶紧的!!!
      李宁玉被唬住了,她哪里敢撞人啊。本质就是为了多要点钱。
      说句不公道的话,如果不是路东海那一撞,他们家那老爷子晚年指不定还要遭多少罪。本就确诊是脑梗了,他们家也没打算给老人治,治不好又要搅不少钱进去,这才干脆从医院拖回来放养在家。
      可谁曾想到那晚老人神志不清地从家里偷溜了出来,刚好撞上疲惫驾驶的路东海。
      路行舟不打算为路东海脱罪,这本来就是他的过错,甚至留下各种麻烦还搞得自己家里一团糟。
      但每次对上孙饶他们夫妻俩的时候,他那暴脾气就不能忍。
      他此话一出可没唬住孙饶,对方直接较上劲了,加上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多,他又喝了酒在劲头上,好像生怕自己会输给中学生一样,骑着一辆三轮车就朝他猛撞了过去。
      这一撞,算是撞碎了他们有底气天天闹上门来的频率,毕竟当时差点给路行舟撞得这辈子都小腿残疾。
      好在最后有程朗的各种帮助,路行舟在医院救治得及时也恢复得良好,一般人不细看的话都看不出来他现在走路的一条腿其实有点跛。
      路行舟没啥可收拾的,直接骑车和路大爱先去殡葬店里买了点香烛纸钱和鞭炮。
      买完东西后是路大爱骑车载的他,一路直行经过家门口也没停。
      路行舟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敞开的大门,问:“不喊妈吗?”
      “你不是嫌妈哭得烦?”路大爱说:“我等会儿再陪她过去。”
      路行舟没说话。
      他不是嫌齐萍哭得烦,他是厌恶一个整天只会寻死觅活逃避现实的人会在他爸的坟前诉苦。
      以哀悼之名控诉路东海留下一堆麻烦事不扛事没担当的选择自杀,同时又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说得很无辜。
      每次她都会说,路东海,你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娘仨……你倒好,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你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外面被人追债吗?你知道你闺女替你怎么收拾烂摊子的吗……
      很恶心,让人看得想吐的一副苦情戏。
      路行舟每次都是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他想不通,该诉苦的是谁都不该是她。为了那些债务一直付出的是姐姐,而在一旁哭闹的永远是老妈。
      路大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但依然坚持维系着家庭的体面。毕竟在出事前,他们家确实过得温馨舒适,家庭和睦。
      所以她每次都要给母子俩劝和,每年都要拉路行舟来老爸的忌日,作为老姐可能就是得要有担当点和责任点吧。她是这么和路行舟说的。
      路大爱点燃香烛,分了一半纸钱递给路行舟:“小炮儿,我知道你恨爸。恨他搞砸了一切,恨他留下了麻烦,不愿意来给他上坟。但我坚持让你来是因为,首先,他是咱爸。”
      “所以,既不要成为老爸那样不扛事没担当的男人,也不要成为一点孝心都没有的儿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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