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21、【倒是抬头看看我啊】 等那两人终

　　等那两人终于磨叽地收拾完后四人才出发，齐齐挤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
　　夜幕降临，窗外桥下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CBD的高楼一栋一栋地从眼前晃过。
　　“等下到了我们该怎么进去？”苟鹏突然发问。
　　“这得预约才能进吧？”胡优看向李拜天。
　　“那叫少爷出来接我们。”李拜天对路行舟说。
　　路行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看我干嘛？他主动开口说请的是你，你和他说啊。”
　　“你和他熟。”李拜天说。
　　“你们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还钱四捡狗，你看我说的是这个理不？”
　　“我……”路行舟开了个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的话又只好闭上了嘴。
　　二十分钟后，地铁的播报响起。
　　“海心站到了，下车请注意安全。”
　　几人一起出了地铁，坐直梯上去。沿着陆闻扬发的定位又走了六七分钟才到那个商圈。
　　“秀儿，我都紧张了。”苟鹏突然抓着胡优的胳膊说。
　　“我也是。”胡优抓住了李拜天。
　　在李拜天抓住路行舟之前，他已经提前预判飞快地躲开了：“犯神经别传染我。”
　　李拜天看着他：“你真是讨厌。”
　　路行舟笑了笑：“你不讨厌，你可爱行吧。”
　　李拜天晃晃脑袋有些得意，然后又问：“你给少爷发消息了吗？”
　　“没。”路行舟说。
　　李拜天一脸苦恼：“那我们被拦着进不去怎么办啊？”
　　李拜天：“多狼狈啊！”
　　胡优：“多尴尬啊！”
　　苟鹏：“多丢脸啊！”
　　路行舟：“……。”
　　路行舟没发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莫名。莫名不好意思。看来真的如少爷所说，他果真就是个又磨叽又不利落还不大方的人。
　　站在原地一时盯着黑屏的手机想到底该怎么措辞发消息告诉少爷他们已经到了并需要他来接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弹出两条新消息。
　　两碗饭：【倒是抬头看看我啊】
　　两碗饭：【就算想当门神起码也得站在门口吧站那么远不是回事儿】
　　路行舟一抬头，就看见陆闻扬正坐在马路对街的石墩上抱着胳膊冲他无奈地笑。
　　“诶！少爷！”李拜天跟随他的视线立马眼尖地看见喊了一声。
　　几个人连忙往马路对面走过去。
　　路行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欲言又止：“你还真是……”
　　陆闻扬没多说，抬手顺势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催促道：“走吧，等你们老半天了，来这么磨叽。”
　　他带着身后的几个人刚进去前台领位就面带微笑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是刚打电话改期的陆先生吗？”
　　“对，我们五位，人都到齐了。”陆闻扬说。
　　“好的陆先生，您预定的是今晚的主厨定制十道式套餐，几位这边请。”领位微笑着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
　　“沃日高级！”李拜天小声感慨。
　　“也算是乡巴佬进城了。”苟鹏跟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胡优和路行舟倒是都没发表看法。
　　“你俩为啥不说话？”李拜天问：“不该感叹一下吗？”
　　“不说话，装高冷。”苟鹏说：“这样对比起来显得没我俩这么大惊小怪。”
　　李拜天竖了个小拇指：“很深沉。”
　　苟鹏纠正：“很心机。”
　　陆闻扬看得出来，他们进来后多少还是有点拘束的。可能因为周围没人像他们这样无措到显眼的，而他们也无法像周围那些人一样能轻易融入眼下这个环境。
　　总而言之，单方面憋得慌。
　　屁股刚一落座，李拜天就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陆闻扬问：“找什么？厕所还是？”
　　“别管他，见世面来的。”路行舟替他说。
　　“真高级啊，竟然连菜单都不用啊？”李拜天下意识问。
　　陆闻扬解释道：“因为这里是按位上的套餐，而我已经提前定好了，他们一会儿会一道道上。”
　　李拜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一位西装革履的服务员走过来询问：“几位先生晚上好，请问几位今晚是喝圣培露的气泡水，还是普娜的天然矿泉水?”
　　陆闻扬抬手一挥：“统一上气泡水吧，加冰加柠檬。
　　“好的先生。”服务员说完转身去准备。
　　“什，什么？”李拜天压低声音问：“他刚才说什么路什么娜来着？”
　　路行舟低声给他介绍：“圣培露，就是意大利气泡水，喝起来带气的。普娜就是不带气的矿泉水。”
　　“真是开眼了。”胡优感慨道。
　　苟鹏不屑一声：“要是问我雪花还是青岛，百事还是可口我尚能为之一答。”
　　“这里的气泡水会比外面卖的可乐好喝吗？”胡优提问。
　　“好不好喝难说，但是，”路行舟顿了顿：“这里一瓶估计得小一百，还得另算服务费。”
　　“我操这水竟然还要钱？！”苟鹏震惊。
　　李拜天也愣了愣，下意识道：“少爷，我都替你心疼钱了。”
　　陆闻扬笑了笑：“别心疼钱了，先疼下自己的嘴吧，万一吃不惯……”
　　何止吃不惯，从第一口水中就已经受不了了。
　　李拜天仔细地品了又品，最后仍然无法控制表情地皱眉道：“……这不就是没有甜味的雪碧？”
　　陆闻扬听得好笑，他们的评价过于接地气以至于让他的嘴角一直无法放平。
　　等到第一道前菜端上来，服务员双手戴着白手套，将精致的盘子稳稳放下，认真介绍：“几位先生晚上好，这道是我们的招牌前菜。选用的是法国西南部朗德地区的顶级肥鹅肝，经过主厨用葡萄牙托利尼波特酒浸泡12小时，低温慢煮，再搭配我们后厨现熬的黑松露浓缩汁……请几位慢用。”
　　服务员介绍的时候，旁边那三个正襟危坐，甚至都不敢拿起刀叉，尴尬地跟着点头附和。
　　等服务员上完菜一走，李拜天立马回头看了眼他，然后转过头来悄悄说：“沃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是五个人分一个呢！”
　　陆闻扬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五个人分一个，那都不知道是我抠还是餐厅抠了？”
　　苟鹏盯着盘子里的东西仍旧不可置信：“……这，这就没了？这盘子比我奶烙的饼都大里面就放这么点儿东西？我一舌头就能舔没了这也能算一道菜啊？”
　　“那你舔一个我看看。”路行舟说：“正缺点助兴节目。”
　　“你，你真是。”苟鹏瞪着他：“我就一比喻。”
　　“不过，好像还挺好吃？”胡优品尝完说。
　　陆闻扬有些高兴地看着他：“是吗？你觉得好吃那就来对了。”
　　菜一道道上完，每道菜都能听见他们对量的吐槽以及摆盘的夸赞，陆闻扬听得可乐，偏头看向一直没做什么评价的路行舟，开口问他：“大厨。你觉得好吃吗？”
　　“还行吧。”路行舟的嘴角边荡起一个浅浅的梨涡：“没预想的那么美味。”
　　“其实我也觉得一般，可能是这家店的水平有限。”陆闻扬说。
　　“但秋葵冻好吃。”路行舟又说。
　　陆闻扬沉默了两秒。
　　“真的吗？我觉得这玩意儿和丝瓜一样，简直难吃。”
　　“你讨厌丝瓜？”路行舟有些意外。
　　陆闻扬皱眉：“讨厌死了，口感像鼻涕。”
　　路行舟纳闷：“哪里像鼻涕了？你讲得真恶心。”
　　“也是，真正像鼻涕的应该是秋葵！还有那什么山药泥拌饭！”
　　“我真要跟你掀桌了！这仨我爱得不行！”路行舟说。
　　四目相对，陆闻扬还是被他给莫名逗乐了。
　　两人相视一笑，路行舟摆了摆手，一脸没招地说：“哎算了。”

　　整顿餐基本快吃完的时候，路行舟又看向旁边的人，一脸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少爷，这回真是让你破费了，他们几个快餐胃一般吃不来这种东西。”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千金难买我乐意，我钱多，我有病。”陆闻扬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你这人说话做事能不能别老像个老成的大人一样？”
　　“我就是大人。”路行舟说。
　　“……。”
　　想了两秒竟然没错，陆闻扬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我服。”
　　“那等会儿你们回去自己再加个餐吧，看样子他们几个吃没吃好不说，反正是没吃饱。”
　　“嗯。”路行舟点头：“这倒是不用操心他们，全身上下只有嘴和胃最不会受委屈了。”
　　陆闻扬笑了笑：“那还挺好。”
　　“好在哪？”路行舟问。
　　陆闻扬一愣，然后说：“我就顺嘴一说，你非要问吗？”
　　路行舟：“……。”
　　陆闻扬想了想回答：“好在可以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你不是这样？”路行舟挑了挑眉。
　　陆闻扬看着他，语气平淡：“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路行舟不解。
　　“因为吧，家规严，家里做什么就得吃什么，老爷子安排什么就得干什么。”
　　路行舟一时沉默。
　　“你看，你又这样。”陆闻扬笑着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腿：“每次都一副感觉说错话冒犯到我的样子。”
　　“怪好笑的。”
　　路行舟的视线落在他碰到自己腿的手上，这次没跟着他笑：“谁叫你每次都说得那么平静。”
　　“那我还能怎么说？哭着说吗？”陆闻扬忍不住笑。
　　“也是。”路行舟说。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样？”
　　突然插入的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李拜天还在埋头苦吃，说话时头都没抬。
　　“哪样？”路行舟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问。
　　“目中无人。”李拜天脱口而出一个成语。
　　“谁目中无人了？”路行舟问。
　　“他不是那意思，但描述差不多。”胡优解释说：“就那样，像是在拍电影。
　　“拍电影？”陆闻扬更加疑惑了。
　　“就这个空间只有你们俩，其他人都是拍摄的道具。”苟鹏补充道。
　　听完路行舟下意识看了眼陆闻扬，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于是“啧”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儿？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李拜天终于舍得抬起头，先看了眼路行舟，又扫了眼少爷，最后举起杯子一口把气泡水豪气地闷了下去。

　　从餐厅出来后，他们几个人整齐划一地从胸腔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能大声喧哗真是憋屈啊。”李拜天说。
　　“你也知道那是喧哗啊。”胡优活动了下肩颈。
　　苟鹏呵呵一声：“吃饭的门槛设置高点也是有原因的，防的就是我们这种……”
　　“下里巴人！”李拜天得意地接话。
　　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四个看白痴的眼神。
　　“怎么了？我说错了？”李拜天问。
　　“能不能有点文化？”路行舟无语道：“高考前老李不还特别再三解释了这个词吗？”
　　李拜天双手叉腰，神气地开口：“高考离我多少年？”
　　转头看向胡优：“所以是什么意思？”
　　“比喻通俗的文学艺术，和阳春白雪相对。”胡优说。
　　“你一说阳春白雪我就想起来了。”李拜天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道。
　　苟鹏从鼻子里不信地哼出一声：“当初叫你多读点书跟害你似的。”
　　“你真烦。”李拜天说：“我家有矿。”
　　OK，李拜天杀死比赛。
　　陆闻扬听后明显震惊了一下：“这话很霸气啊，家里有矿富可敌国。”
　　“少爷，你快别磕碜我了。”李拜天有些谦虚地说：“家里有矿也才在十九的年纪里第一次进米其林。”
　　“那很，”陆闻扬想了想：“勤俭节约了。”
　　“并不。”李拜天说。
　　“嗯？”陆闻扬看着他。
　　“可惜了，没赶上好时候，他是矿三代。”路行舟笑着说道：“富不过三代可能是这个理。”
　　“你真烦。”李拜天说。
　　“现在是回去吗？”路行舟问。
　　“当然回去啊。”李拜天说。
　　“没问你。”路行舟盯着陆闻扬：“你。”
　　陆闻扬点头“嗯”了一声：“回去。”
　　路行舟：“叫车吗还是？”
　　陆闻扬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地铁。”
　　整齐划一的声音。
　　“哦。”陆闻扬倒是也不意外。
　　“你要是叫车我们就等你车到了再走，要是……不过你日常应该不搭乘地铁吧。”路行舟说：“毕竟你钱多。”
　　“听听这是什么话？”陆闻扬下巴一昂，索性两手插兜说：“走。”
　　从餐厅右拐过马路，再到对街，很快他们就走出了文创园。
　　“沃日，这不是全市最酷的那个岩馆嘛！白天和晚上的墙绘展示真的不一样啊！” 李拜天抬头感慨道。
　　胡优立马掏出了手机：“我得拍个照。”
　　苟鹏也跟上：“等我录个像。”
　　路行舟依旧捂着屁兜，倒是对这些东西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样子。
　　陆闻扬跟着抬头看，这才注意到确实不一样了。
　　那堵白天极致打造的裸眼3D攀登墙在晚上变成了纯粹平面的2D线条。
　　外墙上还装了特殊的灯，天一黑，墙上的小人和所有岩点全都变成了那种赛博朋克的荧光色，从他们站的位置看就像一幅全息投影飘在半空中。
　　“哎？岩馆。”
　　路行舟突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陆闻扬：“我姐前两天好像提了一嘴，说成强之前跟过的一个工程老板前段时间接了攀岩馆的扩建施工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