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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皇城乾元殿。

      高辛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初升的旭日。金色的光芒穿透雕花窗棂,在他玄色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那笑意浅淡,却带着志在必得的寒意,如同蛰伏多年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松懈的瞬间。

      “都安排妥当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可那平和之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偌大的殿宇空无一人,他的话却仿佛投向深渊的石子,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身影应声而出。那人身着暗色锦袍,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眸。他单膝跪地,垂首禀报,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

      “回陛下,暗龙卫三千精锐已全员集结,昨夜子时便已分批潜入忘机山庄周边山林。分作十队,各队互不知晓,沿途皆避开了承渊殿下布下的所有暗哨。如今已尽数潜伏到位,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四面合围,鸡犬不留。”

      高辛帝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令人窒息的声响。那“哒哒”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催命的鼓点。

      “承渊那边呢?可有察觉?”

      “回陛下,殿下毫无察觉。暗龙卫行事隐秘,一路皆避开了忘机山庄的外围哨探。山庄内一切如常,殿下昨日独自在听雪轩坐了一夜,今晨方回静思堂。据暗桩回报,殿下似乎心神不属,未曾察觉任何异常。那妖女柳辞已于昨日离庄,如今山庄内兵力空虚,防卫松懈,正是最佳时机。”

      高辛帝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那笑容在他威严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如同佛像嘴角沾染的血痕。

      “好。”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那是忘机山庄的方向,也是他那不听话的孙子所在的方向,“传朕密令,今日午时三刻,准时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裹挟着千年寒冰的凛冽:

      “记住,朕要的,是忘机山庄,从此在世间彻底消失。”

      “是!”

      暗影应声退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转瞬便消失在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乾元殿内重归死寂,只有窗外的晨风偶尔拂过,吹动垂落的帷幔,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高辛帝再次望向窗外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天边的云层被初升的旭日镀上一层金边,可那金色之下,却是沉沉的铅灰,压得极低,仿佛预示着什么。

      承渊啊承渊。

      你以为你查的那些事,朕不知道?

      你以为你暗中布局,朕会坐以待毙?

      你以为你守得住那个女人,守得住那座山庄?

      朕让你知道,什么叫——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越过连绵山川,落向那个遥远的、此刻还沉浸在宁静之中的地方,唇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

      忘机山庄,静思堂。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窗外鸟鸣啾啾,夏日的蝉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近乎慵懒。

      可这平静之下,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涌。

      承渊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书册,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书页上的字迹早已模糊成一片,久到窗外的光影悄然偏移,久到手里的茶盏凉了又凉,却一口未饮。

      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握着那只小小的拨浪鼓。

      从昨日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没有进过食,没有说过几句完整的话。他就那样坐着,望着听雪轩的方向,望着那扇再也不会开启的门,望着那架空荡荡的秋千,仿佛这样望着,她就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回头对他笑一笑。

      可她没有。

      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承渊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鼓面上的麒麟送子图。那图案已经被他摩挲了无数遍,边缘都有些发毛了,可他还是舍不得放手。鼓身的木质温润,被他握得久了,竟染上了一丝体温。

      这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唯一能证明,那个孩子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也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她和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幸福时光的东西。

      那些日子,那些画面,那些细碎的温柔,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忘忧镇的元宵灯会,她戴着帷帽走在人群里,他牵着她的手,隔着轻纱看到她的耳垂微微泛红。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猜灯谜的台子前,他故意装作猜不出,只为听她说出那个“杏”字。她反应过来后用那种嗔怪的语气说他“故作愚钝”,他愣住,她也愣住,可那语气里的熟稔,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餐馆里那碗汤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那一刻,他觉得满街的灯火都不及她唇角那点弧度明亮。

      还有那架秋千,他亲手做的秋千。她说想荡一荡,他便小心翼翼地推着,生怕她受到半分伤害。她回头看他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有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可他那时不懂,现在也不懂。

      承渊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

      他想起她攥着他袖角时那微凉的触感,那是她清醒以来第一次主动触碰他。他当时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想起她昏迷时蜷缩在血泊里的模样,苍白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他把她抱回来,守了她三天三夜,不敢合眼,怕她醒来第一眼看不到他。

      他想起她醒来后用那种冷得像冰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放过我吧”。

      他想起她昨日清晨站在门口,用那种平静得让他心慌的语气说“我要走了”。

      承渊的手,越攥越紧。

      那只小小的拨浪鼓,被他死死握在掌心,硌得生疼。

      可他舍不得松手。

      那是他仅存的一点念想。

      澄玳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屋内光线明亮,承渊坐在窗前,一身月白长袍被晨光照得微微泛光,可那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与萧索。他的肩线绷得笔直,背脊却微微佝偻,仿佛压着什么千斤重担。

      “承渊。”他走到承渊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一夜没睡?”

      承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依旧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澄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知道承渊在等什么。

      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可有些话,他不能说。

      有些真相,他不能讲。

      他只能这样陪着他,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一日日沉沦,一日日把自己锁在这间屋子里,望着那个方向,从日出望到日落,从黄昏望到黎明。

      “承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语气尽量平稳,“有些事,我想和你商量。”

      承渊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澄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澄玳分明看到了什么正在无声碎裂的东西。

      “什么事?”

      澄玳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

      “北境那边传回消息,涂山家的残余势力最近有些异动。虽然涂山沿和涂山欣都死了,可涂山家那些旁支并不安分,似乎在暗中联络什么人。还有皇甫嵩那边,虽然人被关在天牢里,可他的旧部并不死心,这几天有人在黑市上大量收购兵器粮草,去向不明。”

      承渊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澄玳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凝重,“我总觉得……最近山庄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甲一他们巡查时发现,外围山林的鸟兽近来异常惊动频繁,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那里。可派人去查了几次,什么都没查到,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这不正常。”

      承渊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盯着山庄?”

      澄玳点了点头。

      “只是一种感觉。没有证据,没有踪迹,可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着,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我试了几次,什么都没发现,可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承渊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窗外那片宁静的庭院,望着那片被晨光镀上金边的屋瓦,望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青山。阳光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辉,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让甲组加强戒备。”他开口,声音平静,“外围暗哨加派人手,昼夜轮值,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还有,让甲一亲自带人,把山庄周边十里之内,彻查一遍。一寸一寸地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澄玳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回过头,望着承渊依旧立在窗前的背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承渊,你……真的没事吗?”

      承渊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一阵风,飘散在空气里:

      “没事。”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却让澄玳心头一酸。

      他望着承渊的背影,望着他那道孤寂得让人心酸的轮廓,望着他明明站在阳光里却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屋内,只剩下承渊一个人。

      他依旧立在窗前,望着听雪轩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那扇门紧闭着,那扇窗再也不会被推开,那架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却再也不会有人坐上去。

      可她明明已经不在了,他却总觉得她还在这里。

      在听雪轩的那扇窗后,在庭院的那架秋千旁,在他触手可及却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她已经走了,明明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可他就是觉得,她还在这里。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痕迹,无处不在。

      承渊闭上眼。

      阳光洒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同一片阳光下,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在那片他刚刚让澄玳派人去彻查的山林深处,无数道阴冷的身影,正在悄然逼近。

      那些身影蛰伏在密林深处,蛰伏在山石之后,蛰伏在阴影之中。他们身披暗色劲装,与山林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枝叶,穿过重重山峦,穿过那道道他亲手布下的防线,死死锁定着这座宁静的山庄。

      如同一群等待猎物松懈的饿狼。

      只等午时三刻,那道来自皇城的密令。

      ——

      忘忧镇外,深山之中。

      山谷里炊烟袅袅,混着晨光与鸟鸣,交织成一幅祥和安宁的画面。

      柳辞站在军营入口处的一块青石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山谷。昨夜狂欢过后,一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那份宁静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士兵们各自忙碌。几个年轻的妖在空地上操练身法,拳脚生风,呼喝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山坡上,几个妇人弯着腰在田间劳作,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几个孩童追逐着一只花蝴蝶,笑声清脆,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鸟雀。

      一切都井井有条,与世无争。

      可柳辞心里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

      她的目光,越过山谷,越过层层的树梢,越过绵延的青山,落向远处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那是忘机山庄的方向。

      承渊此刻,在做什么?

      是坐在静思堂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还是站在听雪轩外,望着那扇永远不会再开启的门?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他知不知道,她这半年来,心里装着的恨意,全都是假的?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那个念头刚一浮起,便被柳辞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地中央那间最大的木屋。

      屋内陈设依旧简朴,一张打磨光滑的木桌,几把粗制的木椅,墙角堆着些兵书与卷宗。柳辞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卷兵书,翻开。

      目光落在纸页上,可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那些字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却一个也进不了心。

      季归一早便带了几名小妖,去后山处理那几只最近突然出现的恶妖了。那些恶妖不知从何而来,盘踞在后山深处,最近频频骚扰附近的小妖村落,伤了几个人。季归临走时拍着胸脯保证,天黑之前一定解决,让柳辞安心待着,别操心。

      柳辞自然信得过他。

      她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那股从昨夜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至今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可她知道,有什么事,快要发生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辞抬起眼。

      一个年轻的小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是前不久刚加入营地的新人,据说是从北境逃难来的,父母都被恶妖杀害了,孤身一人流浪到此处,被季归收留。这孩子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勤快,就是有些胆小,见到柳辞总是躲着走。

      可此刻,他却顾不上害怕,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呼吸急促得几乎说不成话。

      “军、军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藏不住那股兴奋劲,“外面、外面有人找您!”

      柳辞的心,猛地一跳。

      “谁?”

      那小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认识。但那个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着打扮都特别讲究,像是有身份的大人物。他让我跟您说,他是从忘机山庄来的。”

      忘机山庄。

      柳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承渊?

      是他吗?

      他来找她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心口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紧张,有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的欢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了。

      不对。

      承渊如果来了,不会让一个不认识的小妖来传话。他会直接走进来,站在她面前,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眸望着她,然后说——

      说什么?

      柳辞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不是承渊。

      那股隐隐的欢喜,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那小妖道:“带路。”

      ——

      军营外,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老槐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如盖,洒下一片浓荫。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道身影就立在树荫下,周身笼着一层浅浅的阴影,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度。

      柳辞远远看到那道身影,脚步便顿住了。

      果然,不是承渊。

      是澄玳。

      澄玳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又不显张扬。腰间束着同色的绦带,垂下一枚温润的青玉佩,随着他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住,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隽儒雅,全然不似平日里跟随承渊处理事务时的干练模样,倒像是个远道而来的文人雅士。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澄玳的眼睛——沉静,深邃,带着旁人难以窥探的心事。

      他就那样站在树下,望着军营的方向,周身萦绕着几分赶路的风尘。衣袍下摆沾了些许泥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可他立在那里,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不见半分狼狈。

      柳辞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两人对视着,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微微晃动,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过了片刻,柳辞才开口,声音平静:

      “澄玳?怎么是你?”

      澄玳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比离开时更加清瘦的容颜,看着她发间那支银簪——他认出来了,那是元宵灯会上赢来的那支。

      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那声“柳姑娘”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从前喊她“柳姑娘”,是因为她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他和她之间需要保持距离。可如今——

      她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又何必再刻意疏离?

      那些过往,那些纠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早已将他们紧紧缠在了一起。

      “柳辞。”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柳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称呼变了。

      从前他总是客气地喊她“柳姑娘”,从不会这样直呼其名。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柳辞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什么事?”

      澄玳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望着她。

      他的眼中,有疲惫,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就那样望着她,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在积蓄开口的勇气。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关于承渊。”

      第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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