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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笑靥 得莫嫣然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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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当日,刑场上方忽然狂风呼啸,飞沙四起,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待到风止,微臣再定睛一看,那个许嫣,居然就大变活人般的被……被调包了……”监斩官跪在金銮殿中央,汗流浃背地忆起莫嫣然行刑那日景象。
“为何不早报!”伴随着一盏茶碗砸向监斩官,殷黎彦的咆哮声响彻整座大殿。
“微臣……微臣……”囚犯被劫可是渎职死罪,监斩官吓得浑身直哆嗦,声泪俱下地求饶道:“求王上饶命,微臣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能死啊……”
殷黎彦可没什么耐心听监斩官鸣冤叫屈,他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命侍卫将人押走。
“当初老奴就觉得云夫人与王后颇为相像,如今看来,并非巧合,不知王上可曾听过南梁的一则奇闻?”王庆不愧是两朝元老,堪称九州十国内的活史书。
“什么奇闻?”殷黎彦问道。
“当年,南梁相国府诞下一对双生子,顿时天降异象,电闪雷鸣之际百花齐放。占星师观其命格,预言此二女天赋异禀,待到双雄争霸之时,得此二女者可得天下。”王庆说得玄之又玄,仿若亲眼目睹一般,“南梁相国莫启文不愿二女因此招致祸端,故为她们取名莫嫣然,莫潸然,意在消灾。之所以如此取名,据说是因为大女儿莫嫣然面带梨涡,其笑容能令百花争艳,而小女儿莫潸然眼含泪痣,哭起来可令天地动容。正所谓嫣然一笑百花开,潸然泪下雨倾城。不过这都是传闻,兴许是南梁人爱故弄玄虚罢了。说来也奇怪,姐妹俩还真就一个不爱笑,一个不爱哭,故而眼见者甚少,南梁灭国后,两人更是销声匿迹。”
“雨倾城……”殷黎彦自言自语道,似乎想起了什么。
“雨落星河,原来是你。”
“对了,王上曾追查许之谦多年,期间他纳了两名关门女弟子,难道就是她们?这……”
“说!”见王庆略显迟疑,殷黎彦已预感不妙。
“老奴还听说,十七年前的中秋晚宴上,南梁世子萧洛见到襁褓中的莫潸然,被她眼角的泪痣吸引,忍不住上前索吻,南梁王见状当即为两人定下了娃娃亲,在场所有人皆为见证……”
王庆干咽了下口水,声音逐渐式微,因为他察觉殷黎彦脸上已然乌云密布。
杏花微雨时,春意正阑珊。殷黎彦喝得醉意朦胧,独自踉踉跄跄着来到铺满红妆的暖阁中。昏暗的莹光下,伸手触摸莫潸然的婚服,那上面的金丝点缀如同繁星点点,耀眼夺目。
或许确是有些醉了,殷黎彦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真实,只要一闭眼,往事便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历历在目。
遥记当年被几位王兄安排的刺客围剿,是二哥挺身而出将他从刺客的刀口救下。几位兄弟之中,也就二哥与自己最为亲近,因此他会不假思索地接下二哥递来的馕。说好的一分为二,二哥却迟迟不动口。原以为二哥是心疼自己,舍不得吃干粮,直到见他口吐白沫,二哥却一改往日温柔攻势,露出奸计得逞的嘴脸,他才明白,所谓的亲近,不过是一种另辟蹊径的猎杀手段。
也就是从那刻起,他心如槁木,再也信不过任何人。
年幼的殷黎彦,拼尽全力扑向曾经最爱戴的二哥,将他的右臂咬得稀碎,疼得二哥嚎啕大哭,凄惨的哭声引来了当年还是父王主侍的王庆。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只记得王庆惊恐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俩,失魂一般地呼唤着下人们前来接应。
再然后,他便昏死过去。
“王上,其实末将一直想说,您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很迷人。”
原来,那年买走梨花坠,助他击杀许之谦的愣头二弟子,竟是这位枕边人。她其实一点也不傻,只是当初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
“莫潸然,聪慧如你,从磷火对峙时起,就已识破了孤的身份吧。之后便弄伤自己,继而借着疗伤有意暴露女儿身,目的,只为引起孤的注意。”殷黎彦苦笑着灌了一壶酒,再回首,细品莫潸然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似乎皆是算计,“孤还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想落入了你量身定制的圈套中,成了你的猎物。我猜,让孤中毒,也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吧,陈王后给了你解药,可你偏要以身试毒,因为你要下的毒,不是天仙子,而是软筋散。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要让我生不如死?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会与别人不同,到头来,依旧是处心积虑的接近,和他们都一样!”
凤冠华服被撕碎打落,殷黎彦看着无力颤抖的双手,露出狰狞的笑容。封后大典上,那个朝自己缓缓走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美娇娘,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直到失去所有力气,殷黎彦才瘫倒在地,独自对着斜风细雨呆坐了一夜。等到雨过天晴,殷黎彦内心深处最后的一抹柔情,也随之泯灭了。
潺潺流水声将萧洛唤醒,他睁开迷离的双眼,感觉嘴里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扯开一看,竟吃了满嘴的水草。还有那在溪流中迷路的鱼,接二连三跃到他身上使劲扑腾。
萧洛打了个激灵,赶忙吐掉嘴里的水草,顺便将送上门的鱼儿抓起来裹腹,一番折腾过后才想起自己为何会置身此地。脑海中浮现出那夜的巫山云雨图,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嘀咕道:“莫潸然呀莫潸然,你下手可真狠!”
“糜山!”身后传来阿宝欣喜的声音,萧洛回头一看,向他走来的正是阿宝和莫嫣然。
“世子!”两人走近后,莫嫣然还是那副谦谦有礼的样子,时刻不忘自己的身份。
“你们怎么在这儿?”萧洛感到意外。
“世子还记得这个吗?”莫嫣然掏出飞镖,原来是莫潸然给她留了记号。
“原来如此,那她?”从阿宝和莫嫣然两人失落的表情中,萧洛已得到了答案。他握紧拳头,朝岩壁挥去,“是我没用,我去把她救回来!”
“你想让木悦和小七白死吗?”阿宝从来没有这么大声斥责过萧洛。
“可是潸儿?”
“潸儿如今是轩辕王后,殷黎彦不会轻易动她,世子放心。”莫嫣然宽慰萧洛。
“四海标行被封,多年苦心经营付诸东流。若贤、凌云等一众标行弟兄生死未卜,潸儿也为我置身险境,木悦和小七更因我而死,如今这局面,不要说什么复国复仇大业了,我还有何脸面做你们的少主?”萧洛垂头丧气,满脸自责。
“糜山,这不怪你,敌众我寡,那殷黎彦又诡计多端,我们猜测,他应是用花香墨找到的你们,当初他也是用此物追踪许将军。”见萧洛如此沮丧,阿宝好言相劝道,莫嫣然也连声附议。
“你们不用宽慰我。”萧洛依旧一蹶不振,满面愁容。
“这不是宽慰,我们先回漠北,再从长计议,都已经蛰伏这么多年了,再多等些时日又何妨?”
“可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天,潸儿和弟兄们就多一分危险!”
“那我们就召集现有的标行手足,向轩辕宣战!从殷黎彦手里夺回中原,救出被捕的兄弟们!”阿宝递上木悦的长鞭和小七的羽毛,“糜山,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木悦的长鞭,小七的羽毛?”萧洛这下果然打起了精神。
“摆脱追兵后,我又折回祭天殿试图替他们收尸。可那里有侍卫层层把手,应是猜到我们会来收尸,我只能一把火烧了陈尸房,总比让他们落入贼人之手强。”阿宝说着便下跪请罪,随后与萧洛抱头痛哭。
木悦死时,莫嫣然也在场亲眼目睹,她虽与几人相识不久,但这几日颇受他们照顾,早已结下深厚情谊。她深知,若没有他们舍命相救,自己也许早就死在了那日的刑场上。
“木悦、小七,我带你们回家!”萧洛整理完悲伤情绪,小心翼翼地将长鞭和羽毛收好。
三人当即决定带着木悦的鞭子和小七的羽毛回漠北,替他们立个衣冠冢。
可等他们风尘仆仆地回到漠北,安置好木悦和小七之后,却只见到被查封的标行,陶涛和邢舟不知去向。
三人一路询问,终于在一群沿街讨食的小乞丐中发现了蓬头垢面的陶涛。
“糜山,呜呜呜呜呜!”陶涛一头扎进萧洛的怀中,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虽然他本就是个孩子。
“好了,陶涛不哭,邢舟呢?”萧洛替陶涛抹去泪水,温柔地询问。
“一日,突然来了群官兵,嚷嚷着要查封标行,幸亏我与邢舟跑得快,才没被抓住。之后邢舟说他要赶去河西报信,让我守在漠北等你们回来。糜山,你们怎么才回来呀,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又是一阵哽咽过后,陶涛才定了定神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木悦和小七呢?”
见糜山和阿宝神色凝重,陶涛也就心领神会了,他哭红的双眼被沾满泥泞的手揉搓地更加胀痛。
莫嫣然见状于心不忍,掏出丝帕替陶涛擦拭脸庞。
“咦,小八,多日不见,你怎么像变了个人?”陶涛半睁着眼仔细打量莫嫣然。
“这位不是小八,是小八的姐姐莫嫣然。”阿宝介绍道。
“哦,怪不得和小八有几分神似,姐姐好,我叫陶涛。”
这小子,一见到漂亮姑娘就油嘴滑舌。
萧洛见陶涛对莫嫣然摆出副谄媚状,在心中一顿埋汰。
“你好,你也认识潸儿?”莫嫣然见陶涛古灵精怪,觉得很是投缘。
“那当然,按辈分,小八还得叫我一声前辈呢。”
“那我也得唤你前辈?”
“那不敢当,不敢当,嘻嘻。”陶涛嘴上推辞着,看样子倒也欣然接受。
两人很快打成一片,温馨的氛围一扫连日阴霾,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莫嫣然嘴角的梨涡也在无意间随之绽放。
漠北的春色总是要比中原来得晚些,可今日,方圆百里内的梨花、牡丹、月季等等全都竞相开放,像是要与莫嫣然比美一般,此等奇观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欣赏。
“嫣然一笑春满园,我本以为那是史官惯用的吹嘘之词,今日一见,才知是我短见薄识了。”
听闻萧洛的话,阿宝和陶涛也向莫嫣然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梨花剑的精髓在于汲取天地万物之力,可令“草木皆兵”,剑即是花,花亦是剑。因而,花开得越繁茂,剑气越磅礴。
他殷黎彦封了四海标行又如何,如今萧洛无需千军万马,只须莫嫣然一人即可。
可问题是,莫嫣然的笑容,就如同昙花一现,并不是召之即来,呼之即至。任凭四人绞尽脑汁,什么扮鬼脸、挠痒痒、点笑穴,把能想到的逗笑法子挨个试了遍,却都收效甚微。
“说河西王曾有个妃子,主动要求把她打入冷宫,你猜为什么?”
“因为河西王荒淫无度,她忍无可忍?”
“不是。”
“那是为何?”
“因为她说,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还是冷宫凉快,哈哈哈哈哈哈。”
诸如此类蹩脚的笑话,陶涛已经对着自己讲了半晌,见他笑得前仰后合,莫嫣然只好在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看上去略显辛酸。如此违心的假笑,自然是无法唤醒花开的。
“哎呀,我实在是没辙了,阿宝,要不换你来?”陶涛嘟囔着败下阵来。
“要不我去请位郎中替你施针?”阿宝挠了挠头,弱弱地问道。
“施针若是有用,笑穴为何不可?”阿宝的提议被萧洛否定。
“也是,草木皆有灵性,难不成,只有发自内心的笑容才可以打动它们?”
阿宝的话醍醐灌顶,几人听罢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迎来一丝转机,眼看又要停滞不前了。
“若施针不行,那情花呢?”
为找出破解之法,这几日莫嫣然没少翻阅草药典籍,虽未得到根治之法,但却发现了一剂药引。
“用白色曼陀罗制成的情花,伴酒吞服能麻痹神经,产生愉悦之感,故能引人发笑。”
“不行,曼陀罗有毒,不是长久之计。”
“臣女查过典籍,少量服用对身体并无大碍。”
“那也不行!”萧洛的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世子,只要能助您达成宏图霸业,臣女万死不辞。”莫嫣然哽咽着跪求道,“这不光是为了您,也是为臣女自己,就让我试试吧!”
恍惚间,眼前这个泪眼汪汪之人,仿佛就是那爱与自己撒娇的莫潸然,令萧洛不忍拒绝。
“只可少量服用,切不可冒进。”萧洛拗不过,最终还是服了软。
莫嫣然服下情花后,果不其然得以露出如花笑靥,再现春意盎然之景。
待万花争艳之际,萧洛蓄梨花剑之力,引落英缤纷汇于剑锋,犹如一剑千刃,气势恢宏。
“成了!”陶涛和阿宝被眼前这出摄人心魄之景所震撼,不约而同拍手称赞。
萧洛与莫嫣然相视而笑,彼此间形成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在子城的打理下,河西分行逐渐重获新生,再次发展壮大。此番多亏邢舟报信及时,河西分行几乎未受波及,算是四海标行仅存的一线生机了。接到召令后,各地标行残余部下全部汇集于漠北,子城与邢舟也带着河西分行全部人马日夜兼程来到漠北,与萧洛会师,飞晏亦在其中。
“在座各位,本是各地流民、奴隶后裔,亦或是亡国子民,皆是被轩辕视如草芥的堕民。可我们也是有血有肉之人,也有父母家人、至亲好友,却为何只能如蝼蚁般东躲西藏,无法光明磊落立足于轩辕这片土地之上?我们的天资禀赋、才学胆识分明不输那些王公贵胄,却为何只能隐姓埋名,屈居于这四海标行当中?如今四海标行被封,标行的兄弟们深陷囹圄,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气吞声,过这种担惊受怕,居无定所的日子吗?佛家有云:‘众生皆平等,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若轩辕不容,那我便改朝换代,若九州不容,那我便开天辟地!我们所求,不过是要活着,好好活着!”
萧洛的一番豪言壮语鼓舞得大伙热血沸腾,纷纷抄起家伙,扬言要杀回中原,拥立萧洛为王,为了生存破釜沉舟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