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19、“帅而自知。” 陆闻扬是个

　　陆闻扬是个没有明确规划的人。
　　早上狗醒了在旁边吵他他就跟着起来，然后洗漱完毕后开始遛狗。说的是遛狗，实则也是盯守。
　　原先还嫌走路特别麻烦也特别累，但现在因为要陪遛小富贵，他从住的地方走到成大发家已经熟门熟路到甚至觉得这距离还有点近。
　　成大发每天都是统一时间点起来，然后拄着拐杖出现在阳台上开始刷牙洗脸。
　　成强这几天都不在家。他的基本工作是在包吃住的工地上到处跑，项目完成后的一段时间内他偶尔也会去做日结工。
　　陆闻扬要想堵到他现在全靠运了。先不说他就压根不知道成强的联系方式，就说就算成强找到了，想必他一定依旧保持沉默坚守不说的。
　　视线和成大发无意地对视上，对方很快地转身，然后匆匆往里屋走去。陆闻扬在楼下牵着狗绳一时有些茫然。
　　掏出兜里的一张彩票，他冲着初升的太阳举起来看，心想，这是风险对冲的第一天。
　　“汪！”小富贵突然在他脚边叫唤了一声。
　　“旺是吧？”陆闻扬扯嘴笑了笑，找了个路边的石子慢悠悠地开刮。
　　“汪！”小富贵又欢快地叫了声。
　　陆闻扬揉着它的头往票面上一扫。
　　标七的两个数字下显示着一个三十，一个七十。
　　“旺对了。”陆闻扬把彩票拿给它看：“旺了一百，刚好带你去洗澡。”
　　小富贵昂头吐舌头用力地往陆闻扬手心蹭。
　　“乖，别乱动。”陆闻扬按住它，掏出手机连狗带彩票发了张朋友圈，并配文——【汪来的】。

　　宠物店的玻璃门从外推开，一股热烘烘的香味扑过来。
　　在门口和害怕的狗拉扯了十分钟，陆闻扬无奈决定把小富贵抱了进去：“你好。”
　　前台的小姑娘听见门口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往下移，看到怀里的狗眼睛都亮了。
　　“好可爱的巨贵啊。”
　　小富贵看了眼前台的生人，又迅速把脸塞回他的腋下，屁股撅在外面，尾巴夹得紧紧的。
　　小姑娘笑了笑：“怕生啊？”
　　“嗯，见生人胆子非常小。”陆闻扬低头看了狗一眼，用手掌盖住它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
　　“几个月大啦？”
　　“快四个月。”陆闻扬说。
　　“这边来，洗澡还是美容？”
　　“先洗澡。”陆闻扬想了想又说，“毛别剃太多吧。”
　　小姑娘笑着点头，伸手去接狗。
　　小富贵开始挣扎，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陆闻扬叹了口气，干脆换了个横抱的姿势：“别怕，不是门口刚和你说了吗，给你洗澡而已。”
　　小富贵好像听懂了一样，呜咽了几声就安静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水淋下来时却又吓得它整个狗浑身一弹，身上的水到处甩得飞溅。
　　“乖乖，别乱动。”陆闻扬和它打着商量。
　　历经完狗飞狗跳，它这个澡总算是勉强洗完了。后面美容师给它做造型时它也明显安分了不少。
　　清清爽爽的造型一修剪出来，漂亮的大长腿就展现在眼前。穿着阿迪的小富贵歪着头吐着舌头，看起来像是在笑。
　　陆闻扬实在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它拍了两张图。

　　付了钱，出了宠物店，陆闻扬牵着它往回走。
　　落日已经不晒了，斜斜地挂在西边。途径一个热闹的广场草坪，小狗直接犟着绳妄图飞奔而去。
　　陆闻扬蹲下身把牵引绳解开，小富贵在原地弹了一下，然后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它先是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扭着后背蹭草皮，蹭完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然后又开始跑。
　　附近的一只柯基冲它叫了一声，它停下来歪着头看，然后转身去追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圈，一头撞回陆闻扬的腿边。
　　陆闻扬看了眼周围遛狗的人，发现广场中央还有专门卖小狗零食的摊子。于是喊了声小富贵，问它吃不吃？
　　小富贵立马跑了过去。
　　这个小摊的生意很好，周围聚集了很多家长和小狗，陆闻扬先在旁边看了会儿那人在卖什么，之后才加入排队跟着去买。
　　结果买完零食一转头就发现小富贵不见了。
　　他喊了一声，没见着狗来。又立马询问了周围的人，刚好有人看见说往那边灌木丛钻了。
　　陆闻扬着急地拔腿追过去，结果穿过灌木丛就是一条人行道，这已经完全脱离了草坪的区域。
　　人行道空荡荡的，远处的红绿灯在闪，天桥上有人在走，但那只灰色的狗没了踪影。
　　陆闻扬站在路口喘着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欠揍又不长记性的狗竟然又跑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狗的照片，沿着那条路一家店一家店地问。
　　路上给手机贴膜的的小姑娘说狗好像上了天桥，水果摊的老板说没看见狗，倒是窜出一条好大的灰耗子往西边去了。
　　你才是耗子！陆闻扬心里腹诽。
　　他往西走了两条街，问了快递站的、修电动车的、卖煎饼果子的。
　　有人说看到了，有人说没注意，方向一会往东，一会往南，一会往北。
　　他跟着那些半真半假的线索，在这片他不熟悉的街区里绕了一个半小时，结果一个狗影都没看到。
　　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盯着快没电的手机嗓子眼一时干得发紧。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是个不知道往哪走的箭头。
　　所谓风险对冲——他今天不该刮彩票的。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陆闻扬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路行舟发的。
　　爱干两碗饭：【你狗丢了。】
　　陆闻扬一愣，千里眼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立马下意识回头四处看，结果没见着人影，他这才打字回复。
　　两碗饭：【你千里眼啊 我正找着呢】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几秒，弹出两条新消息。
　　爱干两碗饭：【没问你。】
　　爱干两碗饭：【我说的是陈述句。】
　　陆闻扬悬在屏幕上的食指一顿，点了个问号发过去。
　　爱干两碗饭：【你狗丢了，狗在我这儿。】
　　爱干两碗饭：【/图/】
　　“操！”陆闻扬盯着屏幕上的照片顿时气笑了。
　　这狗东西竟然跑路行舟家里去了。
　　难怪从宠物店里洗完出来一直很兴奋，老是犟着绳子想往另一个方向走。
　　两碗饭：【谢啦 我待会儿就过来】
　　爱干两碗饭：【动画表情】

　　“你还挺会卡点的，闻着味儿就来了。”李拜天弯着腰冲着狗说。
　　“推个毛就不一样了，这模样还怪俊的。”胡优偏头看了眼。
　　“给我摸摸。”苟鹏下意识伸出手。
　　依旧获得李拜天的一巴掌，以及他的一句质疑：“洗手了吗你就摸？”
　　苟鹏把刚啃完鸡爪的手伸到狗嘴边：“我让它舔舔就不用洗了吧。”
　　“你恶不恶心？”李拜天一脸嫌弃。
　　“那你舔。”苟鹏迅速朝他伸出手。
　　“沃日你别恶心我！”李拜天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动作大到吓得小富贵儿立马往墙角处靠。
　　“行了别闹了你俩。”路行舟在旁边说了一句：“把狗吓着。”
　　走过去在小富贵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谁给你弄的啊？整得怪洋气的，小洋狗儿。”
　　小富贵贴脸在他手心里蹭，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半站起来往路行舟腿上扑。
　　“你主人说了你不能抱，抱多了就懒了。”路行舟抓住它的爪子和它解释。
　　小富贵听不懂，又开始嗅着鼻子闻他的手。
　　“能喂骨头吗？”李拜天用筷子叼着一块肉问。
　　“宠物狗别瞎喂。”路行舟说。
　　“我看我爷家的大黄就荤素不忌啊。”李拜天又说。
　　“那城里狗能和农村的比吗？”路行舟站起身，把狗直接拎到了沙发上。
　　“娇气。”苟鹏吐槽。
　　“金贵。”胡优纠正。
　　“你怎么不说你宿舍养的猫娇气？”李拜天不服气。
　　“它打人乓乓响。”苟鹏说：“我不能说它坏话。”
　　李拜天：“……。”
　　李拜天：“你就是嫉妒狗生。”

　　陆闻扬是到了楼下后才给他发消息，路行舟还意外了一下。
　　“我说你怎么不上来呢。”
　　陆闻扬坐在桌边喝了口可乐，笑着说：“狗既然找到了那就干饭要紧。”
　　说完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你没把它带下来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它好像不愿意下来？”路行舟说：“抱到门口就开始乱叫，不然就刨门，没敢动武。”
　　安静了两秒。
　　“你完蛋了。”陆闻扬看着他说道：“这狗彻底是黏上你了。”
　　路行舟愣了愣：“为什么？”
　　“不知道。”陆闻扬说：“估计因为你老是抱它吧，它想给自己找个仆人。”
　　“我这回没抱了。”路行舟说。
　　陆闻扬冲他弯了弯唇。
　　路行舟叹了口气。
　　“哎。”陆闻扬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他：“你有成强的电话吗？”
　　“我姐有。”路行舟说：“你需要？但不一定能打得通。”
　　“那他手机号能添加到微信号吗？”陆闻扬又问。
　　“能加，但也不一定会通过好友请求。”路行舟又说。
　　“那他的活动路线有明确的地方吗？”陆闻扬看着他。
　　“没有特别的，一般就是跟着工地项目跑。”路行舟说：“不过他的工作我到今天都不是很清楚，感觉他什么都能干。今天在这干搬运，明天在那干安防。”
　　“以前还能在牌桌上找他，这一两个月他好像基本没怎么去了。”
　　陆闻扬垂下眼想了想：“好吧。”
　　“你要是还想找他我叫我姐帮你找人问问。”路行舟突然说。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陆闻扬头回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路行舟一时看得新鲜。回想起初次见面对这位少爷的印象，对方不是跟点餐似的和他提早餐要求，就是大爷似的把钱给他当跑腿。脸上哪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看什么？”陆闻扬突然出声打断他的回忆。
　　“不能看？”路行舟挑眉反问。
　　“那倒不是。”陆闻扬收回视线：“像我这么帅的人会吸引你的目光也是可以理解的。”
　　路行舟：“……。”
　　路行舟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你平常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陆闻扬笑。
　　“帅而自知。”路行舟说。
　　“那你是，帅而不自知？”陆闻扬用筷子隔空虚点了点他：“还是假装谦虚？”
　　路行舟：“……。”
　　“遇到你这种人我假装谦虚也没用吧？”
　　陆闻扬：“谬赞了。”

　　陆闻扬吃过饭后直接跟着上楼拿狗，但狗不走。
　　一人一狗在门口对峙。
　　陆闻扬下意识朝路行舟看了眼：“我真送你你要不要？”
　　路行舟叹了口气：“我可养不了宠物狗啊。”
　　“听见没，人家养不了你。”陆闻扬说完转身就走。
　　小富贵跟了两步，然后又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看。前脚迈出门外，后脚还在门里。
　　路行舟用腿帮忙往外抵了一把它的屁股，结果小富贵立马将身一扭直接往屋子里钻了进去。
　　“狗东西，喂点儿胡萝卜丁就叛变了。”陆闻扬站在楼梯拐角说。
　　“要不……”路行舟回头看了眼狗又看他：“你先回去？等它待够了想走的时候我再给你送来？”
　　陆闻扬听完立马点头，卷起手中的牵引绳说：“行。”
　　路行舟轻“啧”一声，对视上他笑着的眼睛，悠悠说道：“怎么有种被下套的感觉？”
　　“哎哎，狗是自己跑来的，自己赖着不走，这可怪不上我啊。”陆闻扬说。
　　“而且，即便我是那种人狗也不是那种狗吧？”
　　路行舟：“……。”
　　“有时间记得遛狗，没有狗粮的话就鸡胸肉切小块，不放盐，其它像胡萝卜西兰花这些都可以来点。它不挑蔬菜。”
　　陆闻扬随手把牵引绳丢上去，简单地交代道：“放心，支出我报销。”
　　路行舟刚单手接住，又看见对方挥了挥手：“走了啊。”
　　等陆闻扬一走，小富贵才从沙发那跑出来，绕着路行舟的腿转，又冲着楼梯往下叫了两声。
　　“傻狗，别叫。”陆闻扬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小富贵趴在路行舟的脚上呜呜了两声。
　　路行舟低头看他，无奈地叹气道：“你到底是谁的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