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雪降临的冬夜》葵理

82、小雪 满屋子都是

　　归乡酒在小雪那天正式上线。余简之特意查了黄历，宜开市、宜纳财、宜出行。她亲眼看着第一批酒被搬上冷链车，心中没有预想的那么激动，反而很平静。

　　第一批归乡酒送到用户手中后，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自发的分享。一个在北京工作的东北女孩，给父亲寄了一瓶酒，瓶身上印的话是“爸，今年过年我回来陪您”。父亲收到后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等你”，这张截图被转了上万次。

　　但销量上升之后，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

　　一个问题，产能跟不上。酒厂只有老厂长和几个工人，速度有限。有订单延迟发货，用户开始催单。这个很好解决，陈厂长靠自己的号召力，很轻易就在村里召集到了临时工。

　　另一个问题就没那么好解决了。为了赶量，一批酒的发酵时间不够，口感偏淡。有老顾客反映不如之前的味道。余简之自己尝了一瓶，入口没什么感觉，但尾味偏淡。很少喝的人或许尝不出来，但陈厂长一尝，不肯冒险：“这批不能发。”如果加快速度，质量可能下降；如果保证质量，发货速度跟不上。她必须在快和好之间做出选择。

　　余简之和陈总沟通，坦诚说明产能情况，因为大部分的订单来源于陈总及其商会的支持。她想将原定的大批量团购订单分阶段执行。陈总被她说服了，但提醒她：“第一批势头若不能维持继续，后续就很难推了。”

　　“我明白。”

　　余简之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品控和产能跟不上，后期消费者投诉或曝光，对品牌的影响更大。现在这样确实错过了一个赚钱的风口，但让她对项目有了更清晰的掌控感。走得越快越容易摔，走得慢，至少步步站稳。

　　余简之回京述职，顺带发掘一下北京周边的资源。

　　说是述职，其实也只是在周会报告一下销量等等情况。分给她述职的时间只有几分钟罢了。偌大的会议室，梁怀聿坐在最前边、最中间，与她的距离好像有好几个车站那么远，她说话的时候都有点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个时候，余简之明白了文容说的话。

　　她，以及这个项目的地位都取决于梁怀聿。如果不是因为她在他心中的份量高，这个项目都不一定有上桌吃饭的机会。前面汇报的那些项目，动辄几百万上千万，汉生酒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等到了晚上，她和梁怀聿之间的距离又只有0.01厘米了。她想和他聊多久项目，他都必须认真倾听。

　　余简之组织了庆功宴，拉上团队所有人庆祝。公司重视与否无所谓，他们开心就足矣。

　　散后，余简之假装来接她的司机是她叫的滴滴，顺带捎郑以薇一程。结果呢，来接她的是梁怀聿。

　　郑以薇比她还先注意到：“哎我去，余简之这不你堂哥吗？”

　　梁怀聿回过头和她们问好：“你好。”谢天谢地，还好他戴了个帽子。

　　余简之：“你怎么还记得啊？”

　　“超级大帅哥，就没可能从我的记忆里删除。”郑以薇饶有兴味地托着腮，赤裸裸地从后视镜里盯着开车的大帅哥。

　　余简之着急：“我说了我哥有女朋友！”

　　“对呀，所以我只用眼睛看，又不用别的地方。长这么帅，本来就是要多出来让大家多看看长长眼嘛。”

　　余简之瞪眼：“你喝醉了吧？！”

　　盯了半晌，郑以薇察觉到不对劲：“简之你这堂哥怎么越看越眼熟呢……呃……？”接下来的话，原来她也知道不能当面说了，凑到余简之的耳边问：“你哥是不是……余简之，原来你是关系户！”

　　余简之明白瞒不下去了，郑以薇对梁怀聿那么了解，而且以后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让梁怀聿把郑以薇开了吧。

　　她问前边人：“我能说吗？”

　　梁怀聿心想，能不能公开，不一直是她说了算，敢情现在还问他的意见了。他说：“我都听你的。”

　　郑以薇不明所以：“说什么呢？”

　　余简之又认真想了想郑以薇平时的人为作风和口风严实程度，最后承认了：“郑以薇，这不是我哥哥，这是我男朋友……”

　　郑以薇瞪大眼睛。她猜想的那些，余简之也老实交代了：“嘘！但你别跟别人说啊，咱俩关系在公司还得保密呢，不然我没法上班了！”

　　郑以薇内心大受震撼，我的天啊，她掌握了老板一个秘密，他竟然带头和员工玩办公室恋情。

　　余简之赶紧解释，容不得别人说梁怀聿一点坏话：“不是，是我玩，是我在玩，我为了和他玩，我特意回国……！”

　　郑以薇根本不想下车，只想趁今晚了解完事情全部来龙去脉。但奈何前面坐着说一不二的老板，她只能依依不舍地从车上下去：“我等你再约我啊，简之。”

　　等车停到车库，余简之双腿已经伸到车外面，却不肯下车，说她脚疼，走不动路。其实不止脚疼，头也痛，说郑以薇都知道了，以后别人也都知道了，那怎么办，她是不是要离职。

　　梁怀聿帮她把鞋脱了，提在手里，然后在她身前蹲下：“上来吧。”

　　真是祖宗。

　　余简之立刻笑嘻嘻地爬到他背上，双手圈着他脖子，哎呀，为什么就到冬天了，穿这么厚，害她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你想我了吗？”她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

　　“每天都想。”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楼栋管家看着他们靠近，主动拉开门：“梁先生、余小姐，晚上好。”

　　看到梁怀聿背着她走来，他脸上不由浮现出很讶异的表情。他们员工在私下对这些也爱八卦，有钱人的八卦尤其多，在互联网上就大批信息，他们在现实里又能看到更多。

　　梁怀聿的信息在网络上一大把，从家庭到事业，当然现实和他们在网络上看到的略有偏差，比如兄弟关系根本没有不和，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三天两头就“哥哥哥哥”地跑来。

　　有一个事，他们看到的倒和网上一模一样，就是梁先生的感情状况。三十多岁的年龄了，自搬到这里来，他们从来没见过有女孩子跑来。

　　在这边做过好几年的同事说，每年冬天都会有一个小女孩来这边住段时间。有人猜是女友，或是情人……嗯，这在他们有钱人身上倒也常见。

　　那人却说，怎么可能？那是个小妹妹呢。大约是表妹吧，因为姓余。大家议论纷纷，也没有答案，盼着冬天余小姐再搬过来住。

　　老员工让他们死心，都好多年没来了，怎么可能再来。大家这下更推测是女友，分手了吧？要是妹妹的话，几年不联系，这对吗？

　　也许大家八卦心太重，有朝一日真的把余小姐盼来了。至于是妹妹还是女友，大家还是推断不出答案，因为亲口听见她一口一个哥哥，但也看出他们关系非比寻常，不像是亲戚。后来有人说看见他们等电梯时在接吻，大家总算得出答案，小妹妹晋升为女友了。

　　梁怀聿边走边回答背上女孩的问题：“因为没办法天天去找你，才想你想得要命。那怎么办？等景翊再成熟些，我和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管家帮忙按电梯，还想往旁偷窥，但不好意思。他没想到梁怀聿谈恋爱也落为俗人。嗐，不管什么人谈恋爱也是要回答这些无聊问题的。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您辛苦”，管家抬起头，被圈在背上的女孩神情昂扬，不过对他说话的语气完全是平视。

　　他赶紧点头：“余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

　　他帮忙刷卡按楼层，电梯门合上前，听见余小姐又变回张扬跋扈的模样：“那就是又要我等呗。你不解决，你问我怎么办？哪有你这样谈恋爱的。”

　　梁怀聿背着她一直到她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屋内暖气充足，他帮她脱她的外套。

　　知道她是故意耍小脾气，本来不想回她的，可摘下围巾，露出她漂亮的肩颈线条，毛茸茸的一只小天鹅。

　　他忍不住刮刮她下巴：“好，那我不准你去安平了，把你留在北京，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这下余简之不闹了：“不好。”

　　外衣脱了，她往后倒去，想把枕头拽过来垫脑后，但是摸到两个枕头。

　　余简之难得羞涩：“干嘛呀？”

　　“那你去我房间？”

　　“算了，我睡习惯了。”她跳起来，兴奋得立刻要去洗漱。

　　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披散着，身上带着热腾腾沐浴露的香气。梁怀聿坐在床边，忍不住说：“满屋子都是你的味道。”

　　余简之走过去，把自己塞进他怀里：“让你闻个够，好了吧。”

　　晚上睡觉时余简之抱着他手臂，絮絮叨叨：“你定闹钟没有？要是明天咱俩一块儿迟到，那到时候就不止郑以薇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吧。”

　　“哈？那我可就要走了哎，我不能当你的下属了。”

　　“为什么你要走？”

　　“公司支持办公室恋情？”余简之不爽，“你是老板，你怎么走，那肯定只能我走啊。”

　　“公司只规定，同部门的不可以办公室恋情，”再说有什么规定，不是他可以修改的吗，“咱俩在工作中离那么远，碰不上面，不至于。”

　　余简之没被安慰道，阴恻恻：“我迟早要升职，那就离你近了，怎么办？”

　　梁怀聿翻身过来把她抱进怀里，按着她头也靠着他：“你怕什么呢？就爱胡思乱想。董事长的儿子进入公司会被视作接班人，爱人进入公司是老板娘，兄弟姐妹进入公司是家族企业。你是我女友，未来的妻子，光明正大，有何不可？景翊能在公司、能顺利升职，你就可以。”

　　“我会觉得别人对我的好对我的认可，是因为我是你女友。而且别人会认为我从你这里拿到很多好处，会认为我工作能力不行。”

　　“你问问看景翊，有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谁看不起你谁就离职，公司我说了算。而且，我给你好处，不是应该的吗？大把项目砸给你，那也是你值得。只要你把它做起来，给公司盈利了，那就证明你有工作能力，谁能够说你的坏话。”

　　“讲那么好听，”余简之敏锐得很，“我还是依仗你。说白了我狗仗人势呗，没有你我屁都不是。”

　　梁怀聿磨着她唇角：“让你当个股东，好了吧，谁敢说你。”

　　“你贿赂我呀。”

　　梁怀聿不怕她了：“你说你要不要吧。”

　　余简之说：“那你准备吧。但你还得经过文容哥同意，对不对？”

　　“他不会不同意，你放心好了。”

　　前往安平前，余简之抽空和文容与安青见了一面。她主动递上礼物，是安平的特产还有汉生酒。

　　文容看她充满怜惜：“你晒黑不少。怎么回事，那边入冬了紫外线也强烈么。”

　　“哦，怀聿也这样说的。”余简之三句不离哥哥，充斥满满的暗示。

　　文容假装没听到：“戴顶帽子，至少遮下脸。”

　　安青是行动派，立刻说要带她去买。余简之赶紧拒绝：“我帽子多的是，但是干活不方便。而且啊，那里都是干活的人，夏天甚至光着膀子让太阳晒的，我这么矫情，别人看了不舒服。”

　　文容不是不了解基层，只是因为是简之，他控制不住自己心疼。

　　“这次回安平，又打算待多久呢？”文容知道她上次待了快一个月。

　　“嗯，”余简之不假思索，“过年前回来吧，我基本就在那边工作了，什么都要盯着，不然我不放心。”而且很多工作，她都能够线上完成，没必要一直留在北京。

　　安青怜惜她：“这太辛苦了，那边环境没北京好吧？”

　　文容附和：“先不说那边环境如何，你留在北京和总公司，对你事业发展好。”

　　“这是我第一个完全参与的项目，所以我想尽可能把它做好。下个项目我再学会逐步放手。等年后，汉生酒就也不用我跟着了，我会继续参与到公司工作中。”

　　“而且，文容哥哥，”余简之展颜，一排牙齿露出来，“怀聿经常来看望我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文容铁青着脸：“你什么意思？”这下哥哥也不叫了，是吧？彻底从妹妹上位成女友了。

　　安青赶紧去抚他的背，说妹妹长大了，她这么厉害，你还管着她啊。

　　有人撑腰，余简之不怕了，而且她现在心里也有底气。

　　“这个项目的开始，确实是因为我占了怀聿的便宜，他也承认了。但是，他也说了，后来我再四处拉资源、去安平，他全部都没有帮过我。不论项目大小，我现在确实凭借我一个人的力气，将它办好、办成了。不管怎么样，你要认可我，你要同意我，哥哥。”

　　“好，我认可你。”文容不吝啬对她的夸奖，“可你要我同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