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粼甜樱唤

22、抢亲 山洞中缠绵

　　“四海标行掌事叫糜山，但他们的名字都是化名。”王庆用吐真丸还真从若贤嘴里套出了想要的答案。
　　就在不久前周伯翔也传来消息，称查到糜山和星河身份存疑，二人之中很可能就有潜伏在北武军的南梁世子。但河西一战星河并未参与，所以只有糜山的嫌疑最大。不过糜山在阵殁将士名册中，除非……他还活着。

　　“拂雪，糜山，星河？”殷黎彦迈着消沉的步伐，推开莫潸然寝殿软门。开门的一刹那，屋内恍若春风拂面，仿佛屋外的风起云涌都与她无关。
　　“王上怎么来了？”她的语气略显诧异，昏暗的烛光映衬得她格外温顺柔和。封后大典前，一箩筐的筹备事项令莫潸然应接不暇，全然不知不过短短几日，外头早已变天。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你都准备好了吗，紧张吗？”纵然有万千疑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殷黎彦最关心的，却只是她的心绪。
　　“当然……紧张…….”面对殷黎彦关切的眼神，莫潸然突然变得局促起来。
　　“别怕，孤会陪在你身边。”殷黎彦拉起莫潸然冰凉的玉手，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莫潸然慌忙将手抽走，杵在原地僵硬地答道：“太医说我还有些气血不足，因而比常人更怕凉些。”
　　她的气血不足还是那次试毒留下的病根，听了这话，殷黎彦不由得更为心疼。
　　他将她的双手捧在手心揉搓：“这样好点吗？”
　　“好，好点了。”她依旧想逃，双手却被他宽厚有力的手掌牢牢捆住，无处逃遁。
　　“事到如今，你还是想逃吗，星河？”是错觉吗，莫潸然竟觉得殷黎彦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无助和伤感。
　　“你和糜山，和拂雪都能成为知己，为何唯独对孤，总是这般若即若离？究竟要孤怎么做，你才肯靠近？”殷黎彦步步紧逼，直到将莫潸然扑倒在床。
　　咫尺之间，目光交汇，周围的空气都在此刻凝固了，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局促的呼吸声。而莫潸然躲闪的眼神，让殷黎彦快要溢出的情愫，只得化作一记苦楚的额前吻。
　　“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望着殷黎彦落寞的背影，莫潸然隐约感到些许忐忑不安。凭她对殷黎彦的了解，这位今夜如此突兀的真情流露，恐怕不只是嘘寒问暖那么简单。
　　“糜山，拂雪，难道他们出事了？”

　　又是一年天祈节，刚好是春末夏初播种的季节。历年来，轩辕王都会携王室成员前往祭天殿祈福，以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为彰显与民偕乐，轩辕王会乘坐銮驾，在禁军和随祭官员的簇拥下，从王宫一路巡游至祭天殿。仪仗队伍高举各色旌旗、幡幢、寿扇和礼器，随行之人头顶冕冠，身着佩绶、手执玉圭，连路击鼓声扬，锣鼓喧天，真是好不热闹。
　　尽管天祈节当日守备森严，可耐不住百姓们热情高涨，纷纷挤破了头想来一睹轩辕王龙颜风姿。更何况今年还要举行封后大典，早有传闻王后生得美若天仙，风华绝代，把轩辕王迷得那叫一个神魂颠倒，不惜拒绝东女国王女的提亲，也要封她为后。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大街小巷早早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争先恐后前来领略王后的绝世容颜。

　　“王上出巡，速速避让，切勿拥挤！”为避免有人趁乱生事，王庆在前方仔细开道，未敢有半点松懈。
　　莫潸然在凤辇中正襟危坐，透过帷幔隐约能看到外面人头攒动。街头巷尾都是关于她的传闻，也不知经谁大肆宣扬，将她描绘得神乎其神，犹如仙女下凡，也难怪大家对她这个准王后格外感兴趣，几乎全建业城的人都倾巢出动。
　　萧洛和阿宝、木悦混迹在人群中，凤辇中那个受万人膜拜的王后令他们感到遥远又陌生。萧洛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莫潸然，他把身上挂着的那块玉佩，放在了胸前最显眼的位置，好像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她还真看见了，随后立刻变得坐立不安起来。莫潸然的这一反常举动自然逃不过殷黎彦犀利的眼神，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留意到了隐匿在人群中的几名可疑之人，但他却按兵不动。

　　祭祀仪式过后，便是封后大典。莫潸然身披凤冠霞帔，头戴珊瑚朝珠，在兰心公主等一众王亲国戚的见证下，穿过云栖桥，来到殷黎彦身前。王上亲手为王后戴上凤印，宣布册封，随后牵着她来到神明前叩拜，敲响引磐，寓意龙凤呈祥。众人叩首跪拜，祝愿君后二人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待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不同于白日的守备森严，夜晚的街头褪去了戎戒，开放宵禁后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光彩夺目的花灯。夜市之中，商贩艺人云集，人群熙熙攘攘，灯会游园活动别开生面，如梦如幻。
　　较之街上的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祭天殿内却是月朗风清，一片静谧祥和之状。今夜，王室成员需要留宿祭天殿中，为百姓祈福，求国运昌隆，在祭天殿的高台上赏城中盛世浮华。

　　尽管祭天殿四处有禁军把守，但今夜是救出莫潸然千载难逢的时机，萧洛怎会放弃这唯一的机会。更何况，她应是他的王后，怎可以嫁与他人？
　　诵经完毕，?漏尽更阑，众人早已睡意朦胧，寒暄过后便各自回房休息。虽说已过封后大典，但毕竟留宿在清修之地，还需屏除杂念，虔心祈福。
　　殷黎彦不便与莫潸然同房，就让兰心公主陪伴在侧。今日的兰心公主显得格外亢奋，王兄成婚，倒属她最高兴，拉着莫潸然彻夜长谈，丝毫不觉困乏。
　　“王兄向来都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别人觉得他高不可攀，难以捉摸，他呢，也信不过任何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有云轩竹和王庆伴其左右，除了我这个妹妹，还从未见他亲近过任何姑娘。但是星河你知道吗，今日的封后大典上，他看向你的眼神好温柔，整个人都变得有血有肉起来。长这么大，本公主还从未见过王兄如此这般柔情似水，我喜欢这样的王兄，更喜欢你这个王嫂。星河，今日你可真美，别说王兄了，连本公主都要被你迷住了。原本本公主还担心，若我哪天嫁人了，他身边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如今好了，有你在他身边陪伴，我也就放心了。”
　　兰心公主滔滔不绝畅聊了大半夜，直到东方欲晓，总算肯消停。

　　好在未即夏至，依旧是昼短夜长。虽已过了寅时，天色却还未亮。闹腾了大半夜，建业城上下终于沉寂下来，街上的行人寥寥，大多都已进入梦乡。只有莫潸然整夜未敢阖眼，因为她知道，萧洛来了。
　　清风低语，烛光闪烁，莫潸然屏息凝神，能清晰听见兰心公主熟睡中的梦呓声。万籁俱寂中，人的洞察力变得格外敏锐。只听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步，两步，三步……”推开门，萧洛恰好出现在眼前。

　　莫潸然将萧洛带至隐蔽处：“太冒险了，你不该来。”
　　“凌云和若贤被捕，四海标行几乎全军覆没，幸亏我们反应及时，保住了漠北和河西的一点火种。潸儿，你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待在殷黎彦身边太危险了。今日建业城开放宵禁，是逃出去的最佳时机，和我一起走吧。”说着，萧洛就要拉起莫潸然逃跑，却被她挣脱。
　　“我如今已封后，身为王后，四周却守卫松懈，你不觉得蹊跷吗？”
　　“鱼儿上钩了。”不远处的高台上，殷黎彦对王庆说着，他的箭已在弦上。
　　“快跑！”莫潸然拼命推开萧洛，转头望向身后的高台。然而为时已晚，黑暗中，一支冷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正中身后之人。

　　“少主小心！”伴随着一声尖厉的惊呼声，木悦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替萧洛挡了此箭。
　　殷黎彦向来箭无虚发，若不是木悦及时出现，此时中箭倒下的就是萧洛。
　　“木悦！”萧洛抱着失血不止的木悦手足无措。
　　“少主，木悦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气宇轩昂，绝非等闲之辈。别人追随你，或是钦佩你侠肝义胆，或是折服你智勇双全，而只有我，是心甘情愿。”
　　“别说了，木悦，不要再说了……”萧洛已经泣不成声，多年相伴，他不是不知道木悦对自己的情愫，只是自己无法回应，只能装聋作哑。
　　木悦用尽全力挤出一抹笑容：“少主，只可惜木悦不能亲眼看你坐上王座了……你一定要……幸福……”
　　还未来得及替萧洛擦去泪水，木悦就断了气。
　　“木悦！”萧洛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祭天殿回荡。

　　殷黎彦的弓弦再次拉满，这次，他绝不会失手！
　　千钧一发之际，秃鹰如闪电般划破长空，挥翼将殷黎彦扑倒。得亏一旁的王庆反应及时，将秃鹰一击毙命，殷黎彦才得以从秃鹰的利喙下挣脱。
　　“漠北的秃鹰，居然认南梁人为主，真是可笑！”殷黎彦整理狼狈的装束，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七！”一夜之间痛失两员大将，萧洛恨不能活剥了殷黎彦！
　　“来不及了，你快跑！”趁此间隙，眼看就要被禁军包围，莫潸然拦住失控的萧洛，劝他离开。
　　“一起走！”不顾莫潸然反对，萧洛带着她突破重围，与前来接应的阿宝和莫嫣然汇合。
　　“王后遭歹人劫持，立刻封锁城门，绝不能让歹徒跑了！切记，务必确保王后安全，其余人等，可就地格杀！”殷黎彦下令道，他的语气冷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发生什么事了？”屋外的喧嚣将兰心公主吵醒，她想出门一探究竟，却被侍卫拦住。
　　“祭天殿闹贼，并无大碍，还请公主待在房内，少安毋躁。”
　　“谁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行窃？”兰心公主显然并不信侍卫的搪塞之词，“王后去哪儿了？”见侍卫默不作声，兰心公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被偷的莫不是其他，而是王后？
　　“居然还有人，敢抢王兄的亲！”

　　祭天殿离城门不远，经历了一整天的熙来攘往，守门的侍卫好不容易喘口气，就接到旨意要全城戒严。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几人只好强忍倦意，慌忙封锁城门。
　　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前一后两匹骏马冲破城门，朝着城外逃窜，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禁军。城门守卫见此阵仗，深知大事不妙，不禁吓得腿软。得，一整天的谨小慎微全都功亏一篑！
　　殷黎彦同禁军一路逼至城外，却见阿宝骑马载着莫嫣然，和萧洛、莫潸然兵分两路逃脱。
　　“怎，怎么有两位王后？”追兵们纷纷慌不择路，乱作一团。
　　凭着直觉，殷黎彦的暗箭对准了其中一匹马。
　　感觉到杀意逼近，萧洛转身用弹弓与之针锋相对。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石子瞬间土崩瓦解，虽未能阻止利箭射穿，但却让箭头偏转方向，从萧洛的臂膀穿过。尽管这一箭并不致命，但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还是让萧洛忍不住皱眉。
　　另一边的殷黎彦，则不动声色地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陷入沉思。

　　不知跑了多久，由于手臂受伤，萧洛逐渐体力不支，在确定摆脱了追兵之后，终于卸下警惕，晕倒在莫潸然身上。
　　“怎么这么烫？”莫潸然将萧洛扶下马，摸了摸他额头，发现他因伤口感染致使浑身滚烫。
　　继续连夜赶路怕是不行了，必须尽快找到一处隐蔽之所，先替萧洛止血疗伤，否则伤口感染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浓重的血腥味还会引来追兵和山间的野兽。
　　莫潸然环顾四周，选中一处山泉流淌的洞穴。为了避免追兵按着马蹄印找到他们，莫潸然驱赶马匹朝反方向跑去，自己则吃力地背着萧洛躲进山洞中藏身。
　　基于多年藏匿深山的经验，莫潸然在附近找到一些消毒止血的草药，替萧洛敷在伤口处，很快便止住了血，只是伤口的灼烧感疼得萧洛额头直冒冷汗。
　　“草药敷在伤口上，多少有些蜇人，你忍耐一下。”莫潸然抓紧萧洛的手安抚道。
　　“潸儿，不要嫁给殷黎彦……”持续的高烧不退，让萧洛几近昏迷，神志不清时，仍在呼唤着她。
　　无计可施的莫潸然，只得褪去自己和萧洛的外衣，让两人的肌肤相亲。
　　“ 我体凉，刚好可以为你降温。”
　　莫潸然将萧洛紧紧搂入怀中，一时间，冰与火的碰撞使得整个山洞变得烟雾缭绕。山泉在石缝间不断流淌，时不时滴落的水汽打在两人身上，从肌肤间滑落而下，令周围的气息逐渐微妙起来。
　　不出莫潸然所料，殷黎彦果真沿着马蹄印找到了那匹脱缰之马。
　　“报，四处未寻到王后和歹徒的踪迹。”
　　听了吴尧的禀报，殷黎彦攥紧了双拳：“去寻几只猎犬来。”他努力遏制心中的怒火，冷漠地发话。

　　随着天边亮起一道微光，萧洛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的轻喘声惊醒了莫潸然。
　　“你醒了？”莫潸然从昏睡中睁开眼，条件反射地触碰萧洛额头，发现他已退烧，这才松了口气。
　　待她彻底清醒，才意识到两人正衣不蔽体地纠缠在一起，身上都被山泉打湿，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唰”的一下，莫潸然羞红了脸，着急要取衣遮蔽，却被萧洛拦住。他缓缓举起脖间挂着的玉佩，用略带侵略性的眼神深情款款地看着莫潸然：“潸儿，之前是我诓了你，此玉佩并非市面上随处可见，而是父王赐予你我的婚约。你，只能是我的王后。”
　　湿热的肌肤和微醺的模样，让莫潸然看起来尤为秀色可餐，萧洛不顾伤口的疼痛，将她牢牢缠住，肆无忌惮地吻了上去。双唇接触的那刻，如同电光火石般猛烈，他的吻犹如压抑许久的洪水猛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把莫潸然压制得快要窒息了。山洞内的水汽越聚越多，泉水咕咕冒着气泡，仿佛就要沸腾。

　　山洞中，两人正缠绵悱恻，而在山洞外，猎犬已循着他们的气息逐渐靠近。
　　就在萧洛渐入佳境之际，莫潸然却趁其不备将他打晕，在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落入她香软的怀中。
　　“是猎犬搜山！”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让莫潸然如同大梦初醒，她看着依偎在怀中的萧洛，在他脸颊上轻蹭，留下一枚诀别的吻。
　　“孤惯用花香墨，笔尖留香，心旷神怡。你若喜欢，孤可以赏你。”
　　莫潸然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轻轻叹了口气自嘲道：“既然选择了以身入局，就该知道，我跑不掉的。”
　　好在萧洛身上沾染的味道不浓，用其他花草稍加涂抹即可掩盖。处理完毕后，莫潸然用藤蔓捆绑住几根木棍，让其带着萧洛顺溪流而下。
　　而她自己，则走出山洞，诱敌深入。

　　很快，殷黎彦的猎犬便闻着气味找到了她。
　　“报，属下寻遍山中，未发现劫持王后的歹徒。”感觉到这死寂般的气氛，吴尧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根本不敢抬头斜视。
　　殷黎彦坐在马上并未回应，只是死死盯着衣衫凌乱的莫潸然，他冰冷的目光像要将她吞噬。片刻之后，他拽她上马，用披肩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回宫！”
　　伴随着一道简短而犀利的旨令，大军即刻班师回朝。
　　“孤说过，绯血交融即为一体。星河，你我气味相投，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殷黎彦与莫潸然耳鬓厮磨，用最薄情的语气说出最痴情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