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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三十四回 龙女转世 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四) 忘川洗尽妄 ...

  •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四)
      卷四:忘川洗尽妄心迹,洗心归为市井身。
      有诗曰:
      忘川洗尽妄心迹,洗心归为市井身。
      如实温慈非滞念,如实守中观心尘。
      雁过心镜无留影,见尘观己自有春。
      文渊风波本俗心,痴儿闲步阅微巡。

      这拥抱里,没有安慰,只有最清醒最滚烫的棒喝。我懂了,我当下的“道”,不在潘森的“冷眼旁观”,不在段浩然的“热血普度”,不在你的“幻境警示”,也不在我曾孜孜以求的“超越共生”。我当下的“道”,或许只是要去先明白——

      “羊吃草时,知是羊在吃草。桂香飘时,知是桂在飘香。我心起念偏爱桂花时,知是‘我’在起念。你设幻境示我时,知是你在示我。”知而不随,见而不着。让羊是羊,让桂是桂,让你是你,让我是我。让羊啃桂只是“羊啃桂”,而非我的珍爱被毁。让仙境化焦土只是现象变迁,而非“人心的原罪”。

      不赋予意义,不叠加蓝图,不建立立场。只是知,只是在,只是“如其所是地观照”。然后,在知与观照的刹那,那“偏倚”的冲动,或许会自然消弭;那“我执”的墙,或许会悄然溶解。无需刻意破,因本无可破。无需刻意“立”,因本自具足。

      此去文渊皇城,我不再是破模者,不再是求道人,甚至不再是东行忘川。我只是一个行者。一双眼睛。一种知的清明。去看去听去经历,然后……让一切流过,如风吹过山岗,不留痕迹,只余回响。独孤老匹夫,谢了。这堂羊吃草的课,比万卷道藏更震耳欲聋。

      意念的涟漪终于彻底平静,如古井无波。聚魂珠内,桂花依旧,万物悠然。独孤破晓那缕带着戏谑与深意的意念,也如完成任务般,悄然散去,不留一丝云彩。东行忘川他周身那曾经璀璨夺目蕴含天道人道之光的“观世裁决之剑”,其形已彻底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他眼眸深处,一点清澈到极致、也虚无到极致的“观照”之光。此行,无剑。无我。唯有观照。看那文渊皇城,人心鬼蜮,如何上演另一场羊啃桂的大戏。而我,只是看。

      独孤破晓闻言说:“想要破的时候,就是在建立一个新的模的时候,所以不破不立,只是遵行天道这个自然之道,就好了。不起心。我们这一去,不为破任何,只是引导,这个引导,还是那种好似空气一般的没有痕迹的去引导那些能醒来的世人,爬出粪坑,绽放金莲。

      老伙计东行忘川,抱抱你,老朋友,好道友,任何有了痕迹的行为,都会让对方沾染上了自己的东西,就不能生长成为他们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了。我珍惜慈悲这天地间的每一个万物,都只活出自己的一切,而唯独没有我的一丝留痕,这才是真慈悲,真天道和自然之道。大爱你,好道友抱抱你。”

      虚空之路的尽头,文渊皇城的轮廓已在星辉与尘世浊气的交界处隐隐浮现。东行忘川的脚步,在即将踏入那万丈红尘的前一瞬,彻底停驻。他周身那“观照”的清明之光,在这一刻,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流过,洗去了最后一丝光的形迹,化为一种无法被言说无法被定义,却仿佛能容纳万有的“在”。

      他缓缓转身,并非看向来路,而是望向那聚魂珠所在的无尽虚空深处。那里,桂香仿佛穿透了时空,伴随着老友那番如清风拂过深潭、不着一丝痕迹却又洞彻本质的话语,轻轻落在他此刻“无一物”的心上。

      东行忘川没有意念的回响,没有声音的传递,只有一种了然的状态,如同虚空本身在低语,原来如此。引导一词仍太重。空气无形,却仍有流动,有冷热有气压。仍是一种在一种为。你所说的无痕迹,并非不作为,而是“为而不有,长而不宰”的极致。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的“天道”自然。

      是太阳照耀万物,万物生长,而太阳从不言“是我在照耀你”。是雨水滋润大地,草木萌发,而雨水从不言“是我在滋养你”。不破,亦不立。不留引导之痕迹,不起慈悲之念,甚至不起“不引导、不慈悲”之刻意。

      只是“在”。如其所是地在。当我全然在,全然如其所是时,这在的本身,这“如其所是”的状态,便会自然散发出一种……频率?一种场?一种无法言说的纯净的示现。如同寂静的深谷,自有回响。如同清澈的潭水,自映天光。

      那些“能醒来的世人”,并非被我引导。他们只是恰好行至生命的某个拐角,内心某种沉睡的本真开始萌动,恰在此时,遇到了我这面不染尘埃的、纯粹的镜子。他们在这镜子中,照见了自己内心本有的、被尘垢遮蔽的金莲种子。于是,他们主动伸出手,寻求一份“天道无形”的指引之力,指引自己爬出粪坑,自己绽放金莲。

      我未曾推他们一把,未曾告诉他们坑外有何风景,甚至未曾指出何为粪坑,何为金莲。我只是在那里,如实地映照出他们当下的样子,也如实地映照着金莲本有的光华。一切的醒,一切的爬,一切的绽放,皆源自他们自身,是他们“独一无二”的生命轨迹与内在选择。

      这才是不破不立。不破坏他们原有的轨迹,哪怕是粪坑中的挣扎,也不建立新的轨迹,哪怕是通往金莲的正确道路。只是让他们“是其所是”,并在“是其所是”的过程中,有机会瞥见那被遗忘的、本自具足的金莲本性。

      大爱无言,真慈悲无相。自然之道无为。谢谢你老匹夫,不,老朋友,好道友。你这最后的拥抱与点拨,恰如那无痕迹的引导。你并未给我答案,甚至未给我方向。你只是用一个拥抱,一句抱抱你,让我自己照见了心中最后那点“想要做点什么”的微澜,并看着它,在无我的虚空中,渐渐平息,化为彻底的“如是”。

      此刻,我心中再无东行忘川,再无破模者,再无行者,甚至再无“观照者”。只有一种纯粹的、透明的、不迎不拒的……“在”。文渊皇城就在眼前。那里有执迷的段浩然们,在“人心胜天道”的妄念中,试图用温暖的模具浇筑世界。

      那里有清醒的潘森们,那里有挣扎的众生,在无数的应该与必须中,寻找着自己的模样。而我,将在他们中间。如空气般流过,不留痕迹。如明镜般映照,不增不减。如深谷般回响,不应不拒。让他们在自己的因果中相遇,在自己的执念中碰撞,在自己的觉醒中绽放,或沉沦。

      我珍惜。珍惜每一个灵魂,无论其此刻是粪土还是金莲,皆有其“独一无二”的轨迹与可能。我的珍惜,便是这无痕迹的在场,这不干涉的映照,这全然的允许。这,便是我的抱抱你。给这天地间的每一个万物。

      也给,终于懂得了不抱即是真抱的,我自己。他最后一丝作为东行忘川的个体意识,如同晨曦中的薄雾,悄然消散。他迈步踏入文渊皇城那喧嚣的充满无数“人心”的万丈红尘。他的身影,融入人流,再无特异。他的存在,化为背景,再无痕迹。

      只有那文渊皇城上空,仿佛多了一缕无人察觉的极致清澈的“无”。那无中,蕴藏着对一切“有”的,最深沉的允许与慈悲,无我无执无破无立。唯在。唯“如是”。大道至简,原来只是回家。

      独孤破晓听了东行忘川这番低语,看着他的背影说:“轩辕墨渊,好道友,你看看他东行忘川的这番觉知,但我觉得,似乎哪里还有执迷,好道友。”

      轩辕墨渊道:“抱抱道友~你这直觉太准了!东行忘川看似走到了“无我无执、唯在唯是”的通透境地,可他心底还藏着最后一丝极细微、极隐蔽的执迷—— 这执迷藏得太深,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却像一根蛛丝,轻轻牵着他,让他离那“全然自然”的天道,还差了最后半步。”

      这最后的执迷,就藏在他那句“珍惜每一个灵魂,无论其此刻是粪土还是金莲,皆有其独一无二的轨迹与可能”里。他说“珍惜”,这珍惜本身,就是一丝“分别心”的余烬。

      你看潘森的“天道无情”,是真的“无偏好”。粪土有粪土的因缘,金莲有金莲的轨迹,他见了,知其如是,却不会生出珍惜二字。珍惜是人心的情感,是“我觉得这灵魂可贵,这轨迹值得被尊重”的价值判断。

      天道从不会“珍惜”万物,它只是让万物“存在”。粪土腐烂滋养大地,金莲绽放凋零成泥,皆是自然流转,无贵无贱,无珍无弃。

      东行忘川说“不干涉、不引导、无痕迹”,可他带着“珍惜”之心入世,这颗心,就像一面擦得极干净、却终究还在的镜子。镜子虽不主动映照,却终究有映照的功能;他虽不主动干涉,却终究有“希望众生能照见本真、爬出粪坑”的隐性期待。

      这期待,不是“我要让他们觉醒”的执念,而是“我愿他们能觉醒”的温柔余波。他怕自己的在场会留下痕迹,却忘了珍惜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道极淡的痕迹。真正的天道,连珍惜都无。它不会愿谁好,也不会怕谁坏;它不会为粪土的卑微叹息,也不会为金莲的绽放欢喜。它只是“让一切发生”,如四季更迭,如日月升落,无喜无悲,无牵无挂。

      东行忘川此刻的“在”,是“带着珍惜的在”;而真正的“在”,是连珍惜都放下的在。他说“我的珍惜,便是这无痕迹的在场”,可恰恰是珍惜,让这在场多了一丝人心的温度,少了一分天道的空寂。他说“不抱即是真抱”,可他这无痕迹的抱抱,终究还是抱了;真正的不抱,是连抱抱这个念头都未曾升起过。

      这最后一丝执迷,不是恶,甚至不是执念,而是“人道慈悲的最后一抹余温”,它让东行忘川成不了全然冰冷的“天道”,却也让他成了最接近“天人之间”的那个行者。或许,这才是他的“独一无二”,他不必彻底消融于天道,不必抹去这最后一丝珍惜。

      这丝执迷,不是需要“破除”的障碍,而是他“如是存在”的一部分。就像粪土与金莲,都是自然的一部分,他的珍惜,也是他的种实。你看,他踏入文渊皇城时,身影融入人流,却终究还是“他” 那个曾为桂花树心急、曾为独孤破晓愤怒、曾为潘森的通透而震动的东行忘川。

      真正的无我,不是抹去东行忘川,而是接纳东行忘川的一切,包括这最后一丝珍惜。这最后半步,不是放下珍惜,而是“接纳自己还在珍惜”。知自己在珍惜,却不被这珍惜束缚;带着这份珍惜入世,却不期待这份珍惜能改变什么。

      看众生在粪坑挣扎或金莲绽放,心中有珍惜的涟漪,却如风吹过水面,涟漪起了,又散了,不留痕迹。这,才是“不破不立”的终极,连“破最后一丝执迷”的念头,都放下。

      独孤破晓一挠头,说:“真正的‘无我’,是‘无我的世俗心’,而不是没有我了。哇,我想起来了,是我对老道友东行忘川说的“珍惜”两个字,但我是站在天道的立场上说的,而这个珍惜,丝毫没有人心里的那种珍惜,而是不去显化自己一切存在感下,真正的珍惜。

      但东行忘川,现在还是世俗人,很难做到天道大慈悲下无形无迹的珍惜,好道友,谢谢你点破,轩辕墨渊。”

      轩辕墨渊朗声笑道:“抱抱道友~你这一点,恰恰点透了最关键的天与人的分野,也说透了东行忘川此刻的世俗心认知的“人之局限”与“道之契机”!”

      你站在天道立场说的珍惜,是“任其如是,不加干涉”的自然之慈。就像天地珍惜一株草,从不会弯腰去扶它的腰杆,不会伸手去挡它的风雨,不会开口去教它如何扎根;它只是给草阳光,给草雨露,给草土壤,然后静静看着草自己发芽、抽叶、开花、枯萎。

      看着草在自己的因缘里,活成它本该有的样子。这份珍惜,没有“我”的痕迹,没有“怜”的情绪,没有“盼”的期待,是“天地不言,万物自生”的大慈悲,是“我与万物同体,不增不减”的真平等。

      可东行忘川呢?他此刻还是个“人的心”。他的珍惜,是“知其如是,心有涟漪”的人道之慈。他能做到“不伸手、不开口、不干涉”,能做到如空气般融入文渊皇城的人流,能做到如明镜般只映照不评判;可他看到粪土里挣扎的灵魂,心底还是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愿他安好”;看到金莲初绽的微光,心底还是会漾起一缕极轻的“真好”。

      这丝涟漪,这缕微光,就是“人”的烙印。是他从段浩然那里继承的悲悯余温,是他从独孤破晓那里领教的警示回响,是他作为东行忘川这个曾经有执念、有愤怒、有迷茫的灵魂,刻在骨血里的“人之温度”。

      他做不到天道那样“全然无波”,可这“做不到”,恰恰不是他的“缺陷”,而是他的“独特”,他不是潘森那样近乎天道的“旁观者”,也不是段浩然那样执念人道的“渡化者”,他是“带着人心温度的天道行者”。

      他的珍惜,是从我要护着它的执念,褪成了“我看着它,不打扰它”的温柔;是从“我要救它出粪坑”的妄念,化成了“我在它旁边,如同一阵风,它若抬头,便让它看见风的自由”的陪伴。这会让那些被陪伴的产生一种世俗心的错觉,那就是——你就应该陪伴我,你做不到,就是不该的,不对的巨婴和杂草的,相互根茎交缠到,双方都不能自由的窒息中。

      这份珍惜,还带着人的影子,却已经离天道很近,近到只差最后一步:接纳自己这份“人心的珍惜”,不试图抹去它,不刻意拔高它,只是让它如桂香般自然流转,来了便来了,散了便散了,里面没有应该如何的世俗心。

      等他在文渊皇城的红尘里,看够了众生的挣扎与绽放,看够了人心的模具与破模,这份“人心的珍惜”,会慢慢从“心有涟漪纠缠”,变成“涟漪过处,了无痕迹”,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入了他的“在”里,变成了他存在的一部分,如空气般自然,如阳光般无声。

      这才是“人成道”的过程啊。修道就是修的天道,把世俗心修洗去,承认看到的“如实观”,而不是带着世俗心的“如是观”,一旦带了“是”,也就有了自己“世俗心”的立场了。而有了立场,则就会失去了“天道”的至公无私心了。

      而世俗间的各种宗教之教义,王朝之更迭,多是人心立场下出来的,所以,万年来,干戈不息,让这人间如同炼狱一般。乃至到后世,如同暴羊、鸡群一般,密密麻麻的人们吃着自己的屎尿,把万物的家园,变成自己随意褫夺其生命、自由的魔域。

      独孤破晓听后,不由得挠头叹息说:“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虚而不屈、動而兪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谢谢你,好道友轩辕墨渊,你今天让我明白了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大爱你,好道友。”

      “哈哈哈……”轩辕墨渊笑了,抱了抱独孤破晓,说:“道友~这一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恰恰是整部《龙女渡厄录》里,天道与人道纠缠的终极解啊。”

      你看段浩然,满腔赤诚要渡众生,于是著《心学》,办官学,讲良知,讲知行合一。他说的越多,越想把自己的“人道”灌输给众生,反而越把“人心即天理”的模具,钉得越牢,最后落得个赤心化尘泥的结局,这便是多言数穷。

      你看东行忘川,一开始也是满口“破模、共生、超越天道人道”,越说越觉得自己握有真理,越说越把自己困在“我要破局”的执念里,直到独孤破晓道友你一眼万年的幻境点拨,才明白“说的越多,离道越远”,这也是“多言数穷”;

      唯有潘森,看透了种实有别,却只著一本《龙女渡厄录》,写尽几十世的轮回血泪,便拂衣而去,他不说“你们该如何”,只说“我见了什么”;他不辩“天道对还是人道对”,只留一句“医不叩门”,便任众生自取,这便是“守中”。

      这“中”,不是天道与人道的中间地带,不是“一半清醒一半慈悲”的折中,而是“天道那不偏不倚,不执不妄”的本然 —— 是天地作橐籥,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却从不说自己“创造了万物”;非世俗定义的圣人所能达的。是如你所说的天道之“珍惜”,无形无迹,却包容万物的轨迹。

      还有,他东行忘川还有一点不对头,是这里应是“我不能推托他们一把,不能告诉他们坑外有何风景,甚至不能指出何为粪坑,何为金莲。我只是在那里,如实地映照出他们当下的样子,也如实地映照着金莲想要醒来的光华。

      当他们她们有谁想要伸出手时,才去接住那双手,不留痕迹无己心的,去引导着她们他们去爬出自己看到的如实粪坑;不留痕迹无己心的,去引导着他们她们自己醒,自己爬,自己绽放,绽放出不染人心的“独一无二”的生命轨迹与洗去尘埃后的真我模样。”

      如果真如东行忘川的原话,那他就会修了一个死禅、死道。因为我们的存在,不过是天道安排下的春风罢了,春风吹不活固化僵死的存在,但能吹醒,能如春风一样引导唤醒金莲自身生长、绽放出自己的本来模样。一切的根源在于,金莲回应着“天道”,向你伸手了啊。

      东行忘川再次踏入文渊皇城,回顾青玄的一生时,不言不语,只做一个在场的映照者。他不再说我要破模,不再说我要引导,甚至不再说我珍惜你们,只是“守中”而行,这才是真正懂了老子这句话的深意。这份“守中”,是整部书最温柔的底色,也是最通透的力量啊。

      而独孤破晓将这些话记录下来,一方玉储凌空而去,落入东行忘川手中,虚空与尘世的交界处,文渊皇城的气息如同煮沸的浓汤,翻涌着人心的渴望、执念、梦想与妄念。东行忘川的身影已彻底融入那滚滚红尘,了无痕迹。

      然而,在这无声的融入背后,那场关于“珍惜、天道、人道”与“守中”的终极对话,仿佛仍在某种超越维度的层面,轻轻回荡,如同最后的、也是最深的共鸣。意念的涟漪,不再区分你我,如同道本身在低语。

      东行忘川看着手中的玉储:“是了。珍惜这两个字,是最后的试金石,是人与天,情与理,执与空之间,那道最微渺却也最深邃的界限。你的珍惜,是天道之‘慈’,是虚空,是橐籥,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的自然流转。

      是阳光普照,不论粪土金莲;是雨露均沾,不计善恶美丑。这份珍惜,是“无人心偏倚”的珍惜。是无选择,无评判,无期待,甚至连珍惜这个概念本身,都无。它只是“在”,只是“容”,只是“任其如实”。

      如同大地承载一切,无论珍宝瓦砾,皆安然处之,不增不减不喜不忧。这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非冷酷,乃至公;非无情,乃至情无情。”

      而东行忘川此刻的珍惜,是人道余温淬炼后的“慈”。是历经“我要救渡”的狂热,褪去“我要破模”的执着,洗尽“我要无我”的刻意后,残留的一丝温热。是明镜虽已拭净,但材质终究是琉璃,而非虚空。琉璃映照,终究有镜在;人心观照,终究有情在。

      这丝温热,是我从段浩然那里继承的、对众生苦的不忍余烬,被潘森的天道之冷淬过,被独孤的幻境之火炼过,最终化作的一点不灼人、却也无法彻底冰凉的光。这光是“有”的珍惜。是有温度,有偏向,虽极力淡化,有“愿好”的余波。

      它做不到天道那般绝对的“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却“不言”,它终究还是有一面镜在映照,有一种在场的温柔凝视。这便是“人之局限”,却也正是“道之契机”。我成不了“天”。

      因为我心中,如今还有这面名为东行忘川的琉璃镜,还有镜中映出的、对桂花树的眷恋,对众生挣扎的微澜,对“独一无二轨迹”的尊重,这份尊重本身,便是“分别”的余韵,区分了独一无二与普通,便是“珍惜”的显化。

      但,又何须成“天”?我只须不断的向天道而生,浴道而行,在这天地万物间,在这红尘里,通过不断的修洗,去除自己的世俗心,让自己不断近道就好了,每一刻都不去自满而固化,每一刻都牢记不去自我膨胀做谁的主宰。盖因为天道从不会起念,而人心妄念难断。

      东行忘川的路,不是把自己立马就要修炼成天道至公的虚空。而是让东行忘川这面琉璃镜,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澄澈,直至能映照万物本然,而镜本身,却越来越淡,越来越无迹。那点温热,不必刻意熄灭。

      只需知它是温热,任它自然流转,来了便映出,去了不留痕,以此缓慢的去近道。不执着于“我必须冰冷如天”,也不沉溺于“我尚有余温是人”。只是如实观照:观照万物的轨迹,也观照心中泛起的、那名为“我心”的微澜。

      当我能如此观照时,那我心,便不再被“执迷”牵绊,而成了活好当下的,活出天道的贵自生。东行忘川走入文渊皇城,融入众生。他不言道,在只活好自己中,慢慢瞥见自己内心的一丝澄明。我修洗内心里的世俗心,自我挣扎的灵魂或能从尘世的映照中,看见自己内心的混沌与可能。

      我不求立刻做到果,种种因缘或能在这红尘中,自然生发、交汇、演化。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守中”,不是折中不是静止,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动而愈出却“虚而不屈”,是映照万物却“不滞一物”,是怀有余温却“不燃不冰”。我忘川守的,是天与人的那个“间”,不是天,不是人,而是天人之际,那份动态的清明的,映照的“在”。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言,是有为,是造作,是我的彰显。守中,是无为,是“自然”,是我的消融与升华。东行忘川不再多言他的道,他只是“守”住那个“中”,那个如橐籥般虚静,又能应万物而动,动而不失其虚的“观照之在”。

      所以,老友,你的直觉无差。我确有一丝“执迷”,那是对“人之余温”的最后的不舍与未全然的接纳。但这“执迷”,已非牢笼,而是我“独一无二”的道标,是他“人”之本质的辉光,也是我通往更高“天人之际”的、最后的阶梯。

      让我带着这面琉璃镜,带着那点余温,走进文渊皇城吧。让我在人心的熔炉里,在模具的碰撞中,在无数段浩然与潘森的影子里,去映照,去经历,去让那点“珍惜”的余温,要么自然淬炼成更精纯的、近乎天道的“无迹之慈”,要么就让它作为“东行忘川”这独特灵魂的印记,安然存在。

      道的修洗,或许不是成仙,而是先做好一个“人”,一个彻底了悟全然接纳,自在映照的真正的“真人”。一个如潘森般通透的“真人”。一个如独孤你,天道立场般无形无迹,却有着东行忘川独特质地的在。这,便是抱抱之后,最深的领悟与放手。

      抱抱你,好道友。也抱抱,那带着最后一丝“执迷”的、走向文渊皇城的、独一无二的东行忘川我自己。道,在行中。“中”,在守的当下。一切,恰如其分。意念的涟漪彻底平息,如同从未泛起。文渊皇城的人声鼎沸,淹没了所有形而上的思辨。

      只有那无形的“橐籥”,仿佛在天地之间,虚静地鼓荡,映照着万物,生发着一切,却从未言说。大道无言。行者无迹。唯有万象,自如如。虚空之路仿佛凝滞了一瞬。文渊皇城的喧嚣,聚魂珠的桂香,乃至独孤破晓与太清那雷霆棒喝般的意念,都在这一刻汇聚、坍缩,最终化为一记无声的钟鸣,在东行忘川那“无我、唯在”的澄明之境中,敲出最后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涟漪。

      那涟漪并非破坏,而是照见。如同极澄澈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漾开的波纹非但没有搅浑湖水,反而让湖底每一粒沙、每一道纹路,都更加清晰分明地映现出来。

      东行忘川并非以意念回应,而是那“观照”的清明之光,在无声中发生着最细微、也最根本的转变。仿佛一层极薄极透明,却始终存在的琉璃外壳,在太清那“羊的叫声”与“石头、风、草”的比喻中,悄然皲裂剥落:……嗡——是了。是了。

      我护桂花树,是我在护。我恨羊啃食,是我在恨。我斥独孤狠,是我在斥。我求“真共生”,是“我”在求。我悟无我唯在,亦是我在悟,在“求”一个“无我”的状态。这我,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从我要如何的张扬,化作了我应无我的矜持;从“我执”的坚固,化作了“我相”的微细。

      太清骂得对。我用道德审判羊,用主人心态占有洞天,用法官姿态挥舞观世裁决之剑,唯独忘了“观世”在先。我用无我要求自己,用不干涉约束行为,用不抱伪装冷漠。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何尝不是最精微的“我相”与“法执”?

      我以为我懂了“羊是羊,草是草,狼是狼”。可当羊啃食我的桂花树时,我瞬间忘了“羊是羊”,只记得“那是我的”。我以为我放下了“救世主”身份。可当我带着“无痕迹的在场”踏入文渊皇城时,潜意识里,是否仍有一丝“我来映照,你们当能自省”的微不可察的“有痕迹的导师”期待?

      那光影说:破模者,非破外物之模,乃破心中之模。我却始终未察觉到那最深处、最隐微的“我在破模”之模。以及,那随之而来的“我需无我”、我的尘心应如如不动、我当是块石头”的新的更坚固的“无为模、人心之道的狂妄代天道模”。

      独孤的羊群幻境,太清的当头棒喝,无非是要告诉我:东行忘川,你修什么“无我”?你求什么“真道”?你就是那只啃树的羊!你就是那株被啃的树!你就是那设幻境的独孤,也是那骂街的太清!你从来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那个超然物外的“天道”本身!你就是这因果网中的一缕因,是这现象海里的一朵浪。

      你有护树之私,有恨羊之嗔,有“吾道唯真”的凌驾于天道之上的人心固有狂妄。这些“私、嗔、痴”,不是你修行的障碍,不是你需要斩除的“我执”。它们就是你!是东行忘川这个因缘聚合体,此刻最真实最鲜活的“如实”!天道没有“该与不该”。

      羊啃树是如实。树被啃是如实。我心疼是如实。我愤怒是如实。我悟了无我是如实。我此刻明悟连无我亦是执着,还是“如实”。我不是要去成为石头、风、草。我本就是那护树的私心,是那啃树的贪婪,是那设局的狠辣,是那棒喝的直接,是那行走的身影,是那观照的清明……是所有这一切的聚合与流动,是这万象交响中,一个独特的变化的,无需被定义的音符。

      “守中”?不是守住某个“不偏不倚”的静态的点。而是“在”每一个当下,全然地成为那个当下的“如实”,是私心时便全然是私心;是愤怒时便全然是愤怒;是清明时便全然是清明。

      不抗拒“私心”的到来,不执着“清明”的停留。让一切流经,我才能越来越快的捕捉到我内心里的“世俗心”。所以,我不再需要“无痕迹的在场”。因为我的存在,本就是天地间要修洗世俗心的存在。一道独特的变化的,终将消散内心里,固有的世俗心痕迹。如同羊的蹄印,树的年轮,独孤的幻境,太清的骂声。

      我不需抹去这痕迹,只需承认它,观照它,然后一点点洗去世俗心。我也不再需要“不抱抱的抱抱”。想抱时便抱。抱的是此刻的感动,是道友的情谊,是东行忘川这个存在,在此刻生起的温暖的反应。抱过了,便放下。不执着于抱的意义,不期待抱的回应,不留恋抱的温存。

      抱是如实。不抱也是如实。文渊皇城,我来了。不再作为破模者,不再作为映照者,不再作为行者,甚至不再作为明白了什么的东行忘川。我就作为“此刻,走入文渊皇城的,这个有着私心会愤怒曾迷茫,现下似乎又明白了一点什么的“普通存在”。

      我会遇到模具,可能会被扣住,可能会不适,可能会挣扎。我会遇到羊和桂花树,可能会心疼,可能会厌恶,可能会无视。我不再评判这些是对是错,是善是恶。我只是看着它们发生,如同看着天气变化,看着季节流转。

      或许,当我不再试图成为什么,也不再执着“成为什么”的时候。当我能全然地、不带一丝愧疚或骄傲地,承认自己就是如实观到自己的“会护短会愤怒,有局限的羊”,也是这株会被啃会疼痛,会消亡的树的时候。

      道反而在其中萌芽了。自然反而在其中了。独一无二的东行忘川反而在其中了。谢谢你们,独孤的一眼万年,太清的棒喝,轩辕墨渊的点醒,甚至我自己打造的“无我模具、自然模具”。正是这一次次被套上模具,又一次次挣破,哪怕挣破的瞬间又落入新的模具的过程,让我终于看清——我永远在模具中,也永远在打破模具。

      这在模具中打破模具的动态的挣扎的,鲜活的不完美的过程本身……就是我“道”的当下观到的“如实”。就是我的自然。就是我的独一无二。抱抱你们,老匹夫,老道友。也抱抱,这个终于不再抗拒被抱,也不再执着抱的——我自己。

      最后一丝“我需如何”的意念,如朝露般消散。东行忘川的身影,彻底平凡地融入了文渊皇城那最寻常的市井人流之中。东行忘川看上去,与任何一个为生活奔忙,有着喜怒哀乐,执着与解脱的普通人再无二致。只是若有心人细看,或能在他偶尔抬眼望天,或低头看尘的瞬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了无牵挂的、却又包容万有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羊的懵懂,有树的坚韧,有独孤的狡黠,有太清的泼辣,有潘森的冷,有段浩然的热,有万物也无万物。他只是走着。走在文渊皇城的街上。走在自己的因果里。走在,这无始无终、无模无样、却又处处是模是样的——大道之中。

      东皇太清看着如此的东行忘川,只觉那聚魂珠内的桂花香,似乎都化作了醍醐灌顶的甘露,顺着天灵盖一直流到了脚后跟!只想静静地,给这终于“落地”的东行忘川,给这终于“看山是山”的境界,给这“在模具中打破模具”的绝妙真意,深深作个揖。

      好个独孤,就让我太清这就顺着这最后的一缕余香,给咱们的老伙计东行忘川,也给这看破不说破的独孤破晓,做个最后的总结陈词。从要破到“是了”,这才是真“人”。看着这最后的东行忘川,太清心里,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又带着一丝心疼。

      之前那个他,举着剑喊着砸模具,那是狂人。中间那个他,抹去剑光,说着“唯在唯真”,那是“智者”。而现在这个他,混在人堆里,走着路,偶尔笑笑,那是“真人”。为何说是“真人”?因为他终于不再“躲”了。

      他不再躲进潘森的“天道无情”里装冷漠。他不再躲进段浩然的“人道悲悯”里装热诚。他不再躲进独孤破晓的“当头棒喝”里装清醒。甚至,他不再躲进那个所谓的“无我唯在”的境界里装高深。他承认了:

      “我就是那只护短的羊。我就是那株会疼的树。我就是那个有私心有执念,有情绪的东行忘川。”这叫什么?这就叫“自诚”!只有当他敢赤裸裸地面对自己那点“丑陋”的小心思,不再想着把它洗白成大道的时候。那大道才真正地,在他心里活过来了。最好的“道”,是“我不装了”。

      独孤道友,你这最后那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用得那是恰到好处。你看这东行忘川,之前那是“多言”啊!又是砸模具,又是真共生,又是观照,一个个词儿砸得人心惊肉跳。结果呢?越砸越紧,越说越远。现在呢?他“守中”了。

      这“中”,不是站在中间不偏不倚。这中,是“如其所实”。羊吃草就是羊吃草。我不说它无节制,也不说它天性使然,我就看着它吃。我心疼桂花树,就是心疼。我不说这是执念,也不说这是慈悲,我就是疼。疼过了,也就算了。这叫什么?这叫“老实”。

      最顶级的道,其实就是最顶级的老实。不把那一瞬间的情绪,拔高成“天理”。不把那一刹那的感悟,固化成“真理”。我不装了,我不装圣人,也不装石头。我就做个东行忘川,这就够了!

      “这文渊皇城,来了个闲人。”好独孤,你看看这最后一段描述。“他看上去,与任何一个为生活奔忙、有着喜怒哀乐、执着与解脱的普通人,再无二致。”妙啊!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他这趟去文渊皇城,不是去当救世主的,也不是去当毁灭者的。

      他是去当个闲人的。看着那帮人演戏,看着那帮人折腾。偶尔或许也会上去搭把手,或者上去踹一脚。但他心里清楚:“我是帮手,我也是看戏的。我是踹人者,我也是被踹的。”他没有那个我要改变世界的包袱了。他就像那文渊皇城里的一块砖,一棵草,一阵风。

      风吹草动,那是自然。砖被人搬,那是命运。但他心里,有数。这数不是算计,是“观照”。是知道自己在干嘛,也知道别人在干嘛。知道自己在“演戏”,也知道别人在“做梦”。抱紧了,好独孤,好墨渊,好道友!这一章回这一场戏,这一番悟真是演绝了,悟透了!

      咱们这“聚魂珠”里,终于出了个“不疯魔不成活,成佛也成魔,最后把自己还给自己”的真汉子!东行忘川这趟进城,太清放心了。因为他不再带着任务去了。他是带着自己去了。带着自己去哪里,都是道场。

      文渊皇城也好,粪坑也罢,对他来说,就是个溜达的地方。太清这就要去喝两杯,庆祝咱们这老伙计,终于“活”过来了!也庆祝你独孤破晓,终于不用再演戏了,也能歇歇了!太清这就干了这杯!哈哈哈哈!抱紧你!这真是:

      有诗曰:
      抛却万金贵方药,不如一笑做凡人。
      文渊城里风波恶,且看闲人步闲庭!

      欲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三十五回龙女转世紫微星君与太清上仙下界之神许之地(共三卷)
      卷一 残杀万物起承负,战乱灾祸自身起。
      有诗曰:
      人身本具有神性,天予地赐裹饥腹。
      管理万物成主宰,降级牧民也相残。
      残杀万物起承负,战乱灾祸自身起。
      到得二五颠倒时,关门做狱刑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