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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今晚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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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温柠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江岸。
是魏栩言。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穿警服,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识,看起来更像一个来探病的访客。
但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不是医院病房。
温柠坐在金属椅上,面前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灯光惨白,照得她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
“温小姐,抱歉这个时间请你过来。”
魏栩言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病人,“有些问题想问你,不会很久。”
温柠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魏栩言——
她知道他是好人,是江岸信任的人。
而是这个场景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人紧张。
审讯室。
金属椅。
惨白的灯光。
这些问题,是关于什么的?
“江队呢?”
魏栩言翻开文件夹,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她:“他在处理别的线索。今天是我来问你。”
温柠的心沉了一下。
江岸不在。
是刻意回避,还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压了下去。
“你想问什么?”
魏栩言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温柠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却能穿透皮相的审视。
几秒后,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审讯室惨白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你和夏晚,是什么关系?”
温柠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关于爆炸案,关于那个私生饭,关于暗网论坛……
唯独没想过夏晚。
“我们……不算熟。”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算熟。”
魏栩言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波澜,“那两年前,你们为什么会在老城区那条巷子里见面?没有第三人,没有公开行程,你们一起走了十五分钟。”
温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
他们都知道。
“是夏晚约我的。”
“她为什么约你?”
温柠沉默了几秒。
那天的记忆并不清晰,很多细节已经被时间冲淡了,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她说……她想找人说话。”
“说话?”
魏栩言的声音很轻,像在引导,而不是审问。
“她说她很累。很孤独。很多话不能跟经纪人说,不能跟家人说,圈里的朋友……她说她没有真正的朋友。”
温柠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确定她为什么找我。我们真的不熟。但她说,她觉得我能听懂。”
魏栩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天她说了很多,”温柠继续道,“关于演戏,关于压力,关于……她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随时可能掉下去,但所有人都在下面喊‘走得好,继续走’。没有人问她怕不怕。”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灯光嗡嗡地响着,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虫。
“她有没有提过,有人威胁她?或者,她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温柠摇头。
“有没有提过……想离开?不告而别的那种?”
温柠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她说过一句。她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或者……是那种文艺青年式的伤春悲秋。我没当真。”
魏栩言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温柠看不见他写了什么,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在查夏晚的失踪……你们觉得……和我有关?”
魏栩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们在查所有可能的线索。你和夏晚有私下接触,这是我们需要了解的情况。不代表你有问题。”
温柠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愤怒,是疲惫。
“魏医生,”她的声音很轻,“你怀疑我?”
魏栩言沉默了两秒。
“我想相信你。”
他说,语气依旧温柔,“但我需要证据。这是我的工作。”
温柠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手指干净修长,指甲涂着很淡的裸粉色。
这双手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认识夏晚。”
她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我没有伤害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失踪。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魏栩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谢谢你的配合,温小姐。”
他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温柠抬起头。
“江岸知道我来这里吗?”
魏栩言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
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温柠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灯光依旧惨白,空气依旧凝滞。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这里,被带进审讯室,被问那些问题。
他没有来。
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温柠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唐祁来接她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局促。
“温老师,我送你回去。”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温柠没有说话,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温柠看着窗外,看着这座熟悉的、却忽然变得陌生的城市。
“唐副队。”
她忽然开口。
“嗯?”
“江岸……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唐祁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温柠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明灭间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不是。”
唐祁说,声音比平时低,“他有别的事在忙。”
“哦。”
温柠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唐祁握紧方向盘,心里骂了江岸一百遍。
不是什么?
明明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明明就是怕自己心软。
唐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这不是他该说的。
车停在温柠公寓楼下。
“温老师,到了。”
温柠解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慢。
唐祁没有催她。
“唐副队,”她忽然说,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如果他想见我,让他来。如果不想……也没关系。”
说完,她推门下车,走进单元门。
背影笔直,脚步没有迟疑。
唐祁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江岸发了一条消息。
【唐祁】:人送到了。她问你是不是不想见她。我说你不是。你最好真的是。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单元楼里,温柠等电梯的时候,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她的脸——
没有哭,也没有特别难过,只是有些茫然,像走在一片大雾里,看不清前方,也找不到来路……
电梯门打开。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笔迹冷硬利落:“今晚我在楼下。”
温柠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撕下来,握在手心里。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有拉开,空气有些闷。
她走进去,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温柠知道他在。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她拿出那个保温杯,洗干净,倒满热水,拧紧盖子。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她低头,看见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那里。
温柠没有多想。
她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拉上窗户,转身回了房间。
楼下,黑色SUV里。
江岸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着那扇窗。
窗帘被拉开了一角,又合上了。
然后窗户被推开,一个保温杯出现在窗台上。
银色的,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没有声音,肩膀却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夜风很凉,吹动他的衣角。他走到窗台下方的位置,抬头看着那个保温杯。
够不到。太高了。
但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不属于他、却为他放在那里的保温杯。
楼上,温柠靠着窗边的墙,坐在地板上。
窗帘合着,她没有再拉开。
但她的手,隔着布料,轻轻贴在那扇窗的位置。
那里,有一杯热水。那里,有一个人。
同一片夜色里,隔着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