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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居然喜欢他 什么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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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窗名“素”,人可一点不素,身为男子,却惯爱傅粉施朱,人也十分轻浮,说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翘起,可以看到两根尾指养着一小节葱管似的长指甲,末端点一抹红艳艳的蔻丹。若说张有容像含羞带怯的贤妻良母,那颜素就是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
“你喜欢……他?”清霁目瞪口呆,很想问问他能不能换个正经人喜欢。
张有容完全不觉有什么问题,反正自己的秘密已经开了头了,干脆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来的时候喜欢的是李梦蝶,可是后来听说……”
他低下头,很难把那种事出口,抿了一会唇,隐晦道:“他们好脏,我还是不要喜欢他了。”
这下清霁仿佛被雷击中,半天没说出话,那瓣桃花似的唇也抿紧了,生怕一开口先出来一句骂娘的话。
耀离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往嘴里偷偷送了枚海棠果,动动尾指,用谈笑的口气跟清霁道:“原来他专喜欢这类的。”
他们迟迟不回应,张有容的心又沉了下去,转向粼粼池塘,想装得若无其事,但手又在使劲抠手指,池水映出的表情极度难过。
他这一转身,清霁误以为他是要跳,伸手猛地把人往后一拽:“不喜欢他就对啦,那根本不能算是个人。”
张有容被他拉得身形一晃,后仰着往他怀里栽去。这么大个人突然朝自己压过来,清霁下意识一缩手闪避,反应过来又赶紧伸手去接,不过耀离比他速度更快,在张有容瘦弱的肩上推了一把,推得他后仰的身体直了回去。
他一直冷眼旁观着,不知是不是长孙一笑提醒过的缘故,总预感张有容会作妖。如现在这般,若换个正常人来,第一反应一定是后撤一步,或是伸手在他们谁身上撑一下,明明自己动一动就能稳住身形,张有容偏要往后摔,还要刻意往清霁的方向摔。他没让他得逞,看过去目光愈加深沉,几乎可以说是在监视了。
“谢谢你。”张有容趔趄一下,站稳后笑着朝清霁道谢。
清霁正要回一句“没事”,耀离却抢在前面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拐回之前的话题,话里隐含敌意:“你还不如喜欢清霁。”
不知是听出了他的试探之意,还是压根没动过这样的心思,张有容羞涩地答道:“你们两个太好了,我不敢喜欢你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虽然又提到了“一辈子”,不过总体还是很让耀离满意的,所以他勉强放过这个茬,又问道:“你喜欢颜素,那他知道吗?”
张有容刚笑起来的脸瞬间恢复了落寞:“我不敢告诉他,他应该也很讨厌我吧……既然不喜欢,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呀?别人越不了解你,才越相信传言。你就像当初跟我和离弟说话那样,先跟他熟悉起来,他真不喜欢你你再换个人喜欢也不迟呀,世上这么多人呢,总不可能全一个样。”
清霁一听他这样说就起急,不过颜素这个人,他心底真的很怀疑,虽然不了解,但讲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听过几句他同别人的谈话,言谈举止就像他的头脸一样油腻,这样的人就算真能无视流言和张有容在一起,也是玷污张有容。
说到喜欢的人,每个人都要情不自禁地挂起笑,眼睛闪动出光彩,张有容亦不例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捧到心口,声音里满是喜悦:“他……我还是有点不敢……那天下午我敢和你们说话,其实是因为你先翻了一下我桌上的策论,我能感觉到你们没有恶意,所以才……”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复黯淡下去:“他们好多人连靠近我都不愿意,好像我有什么脏病一样。”
重提那天的策论,倒是提醒了耀离,他只想张有容赶紧带着那堆奇奇怪怪的话离他的清霁远点,因此对撮合他和颜素格外上心:“既然大家的功课都是交给你,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熟悉起来?你既然喜欢他,总不会只是觉得他那副皮囊好。”
“其实最开始我是觉得他好看,但还不至于喜欢。我喜欢他是因为有一次他来交策论,那天是旬假,他来得很晚,可能是觉得那么晚来打扰我很不好意思,所以带了一个糖人给我,是一只很可爱的凤凰。”
耀离和清霁皆知他喜欢小鸟,还收到过他画的扇子,扇面一窝鸽子毛茸茸圆滚滚,要是不上色,都看不出是哪一种。颜素特意从外面带一个糖凤凰送他,想来也是知道他喜欢吧。
“呦呦呦!都知道你喜欢鸟啦,还说不熟?他要是真讨厌你,那篇策论都该托别人转交才对。”
清霁一听,就绕着张有容开始起哄,耀离也在一旁啧了一声,眼里尽是打趣意味。
张有容让他们闹红了脸,背过身不去看他们,抚抚胸口深吸几口气,才道:“可是我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就这样去找他,他更要以为我……”
“看,这就叫‘当局者迷’!”清霁勾着他的肩,眉飞色舞地帮他分析,“大家都是男人,除了我们,谁知道你是喜欢他呀?先跟他当兄弟呗。他要是真有意,根本藏不住,哪怕当一辈子兄弟也比从来没熟悉过强呀。”
张有容最初仅仅想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他们,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上心,听他们又是分析又是鼓励,他自信了不少,今夜之前对这一魔一人的疑心更是早丢到了爪哇国去。夏夜的风拂过他们发顶和池水,池塘闪动着粼粼的光,生在池心的几朵睡莲绽着幽幽的香气。少年人在水光与花香间私语着秘密,不时爆出一声惊叹或大笑,勾得月亮都从云层后出来了,静静照着他们,偷听他们的低语。
等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张有容果然找借口去同颜素搭话了。此时颜素正跟周围一圈好友闲话着,三五名少年人歪七扭八地聚在一起,张有容一靠近,他们霎时间噤了声,神态各异。
长孙一笑也被清霁硬拉了过来,他本来不愿意起大早来讲堂,可一听说张有容对颜素有意,顿时就来了兴致,身上穿着清霁的学子袍,与那一魔一人同挤两张桌后,借着书本遮挡,一个劲地往那边瞄。
“哎哎,他们说上话了!”他声音难掩激动。
虽然不喜欢张有容,但这种事他格外感兴趣,巴不得看书院有人凑成一对,每天上演情情爱爱的戏码。
清霁道:“我就说颜素应该不至于讨厌他,不过那几个人就不一定啦。”
张有容来到面前时,颜素有过刹那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不过马上就神色恢复如常,甚至还坐正了稍许。他身边的几个朋友却是没他这般淡定,挨个望过去,有的嫌恶,有的欲言又止,只是碍于同窗的情面,没当场拂袖而去。
看着他们还算和谐,耀离甚是满意:“他要是能和颜素成了,应该就不会每天缠着咱们,非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长孙一笑欣慰到快哭出来:“他跟你们也这么说了?娘哎终于有人信了,这人就是很奇怪!”
“在你告诉我们之前,他从来没这么说过,突然这么说肯定是因为你,说嘴打嘴知不知道?”清霁对张有容这一行为也是倍感头疼,忍不住抱怨起来,“要说做一辈子好朋友,也不是不行,他人还挺好的,可是以后谁说得准呀?光他要考科举,我和离弟不考,这就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啦。而且都是男人,动不动就说什么一辈子……”
“可能因为他没有朋友吧。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也每天都在害怕你是假的,怕有一天你就不要我了……那时候我也想问你,能不能让我一辈子都跟着你。但我知道,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耀离沉声道。
拥有清霁的时间已经足足五年了,最初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忘,但依旧会不时翻腾起。忘却那些恐惧时,他高高在上,觉得张有容矫情且奇怪,突然那些恐惧被搅上来,他才理解了张有容,对他生出同情。
长孙一笑不是很了解耀离的过去,闻言笑着附和:“对啊,就是没什么意义。这种话让我感觉像在强行向我索要关系,万一哪天真的散了,没准儿还要反过来说我背信弃义。”
“哎,大狐狸,你说咱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吗?”清霁故意抬杠。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耀离也跟着笑起来,等着看他们笑话。结果出乎他们意料,长孙一笑想都没想,痛快地应了“能”。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做一辈子朋友,但至少我想。”他这样解释道。
他认真起来,倒弄得清霁不好意思了,耀离推他一把,提醒道:“别被他骗了,这种问题还答不好,他就不用在青楼混了。”
长孙一笑得意地仰起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耀离和清霁看着他,但笑不语。他翘了半天尾巴,方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们取笑了,立刻欲盖弥彰地还击:“谁跟你说她们是喜欢我说话好听了?那是因为我俊!”
“嗯,你俊。”清霁支起一条腿,摇着乌木扇,望着张有容的方向,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在阴阳怪气。
长孙一笑懒得跟他斗嘴,转朝耀离道:“他们怎么还在聊?那个人该不会真喜欢他吧?快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耀离指尖灵力一闪,捏出一只胖胖的小鸡,抖抖短短的翅膀,飞落到张有容肩头。这样明显的把戏,讲堂内却无一人看到,连张有容对面的颜素等人都无反应。借着这只窃听小鸡,他们听到大概是在聊书院的同窗,讨论谁最好看,谁又第二好看。
颜素此人不旦轻浮,还自恋得很,主要都是他在点评,评来评去,人家不是比他稍逊风骚,就是英武不足,反正他才是最好看的那个,也不知道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哪来的英武?
他说,张有容就在一旁附和,后来评到耀离和清霁,窃听的一魔二人不由地支起了耳朵,想听听他会怎么挑刺,作为朋友的张有容又会不会反驳。
“耀离美倒是美,他那双红眼睛,真是……呦~”颜素挑着那根末梢红艳的尾指,同样抹得淡红的唇撅起,一个“呦”字拐了七八个弯,光瞧那脸上暧昧的笑,就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可惜妖里妖气的,好好的,去给清霁当那个……清霁嘛,也还不错,就是太花哨了,那头发一天一个样,这叫什么?浅薄!”
围在他身边的好友哄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不屑与狎昵,就算不用法术也不难听到。
清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撂下扇子就要起身去打人,但被耀离同长孙一笑眼疾手快按下。
那边自是不知闲话早被正主听了去,继续说着污糟的内容。张有容小声为他们辩白了一句,不知为何,底气却是不足,刚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才和他们认识几天呀?你就了解了?谁看见清大人收他当义子了?都是为了好听才这么说的。你再跟他们搅下去,保不准连你都得带上。”颜素挑起眉梢,似警示似威胁。他身边一人不耐道,“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空有一张皮囊罢了。清霁还天天出去找花姐呢,他跟耀离要是来真的,我把头切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这下耀离也坐不住了,长孙一笑不得不一个人按他们两个:“你们去了他们就知道咱们在偷听了,这种话拦着也没用,让他们说去呗。”
“说我可以,说他不行!”
一魔一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他们对视一眼,不禁一齐笑起来,一肚子火气也奇异地消了,重新靠回一起,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
颜素还在点评,一边点评,一边乜斜着眼瞥张有容:“什么皮囊不皮囊的,比我可差远了,是不是?而且咱们这品行跟他们可不一样~”
一魔二人一起等着。张有容迟疑一下,竟认同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好看……”
“哎!好眼光!”
颜素伙同一群好友笑起来,那只阴柔的手半拍半抚着张有容的肩,如同逗弄一只小猫小狗,红艳艳的尾指搭在那片雪白的衣料上,像黏上了一瓣肮脏的落红。
耀离掐断了法术。
这样的对话,多听一句都是脏耳朵,张有容可真是好眼光!
“他该不会真想和这样的货色搅在一起吧?”
刚嘲弄一句,覃深就进来了,讲堂内乱糟糟的学子迅速各归原位。张有容坐在最前面,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递过来一个欣喜而坚定的眼神。
长孙一笑头回出现在覃深的课上,注意到耀离和清霁旁边多了一人,覃深也不甚在意,问明了他是来旁听的,还隐隐带了些赞赏,简单提醒一句不要闲聊,就开始讲授今日的课程了。
这样的小事自是难不到耀离,他布了一层隔音的阵法,随后就听得长孙一笑迫不及待地接道:“娘的这什么人啊?他居然还挺高兴!长没长心眼儿?你们不会真让他跟这种人在一块儿吧?”
耀离唇角的嘲弄始终未消:“也许是应该提醒他一下,不过他不一定听。”
清霁没吱声,听着耀离和长孙一笑隔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在嘈杂的声音里沉思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我觉得还是不要说为好。”
“啊?为什么不能说?他是你朋友,你不能看着他跟这种人在一块儿啊!”
“啧,他昏头成这样,你觉得我们说什么他能听进去?他要是真就喜欢这样的,拆散他们不是找茬么?要是不喜欢,他自己就跟他断啦。颜素这人虽然轻浮,但还不至于跟李梦蝶似的坏到骨子里,吃点亏也好。”
长孙一笑不放心,手越过他,悄悄扯耀离的袖子:“要不你去提醒他一下儿?哎,也不是说让你拆散他们,总得给他提个醒儿吧?以我的经验,这样的男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耀离目不斜视,简短道:“我听清霁的。”
长孙一笑不满地啧了一声,他上过男人的当,对这种事就看得极重,即便不喜欢张有容,也不愿意由着他往火坑跳,可又没那个立场去提醒,只能眼睁睁看着。
前方覃深对他们的把戏毫无觉察,正讲着庾信的《哀江南赋》,官话中带一点南方口音,清晰柔和的声音很容易把人吸引住,拉入到荡气回肠的诗赋世界。一魔二人吵吵一会,交谈渐渐减少下来,说着说着,倏就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心思彻底放回到庾信的哀叹与悲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