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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季孙之忧 “……你管 ...

  •   穆玄英定了定神,冲余下两支小队道:“烦劳大家按昨日定下的线路巡查就好,若有异常之处,即刻放出随身的水鸟,它们自会来向我报信。”
      这几日众民兵也算混得相熟,对他一身本领无有不服,念着自家人的性命也在其中,领了差事,即刻分头去了。穆玄英待得众人散去,这才拉着五郎边跑边道:“怎么回事?说详细些。”
      “似乎一早起来还好好的,吃着早饭,不知怎么就倒下了一大片。”五郎道,“更详细的,我也不知。月姐姐和……已经去查看情况了。”
      三小队整支皆是海蛇村的人,因着他们村迁来最早,青壮年最多,也当算是最派得上用场的。此刻悉数倒下,实不寻常。
      穆玄英隐隐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沉声道:“不要怕,不要慌,先去看看情况。”
      五郎点点头,咽下心绪,跟着加快了脚步。

      穆玄英一路想到了各种不妙情形,村中眼下人口稠密,多不避音,出了这样一桩事,无论是大是小,都必会引起其余人的恐慌。
      方至海蛇村聚居的所在,穆玄英想了想,又对五郎道:“里面怕是已经失控,你别进去了,仔细他们动起手来,连孩子也不放过。”
      五郎不甚认同:“我不是孩子了。”
      “那也留下。”穆玄英同他耳语,“我额外有件事,重要过眼下百倍,非得你帮忙去做不可。”
      五郎一愣,半大小子,被人如此看重托付,心下也是说不出高兴的,闻言重重点头。

      送走五郎,穆玄英抿了抿唇,继续朝里走,没多久,长孙笑迎了过来,低声道:“可算来了。小月已为他们把过脉,还算可控,万不可自乱阵脚。”
      穆玄英道:“是中毒吗?”
      “还不确定,但,大差不离。”长孙笑边走边道,“你走这一路,看来也没少琢磨。”
      “倒下的非是一人两人,还偏巧俱是青年壮才,怎能让人不多想?”不少海蛇村众目光不善,看着两人向内走去,穆玄英边好声好气道“借过”,边继续小声道,“不论是误食了什么,还是有人蓄意投毒,只怕此事皆不能善了。”
      “这也正是我思虑的。”长孙笑道,“此前咱们已生龃龉,最怕此事再引是非。木蠹多是从内生,倘若因此人心不稳,再严密的防备,也是无用的。”
      穆玄英点点头,两人匆匆赶到一处旧屋,外面已经里外三层围了不少海蛇村众,拍门的拍门,吵嚷的吵嚷,个个凶神恶煞,形如夜叉。陈月的声音几乎快被淹没在盈沸骂声中,却依旧轻柔,不疾不徐:“诸位若想自己的姊妹兄弟们安然无恙,就请保持安静,不要搅扰在下救人。”
      眼见如此情形,长孙笑与穆玄英快步上前,四两拨千斤将为首闹得最凶的几人隔开,不动声色道:“里面的这位乃是北地有名的神医,有她坐镇,大家的亲眷定然无恙,还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候,切勿在此时生事,反倒延误了治疗的时机。”
      他们的话虽不见得能起得了什么作用,拳头却是有分量的。但见两人门神般出现在此处,海蛇众也只能骂骂咧咧四散开来,坐地焦躁地等候。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推门进屋,陈月此刻正回抽金针,细细擦拭。这一室内横七竖八躺了数个昏迷不醒的村民,面色青白,呼吸不畅。
      “你来了。”陈月只草草点头示意,忙又赶去下个村民处施针。
      穆玄英凑上前来,翻了翻那村民的眼皮与舌苔,又探了探对方的脉搏,道:“瞧着确实像中毒,到底是因为什么,能确定了吗?催吐有用吗?”
      “别急。中毒的情况也分许多种,有些情况,催吐不但不能催下毒物,反易致使脏器破裂出血,才真是大罗神仙难救。”陈月将金针对火一烤,手快而稳重,丝毫不慌,“莫雨哥哥已去查看他们早上吃过的东西,若有不妥之处,稍事自会与我们说。放心,他们虽麻痹昏迷,暂也无性命之危,我为他们施针缓息,能降低毒素蔓延的速度争取到些时间。你俩往边上稍稍,有点挡光了。”
      她这么一说,两个男人忙不迭闪身,生怕耽搁了她施展。恰也就在这时,莫雨推门而入,引得灯花一爆。
      穆玄英上前道:“查出来了?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莫雨面色不大好看,低声同二人道:“是蛇毒。”
      穆玄英不解:“他们身上似乎并没有被咬的伤口啊?况且,怎么能有蛇一连咬了十好几人还不被发现呢?”
      “是他们的饮食中,被人掺了蛇毒。”莫雨道,“这东西,如若毒素轻微,用量也少,身强体健之人多半会慢慢自行消解。”说话间,他来到一个昏迷不醒的村民身前,捏着下颌掰开一人的嘴道,“可小月方才检查过,偏偏这几人连日巡查奔波,心火躁结,多生口疮,毒素经由创口进入血液,方才有了中毒的症状。”
      长孙笑思忖半晌,忽道:“是雄黄酒……”
      “他们自己也说,此酒清心降火,可消百疾,但凡有头疼脑热,势必要饮此物。”
      “那毒,定是被投放在雄黄酒中!”
      莫雨颔首:“不错。”
      陈月忙完手头的活计,也凑了来:“既然如此,催吐的法子便不好使了,都说不同的蛇毒解法不同,可能判断出,究竟是哪一种毒?”
      “人还能挺到现在,可见必不是什么剧毒。”穆玄英沉吟道,“万物相生相克,大凡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的目光与莫雨不期而撞,便见足下幽影摇曳,忽分出千万条密密蛇影,贴着后墙墙根的破口向外爬去。
      长孙笑从没见过这架势,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什么?!”
      “别慌。”穆玄英示意轻声,“要找能解毒的药草,没谁比这群小东西更有本事了。”
      长孙笑:“……你管这么恐怖的……叫小东西?”
      “哪里恐怖了。”穆玄英道,“其实都可娇贵了,我声音大点都怕吓死它们。”
      长孙笑:“……”
      陈月咳了一声,揽着众人往门边走:“咱们靠外些说话。”
      “这事,你们如何看?”
      “说不准下手的,与之前递冰水给郑氏的,是同一个人。”穆玄英腹中忖了一路,此刻近乎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眼下看起来,便是渔村之中或也早混入了细作。是人非妖,只怕不好处置。”
      “倘若二者实为一人,那即是说,对方很有可能远在我们此番回村之前,就已经在村中了。”长孙笑道。
      陈月叹了口气,捏捏眉心:“眼下最难办的是,外面那些人还等着咱们给个说法,被人投毒是万不能说的,一旦内部彼此猜忌怀疑,那便完了,一切布防只会不攻自破。”
      穆玄英:“……那便只说是……吃坏了东西。蛇毒之事,一概不提。”
      长孙笑点头:“也唯有如此了。”
      穆玄英又转而问道:“那些雄黄酒还在吗?”
      莫雨道:“知道你定要问到这个,已然都藏起来了,上面保不齐还有凶手留下的痕迹,倘被销毁,多少是个麻烦事。”
      定策之时,陈月忽道:“海蛇村的村长,你们瞧见了吗?”

      五郎一口气跑到村长家中,却不见村长身影,家中只有扇扇袖袖与小遇三个女孩围坐在桌边,听闻他砰的好大一声开门声,纷纷转过头来,惊诧地望向不速之客。
      五郎平复了下喘息,四下张望:“扇扇,你爹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呀。”扇扇茫然道,“哥哥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阿爹最近事忙,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
      “你、你那穆大哥哥说,想让村里从今天开始,各家各户不再自起炉灶,村中设几口大锅,食材与炊事皆由信得过的专人负责。”五郎道,“咱们自家、连同那些从外村逃难来的,以后都吃一锅饭菜。”
      袖袖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这样呀?我们同那些人又不相熟,哪能吃到一个锅里?”
      “他就是这般说的,还说村长听了,定然就懂了。”五郎皱眉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能帮忙的?若都做不了主,那我还是去找他老人家吧。”
      扇扇从桌边跳下来:“这样的事,我们肯定做不了主呀!我陪你去找阿爹,我大概晓得他在哪里。”
      五郎点点头,挽上扇扇的手往外走,路过厨房,忽鼻子一抽,皱起眉头:“锅里在煮什么呀?”
      “哦,是猪皮和猪脚。”扇扇道。
      五郎不解:“这还没过年呢,你们家怎么吃上年货了?”
      “袖袖姐来了,阿爹说,自是要款待客人的。”扇扇歪了歪头,“这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五郎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把眼前事抛到一边,拉着扇扇竭力先完成穆玄英派下的任务去了。

      待得日上三竿时,出去的影蛇终于一批一批地回来了,大多口衔草果,顺着墙根极其隐秘地向等候多时的众人爬来。
      长孙笑很是惊讶:“竟然真的找回来了。”
      “那是自然的,它们出马,向来没有做不成的事。”穆玄英已经完完全全地习以为常,甚至蹲下身分开两个争夺一果险些打起来的蛇,一个揉揉脑袋,一个摸摸鳞背,“都是好样的,赶快回去歇着吧。”
      长孙笑:“竟还都有些脾气,若有几个顽皮的,出去了不肯回来,一时也不好发现吧。”
      穆玄英笑道:“那也没办法,由得它们去吧。”
      陈月一个一个接过药草,轻闻悉辨,继而分门别类处理起来。

      几人忙了一个上午,晌午方才重新打开房门,外面的海蛇众一窝蜂涌了进去,但见早上还面色奇差的几人,已有几个苏醒了过来。
      顶要紧的事解决了,果不其然,便开始问询到了缘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倒下去了呢?”
      有村民惶惶道:“我瞧着他们很是像中了毒,难道这村子里,竟真有那容不下人的,要害咱们不成?”
      “眼下正是暑热,海边又极湿潮,食物极易霉变,说不准是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是、是这样吗?”
      “他们今早都吃了什么来着?”
      “可食水咱们一应都吃了,咱们却不曾中毒啊?”
      陈月:“大家先不要发散猜忌,也无须恐慌。”
      此时,一名醒过来的村民被众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多谢大夫救我性命……”
      陈月忙不迭去扶:“不过是点微末小事,还不至累及性命,不必这般……”
      “不,不!”对方急急摇头,“不是小事,不是小事……”
      “此事,明摆着有人要害我等……”
      此话一出,闻者哗然,亦是不及防地把先前几人达成共识的计划悉数打破。
      穆玄英虽惊讶,也疑惑,恐此事真有元凶,却也深知不可此刻当众发作,便一手扶了上去:“你先别急,你身子还虚弱着,不妨回屋慢慢说。”
      “我要说,我要在这里说!”对方却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力气,竟反钳住穆玄英,声色俱厉,“我要问问他,我要问问他!”
      打从方才起,长孙笑就觉自己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此刻更是大有不妙之感:“兄弟已是有些说胡话了,想来这余毒还没清干净,倒不妨先躺下清毒,不然以后落下遗症,那就不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眼看便要把人重新摁回屋中,忽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既有话,为何不让他说完?”
      人群自觉分开两道,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阿修手持蛇杖大步走来,其后几个村民合力抬着个细密竹篓,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里面传来。
      那中毒醒来的村民登时喜不自胜,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挣开束缚,匍匐上前:“村长,村长救命!村长救命!”
      “别怕。”阿修俯身拍了拍他,又命人将他扶起,温和道,“咱们虽在别人的地界,但眼下,四面八方皆是你的手足兄弟,必不会让你委屈受气,也必不会让旁人就这样捂了你的嘴去。”
      穆玄英眉一扬,站出来道:“村长此言差矣,倘若我等当真想堵谁的嘴,此时此刻,早已无人能再说话。”
      “几位古道热肠,倒是表里如一的真性情。此番救了兄弟们的性命,也实当感激。”阿修淡淡道,“可毕竟年轻气盛,也莫要枉做了他人的盾,反倒落得腹背受敌的好。”
      陈月道:“此话何意?”
      “我长诸位几岁,不是瞧不出诸位的意思。只是凡事堵不如疏,此刻按而不发,只会让大家心中皆存着个解不开的疑影,更纵得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手伤人。”阿修目光环视过众人,“这一遭,他们还能有条命在,可下次呢?”
      村民道:“您所言不无道理,还是让他速速说了吧,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啊!”
      “听他方才的话,那祸害似乎就在我们之中,这等骇人之事哪里了得,想着便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说了吧!就让他说了吧!”
      阿修看向那人道:“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思,那你就说了吧,到底是谁要害你们性命。”
      穆玄英看着对方,心下大感不安,正要再上前分辩,却被莫雨用力扯开。
      而那村民颤抖的手指也在下一瞬指了过来,分毫不差对准莫雨的方向,叫喊道:“是他……”
      “一定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季孙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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