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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呵壁问天 “如今…… ...

  •   山丘般的巨蛇摔落在地,头沾泥沙,身满尘泥。它犹有一丝浮游气息,却也只能看着穆玄英艰难而仓惶地爬过来,将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收入眼底。
      谢采的人转瞬杀至,又被无数从地上疯狂长出的地棘拦住。陈月一边把控着全局,一边也踉跄跑来,一手抱住蛇头,一手环住咳血不止的穆玄英:“雨哥,雨哥!……毛毛……”
      “小月……”他反手抓住陈月的手,那双总被人赞叹好看的眼中盈满希冀也充满绝望,声声落血,似鹃鸟啼红,“救救他……你一定可以的……救救他……”

      妖丹被剜去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懂,经历过军械库一行,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
      可到了这一步,他却又忽然不懂了。

      陈月满脸是泪,摇头又点头:“你先别说话了,你的伤……”
      穆玄英恳求道:“救他……”他吞下血,却没有咽下话,“不能放弃他……怎么能放弃他……”
      他的声音穿越光阴,与当年那个逆人群而去的小童重叠。也是这样执炬迎风,声声泣血。
      “不放弃。”陈月抱住他,“你和他,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金翅大鸟在上空盘旋了片刻,伸长头颅,口中妖丹滑进寸许,忽有一柄薄扇飞速旋转着射来。大鸟灵活地在空中旋身翻滚,薄扇便绕着鸟首险险绕了个圈,又转而回到主人手中。
      谢采似笑非笑,手中扇尖却依旧对准金翅鸟的方向:“月泉宗主,大计未成,联盟未解,可得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金色光芒在空中倏然而散,一个通身漆色面容妖冶的年轻男人迤然落下,正是那日千岛湖中鬼魅般的男人。
      他指间捻着妖丹,对月眯目而望,月华交织着妖丹令人着迷的异光,继而点燃他眼底流转恒沙的光芒。他轻舔唇角,又如那夜意味不明地笑道:“近将功成蜕骨的货色,确有值得费一番工夫的资本。”
      “也罢,这些小东西,早不是老夫眼下所求。”月泉淮轻轻弹指,妖丹便被径直掷入谢采手中,“赏你也无妨。”
      谢采抛了抛妖丹,这才道:“承让了。”

      “大人,大人。”有村民扑上来,抱住谢采的大腿,“多谢大人与神鸟为民除害!多谢大人与神鸟为民除害!”
      有人踌躇道:“那,那咱们眼下要怎么办……还烦劳大人拿个章程,让咱们暂时有个安顿之处……”
      “这是自然。”谢采以扇掩面,露出的一双眼却还是笑意盈盈,“必得为诸位另寻安置之所,我等,才算安心。”
      众人长舒一口气,心中大喜,却见海面猛地翻腾如沸,此起彼伏地亮起一圈又一圈的光芒。下一瞬,无数形态各异、容貌丑陋狰狞的海妖从传送阵内鱼贯而出,争前恐后扑向村民。
      “都杀了吧。”谢采淡淡道。
      “不、不!”事态竟发生了全然的反转,众村民惊恐道,“你……你怎能这般?!”
      “海妖,是鬼山岛的海妖!”

      与此同时,周天哨处烽火狼烟,百艘渤海国斥巨资打造的重装炮船掩护着不计其数运兵战船趁风趁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过泥兰海登陆洞天福地岛。东瀛浪人、渤海兵士,与康家子弟交兵血战,一时间昔日百年世家族地、仙人洞府,火光沸日、杀声震天。
      洞天福地岛、鲲鹏岛,牵一发而动全身,战火迅速一路燃烧南下,将皓月变作残阳。

      早早归拢于谢采身后的村民逃窜不及,顷刻被扑上来的众海妖撕扯分食。偶有成功向海中潜游去的,又被百来根粗壮的何罗触手拦腰抱住,高高举出海面,扯成支离破碎的血肉。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余下村民在阿修率领、极其悍勇的海蛇村众集结下且战且退。
      “蚍蜉撼树。”月泉淮哂然一笑,旋即再次化作金翅神鸟,飞上天际,“无趣至极。”
      “呜呜呜……”一片慌乱中,女童纤薄脆弱的身躯如同一叶小舟,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肩头被人重重一撞,她踉跄着就要栽倒,忽有女子伸手拢住她,往安全处带去:“别怕,别怕啊孩子……”
      女童眼泪汪汪地看向对方:“婶娘,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不害怕,不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呃!”
      女子愕然低头,只见自己腹部蓦地蔓延开大片刺目的红,女童纤弱的手转动了下刀柄,利刃便残忍地在血肉中搅出细碎的响动。
      “你……!”
      女童面上仍挂着泪珠,抽出的匕首上,也一颗一颗,悬挂着赤红血珠,她困惑地偏头,纯然而懵懂:“婶娘?”
      女子倒地,双目怒瞪,不可置信地绝了声息。
      女童反手将匕首藏于袖中,又在推搡的人群中寻找下一个猎物。

      一个,接着一个,或连刺数刀,或一刀封喉。她就这样悄无声息摸到穆玄英与陈月身后,举起了匕首。
      一记强音冲来,彻底将她缴械。
      穆玄英猛地回头,正对上她巧笑倩兮的面孔。
      她不再伪装,已换了面容,梨涡浅浅,微露犬齿:“大哥哥,好伤心呀……这么痛苦、狼狈,丧家犬的模样……”
      她舔舔唇:“让我好喜欢,好高兴。”
      “大哥哥陪我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小逢也告诉大哥哥一个秘密好了。”女童甜甜笑道,“扇扇呀,是我杀的呢。”

      世人总道孩童至纯至善,可眼前这般纯良柔弱、天真可爱的面孔下,却是一颗残忍更甚成人的心。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些话,若无其事地陈述自己杀人的事实,笑容不减,反更灿烂。
      她是真真正正,以他人痛苦、落败,乃至死亡浇灌滋养出的一朵毒花,娇艳、美丽,充满了迷惑性,偏偏至毒致死,令人难以觉察。
      穆玄英攥紧双拳,胸膛不住起伏。

      “扇扇太聪明了,可玩具,总要笨笨的才好。”小逢道,“所以,我把她变成了一个永远听话、永远乖顺的玩具送给大哥哥,大哥哥,你喜欢吗?”
      “住口……住口!”穆玄英剧烈喘息,大声喝道。
      “她的脖子好白,好纤细,我不过轻轻咬了她一口,血就溅得我满裙都是。”女童依旧是笑眯眯的,撑在裙摆上的手却向后虚空一化,登时,一柄一人高的血色弯镰出现在她手中,“大哥哥,你和扇扇一样,聪明、漂亮,我也把你做成玩具,送给这位大姐姐,好不好?”
      虽是问询的话,血镰却不留分毫思忖时间径直落下。

      原本千顷碧波蔓延层叠血色,随浪潮拍岸,将沙滩也染成一片血红。
      抱着孩子的村妇连连尖叫,眼看就要被渊口獠牙的海怪扑上,身后忽驰来一道音波一点墨色,将四周试图围上来的妖物悍然击退。孙五郎眼疾手快,瘦小的身躯灵巧穿梭在一片混战之中,顺利抓住村妇的手,努力往后方安全处拖拽。
      长孙笑冷笑道:“图穷匕见,也是不装了。”
      “谢采!”归故渊怒吼,琴音失了素日清和,铮铮如杀人的刀斧,“你这畜牲害死我师兄宋思巢,今日必要你死在这里,以慰师兄与母亲!”
      长孙笑抬笔,归故渊摇琴,墨音汇形,于空中几笔勾勒点睛,一只羊首狼蹄、麋身鳞纹的巨大麒麟,足踏音波纹云,怒目视下,咆哮嘶鸣,竟也惊得一众邪祟妖物有片刻怯意。
      麒麟乘胜追击,在妖怪堆中横冲直撞,破开重重阻碍,直奔谢采而来。
      谢采不躲不避,倒是身后一直未动过的陈徽挑眉,手中千机伞脱手飞出,如一面强盾,严密护在了谢采身前,挡下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千机伞余势未消,十四股镔铁锻造的伞骨忽探出一截锐利寒芒,高速旋转的伞面化盾为刃,轻而易举将麒麟重新绞为一团墨迹。
      “雕虫小技。”谢采道,“比起你师兄,你还差得远。”
      归故渊震怒,抱琴的双手向上猛地一掀,七弦琴上翻三个来回,最后一下时,他抬手从琴板之中猛地拔出一柄寒光凛冽却从未出鞘过的长剑。
      “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昭彰!我不信这世道能纵容鬼伥当道!”昔日风骨文人,杀意也如斯凛冽,他一剑又一剑,披荆斩棘,割下沿途所有妄图蹿上来的妖物头颅,甚至在周身杀出大片空白,杀如修罗夜叉,周身浴血,不似活人,“我只要善恶有报!只要杀人有偿!”
      可纵然倾注了最大的气力,使出了最凌厉的剑招,却依旧无法破开伞面的庇护,甚至无法伤到谢采丁点皮毛。
      隔着一道伞面,谢采的声音很轻,甚至是怜悯的:“就冲这份愚不可及,这一生,你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
      “我与他本无怨仇,更甚至,堪道个知己。”谢采道,“那一篇文章,那一席话,实在令我心神激荡。”
      “明明闇闇,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一伞之隔,他背手踱步,似又回到那年相知山庄中,捧着那篇《说问天》时百感交集,心神震颤的时刻。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好一个呵壁问天,古辞今咏。”
      “可他又实在天真软弱,如世人庸碌不堪,倒辱没了这样好的文采。”谢采叹道,“那倒不如,替我验证一个善恶猜想,如此,这一生也不算白来一遭。”
      归故渊不可思议道:“为了这个?……就因为这个?!”
      谢采倏然一笑:“当然是骗你的。”
      “这世上事,岂是桩桩件件都有道理。”谢采道,“谢某兴之所至,从来不需要任何道理。”

      “天地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天理、大道,到底是什么?九重天上、宇宙之中,又究竟有什么?”谢采停下脚步,望向手中流光溢彩的妖丹,凤眼含笑,“这些不可解,一直萦绕在我心头,多少年依旧挥之不去。”
      “每次想到,都令人忍不住战栗。”
      “如今……”他轻轻举起那枚妖丹,张开口,露出一对獠牙猩舌,“我总算要亲自去那九天处,一一看过。”
      “无人问,我来问。”
      “不可解,我来解!”

      归故渊:“……疯子!你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狂悖!无耻!”
      谢采哈哈大笑,声浪引得伞劲猛然震荡,将归故渊生生逼退数尺。千机伞下,冉遗半身真容初现:“事到如今,你还能如何呢?”

      另一旁,一柄长镰旋转飞落,重重插入地面,旋即又是一记地棘突刺,将女童抽飞过来。
      谢弈喊道:“小逢,过来!”
      女童勉强起身,抱臂抱怨道:“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真不害臊!”
      穆玄英提剑走来,眉眼间霜色深沉,另一只手摁在腰间隐隐发光的海螺上。
      “子游,姜夫人。”他挑眉道,“你们都听得一清二楚,疑心可尽消了?”

      在听见姜鱼的一瞬间,谢采适才一直从容镇定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听到了。”
      女子冷冷的声音从海螺中、从谢采身后的波澜瀚海中同频传出。
      “有劳穆公子费心筹谋。”
      姜鱼的长尾自衣摆下而出,她坐在船头,指下不断散发出灵力的微光,如同一盏微弱却坚决的提灯,指引着满载方、姜两家弟子的大船一艘一艘穿过谢采先前布下的传送阵。
      “若非如此,怎能让我等看清这厮狼子野心。”
      谢采定定看着她,看着那个孱弱身影孤立船头,似乎一场大的浪头,随时能把她打得不知所踪:“小鱼……”
      “别喊我!”姜鱼道,“你真……让我觉得可怕!”
      “你骗了主上这么久,骗了温姐姐这么久,也骗了我这么久!”姜鱼面色惨白,嘴唇却被咬得一片通红,此前所有在人前的隐忍都在谢采这与往日别无二致的亲昵呼唤中溃散,她大口喘息,“枉我自恃眼明心亮,与你日夜相对,竟也不曾看出你的豺狐之心……你每日每日看着我和弈儿,说着家人至亲的话,却一直在利用我作为你的掩护……你不配喊我的名字,更不配做弈儿的父亲!”
      谢弈也有所动容:“娘……”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谢采面上那丝裂痕似乎也不过短促出现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淡淡的模样,“小鱼,从初次在东海见到你,直至今日,我对你的真心从无作伪。”
      “我爱你,也爱弈儿。”他浅笑道,“可谢采始终是谢采,我先是我自己,才是你的丈夫,弈儿的父亲。”
      “小鱼,我本也不想将你卷入其中。你身子向来孱弱,为何非要蹚这趟浑水呢?”他柔声道,“明明我已经将蓬莱搅得足够乱,你为什么不乖乖守着姜家的一亩三分地?为什么不安安全全地待在天水轩中?倘我今日起事功成,必定会回去接你,届时,你做整个东海的女主人,弈儿就是未来的少主,咱们依旧是和睦美满的一家人。”
      穆玄英简直被这番言论无耻笑了:“原来你非但觊觎我兄长的内丹,还要吞并方家,自拥为王?!”
      姜鱼也忍无可忍,厉声道:“够了!无耻之尤!你一意孤行做出这等事,怎的没想到我与弈儿以后的处境?!别再用这种话诓骗于我了,只能让我更加不齿!!”
      谢采道:“既不信,那便罢了。”
      “谢采,你今日不会得逞,也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姜鱼道,“你有千不该万不该,尤不该把弈儿牵扯其中!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能把他当成自己的赌注筹码!”
      谢弈高声道:“娘!不是这样的!我是自愿与爹一同走的!”
      “住口!”姜鱼道,“今日你若跟着他走,便再也别认我这个母亲!”
      谢弈咬了咬牙,毕竟年纪尚小,还是个常在母亲怀中撒娇撒痴的小公子,此刻面上难免显出几分天崩地裂的惊诧与无措。他看向谢采,却只见对方闭上眼,不闻不问,转过身去。
      小逢道:“小少爷,看你母亲这架势,你若低头回去了,也免不得受一通重责,以后你爹、我与陈叔叔又不在你身边,你受了委屈,又有谁能回护你、开解你呢?”
      陈徽也道:“公子疼爱小少爷之心,从来不比姜姑娘少,想来小少爷心中自有一番定夺。弈少爷而今这般大了,未来又要承继公子宏图伟业,凡事也必得从现在自己有个主见才好。”
      谢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回去。”
      姜鱼:“……”
      “我不回去!”谢弈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爹说得没错,无论怎样,我们三个永远都是一家人。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为什么总要屈居人下?”谢弈稳稳坐在陈徽肩头,他年龄小,个子不高,过往从来只能仰视来人,唯有在陈徽肩头,方能品到俯瞰他人的味道,也唯有在小逢眼中,他才是可以掌一方生杀权柄的上位者,“你愿意,可我不愿!我和爹,都不愿!”
      “谢弈……”姜鱼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谢采,你到底教了你儿子些什么!”
      “娘,你偏安一隅实在太久了,久到忘记了外祖家曾经是何等风光。”谢弈朗声道,“姜家是神农氏后人,后世屈居东海,本就是困于浅滩之龙。待得爹拿下东海,再直捣中原,届时姜家与冉遗一族可同作中原霸主,你作为当代家主,功绩何止万千!”
      “而方家的老龙又能给你什么?”
      “我们才是至亲血脉!”
      陈徽不由笑道:“小少爷,说得好,颇有公子当年之风。”
      “陈叔叔说错啦。”小逢笑嘻嘻道,“弈少爷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再大的风浪,也不曾让姜鱼感到寒冷,可听到谢弈说出这样的话,她忽觉一股穿透性极强的寒意自骨缝中向外蔓延。她眼圈通红,浑身颤抖,看着谢弈,不自觉想到他小小一团尚在襁褓中的样子。
      我的身体里,为什么会孕育出这样一个小怪物?
      有一瞬间,茫然超过了悲伤、愤怒,她不停地在心头充满困惑地问: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曾经拼了半条命生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她也曾手把手教他读书识字、对他寄予厚望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她忍不住颤抖的时候,突然从后伸来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姜姑姑。”是方子游的声音,“孩子是父母的镜子,照出的,只会是父母的影子。有这样的父亲言传身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很难改变些什么。”
      姜鱼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子游?!”
      “嗯。”方子游落在她肩头的手又重了几分,“别担心,还有我顶着。”
      “子游。”谢采温声道,“蓬莱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亏得你还能分出心神管别人家的闲事。”
      方子游恨声道:“谢采,你打伤同僚放走宫傲,致使冰火岛中穷凶极恶之徒出逃,已是罪无可恕,你却犹未收手。爷爷怎么说对你也有知遇之恩,你却串通宫傲与月泉淮对他痛下杀手!简直可恶、可恨!”
      “今日,必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东海!”

      激浪而来,他顺势纵身跃下,手中白伞猛地张开,乘风起势,倏尔伞上一重,一抹修长黑影立于其上,海水的咸与血水的腥皆掩盖不住熟悉的泥兰果的味道。
      方子游喊道:“康宴别!你小子别这时候搞突袭!”
      康宴别却充耳不闻,双目不同寻常的赤红。他死死望着谢采,谢采的目光却轻柔而温和,带着种运筹帷幄的了然:“……是你……害死爷爷的人……就是你!”
      “是你为东瀛与渤海大开方便之门……是你为月泉淮引路……”
      谢采无不可惜道:“月泉宗主毕竟不晓得中原有句古话:斩草须得除根。倒让你们两个小辈成了漏网之鱼。”
      “不过就算如此。”他摇扇道,“你们又能成什么气候呢?”
      谢弈也笑道:“子游哥,还好,你还活着。”
      他虽这么说,在场却没一人会觉得他怀着什么好意图。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又道:“东海小霸王,总得在你活着的时候易主,你说对不对?”
      方子游:“你……”

      “破孩子不听话,吊起来多打几顿就老实了。”
      清泠泠的声音自所有人头顶划过,众人闻声,面色皆陡然大变,谢采微微眯起眼,一把攥紧了手中的扇。
      穆玄英长舒一口气,与陈月双目对视,难掩笑意。
      缁衣,黑发,俊美无俦,偏冷得像冰,锐利如锋。

      他放下手中抓着的女童,轻笑道:“此刻不揍,难道,还等着过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呵壁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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