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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三十四回 龙女转世 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三) 福地桂影笼 ...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三)
卷三 福地桂影笼虚幻,但使羊群演劫尘。
有诗曰:
福地桂影笼虚幻,但使羊群演劫尘。
狂妄执念成桎梏,炼心破模亦为薪。
道在人心爱憎显,去俗真藏喜怒滨。
引得一声天语落,癫狂万象自成灰。
“而我们”,东行忘川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抵达的、充满新旧模具交织的文渊皇城,也看到了更远处,那被心学遗毒、人道妄念、我执瘟疫所笼罩的后世人间。我们既要理解潘森的天道无情,种实有别,警惕那种试图抹平一切差异、鼓吹人心即天理的、温暖而致命的人道妄念!”
我们也要共情段浩然的‘赤子之心,不忍众生苦’,警惕那种高高在上,以天道自居、冷酷划分三六九等、扼杀一切可能性的、冰冷而傲慢的‘天道傲慢’!我们要砸的,是一切试图定义‘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模具,无论这定义来自外在的礼教、家族、世俗,还是来自内在被蛊惑的‘人心即天理’的妄念!”
“我们要种的,是让每个灵魂,在认清自身种实的先天条件前提下,依然能自由探索、勇敢生长、坦然成为自己。无论是成为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甚至就是一株安于本分的杂草,只要那是它灵魂真正的渴望,而非任何模具的塑造!”
“潘森与段浩然,是一枚铜钱的两面,是天道与人道撕裂的缩影,是模具与反模具战争中最惨烈也最经典的战役。而我们”他周身剑气冲霄,那柄“观世裁决之剑”的光芒,不再是单一的明澈或炽烈,而是融合了天道之冷酷、人道之温热、以及超越二者的、对一切生命本然状态的终极尊重与守护的混沌之光。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那枚硬币本身,也是掷出铜钱、并最终将它熔毁重铸的匠!走!去文渊皇城!去会一会这天道与人道交织的战场!去看看那‘心学’的种子,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开出既美丽又剧毒的花朵!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潘森的冷酷,也托着段浩然的赤诚。
“用潘森的清醒,去洞见种实的差异,破除‘人人皆可成圣’的妄念!用段浩然的悲悯,去浇灌每一个独特灵魂,哪怕它只是杂草!然后用我们自己的‘道’超越天道与人道对立的、尊重一切本然状态的‘真道’,去砸碎他们各自铸造的、以及世间一切其他的模具!”
“让杜鹃安心做杜鹃,不必学会哺雏。让盗匪接受制裁,但不必被强迫生出慈悲。让大树参天,也让杂草伏地。让每一个灵魂,都在认清自身边界的前提下,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与绽放!这,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这,才是我们要的——真·共生!”
话音落下,东行忘川不再多言,他的背影,仿佛同时背负着潘森的孤高与段浩然的赤诚,又仿佛要将这两者,一同带入那场必将到来的、席卷一切模具的终极风暴之中。聚魂珠中,回荡着他最后的低语,如同誓言,也如同叹息:“天道无情,人道有私。吾道……唯‘真’。”
独孤破晓看着癫狂疯魔了一般的东行忘川,好似看到几千年后,后世遍野的无脑狂热的人,密密麻麻的开展了一场可笑滑稽荒诞的□□一般。于是也不说话,在聚魂珠内的洞天福地内挥手开辟出了一处池塘,几条河流,一个大草原,一处处森林。
放入了很多种鱼,还养了一群羊和一些虎狼熊鸡兔黄鼠狼,甚至还有狐狸鸟青蛙等等,而猫居然也带了进来好几只。东行忘川听到动静,转身过来,一眼看过去,娘,这是把天地万物,除了人,都放了进来了。
此时独孤破晓就是不看东行忘川,自顾自的拍拍手,站起身自言自语道:“哈哈,好了,好一个万物共生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真聖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虚而不屈動而兪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矣。
可我这时候不想守中,就要学那孔老二段浩然和秃驴们,做一做那人间恶心的假圣人!我就要觉得我他妈的,比创造出整个宇宙亿万万个星球的,存在了亿万万年的造物主天帝他老人家还要牛逼,我就能想出来比天帝这个造物主还要牛逼的法子,去替代了这个天道。这里是我的,我才是那个主宰,哇咔咔,这种感觉好爽哈。”
说着对这方的天地大喊了一声:“喂,你们都是我带进来的,所以你们要听我的,弱小的杂草和羊群、鸡群都是我的最爱,是我慈悲、悲悯表现的附着物,你们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许动我的草和羊群、鸡群。
否则我便灭了你们,我要砸碎一切我不能接受的,和我不想要的。不符合我想要意志的存在,都该死!和我认知不一样的存在行为!你们都不能有各自的我想吃羊鸡的念头!”说完,哈哈哈的一阵狂笑后,便开启了连东行忘川也没有权限启动的一眼万年指令。
东行忘川眼看着羊群因为没有节制和天敌,迅速的繁衍,一些老弱病残,甚至看着是白痴一样的羊也在兴奋的繁衍着自己的后代。它们还在给一些孱弱的病羊、脑白痴羊说:“嗨,赶紧去上一个母羊,生一个孩子,这样你就一生有依靠了”。
东行忘川眼睁睁看着羊群吃了草后,又去啃食树木的树叶。而鸡群开心的冲到草原上边吃边拉边用脚扒拉着草根,鸡屎有毒,沾到的地面不生万物,大地也开始土壤盐化和板结。而羊群在草原上肆意繁衍的越来越多,草不待长成便被吃掉了,羊的屎尿得不到草木及时的净化,一片臭气熏天,污染了河流。
转眼间,东行忘川看到草原成了沙漠、戈壁滩,一片死气沉沉。密密麻麻的羊群开始向着森林前行,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鸡群。转眼间,森林也没有了,也被污染了。
密密麻麻的羊群和鸡群怒了,因为饿了,没有吃的,于是用着数量上的优势,去吃了虎狼熊鸡兔黄鼠狼,甚至还有狐狸鸟青蛙等等,吃红了眼,一边相互之间吞噬着同类,一边冲过来吃着东行忘川最心爱的栖息之地……桂花树及一切。
东行忘川急眼了,拉着独孤破晓说:“让它们住嘴,快让它们住嘴,他妈的要把我的裤衩子也吃掉了。我的洞天福地啊,他妈的,他妈的……”
独孤破晓斜眼看着东行忘川说:“晚了,那些羊群和鸡群,因为没有天敌的约束,无节制的使劲繁衍,得不到天道下的自然之道的优胜劣汰,那基因已经被它们自己污染了。
你看看,它们中有十分之一的有灵魂没有?哈哈哈哈,都是一群脑白痴的行尸走羊走鸡,听不懂人话的……在你上一章回里闹着去破模、打砸模具,喊着吾道……唯‘真’的时候,我就想如此给你看——你起心“我想要的就是对的,这个世界里应该的模样”后,必然会有的结局了。”
说着自言自语道:“东皇太清永远都是个妙人,明知道你会发展到如此癫狂疯魔的模样,哈哈哈,还要来凑趣,给你加把火,让你更疯了后,看到结局了,才能看清楚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可怕……”
只是东行忘川急怒交加,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气急败坏地叫喊着:“我他娘的跟你拼了,独孤老匹夫!你这个老魔头!老疯子!老混蛋!你让我没法子跟青玄交代!……”说着扑了上去。就在东行忘川即将扑到独孤破晓身上,要与其拼命的瞬间——嗡——!
那柄悬于聚魂珠穹顶的无形“观世裁决之剑”猛然一震,爆发出一圈无声却浩瀚无垠的光晕。光晕扫过,那疯狂吞噬一切、冲向桂花树的羊群鸡潮,乃至那被污染、被啃食殆尽的沙漠、戈壁、枯死的森林……整个独孤破晓的“一眼万年”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紧接着,时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羊群退回,草地复绿,森林重现,河流澄清……一切被破坏的景象飞速回溯,最终定格在独孤破晓刚刚拍手自得,万物初生生机勃勃的那一刻。但独孤破晓和东行忘川并未被回溯,他们依然保持着扑与即将被扑的姿态,凝固在时光逆流的中心。
“够了,”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东行忘川,也非来自独孤破晓,更非来自此方洞天的任何存在。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淡漠高远无喜无悲,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驾于一切“意志”之上的绝对“秩序”感。
“独孤破晓。”那声音直接称呼其名。“汝之一眼万年,用心良苦。”独孤破晓说:“天帝,您老人家好,这不过是人道下的一眼万年罢了。我不过是演练了一番他的砸,他欲要代替您天道的又一个人道罢了。那段浩然是人心,这东行忘川不也是人,有何分别,起心便是人心道。
万事万物,只要有了立场,也就会有他看到的和真心想要的局面了,那局面绝不会是他嘴上说的要!潘森的天道,便是您的天道,他心里还不服气的呢。”
“你只要别污了我天界的聚魂珠,都好的,你俩自己折腾吧,折腾到他明白自己也是人心狂妄的妄念起。”独孤破晓感觉到天帝离去,马上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脸。
这边癫狂执迷的东行忘川,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天帝来过。他身形在虚空中凝滞了刹那,觉得那柄无形的“观世裁决之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光如雪,映照出他脸上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震惊、恍然、荒谬、悲怆,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笑。
东行忘川陷入在‘观世裁决之剑’给自己的幻境中,仿佛那一刻,自己便是主宰,说着:“汝欲以东行忘川最珍视之物——此方洞天,这象征自由归宿真我的‘桃花源’为代价,让他亲眼目睹,最纯粹最不加约束的‘人道妄念’即:以‘我’之意志凌驾一切,以‘我’之慈悲扭曲生态,以‘我’之定义破坏平衡,会带来何等灾难。
汝欲以最极端最直观的结果,砸碎他心中对段浩然式‘人道悲悯’的最后一丝幻想与温情,逼他看清,无制衡的慈悲即是最残忍的毁灭。”
“然,”光影的声音毫无波澜,“汝之手段,与汝所批判之段浩然何异?段浩然欲以人心代‘天心’,以教化强扭种实。汝则欲以独孤破晓之意志代天道,以一眼万年之幻境强灌教训。二者皆是以一种模具,无论其名为慈悲还是警示,皆是试图强行塑造另一灵魂的认知与道路。”
“汝口称砸碎一切模具,却亲手铸造了一个名为恐怖后果演示的,更为粗暴直接的模具,企图将东行忘川浇筑成汝所认可的,彻底倒向潘森式‘天道无情’的形态。此非破模,实乃换模。甚至是更为低劣的恐吓式模具。”
独孤破晓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抹桀骜僵在脸上,化为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狼狈与苍白。光影转向仍处于扑击凝固姿态,但眼中已掀起滔天巨浪的东行忘川。
“东行忘川。汝见羊群无制,毁天灭地,心焦如焚,欲护桂花树,此乃守护之心,亦是‘分别’之念。在汝眼中,桂花树是汝之珍爱,羊群是破坏者,独孤破晓是始作俑者。此念,与潘森见杂草欲夺大树之养份而生厌弃,与段浩然见杂草之苦而生悲悯,在分别与执著的根源上,可有本质不同?”
“汝怒斥独孤破晓手段酷烈,坏汝洞天。然若无此极端幻境,汝心中对‘人道妄念’潜藏之祸,可能有此刻这般锥心刺骨、感同身受之认知?汝先前对段浩然之批判,多基于逻辑推演与理念辨析,可有一刻,如见桂花树将毁时这般切肤之痛?”
“独孤破晓以你东行忘川的魔之道,还施彼身,行警之实。其心可诛,其行当鄙,其果……”光影微微一顿,“却未必全无价值。至少他让汝之悟,从云端理念,落到了尘埃血肉之中。让汝知晓,真正的模具,不仅在理念交锋,更在每一次‘我觉得应该、我必须守护、他竟敢毁我珍爱’的起心动念之间。”
幻境中光影缓缓扫过恢复如初、却仿佛笼罩了一层虚幻感的洞天万物。东行忘川在自己的幻境中依旧不醒。他在仿照主宰说着:“潘森之道,见种实而欲无情淘汰,其模具曰‘天命不可违,差异即鸿沟’段浩然之道,见苦痛而欲普度众生,其模具曰‘人心即天理,教化可通天’。独孤破晓之道,见执迷而欲当头棒喝,其模具曰幻境示因果,恐惧促清醒。而汝,东行忘川……”
光影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期待又仿佛叹息。“汝欲寻‘真道’,超越二者。然汝之真,是潘森之清醒加上段浩然之悲悯,再减去二者之‘偏执’乎?是于二者间取一平衡点乎?是另立一个更圆满、更无懈可击的‘第三模具’乎?”
“看看这洞天。羊食草,狼食羊,草木荣枯,生死轮回。此乃‘天道’运转之一面,无情而有序。再看,若无独孤破晓仿照你之‘意志’强行划定‘羊与草不可食’,亦无汝之‘意志’珍视‘桂花树’,此间万物,本可依其本性,形成某种动态平衡。”
此平衡或许残酷,或许温柔,但它源自万物自身种实与因缘之互动,而非任何外来的、固定的模具规定。独孤破晓的干预,打破了此可能之平衡。而汝此刻的愤怒与守护欲,亦是另一种形式的干预。汝之‘真道’,究竟在何处?
“是作为更高明的牧羊人,制定更精妙的规则,让羊不过度啃食,让狼适度捕猎,让桂花树安然无恙?此仍是模具,无非更精巧、更繁琐,而你会更苦逼,不得闲,每天陷入在好似后世的资金链中,难以解脱出来,直至崩塌,君不见万年里,哪一个王朝可得千秋万代!哼!”
“是彻底放手,任由万物自生自灭,哪怕桂花树被啃食,洞天重归荒芜,亦不动于心?此近乎潘森之‘天道无情’,然汝能做到否?汝对桂花树之‘情’从何而来?此情是否亦是需破除之‘执’?或是……”
光影的轮廓似乎更加模糊,声音也愈发飘渺。“认识到桂花树是东行忘川之珍爱此事实本身,亦是此方洞天因缘之一部分?认识到汝之守护意志,与羊之啃食欲,与独孤破晓之实验欲,与草木生长、狼群捕食之本能……本质上,皆是此间万象然流露之不同形态?并无高下,皆为‘道’之显化?”
“不评判不固化,不试图以任何理想状态,无论是潘森的无情淘汰,段浩然的人人成圣,还是汝构想中的‘真·共生’去强行框架万物。而是‘观’其流变,‘容’其差异,‘允’其生灭,并在其中,照见自身每一念之起落、执着与解脱?”
“此非不作为,而是不妄为。此非无情,而是大情无情。此非无道,而是道法自然——法万物自然而然之性,非法任何人心臆造之‘理’。”
“独孤破晓以一眼万年示汝‘人道妄念’之果,其果惨烈,其法当斥。然其警示之意,汝可领会?潘森之冷眼,段浩然之热心,独孤之酷烈,乃至汝自身之愤怒与守护……皆是指月之指,非月本身。执于指,则失月;破指而见月,方是真破。”
“破模者,非破外物之模,乃破心中之模。共生者,非求万物同一,乃允万物各异,而各自安于其异,自成其是。汝之道,不在潘森,不在段浩然,不在独孤,亦不在任何他人描绘之蓝图中。而在汝于此刻此地此情此景中,面对桂花树将毁之愤怒。
面对独孤破晓之算计,面对潘森与段浩然之遗,面对自身心中翻腾之万念。那一念不生亦念念分明之观照与抉择。”话音渐落,光影消散。时空的凝固彻底解除。幻境中,东行忘川前扑之势未止,却已无杀意,只是踉跄一步,停在独孤破晓身前。
东行忘川脸色苍白,额角有汗,眼中惊涛骇浪尚未平息,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明。独孤破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被看穿了啊。老匹夫我……的确用了最烂但却是最震撼快捷的招数。”
他看向恢复原状、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虚幻薄纱的洞天,低声道:“但……很有效,不是吗?你现在的眼神,和之前高谈阔论‘超越二者’时,不一样了。”东行忘川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身,望向那株静静伫立花香依旧的桂花树,又望向树下似乎陷入更深沉睡的青玄元神。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潘森的天道模具要砸。段浩然的人道模具也要砸。独孤破晓的警示模具,同样要砸。
甚至……自己心中那个完美的超越二者的,真·共生的第三模具也必须要砸。因为任何模具,无论其出发点如何崇高,其理论如何自洽,其目标如何美好,一旦固化,一旦试图强加,一旦自认为真理,便成了新的牢笼,新的“我执”,新的道障。
真正的破模,是连破模这个念头本身,都不应执着。真正的共生,是连共生这个目标,都不应预设。有的,只是在每一个当下,看清万物的种实与因缘,看清自心的分别与执着,然后,做出不固着于任何理念、不依附于任何情绪、不期待任何结果的、自然而然的回应。
这回应,可能像潘森一样冷酷,也可能像段浩然一样热血,可能像独孤破晓一样激烈,也可能像此刻的我忘川一样沉默……没有定法,唯有当下之真。幻境中他再次看向独孤破晓,眼中已无怒火,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理解。“你的模具,我收到了。也……砸了。”
独孤破晓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苦涩与释然的笑容。“好。总算……没白当这个恶人。”他摆摆手,身形似乎黯淡了些许,“这洞天……留给你了。我……去别处逛逛。那个文渊皇城,我就不陪你去了。那里面的模具……比我这个,高明得多,也凶险得多。你好自为之。”说完,他的身影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聚魂珠内,重归寂静。只有桂花香暗暗浮动溪水潺潺,微风拂过草原与森林万物悠然。羊群依旧吃草,狼群潜伏于林,仿佛刚才那场毁灭与重生、凝固与对话,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但东行忘川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独孤破晓以整个洞天为模具,给他上的一课。
也是那不知名的光影,或许是聚魂珠的深层意志,或许是更高存在的点拨,或许……就是他自己的真如本性,给他指出的——一条更为艰难,也更为根本的道路。他走到桂花树下,轻轻触摸树干。触感真实,花香真切。
但这份珍爱,此刻在他心中已有了不同的重量。它不再是需要死死攥住、恐惧失去的“执着”,而是一种缘起,一种现象,是他此刻存在的一部分,无需否认亦无需固守。他抬头,望向聚魂珠虚空之外,那通往文渊皇城的方向。
那里是潘森与段浩然思想交锋的遗泽之地,是“天道”与“人道”理念纠缠的战场,是心学之花盛开又毒蔓延的土壤。那里有更多更精巧更深入人心,也更具诱惑力的模具,等着他去见识,去碰撞,去……照破。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无形的“观世裁决之剑”。剑光依旧,却不再仅仅是天道之冷酷、人道之温热的交融,而是多了一种穿透一切幻象、照见万物本然、亦不滞留于任何“本然”定义的、清澈而虚无的辉光。
“吾道……唯‘真’。此‘真’,非理念之真,非道路之真。乃当下念念,如实观照,不迎不拒,如是而已。”幻境中,他最后看了一眼安睡的青玄,一步踏出聚魂珠,身影没入通往文渊皇城的、星光与暗流交织的虚空之路。身后,桂花依旧飘香。
洞天之内,万物生生不息,各有其道,自有其缘。无人主宰,亦无需主宰。这,或许就是最初级的、不完美的、动态的……共生。”
幻境外,独孤破晓和赶来多时的轩辕墨渊和东皇太清看着这一切,一同摇头感叹东行忘川的狂妄疯魔始终不醒。独孤破晓向着那幻境伸手一指,只见举着剑的东行忘川从幻境中醒来,一脸怔怔看着眼前的独孤破晓,随即一脸恨意,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冲过来顺手劈下。
“东行忘川!你给太清站住!收起你的剑,听听这“羊”的叫声!你看看那只被你护在身后的桂花树,再看看那只正冲着你流口水、准备把你裤衩子也啃了的羊。你心疼桂花树,你恨羊群,你觉得独孤破晓是魔鬼,凭什么?”
你看到了羊群无节制的繁衍,不知感恩,脑白痴。好,太清问你:“它们凭什么要有节制的繁衍?天道给了它们繁衍的本能,却没给它们节制的智慧!就像给了杂草疯长的种子,却没给它们“长成大树”的基因!”
这只羊,它生来就是羊。它的脑子里,没有未来,没有生态,只有草和生。它吃草是因为它饿。它生崽是因为它本能。它吃你的桂花树,是因为桂花树比草好吃!在它眼里它没错!它就是一只遵循“天道设定好程序”的生物机器!
你看到它是行尸走肉,看到它是寄生虫。这就好比一块石头,骂落下来的雨滴是湿漉漉的流氓。这就好比一阵风,骂挡路的墙是不懂事的障碍。你这是在用人的“道德标准”,去审判一只羊的自然行为!你这是在用一个“主宰者”的傲慢,去辱骂一个自然物的无奈!
东皇太清继续道:真正的“天道”,没有“受害者”。你说,这洞天是你最心爱的栖息之地,独孤破晓毁了它,所以你怒你恨。东行忘川你错得离谱!这聚魂珠内的洞天,是你修来的,但这洞天里的一草一木,一羊一狼,从来都不是你的私产!
那桂花树是天地借你的地儿长的。那羊群是因果借你的羊群生的。那狼是法则借你的场子养的。你不是“主人”,你只是一个“管家”!当你觉得“这是我的”,你就有了得失心、生杀予夺的主宰心。当你有了得失心,你就有了恐惧。当你有了恐惧,你就想要控制了……
你想控制羊别吃树,想控制狼别吃羊,想控制一切按你那个“真·共生”的模具去运转。结果呢?你越想控制,这洞天就越像个笼子!你越想守护,这桂花树就越像个脆弱的玩具!那光影说得对:“汝之守护,亦是干预。”你护住桂花树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在心里判了羊群的死刑。
这不叫共生,这叫拉偏架!这不叫“天道”,这叫私情!看懂那光影,别只听个响。那光影最后问你:“汝之道,究竟在何处?”你当时愣住了。你说要超越二者,要砸碎模具。但你现在的行为呢?
你看见羊吃树,你想砸。你看见独孤搞破坏,你想杀。你这还是在砸啊!只不过这一次,你挥舞的不是理论的大锤,而是愤怒的剑!这依然是模具!这是一个名为“我的东西不能动”的模具!这是一个名为美好的东西必须永存的模具!
真正的“真道”,不是我护住了桂花树。真正的真道是羊吃树,我也看着。树死了我也看着。我也痛我也惜,但我不因痛惜而恨羊。我不因羊蠢而否认它生存的权利。如果这洞天注定要变成沙漠,那我就陪它一起变成沙漠。
如果这桂花树注定要被啃秃,那我就陪它一起被啃秃。因为在“天道”眼里,沙漠和绿洲,没区别。死去的桂花树和活着的桂花树,没区别。你东行忘川的心痛,和那只羊的饥饿,也没区别!都是这天地间,自然而然发生的“现象”!
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是为了认,独孤破晓用那“一眼万年”,演了一出好戏。但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对:“你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你的眼神是“我要救世”的狂热。现在你的眼神,是“我差点失世”的后怕。这后怕就是药引子!
东行忘川你现在去文渊皇城,别带着那把“观世裁决剑”去砸人了。你把那剑收起来,插在背后的鞘里。你不是去当法官的,你不是去当救世主的,你是去当一块石头,当一阵风,当一株草的。去了文渊皇城,看见那潘森的“天道模具”,你别急着砸。
你先试着做一只被模具扣住的羊,去体会那种窒息。去了文渊皇城,看见那段浩然的“人道模具”,你也别急着笑。你先试着做一朵被模具哄骗的花,去体会那种眩晕。当你能体会到羊的贪婪,花的愚蠢,模具的冰冷,人心的狂热。
当你能在这个瞬间,真的觉得它们都挺不容易的。你那时候再看那桂花树。你会发现,树还是那棵树,但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举着剑吼叫的东行忘川了。你是那个,能在沙漠里,看见那一朵枯萎的花,也能微笑着说一句:“来过挺好。”的——真·道人!
轩辕墨渊立于桂影间,声如清泉,淡扫聚魂珠内的光影流转,听了东皇太清这番话,不由得鼓掌,接道:“世间道者,多困于“见”与“执”的樊笼。潘森与你东行忘川,恰是这樊笼内外的两面镜子。一面照见“道法自然”的通透,一面照见“我执成魔”的迷障。一念之间,天壤云泥。”
潘森那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天道之悟。潘森的道,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通透。他看羊吃草,便知羊的天性;看狼食羊,便知狼的本分;看杂草伏地,便知杂草的因缘;看大树参天,便知大树的根骨。
他说“种实有别”,不是鄙夷,不是划分等级,只是陈述一个如“日升月落”般的事实。他骂段浩然的“心学”,不是恨其慈悲,是怕那份慈悲变成裹着蜜糖的毒药,让杂草误以为自己真能一夜成花,最终在虚妄的期待里耗尽生机。
他的拂衣去,从不是冷漠的逃避。他著《龙女渡厄录》,不是要把“天道无情”刻成金科玉律,只是把自己几十世的血泪感悟,写成一本“有缘者读”的册子。信者便能循着书中的微光找来,从而得到慢慢打磨自己的认知之路,从杂草长成灌木,从灌木长成乔木;不信者,便由着他去,在自己的因果里辗转,他亦不拦。
他从没有想过主动拯救谁,更没有想过“改变天道”。他只是做了一个旁观者,一个点灯人。灯亮着,你愿意走过来,便给你一点光;你不愿,灯也不会追着你去。他的道里,没有“我要如何”,只有“本该如此”;没有模具,只有“自然”。
轩辕墨渊指尖拂过飘落的桂花瓣,眸光澄澈如洗:“潘森的“天道无情”从来不是执念,而是历经几十世轮回血泪,看清了“种实有别、果因承负”后的顺其自然。他骂段浩然的“心学”,不是要把“优胜劣汰”强行不合时宜的变成铁律。
而是怕那套“人心即天理”的妄念,会让众生在自我膨胀里迷失,最终酿成更大的苦果;他拂衣而去,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懂了“天道不干预,众生需自立”。他著《龙女渡厄录》,是留一盏灯,不是立一道墙;他与段浩然赌约,是给世人留一线生机,不是把天道变成枷锁。”
他的冷,是看透了医不叩门的通透。杂草要长成树,得靠自己扎根汲养,不是靠旁人提着水桶追着浇;他的孤,是因为见透了轮回的本质,却又不忍戳破众生的幻梦,只能守着那枚琉璃珠,做个事了拂衣去的看客。
他从没有想过“替天行道”,更没有想过用自己的认知去框定万物。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真相,原原本本摆在那里,信者自取,不信者自去。这和你东行忘川“要创造真・共生”的执念、段浩然“要普渡众生”的妄念、独孤破晓适才善意的警示你“醒来”的刻意,都截然不同。
东行忘川你的执,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迷障。你也看羊吃草,看狼食羊,看杂草伏地,看大树参天。他也看透了潘森的“冷”,看透了段浩然的“痴”,看透了独孤破晓的“狠”。可你偏偏要在这冷与痴之间,寻一条“超越二者”的路。
要在这狼羊相争的世间,造一个“真・共生”的幻境,也试图跟世人一模一样的开创一个‘我更聪明’的“人道”出来,狂妄无知的凌驾于天道之上。
轩辕墨渊轻叹一声,目光落向此刻一脸惭愧的东行忘川:“你骂段浩然以人心代天心,转头就用自己的‘真道’,去定义‘杜鹃该做杜鹃,杂草该做杂草’;你斥独孤破晓善意唤醒的‘用模具强灌教训’,转头就把自己的‘观照’,当成了衡量万物的标尺。
你以为自己跳出了‘天道’与‘人道’的牢笼,却不知自己早给自己织了一张更密的网。网的名字,叫我要破模。”你的“吾道唯真”,听着通透,实则藏着最深的执念。你要砸尽一切模具,却忘了砸模具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大的模具。
你要允万物各异,却忍不住在心里给万物定下“各安其位”的框框。你怕桂花树被啃食,怕洞天变成荒漠,这份守护的背后,是我不允许它被破坏的执念。你的道里,处处是“我觉得”,处处是“我要”。
你要超越天道人道,你要创造共生,你要救青玄,你要正世道。你把自己当成了“破局者”,当成了“救世主”,却忘了真正的破局,从不是我要如何,而是“如其所是”。放下与拿起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潘森的道,是放下。放下对众生的期待,放下对“正确”的执着,放下“替天行道”的狂妄。所以他能做一棵崖边的孤松,任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亦不扰山下的草木荣枯。
东行忘川你的执,是拿起。拿起对众生的悲悯,拿起对完美的追求,拿起重塑世界的执念。所以你成了一个负重的行者,背着潘森的清醒,背着段浩然的赤诚,背着独孤破晓善意的警示还不醒的执迷,一步步走向让文渊皇城变成你的战场。却不知自己背上的,还有一道名为“我执”的枷锁。
轩辕墨渊抬眸望向青玄元神的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直到聚魂珠穹顶的光影落下,直到他看见那片荒漠彻底重生,直到他听见东行忘川那句:“破模者,非破外物之模,乃破心中之模”,放下了那份我要如何的执念,从“见山不是山”,慢慢走回“见山仍是山”。
才终于松了那口气,继续道:“而潘森,自始至终,都站在那片山水中,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轩辕墨渊立于纷飞的桂花瓣中,身影渐渐融入桂香,只余一声清浅的低语,漫过虚空:“道者,本无高下,只在一念。
一念放下,便是山清水秀;一念拿起,便入雾锁烟迷。文渊皇城的红尘里,且看那卸下枷锁的行者,如何从‘见山仍是山’,走到‘山即是我,我即是山’,走到‘我不是山,山不是我’,再走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容得下。”
风过桂花,落英簌簌。青玄的元神里,似有一声轻笑传来,淡得像云,轻得像烟:“忘川啊……你要走了万年路,才能懂我当年桃花坳里,那一句‘事了拂衣去’。那粪肥的养料还远远不够的,呵,天道不可逆,更不可凌……。”
独孤破晓看东行忘川彻底平静下来,说:“东行忘川老伙计,我这个独孤老匹夫,欲以羊群鸡群化作你的“心爱、心之偏倚、所执、建模”,是为了让你明白,一旦起心动念,便是偏倚了,有了立场后,一切的结局便会是你看到的羊群鸡群的疯狂模式了。
那天道下,地球仙境了千万亿年,只是有了人心后,无数的自觉聪明的人心道,包括你想要的,不过万年的时间,地球星君就从仙境的存在,毁到了当下的模样了,尤其是后世不过百年的时间。”
聚魂珠内,桂影摇曳,那缕跨越时空而来的意念,带着独孤破晓特有的、看似戏谑不羁却直指核心的透彻,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轻轻落在东行忘川已然明了的心湖上,只漾开几圈了然的、温润的涟漪。
东行忘川的身影没入文渊皇城的时空漩涡,但他的元神深处,仿佛仍留有一线清明的映照,聆听着这老友最后的、也是最深沉的点拨。东行忘川意念回响,如风过空谷,了无痕迹,却满含感激与了悟:“老匹夫……
原来你以洞天为釜,以万物为薪,以我心之珍爱为引,烹煮的并非警示,亦非模具。你是在为我演示“我执”的起源,与“偏倚”的终点。羊群何辜?鸡群何罪?只因我心中,先有了“桂花树是珍爱”之念,先有了“此景当永存”之愿。
此念一起立场即生。立场既生天平已斜。天平既斜则羊之啃食,便成破坏;鸡羊之漫漶,便成污染;你之“一眼万年”,便成“酷刑”。一切“对错、好坏、应不应该”的判断,便如藤蔓滋生,缠绕我心,遮蔽我眼。
我所见的疯狂,与其说是羊与鸡的疯狂,不如说是我心中那架倾斜的天平,所映照出的、扭曲的、名为失控的倒影。我欲“真·共生”,此愿一起便已非“共生”,而是“我欲共生”。
我欲破模具,此念一动,便已立“破”为模,以“我之破”为新的尺规。我怜段浩然赤诚,我敬潘森通透,我斥你手段酷烈……这怜这敬这斥,无一不是“偏倚”,无一不是在我与万物之间,立下了一道道无形的、名为“我之分别”的墙。
你看得通透。潘森的道,是“见山是山”,是接纳万物“本是”。他心中无应如何的尺,故能“拂衣去”,不滞不染。我的执是“见山欲其如何”,是在“本是”之上,叠加“我愿”。我心中有太多应如何的蓝图,故步履沉重,心墙林立。
你以最激烈的方式,让我看到——当“我愿”凌驾于“本是”,当“人心”僭越“天心”,哪怕这“人心”披着“慈悲、正义、真理”乃至“破执”的外衣……其终点,必是那“万年间,仙境化焦土”的疯狂。
羊群的疯狂繁衍,是对“无天敌制约”的“本是”的背离。人心的疯狂索求,是对“天地有节,万物有度”的“本是”的背离。我的疯狂破模,又何尝不是对“道法自然,本无模具”的“本是”的背离?老匹夫,你的“抱抱”,我收到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四)
卷四:忘川洗尽妄心迹,洗心归为市井身。
有诗曰:
忘川洗尽妄心迹,洗心归为市井身。
如实温慈非滞念,如实守中观心尘。
雁过心镜无留影,见尘观己自有春。
文渊风波本俗心,痴儿闲步阅微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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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