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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白露 你十足地伤 ...

  •   文容猛地上前扶住她,高声命令:“冷静吸气,呼气……”看似冷静,实则声音也发了颤。

      余简之想说她好难受,根本没办法做到,却只发出呜呜声。在世界轰塌之际,她跌在怀抱里。

      梁怀聿从身后抚着她,支撑着她的手臂向前倾:“不要躺下来,坐着,慢慢呼吸。”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看到熟悉的万托林,立刻如同被哺乳的婴童,嘴巴吸吮上去。

      梁怀聿一边提示她呼吸,一边按下万托林,三喷后他拿走,余简之的呼吸声变得微弱,频率也降低了。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好点吗?”

      余简之用鼻子哼出一声。

      梁怀聿撑起身体,让她缓缓依进来,他贴近,确认她的呼吸,逐渐与他手掌抚过她后背的频率重合。

      余简之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指尖发白。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又想问他那个项目的事是不是真的,想说他其实不必这样,又想说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可所有的字句都堵在喉咙口,被方才那场剧烈的窒息碾成了碎片。

      她转头看向揪着心的平安以及爸妈,他们满脸焦急地围在身边,可也帮不上忙,好在梁怀聿在,看到她面色渐渐带上血色,叫他们稍稍松了口气。她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妹妹好点吗?要不要打120?”

      “她现在呼吸正常。不要再让她跑了,先在家好好休息,晚点我再带她去医院。”

      梁怀聿替她回答的时候,余简之透过衣决,注视着离她最远的文容。泪,瞬间积蓄,伴随着那些话语的浮出。

      文容沉默着注视着她,眼眸宛如无边的黑夜,漆黑、令人恐惧、深不见底。

      梁怀聿立刻拿起万托林,对着她喷了几下。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平稳、有力气起身后,梁怀聿才扶着她回到房间。

      梁怀聿不准她躺下来:“坐着。”

      余简之想动也动不了,手脚都很麻。余平安端了水过来,一点一点喂给她喝。他们都只听见文容在和她说话,但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又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让久违的哮喘找上来。余平安不敢问,梁怀聿也没问,就陪着她身边,让她好好休息。

      余爸余妈进来看看她后又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梁怀聿,她轻轻靠在他怀里,文容所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止不住想要流泪。

      文容不至于拿这些事骗她。所以,她正在做这些工作的意义是什么?所有人都在陪着她做一个大概率会失败会亏本的工作,那她该如何面对那些人的努力?

      他曾经说不怕她失败,还说“我会在亏五百万的时候就紧急叫停”,所以他给她勇气的预算是五百万吗?

      哥……她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梁怀聿轻轻按了按她的唇:“别说话,先休息。”

      她不知道他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有。她想应该是没有听见的,否则他不会放纵文容继续说下去。可他也没有问她说了什么。

      余平安端着水离开房间,关上门,望见爸妈手足无措地站在文容身旁。文容坐在一把木头椅上,神色凝重,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两拳。

      不管发生了什么,此刻爸妈他们也很难对文容发脾气。

      平安放下水杯后才过去,叫了一声:“文容哥。”文容没有反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又叫了一声后,文容才缓缓加载过来:“嗯?妹妹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我看呼吸正常了,哥哥在里面陪着。”

      文容低头嗯了一声,没接什么话。余平安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问:“哥刚刚怎么了?简之怎么突然哮喘发作了?”

      之前倒也不是没有再犯过哮喘,可都是轻微的,稍微平复一下就能过去,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严重。有一瞬间她瞧着妹妹的脸都绀紫了,好在哥哥立刻拿来了万托林急救,那会儿她还在妹妹的行李箱里翻找。

      文容沉着脸:“你跟她说我先走了。晚点你进去替我道个歉,让她不要多心,好好休息。”

      余平安拉了拉脸:“哥哥你自己去同她讲。”

      文容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和她吵架,怎么让我去说。要道歉就当面跟她讲,这才是真情实意。”

      “她看到我,只怕又要呼吸不上来。”

      “妹妹因你的话生气,因为她在乎你,她对你的话上心。你现在什么也不说,更伤她的心。”

      文容皱眉,半晌后起身,木头椅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下,回身指了指平安:“你先进去帮我看看。”

      余简之半边身体倚在床头,另半边偎在梁怀聿怀里,眼皮耷拉着,像条没有精气神的小狗,脸色不瞧着多惨白了,就是脸垂着,花朵败了似的,让她好心疼。

      余平安在床尾坐下:“好点没有?”

      “好很多。我想晚上就回北京。”

      她们本来就买的明天回北京的机票,打算今晚回长沙,方便明天赶回家。

      “知道了,”余平安说,“那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动身。……你同文容哥吵很凶吗?”

      余简之病殃殃的,答得简短:“没有,我没力气。”

      余平安开门见山:“他想进来看看你。”

      余简之还没说话,就感觉床头一沉,梁怀聿撑着她往前倾了一点,似是方便她呼吸。

      几秒钟后她才“嗯”了一声。余平安捏了捏他的手,才起身出去。

      文容进来,看见梁怀聿打算起身,他制住:“不用,你坐。我看看小简。”

      余简之垂着眼,脸也偏向一边,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想理他。

      “小简,还好吗?”

      她“嗯”。

      “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

      她的头更加偏过去,不想搭理他:“你十足地伤害了我。”

      “我没想到会……算了,我不找补。我待会就走,”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又望向梁怀聿,“你陪简之回北京吧,我一个人去就好。……简之,空了我们再好好聊。”

      话音落下,余简之仍然没有将脸转过来,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用鼻音应了一声。

      文容不能再说了。该说的话都说出口,再多就变成了索取,他怎么能在事发两小时后就索求她的原谅?

      他出去后梁怀聿也没问她到底和文容说了些什么,直到晚上三人到达长沙,挂了急诊细看了哮喘,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几天万托林最好不要离手,便让医生多开了几个,包里都备着。

      余简之被吓到,说话仍有些有气无力的:“你的万托林哪来的?”

      小学和初中时期她基本都有随身携带万托林,但后来不再复发,她渐渐忘了这个习惯。要是这次他没有拿出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喘死。

      “一直随身带着。”梁怀聿提醒她,“你自己也该备着。”

      余简之说“知道了”。

      三人立刻回到酒店,余简之还是多少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因此仍是微微坐起来躺着,没有完全躺下。余简之拉着梁怀聿的手,不肯让他离开:“……你陪着我。”

      梁怀聿自然也不敢走,要是晚上出什么事。

      关了灯,陷入黑暗,她的呼吸深浅更加明显。梁怀聿侧过身,轻轻搭着她:“还是很难受?”

      “嗯。”

      心因性哮喘,是身体在替心灵承受痛苦。仿佛身体痛过了,心灵就不会再痛了。

      梁怀聿的手落在她的脸上,指尖很轻地抚了一下:“文容还是在跟你说那些事?”

      泪水霎时仿佛哽到喉咙,将她堵得喘不过气。用万托林喷了一下后,她才哽咽着说:“你怪他吗?”

      梁怀聿默了一下:“我怎么怪他?”想怪也怪不得,那是他哥哥,他的家人。

      余简之“嗯”了一声,鼻子堵住了,跟哼哼声差不多:“别怪他吧。你们不要吵架。”

      梁怀聿扶着她坐起来些:“呼气,吸气。不吵架,你不要想。”

      他起身过来看看她的小脸:“有什么事回了北京再说。你要和文容说什么,也以后再说。”

      余简之小声应了一声。等她鼻子和口腔都通畅了,梁怀聿才扶着她躺下来,还是将枕头垫高,防止她不舒服。

      等回了北京后,又叫了医生上门来检查,确认无虞。没有休息,她照常工作,看见团队里的伙伴,她所有的斗志立刻散去。她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工作呢?

      他们这场战役,注定是难以成功的,那么,继续身心俱疲地连夜奋斗,究竟还有何意义?他们跟着她熬夜、加班、一遍遍推翻重组,到头来却发现,这只是在陪老板的女朋友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等郑以薇拿来这几天的工作向她汇报后,余简之已经收起所有愤慨与无力。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细看起郑以薇的工作。中秋假期她留在北京,尽管有休假,却也基本日日都在加班。

      余简之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梁怀聿,文容说的是否是真的。他会给她什么样的回答?他在欺骗她吗?回答无非是两个,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对她来说有着截然相反意义的答案?

      求真令人痛苦,趋于美好的本能逼迫她下意识逃避。她宁愿永远行走在黑暗里,也不愿有人扯开纯黑的帷幕,逼迫她进入光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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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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