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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以牙还牙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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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堵着事,清霁第二天难得没有赖床,扒拉完早饭就飞速冲到了讲堂。他到的时候尚早,讲堂里仅有几名一贯勤奋的同窗在温书,见王梓桐和弘澈还没到,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等候。
耀离陪他一起坐着,盯着他严肃认真的侧颜,心里不由地也有几分堵,仍是没有想清昨夜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他明明巴不得清霁不再搭理别人,将全部的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他身上,昨日那么好的机会,只要稍加挑拨,没准就能……可是见到他的清霁落寞,他还是忍不住站在了王梓桐那头,用自己的心绪代他们说话,促使他们重归于好。
又多了两个人,清霁能分到他身上的更少了……
他掰着手指数完围绕在清霁身边的人,突然无比急切地盼望起了腊月十五的到来,等放了冬假,大家各回各家,他的清霁身边就只剩下他了。
一魔一人并排坐着,阴冷的风呼呼地吹,清霁挪了挪贴紧耀离,把手伸进了他的手捂子:“离弟,你今天怎么看起不太开心呀?”
耀离手捂子里的两只手捧住他的手,抬眼对他勉强一笑:“我在想,他们会不会还在生气,我第一次看到王梓桐生气。”
“是呀,小气王这人看起来脾气大,但平时小打小闹根本不算,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真的生气。”说起这个,清霁也忧心忡忡,不过他一向想得开,忧虑完立刻又自我开解道,“总不会舍得一直生咱们气的,都是兄弟,有什么说不开的呀?”
耀离默默点头,心道这几日也没特意去找李黟山玩,中午得去找他一趟,把昨日带回的糖送去一份。
等了一会,王梓桐二人没到,祝东君倒是笑嘻嘻地来了,看到一魔一人坐在门槛上望眼欲穿,他摘下头上的兔毛风帽,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呦,你们这么早?不逃课啦?”
“敢说你没逃过课?”
“我逃过,怎么了?”祝东君神气十足,“但我没抄过书~”
清霁赖在耀离身上,懒得跟他争辩,挥手驱赶:“去去,一边去,我今天等人,不下棋啦。”
“等王瓜和弘澈是不是?他们生气了?”祝东君不走,一副笃定的样子,口气十分欠揍。
王瓜是他给王梓桐取的绰号,打清霁进书院的时候这个绰号就已经在了,意会含义易,却是不知背后有过怎样的趣事,每次问起来王梓桐都要生气,祝东君则嘻嘻笑而不语,后来他也不再问了,只是偶尔跟着一起叫。
平时祝东君用这副口吻说话总会招来清霁的反讽,可今天清霁却像遇到了救星,立刻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呀?你有办法?”
“我为什么不知道?”祝东君表情变得怪异,“他们不生气就怪了,前几天中午他们敲门你都不开,后来他们喊你你也没理。”
清霁终于按捺不住,扑上去揍他:“你听见了你还不开门?!我还以为咱们都没听见,现在我惨啦!”
“又不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开?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开呢,再说他们叫的也不是我啊。”祝东君躲开清霁的拳头,回应得理直气壮。
确实,他没听到就是没听到,祝东君又不是他的书童,凭什么必须提醒他?
清霁挑不出他的错,但心里又气得要命,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行,现在我们吵架,你高兴啦?”
祝东君不过是爱找揍,想着先取笑他们一番再帮忙出主意,没想到反把清霁惹怒了。他讪讪地收起嬉皮笑脸,分析道:“王瓜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给他道个歉就成了。弘澈脾气一直那样,你道歉也没用,让他也晾你几天扯平就好了。”
前半截听着还有理,后半截怎么想怎么不靠谱,正犹豫间,耀离站起了身,提醒他王梓桐和弘澈来了,他们转头一看,果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愈走愈近。剩下的事与祝东君无关,他便溜进了讲堂,剩一魔一人在外面等着给那两人道歉。
远远望见耀离和清霁在门口,王梓桐眼睛一亮,随即想起前几日受的委屈,又瞬间垮起了脸,喜悦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他们。
他们目不斜视地抬腿要迈过门槛,清霁赶紧挤到他们眼前,拦着不让走。
“你干嘛?”王梓桐鼻孔朝天,倒还愿意跟他说话。弘澈在旁边不出一语,冷淡的态度摆明了要跟他割席。
清霁怀里抱着他们昨天未拿走的东西,别别扭扭地作了个揖:“王兄,我真知道错啦,我没听见你敲门是我不对,但我绝对没忘了你,这些东西真是特意给你们带的!”
昨天他把东西堆出来时,王梓桐就已看出那确是给他们带的,比如那个竹节造型的粉彩鸟食罐,还有那支弘澈念叨了好几天的毛笔。他心里也知道清霁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只是下棋上了瘾,顾不上别的,但连日被冷落,总归是有气要出的。
“谁要你的东西啊?又不是买不起。”王梓桐横他一眼,绕过他要进讲堂。
清霁死命拦着,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那你要什么才能不生气呀?只要我能弄来的都给你弄。”
他纠缠着王梓桐,这厢耀离截住了弘澈,他与弘澈交流不多,笨嘴拙舌地向他道着歉,把清霁的错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可弘澈始终一言不发,他说着说着,耐心也要没了,仅仅是为了清霁,还在努力着。
不知弘澈是不是烦了,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不用你道歉,我知道你一直没把我们当朋友,你眼里只有清霁。不过没关系,我也没把你当朋友,咱们都是看在他的份上才一起玩的,谁也不欠谁。”
耀离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顿时哑了声。清霁一边向王梓桐认错,一边留意着这边,听到弘澈这么不留情面,他一下急了:“喂!你怎么能这么说离弟和自己呀?当时你……你那什么的时候离弟还安慰你来着,你也说以后当了官要保护离弟,这些都是假的吗?就算不是兄弟也不至于是仇人吧!”
本来王梓桐还在胡搅蛮缠要纯金的鸟食罐,弘澈朝着耀离一发作,他和清霁之间那点矛盾瞬间化为乌有,主动附和着帮耀离说起话来。
清霁心里急得要命,他真的很想很想告诉弘澈,他的继母不是被老天爷惩罚的,是耀离做的,如果没有一点情谊,谁会冒着那么大的雨去惩罚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可是他不能说,耀离也不会让他说。
清霁和王梓桐都慌了神,劝说着弘澈让他冷静,可他与耀离一个赛着一个波澜不惊,仿佛事端不是他们挑起的似的。
耀离根本不喜欢弘澈,甚至可以说讨厌他,他们合不来,以前就不少起冲突。至于他惩罚卫氏,不过是那一次暂时与他通了悲欢。剩下的什么王梓桐口里的一起买点心、清霁口里的一起去扫墓,全是陪着他的清霁罢了。
“你说的没有错,我就是不喜欢你,平时安慰你只是怕你急了乱打人。但只要你还是清霁的朋友,我就会继续和他一起对你好。”他微笑着,尖尖的獠牙露出一点在外,平静地说道。
弘澈方才的话掺着怒火,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然而耀离比他更不留情面,激得他一下失去理智,全身发着抖,扑上去要掐他的脖子。
讲堂门口乱成一团,弘澈的咆哮引得同窗纷纷探头往外看,清霁和王梓桐要把他拉开,但耀离动作更快地架住了他的手,手劲极大地掐着他小臂,面色沉静如水,黑里透出暗红的眼瞳古井无波。
“你们在做什么?”
恰好临近上课的时辰,杨彤到来,离着还好远他就注意到讲堂前几个人打成一团,拧着眉及时出声阻止了他们。
弘澈被这一声唤回理智,压着火气退到一边,一魔三人匆忙整整衣冠,规规矩矩地行礼。
杨彤学识渊博,且待人谦和温厚,对所有学子一视同仁,因此认识他的人没有不敬重他的,连最顽劣的李梦蝶之辈都不会当着他言行无状。因此看到他来了,四个孩子皆自觉收敛了性子,乖乖站成一排,推说无事。
杨彤目光扫过去,他们一个个脖子上炸开的毛还未收起,怎么会是无事的样子?不过上课的钟声已经敲响,他不想占用课堂的时间处理琐事,于是只说了让他们课后留一下,随后便迈过门槛进了讲堂。四个身影尾随其后,老实得像四只鹌鹑。
这一堂课只有耀离听了进去,笔记记得齐整如往,清霁忧心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频频侧头观望他的神情,还没看几次,他就察觉到了,抿嘴一笑,手中毛笔在书页边角画下一朵小花。
见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清霁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给那朵小花添了几笔枝叶,哄得耀离脸上笑容更大了。
与他们之间的晏然不同,后方的气氛阴沉沉的,王梓桐一直在小声叨叨,先是帮着耀离,叨叨弘澈话说得难听,叨叨够了又说他发脾气的时间不对,再晚一会发作,他就算勒索不来黄金鸟食罐也能要到点别的,现在倒好,什么都没落着,白生好几天气。
弘澈阴着脸不说话,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骂王梓桐胳膊肘往外拐。那番气话说得有多难听、多伤人,他心知肚明,只是他一贯采用中伤别人的方式来发泄情绪,大家不与他计较,他便忘了形,直到今日被耀离坦然反伤,才知道有多痛。
明明他也没说错,耀离几时掩饰过对清霁的全心全意?打相识以来,他对大家一直就若即若离的,清霁往东他也往东,清霁听不见他也装听不见,哪来的底气回呛?况且他们呛对方的俱是实话,两败俱伤呗,怎么只有他心里难受呢?
弘澈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而王梓桐还在叨叨:“你管他喜不喜欢你呢,对你好不就得了,你不喜欢他他都没觉得什么,他不喜欢你你怎么还不高兴啊?”
末句正好戳中弘澈的心事,他一腔火气正没处撒,一下成了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呲着牙一巴掌打在王梓桐后背上,“咣”的一声响,惊得周围同窗全看了过来。
王梓桐摸摸后背疼痛处,老实闭了嘴。弘澈给完他一巴掌,心里的火不旦没发出去,反而更难受了,忸怩半天,他试着用蚊子嗡嗡的音量说了声对不起,结果骇得王梓桐张大了嘴,以为他中邪了。
弘澈衣食无忧,性子又从小被王梓桐纵着,从来只有别人对不起他的份,哪轮得到他纡尊降贵地为别人着想?非得有一个人把他的脾气如数奉还,让他也尝尝钻心刺骨的滋味,他才能明白,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权力。
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斜前方祝东君被刚才那一巴掌扰到,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与清霁互投纸条,打听发生了什么,接到清霁写的始末,他提笔简短回道:“说了脾气大,你们还招,这种需晾,理则没完。”
他写完把纸团成一团,趁杨彤不注意丢到了清霁桌上,清霁打开一眼扫过,郁闷地回了一张:“有无它法?先让他晾我,又让我晾他,最后王瓜遭殃。”
“对,你待他如往,他也连日不理你,气自消。谁让你道歉?王瓜挨揍全赖你。”扔了个纸团给清霁,嘲笑完他,祝东君又贴心地写了一张,“你来已久,未见王瓜友多他友少?众不缺祖宗。十一、王瓜、你,仨猪。他早欠人来治,已治为何道歉?若想不通,以后挨治更多。”
弘澈的毛病既是缺点也是伤口,多年来家人对他缺乏关爱,只有日益增添的伤害,时刻活在噩梦中,难免性格阴晴不定。王梓桐和黎十一相对单纯,是真心实意地让着他,清霁虽跟他称兄道弟,但对他的毛病并非无意见,仅仅是不想以强硬的形式缝合那处伤口,想着顺其自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耀离狠狠戳了。至于他这一戳是缝上了还是戳更大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清霁苦恼地唰唰疾书:“治坏怎办?你也知,他惟咱们。”
祝东君看了,鄙夷地把字条揉成一团,落笔的字里行间充满不屑:“放屁!耀离比他惨,怎无此毛病?比惨他才是祖。”
他不说,清霁几要忘记耀离的身世,他这个狐狸弟弟简直太好了,被人欺凌四年,却还是轻易对他这个人敞开了心扉,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哪怕委屈自己……
弘澈的暴戾时刻提醒着别人他凄惨的身世,以强硬地态度捆绑着大家,迫使人不敢同他计较;而耀离大多时候都是温和的,他才刚刚从清霁及清家那里获得一点温暖,就迫不及待地分享了出来,回应着众人对他的好,以至于有时大家都忘了,他原本是一个孤苦无依的魔。
清霁没再写纸条回复祝东君,右手从桌上慢慢蹭过去,勾住了耀离左手尾指。聚精会神听课的耀离一怔,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一点羞涩。
“离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我也是人,人会很坏很坏的。”
“你是神仙。”耀离轻轻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