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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血战 澄玳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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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玳几乎是将毕生修为尽数压榨出来,才在那片通往忘机山庄的密林间掠出这般骇人的速度。
狂风在耳畔呼啸如刀,两侧林木化作模糊残影飞速倒退,衣袍被猎猎风势掀起又落下,猎猎作响如同战旗。他却浑然不觉这一切,脑海里反复碾过的,只有芒念那道仓促潦草的二字传讯——
速归。
这两个字,此刻如同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在他心口,越拔越深,越烧越烫。
她一定是遇上了危险。
一定是。
以她如今沉稳内敛的性子,若非陷入绝境,绝不可能发出这般紧迫的讯号。那丫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红着眼眶、遇事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猫妖了。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承担,学会了把所有的害怕都藏进心底最深处。
能让她破例的,只有真正的生死关头。
澄玳牙关紧咬,齿间几乎渗出血腥。体内所剩无几的神力被他催至极限,甚至开始灼烧经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可他全然不顾,身形如同一道刺破苍穹的闪电,硬生生划破林间重重晨雾。
当他终于冲出最后一片密林,望见忘机山庄轮廓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杀声震天。
火光冲天。
无数道黑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山庄,与围墙上死守的甲组精锐惨烈厮杀。刀光剑影交错如织,惨叫声此起彼伏,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与濒死的哀嚎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火药与硝烟的呛人味道,直冲云霄,令人欲呕。
那些黑衣人,粗略望去,至少不下三百之众。
三百暗龙卫。
高辛帝手中最隐秘、最精锐、最冷血的屠刀。
澄玳的心,直直坠向无底深渊。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山庄正门——
那里,厮杀最为惨烈。
——
山庄正门前的战场,早已化作一片修罗血海。
承渊立在尸山血海最中央,一袭月白锦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那锦袍原是上好的云锦所制,素日里他只在静思堂处理公务时穿着,温润儒雅,如今却被血污染得斑驳淋漓,下摆更是被刀锋划破数道裂口,露出里面同样染血的里衣。
可他全然不顾。
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如冬日夜空最冷的星子,剑锋过处,必有血光迸现,必有惨叫响起。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在至少四十名暗龙卫的围攻中穿梭腾挪,剑招狠辣精准到近乎残酷,每一击都直取要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一名暗龙卫从他左侧扑来,短刃直刺腰肋。承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如同一道旋风般旋转半圈,手中长剑顺势横斩——
“噗嗤!”
剑锋划过咽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那暗龙卫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脖颈,可鲜血依旧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软软跪倒,再无声息。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
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承渊额角已渗满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滴落在地。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有片刻喘息。
因为只要他停下,等待他的,就是死。
剑势依旧凌厉如初,可那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却在这无休无止的消耗中,一点点被消磨。
四十二人,已倒下十七人。
还剩二十五人。
承渊的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可身体的疲惫却远比数字更诚实。他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后背也挨了一刀,虽不致命,却火辣辣地疼。那些伤口在提醒他,他已血战太久太久。
就在他全力应对正面三名暗龙卫的围攻时——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死角骤然扑杀而出!
那人的动作快得骇人,分明是潜伏许久,专等这一刻!手中短刃泛着幽幽蓝光,分明淬了剧毒,直刺承渊后心!角度刁钻到极致,时机毒辣到极点,正是趁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要施以致命一击!
承渊正与那三人缠斗,根本无从分神!
千钧一发——
“铛——!!!”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如同天外惊鸿,自斜刺里轰然斩来,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黑影的短刃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震得周围几人都耳膜生疼!那道黑影被这磅礴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撞在身后石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半边墙壁,随即整个人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承渊一剑逼退身前三人,侧首望去。
澄玳满身风尘,手握长剑,立在血泊之中。他那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袍此刻早已狼狈不堪,沾满了泥泞与血迹,发髻也散落了几缕,可周身萦绕的凛冽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回来了?”承渊声音微哑,却透出一丝难得的轻松。
澄玳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汹涌敌潮,脸色凝重如冰封的湖面。
“嗯,还好赶上了。”
承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久违的笑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手中长剑一转,再度迎上扑来的暗龙卫。
澄玳身形一闪,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背靠着背,如同两座巍然不动的山岳。
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承渊剑势凌厉如九天游龙,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澄玳剑气绵密如春雨织网,细腻精准,每一击都补在承渊招式间的微小空隙。
一攻一守,一刚一柔,配合得如同一个人使出的双手。
那些暗龙卫虽是高辛帝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武艺高强,可在两人联手之下,却只能节节败退,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之中。
一个。
两个。
三个。
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青石板,汇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河,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座正门前的空地。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围在正门前的暗龙卫,已倒下整整三十五人。
仅剩七人。
那七人退到数丈之外,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那是暗龙卫从不该有的情绪。他们面面相觑,似在无声地询问彼此,又似在等待什么,却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们如一群被逼至绝境的孤狼,既想扑杀撕咬,又畏惧眼前这两把犹在滴血的寒刃。
承渊与澄玳背靠背而立,周身杀意凛冽如实质,双剑之上,敌人的鲜血尚在缓缓滴落。
“都是高辛帝派来的。”承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七人,“他定然是知道我一直在查他抓妖炼丹的事了。那些证据,那些密信,我暗中搜集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澄玳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刺骨的寒意。
“你的这位好祖父,为了一己私欲,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的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亲孙女,说杀便杀;亲孙子,如今也要灭口。他是真想长生不死,永远坐在这高辛帝位上,坐到天荒地老,坐到众叛亲离。”
承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那弧度里,有嘲讽,有悲凉,还有一丝道不清的复杂。
“可不是。”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寒入骨髓,“活得越久,越怕死。越怕死,便越不择手段。抓妖炼丹,残害至亲,灭口亲孙——在他眼里,只要能长生不老、千秋万代,什么都能牺牲,什么都能抛弃。”
澄玳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就不怕,有朝一日孤家寡人,众叛亲离,坐在龙椅上,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承渊轻笑一声。
那笑声,苍凉入骨。
“怕?他怎会怕。他只怕死。只要不死,哪怕身边空无一人,他也坐得住那把椅子。”
两人说话间,目光始终未离那七名迟疑不前的暗龙卫。
对方神色游移,握兵器的手时紧时松,似在等待援兵,又似在等待命令,又或是单纯被这两人的凌厉杀意震慑,再也不敢妄动。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正门前这一波暗龙卫被斩杀大半,余下七人已成惊弓之鸟。可远处,山庄的其他方向,厮杀声依旧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显然战事远未结束。
承渊目光掠过燃烧的屋檐,掠过满地的冰冷尸体,忽然——
“澄玳。”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方才去了何处?”
澄玳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承渊一定会问。
承渊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看在眼里,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可该问的时候,他一句也不会少。
“我去找柳辞了。”
承渊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僵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下一瞬便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丝失态,从未存在过。
“……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澄玳不再多言。
两人依旧警惕四方,可承渊握着剑柄的指节,却比之前更紧了几分。
那微微泛白的骨节,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波澜。
就在这时,承渊忽然再次开口:
“在想她?”
澄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没有否认。
“从进山庄到现在,我一直没看到她。”
承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羡慕。
“她在后山。”他道,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方才甲一来报,后山那边也杀进来一批暗龙卫,约莫三十余人。芒念带着甲三他们,正在那边死守。那丫头,如今厉害得很,一剑一个,绝不手软。”
澄玳的心,猛地一紧。
后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可一旦被破,便退无可退。芒念这几月进步再快,终究经验尚浅,对上这群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暗龙卫——
“若担心,便去助她。”承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有我。撑得住。”
澄玳没有立刻应下。
他目光扫过四周。
那七名暗龙卫虽不敢强攻,却依旧虎视眈眈堵着退路。承渊再强,也已血战近一个时辰,灵力损耗惨重,身上更有数道伤口。月白锦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有一半是他自己的。
这般局面,他一人,能撑多久?
“更何况,”承渊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安,“这几个人,还杀不了我。”
澄玳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承渊说的是实话。
以承渊的实力,即便独战七人,胜算依旧极大。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承渊的性子——越是绝境,越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可他更清楚,承渊是在给他一个理由。
一个去护芒念的理由。
一个让他不必心怀愧疚的理由。
澄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只剩决断。
“承渊,”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忧,“我去后山看看。你撑住,我很快回来。”
承渊没有回头。
可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祝福,还有一丝旁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去吧。”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别让她等急了。”
澄玳深深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径直朝后山方向疾掠而去。
承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望着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燃烧的屋檐与滚滚浓烟之间,唇角那点笑意,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转过身。
月白锦袍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依旧挺拔的背脊。那锦袍的衣摆被划破多处,露出里面同样染血的里衣,可他就那样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周身浴血,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不可逼视。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七名依旧不敢上前的暗龙卫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淬了万年寒冰。
“来吧。”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压迫感,“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一个收拾。”
那七人对视一眼,终于——
动了。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等待,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终于做出最后的反扑。
七道黑影,从七个方向同时扑来!
承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手中长剑一振,剑锋上残留的鲜血被震落,在地上溅开朵朵血花。
随即,他迎了上去。
——
后山方向,厮杀声愈发激烈。
澄玳的身形快如流星,掠过重重废墟与火光,终于——
他看到了她。
芒念一身青衣已被鲜血染透,长发散落,手中长剑正与三名暗龙卫缠斗。她的剑招不如承渊那般凌厉霸道,却自有她的灵巧与敏捷。身形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腾挪,让敌人的每一次攻击都落空。
可她毕竟经验尚浅。
一名暗龙卫从她身后扑来,短刃直刺后心——
澄玳目眦欲裂。
“芒念——!”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后山之上。
下一瞬,他已冲到她的身边,长剑横扫,将那偷袭的暗龙卫一剑斩飞!
芒念回过头,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
可她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
“澄玳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没事。”
澄玳看着她,看着她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的模样,看着她明明累得几乎站不稳却依旧握紧长剑的手,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点血迹。
“嗯。”他说,“我来晚了。”
芒念用力摇头,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因为他在。
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澄玳握紧手中长剑,望向四周依旧涌来的暗龙卫。
他的目光,冷冽如刀。
“接下来,”他说,“我们一起。”
芒念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剑锋直指前方。
后山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