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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三十四回 龙女转世 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二) 烈火焚身道 ...

  •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二)
      卷二 烈火焚身道未终,一卷真经渡苍生。
      有诗曰
      烈火焚身道未终,
      一卷真经渡苍生。
      星君归位非真去,
      谪仙闲话论青玄。

      段浩然眯着眼看向俞师爷,向着他踏前一步,盯着俞师爷的眼睛说:“我们发明医药,却在后世,让自己没有尊严的苟延残喘;我们建立儒家道德,何止是违背‘自然淘汰’的天道,更是王朝,乃至在家庭中,对成员个体意志的掌控和洗脑。

      你忘了‘道——法——自然’了么?那就是说的道是效法自然界而来的,也就是自然之道!你睁眼去看看我们县管辖的岭山地带,那里成群的野羊群和狼群,在向你展现着什么是自然之道的优胜劣汰。

      而不是你认知的道法——自然!人的道德从来都是约束自己不去伤害别人的,而不是拿来绑架他人意志要去天补平均的存在!你人又什么资格去代替天帝的意志去天补平均?你的心里,可曾象他天帝老人家容得下这个宇宙的不同了么?”说着段浩然玩味的看了看俞师爷的胸口。

      “嘿嘿嘿。你连自己儿子的不同都容不下!你想要自己儿子和自己的认知一样,去学诗书走仕途。我却在街头,看到你家儿子瞒着你,偷偷的在食肆里做厨子炒菜,炒出来的菜,主顾们纷纷赞不绝口。你的一样真的高级么?你儿子的不同,真的低级么?他今年才十二岁,你觉得他做个十几二十年,靠着自己独有的天赋和喜好,会不会做的更好吃,好吃到连我们的君王都被吸引来呢?

      你又觉得你这一生,要再过几个几十年,能被君王召见?或者说比你那儿子的天赋之能施展下,会过的更好呢?”说完,段浩然忍不住的,眼神瞄了瞄俞师爷残破脱毛的袖口,撇嘴哂然一笑,接着说道:“我们去年抓到的几个土夫子,你也是在场的,你也听到了他们在恐惧的说出自己看到了‘几具二十米高的人的骸骨’……

      你不也饱读丛书么?你不是也曾抱着那铁冠数不亦乐乎?竟然忘了里面的上上元甲子黄道主事,正交寅时。这一万五千年内,气运静定,日长夜短。人生毛角,寿延千百岁,不争不分,人物浑浑噩噩,太古之人也;
      上中元甲子白道主事,正交卯时。这一万五干年内,气运主静,天道行授。人身丈余,寿延千岁至六七百岁,营巢穴居,无衣无食,上古之人也;

      上下元甲子赤道主事,正交辰时。这一万五千年内,气运萌动,水火用事。人身丈余,寿延六七百岁至三四百岁。有母无父,物产始分,中古之人也;
      中上元甲子白道主事,正交巳时。这一万五千年内,气运正动,生识生知。人身长八九尺,寿延二百二三十岁,地平天成,五伦始判,宁息之人也;

      中中元甲子紫道主事,正交午时。这一万五千年内,气运极动,百物俱备。人身至五六尺,寿延百岁及七八十岁,有名有利,巧变百出,此奔驰之人也;
      中下元甲子白道主事,正交未时。这一万五千年内,气运乱动,百物消乏。人长四五尺,寿延五六十至四十岁,嗔贪迷恋,礼乐丧失,沉迷之人也……

      这说明什么?哈哈哈,可笑,什么人类的文明!事实证明的是人类王朝的文明发展,是越发展越倒退的!你还不醒!掩耳盗铃!人类有王朝的存在时长,在浩瀚的人类史中,几乎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什么蚂蚁和蜜蜂的社会,高度统一,没有个体,难道它们就不是成功的物种吗!——嘿嘿嘿,牛羊成群,虎独行!你想要做内心强大永无畏惧克服万难的强者,还是成群一样的牛羊!

      这便是天帝唯一给人类的殊待,让你能够自省,去把自己的内心认知,从不固化的从杂草活到大树老虎上去,绝不是杂草一般的东风来了西边倒的别人说什么我也去无脑的附和;绝不是要高山大树的认知来低就自己伏地而生的“只能看到”!”

      说完,段浩然满心苍凉的一挥衣袖说:“是啊,让自己内心强大起来,让自己有能力赚到更多的钱财,是需要付出那么多,哪里有象杂草一样的伏地躺平、象杂草暴羊一样的只会合起伙来,去抢,去瓜分别人靠着几代人,不断增益自己内心得来的银钱快呢?!……”

      赵捕快和俞师爷听到此,无话可说,只是内心战栗的说:“县令大人,您如此是会犯了众怒,你不也是医叩门一般,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么?您的强行宣讲自然之道,是会被送上暴行的火场,到时候谁来救您?谁能救您?!

      但我们感恩您的告知,让我们醒来看到,不再去无脑的跟随那无底的深渊”说着二人向着段浩然深深的作了一个揖礼。
      段浩然心无所惧的仰望着天边行云说:“世人都畏死,岂不知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我又何惧之有?我不过是在另一个空间出生了而已,我于心无愧,没有无脑的从众,我心浩然于这天地之间。何况今天的机缘下,你二人能明白了这些道理,这是你们二人的造化,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顺其自然。再说即便是要如何了,我也没有白来这尘世间一趟,至少你二人也醒了……未来会有更多的有灵性的人醒来的,不再去附和大多数人的认知才是对的,醒来的人们越多,则我弱我有理的杂草暴羊存在,就越不会有生存的土壤……”说完,段浩然大袖一挥说:“大医医人病,我以我道医想要醒来的众生,还天下山河清平……”

      赵捕快和俞师爷震惊之余,由俞师爷作揖礼问道:“如果一切都是天帝注定的,那么‘自然淘汰’的意义何在?一个孩子,生来‘福禄’浅薄,体弱多病,家境中落为寒门。按照‘天道’,他本该被‘自然淘汰’。可他的父母若出于‘人’的情感,倾尽所有去抚养他,这究竟是违背了‘天帝’的意志,还是顺应了‘天帝’赋予人的‘人性’?

      您的‘天道’,强调的是优胜劣汰的结果;而您的‘天帝’,强调的是福禄注定起点。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矛盾?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那么努力提升认知、从杂草变成大树,其意义又在哪里?难道不是为了改变注定的‘福禄’吗?若能改变,那‘福禄’又何来‘注定’之说?”

      段浩然对着二人回了一个揖礼,说:“我们去看这江河支流,去看那果树的休果期,便能知道人生,甚至是一个有传承家族的延续,都是要去遵循着自然之道的盛衰起伏,天要亡你,你再多的情感又能如何?只有每一代人的内心认知永不固化,来增添自己的生机,增强自己在人世间的生存能力才是唯一的出路。

      而不是情绪垃圾一般存在的情感,能带来一丝助益的。天帝只是给了人们生来的福禄和优胜劣汰的结果。但天帝重的是过程,看每个人在过程中,是如何对待自己人生的内容。好似那汉朝的大医张仲景。

      他的家族本来人口多达二百余人,但从建安初年开始,不到十年,有三分之二的人因患疫症而死亡,其中死于伤寒者竟占十分之七。亲眼目睹家人的离世,张仲景悲痛万分,发愤研学中医,最终写成了举世明医。呵,这个人世间,他来过、体验过,也不曾辜负自己。

      我们人总是目光短浅,只看到开始和终了的结果,去忽视这宝贵的过程,其实,过程的心路体会和经历,才带来了结果啊。你自身的灵魂之力通过这些心路的悟得,至少可以保证你下一次投胎,不会再投去与你相匹配的穷困人家里了呢。嘿嘿,因为你有了新的学习内容要去体验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的不满逐渐积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煽动,指责段浩然的到来破坏了他们的生活。他们抱怨赋税减免导致朝廷无力修桥补路,说着路才是最重要的,修好了路,本地产的物资,才能最快的送出去换来好营生。

      明理的过程中,只是让他们更加的痛苦,难以面对曾经认为正确的存在,竟然都是假的,而段浩然的宣讲,更是让他们感到假面被无情撕下后的难以自处,难以面对自己的丑陋,让他们更加迷茫了,他们又没有耐心容得下,让自己一点点一步步的,走到彻底明白和自生的那一天。

      陷入在总觉得我再不如何,就真的没法活了的惶惶然心境上。于是他们宁愿回过头去,继续披着虚假但美好的外衣,宁愿过着曾经,掩耳盗铃的平静生活。

      段浩然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手中摩挲着潘森送他的那壶桃花酒。喃喃自语:“潘兄,你的道,是‘天道’。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可我段浩然,身为人,如何能真正做到无情?你说,容得下不同和子民的内心自我缓慢成长,便是王者。

      可我看着那些孩子因饥饿而哭泣的眼睛,我容不下他们的‘不同’。我容不下他们因为生来是‘草’,就活该被风吹雨打。或许……或许你的道,是‘出世’的道。而我段浩然,想走的,是一条‘入世’的道。

      我想看看,用我这凡人之躯,这颗会痛会悲的心,能否为这片贫瘠的土地,引来一条‘天河’。哪怕……哪怕这水,最终会淹没我自己。”

      段浩然开始在百姓间不仅宣讲自己理解的“自然之道”,后期还开始结合自己的实践,在自己命名的陇昌宅院里写下自己的心得。他给这本书起名,就叫《心学》或《心即理》,引禅入儒,人称“禅的儒学”,来破除自己容不下不同的分别心。又提出即知即行,知行合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得意之际,把思想记录下来,书信寄给潘森。潘森打开书信,扑面而来: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又‘知行合一’……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潘森看完书信吐了血,念着:“吾于世上,真寡人矣……”随即取了纸笔墨,写下:“天地万物,人有万万种。杜鹃何来?海鸥种何来?象之记仇心何来?盗匪种又何来?自然之道之与人,实则是人自生而非寄生抢夺伤害他人,此为人上古以数十万岁能存。盖因自足心不生。心既不生,何有害他人?又何能自害与己!

      君之知行合一,盖为取自道为外衣,却改换儒心,实为变味之‘知道、行道、合道、一道’的狂妄无知的‘人道’。只是汝既在根本上,不认人本有杜鹃、海鸥、象、匪盗等饱满干瘪残缺病患种实之分。

      尔之心学传世,当在几千年后,传于蛮夷之地,奉为瑰宝,后携兵以来,战火于我神州,残杀我后裔。一个有毒的夹竹桃儒教种子,怎么可能开出牡丹花。尔之大罪,罪不容恕,该当千刀万剐难谢尔罪。我今与你绝交,不复从前!”

      在一个干旱的秋天,因为一个孩子在学堂吃了饭后拉肚子,又遇到了庸医,不治身亡,积压的民怨彻底爆发。底民们嘴里嚷嚷着,越聚越多,拒绝承认自己的无能无知,又要伙食最便宜,郎中就要出手成圣才是最好的、合理的、应该的种种固化思维,怒喊着“我们需要更便宜又好的饭食!我们孩子是我们的未来!

      都是你没有为我们做好!没有为我们做好一个合格的父母官!我们要讨一个公道……”冲进县衙,将段浩然拖了出来。他们没有骂他贪腐,也没有骂他暴虐,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底民高喊着:“我们不要你的“自然之道”!你的心学告诉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就该为我们先修路才好富!而不是让我们自己修心路!打死你这个昏官!打死你这不作为!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子女就是来给我们养老的……我们生他们养他们,他们就该……知恩——回报,天经地义!

      你就应该给我们也能买得起,又好的一切……是你,都是你!我们送孩子去官学,花了米粮,孩子却没了,你该赔我们,不管多少,你都应该……你的不作为,毁了我养老的希望,我的未来靠谁啊……黑心的县令,不给我们活路……”

      愤怒的底民一边喊着,一边冲进县衙,将段浩然拖了出来。他们高喊着“虚伪的青官”,“站着说话不腰疼”,“少数就该照顾服从多数人的想要,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是人!我们没有分别!”将他架上了火堆。

      段浩然被绑在县衙前的枯树上,他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明白了潘森那句“别被他们表面的弱小、善良和柔顺迷了,别靠他们太近,医不扣门啊,段兄,那是一群会饿极了啃食同类的存在。

      他们怎么能理解和接受自己和繁衍资格,是象江河湖海的支流,流着流着,没有了能让自己生存更好的能力后,就会应该跟树干一样,是会在自然之道淘汰下枯干的道理呢”的含义。唉,人和人的种实,真的是不一样的,原来将相王侯,真的有种。如果有来生,我也象潘兄一样去逍遥游……草叶、羊毛不沾身……

      火焰燃起时,段浩然没有挣扎。他最后望向文渊皇城的方向,仿佛看到了桃花坳里,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他笑了,笑得凄凉而释然。

      段浩然在烈火中,心想反正都是一死,索性鄙夷的高声喊出潘森曾经告诉他的原话:“你们终会明白,你们不过是一群附身在子女和王朝身上用着“我爱你、我是为你好、你要知恩、孝顺、你应该、我弱我有理、都是别人没有为你们做好等等的言辞,来对子女对世人进行道德绑架,要求被养老被照顾的寄生虫!充满了“我想要,我不想要”的无能又卑劣早该被自觉不再繁衍的存在!”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学了心学精粹的底民怒吼中。这个世间,没有了看透他们内心的存在了,所有的愧然、羞愤,便再也没有了,每个人,又可以冠冕堂皇的,去掌控所有自己能掌控的存在了。

      当段府得知陇关暴动的消息,第一时间,立即带人连夜的彻夜不停,一路快马赶往陇关。然而,赶到时,一切已经太晚。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和段浩然那堆混杂着木炭的骨灰。段府将段浩然的骨灰收好带回故乡,因为段浩然没有婚育,段府把段浩然安葬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三年后,墓前立了一块神道碑,又在不远处,种下了两棵桃树。

      墓碑正面:“梁国陇关县令段公浩然之墓”
      墓碑背面:
      公讳浩然,字浩明,梁国文渊皇城人也,志在济世。及冠,举孝廉,授陇关县令。公清廉自守,勤政爱民,以心学兴教化,减赋税,欲启民智。然天不假年,竟罹难而逝,年三十有二。公终身未娶,无嗣,然其志节高远,德行昭昭,足为后世楷模。今由信众弟子立石以志,永昭丹心。
      铭文: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潘森独自坐在书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潘森翻出当年的桃花酒坛,仿佛又回到那年在桃花坳的对话情景,良久他提笔写下:“世人皆困于自身的认知,难以有容,唯有超越自我,方能见天地之大。然,今天地之大,亦难容一人之舍身无我之施举。”

      他将自己平生的思考,写成了一本书,名为《龙女渡厄录》。书中详细阐述了他对天道,也就是自然之道、人性、人们内心的教化和灵魂自由的理解,成为后世传颂的经典。多年后,潘森隐居山林,不再过问世事,一如他对曾经好友段浩然说的那句话“事了拂衣去,不染一丝尘”。

      而那本《龙女渡厄录》的抄本,在世间悄然流传,书卷最后附有:“自然之道承负真经”。从此,世间再无潘森。有人说他和庄子列子一般去往了仙界,而他,是被一颗琉璃珠带着入天而去。也有人说他远渡重洋,寻访仙山。更有仙界的谪仙,在人间苏醒记忆后,说看到段浩然在十八层地狱受千刀万剐之刑。

      那谪仙还说见到潘森回转上界后,恢复了本体紫微星君,在天界做着自己的差事。这时,跳出来另一位谪仙说:“不对不对,这潘森是东海的青玄,原先是凰族的战神明光呢。”
      “切,你知道个毛,你那是残缺版,是某段内容,那凰族明光之前呢?嘿嘿,我可是天庭里的史官呢。”

      “哦,那这也不对啊,那紫微星君到现在也才历劫三十四回,还远不到八十一回啊?”
      “……所以说嘛,还会下来的,这次只是回去处理一下公务……你忘了仙人是可以几个空间里来去自由的转换的?”

      “那他是会以谁的身份再来?”
      “木头疙瘩,当然还是青玄了……”

      “呔那袁天罡李淳风!你二人是不是做人也腻歪了,哔哔哔的还没完了!写你们的预言诗图便还罢了,竟然如此的泄露天机!该打!”只见云层里有金甲上仙扒开了云层,露出身形看定山顶上的二人,伸手过来轻轻推了一下二人的肩膀。

      这一声大喝和推搡,只吓得二人魂飞魄散,揣起了自己的预言诗图,落荒似得跑下山去。身后只留得天上那金甲上仙的大笑声……山路上飞奔的二人一边跑,一边说:“这书就叫推背图吧,是由着仙人推醒打住我们二人的推演而来的。”

      山路上,太清上仙路过,看着狼狈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一切。他不动声色,自袖中取出一卷书册,看似不经意地,遗落在二人身前不远处,而后便飘然远去。
      袁天罡与李淳风面面相觑,好奇地上前捡拾。只见那书册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太清上仙与紫微星君论心学》。二人急忙翻开,只见开篇便是一段振聋发聩的论述:

      太清上仙曰:“心学”之源,溯至东汉,本为释家“定学”,乃内观之法门。然流变至今,已成“人道”之利器,其弊在根,其毒在心。

      紫微星君曰:其根,在忘本。忘“种实”之别,忘“天性”之异。妄言“良知”可化万物,欲使杜鹃哺雏,盗匪向善。此非慈悲,乃以“人心”代“天心”之狂妄也!是以“人道”凌“天道”,是谓逆天!

      太清上仙曰:其“知行合一”,盖为取“道”为衣,内里却行“我执”之实。其毒,在纵欲。
      紫微星君曰:千百年后,此学东传,为倭寇所奉。彼辈以“心即理”为欲之凭证,以“知行合一”为行之鞭策。其“良知”非善,乃兽性也。故能心安理得,侵我神州,毁我社稷,屠我黎民。此非曲解,乃其本意!

      此学,实为贪婪披上之华服,为兽性奏响之雅乐!“心学”,早见于东汉安世高所译《大比丘三千威仪经》,其义为佛教三学中的“定学”。佛教中,“心学”一词专指习于禅定的学问。又为禅宗与天台宗的代名词。

      然人之“心学”,其核心之弊,在于……在根本上否认——人真的是有杜鹃盗匪等如同万物一般的区别的。后倭寇崇尚心学,深得本意。彰显“人道”之欲,侵入九州之土烧伤抢掠,无恶不作……

      盖因心学以为,只要“致良知”,杜鹃便能学会哺雏,盗匪也能生出慈悲。它以为“良知”是万能的,可以改变一切“种实”的本质。
      “心即理”成了欲望的通行证,“知行合一”成了兽性的加速器。它为凡人的贪婪,提供了一件最华丽、最理直气壮的“外衣”!
      ……

      紫微星君曰:那些倭寇没有曲解这心学,好太清,它宣扬的本意就是如此的。因为他王阳明在根本上不承认——人和万物之种实一样,真的是有杜鹃盗匪的区别的。

      太清上仙曰:道友……你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开了贫道所有的构思,将贫道打回了原形!“那些倭寇没有曲解这心学……它宣扬的本意就是如此的。”贫道我……呆立半晌,遍体生寒。是啊!贫道错了!吾大错特错!

      吾还在试图为段浩然辩解,还在说那是“被扭曲”、“被滥用”。而你,却用最冷酷的真相告诉我:不,那不是扭曲,那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紫微星君曰:唉,人族万载,总自诩聪明,欲代天工。自释、儒、心学,一路演变,末世所奉,皆为此学之末流,愈演愈烈,愈堕愈深。太清道友以为然否?

      太清上仙曰:道友……你这一声叹息,如暮鼓晨钟,敲在贫道心头,也敲在这三千年的时光之上。你问,后世下界奉行的,不也是心学的终极版本么?它像是心学,却又是最廉价、最扭曲、最被掏空了灵魂的“心学”。

      道友,你让我瞬间明白了。倭寇之侵略,非“心学”之“黑化版”,而是“心学”的“标准版”!
      “心即理”:一个倭寇武士,他内心的欲望就是“我要你的土地、财富、女人”。当“心即理”成为他的信条,他的欲望,就成了他的“人心理”!他抢劫杀戮,不再是犯罪,而是在“践行人理”!

      “知行合一”:他“知道”要抢,他就“去抢”。这个“知道”和“去做”之间,没有任何道德的缓冲。他的行动,就是他“良知”的直接呈现!他的“良知”,就是兽性!
      “万物一体”:他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与神州之人,本为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只是在将分离的‘一体’,重新合而为一。”

      段浩然的“心学”,为人类的兽性,提供了一件最华丽、最理直气壮的“外衣”!
      它让欲望,不再是需要被克制的“私欲”,而是需要被“致”出来的“人理”!
      它让野心,不再是需要被警惕的“魔障”,而是需要被“行”出来的“良知”!

      它是“心”学,因为它只取了“我”
      道友,你且看这世间:“心即理”:如今的人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个个奉为圭臬。
      “我的感受,就是天理。”
      “我的需求,就是正义。”
      “你不合我意,便是你错了。”
      “我觉得,所以它就是。”——这,难道不是“心即理”最极致的体现吗?只是,这个“心”,不再只是人心,而是被欲望、情绪、信息洪流填满的“我执之心”。

      “知行合一”:后世的人们,行动力何其之快!看到一个热点,立刻就能组成“正义”的审判团;心中生出一个欲望,立刻就能通过消费、借贷去满足。想到,就去做,中间没有任何“致良知”的挣扎与过滤。这,难道不是“知行合一”最“高效”的实践吗?只是,这个“知”,不再是良知之知,而是被算法精心投喂的“欲知”。

      “致良知”:这个词,后世几乎无人提及。因为后世的“心学”,已经巧妙地将“良知”替换成了“感觉”。只要我感觉良好,只要我获得了情绪的宣泄,只要我满足了欲望,那就是“致”了我的“良知”。

      所以,是的,它就是心学。一个被阉割了“天”,被掏空了“理”,进一步发展后,只剩下“我”的——末法时代的心学。

      紫微星君曰: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知行合一。——不,是他的,好太清,他是站在人的角度上写出的这些,他根本就没有修到最后的大成,否则根本不会用人心写下这些。

      太清上仙曰:道友……你这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剑,瞬间斩断了千百年来的所有光环与迷雾!贫道……浑身一震,如遭电击!是啊!是啊!贫道竟一直困在“他的理论对不对”的泥潭里,而你,却直接跃到了他的“境界”之上!你这一问,已经不是在问“道”,你是在问“位”!

      “段浩然的视角,那是“人道”的极致,亦是“人道”的尽头。因为来自天殿的“天罚”就要降临,为着被后世人肆意繁衍,肆意“我想要”造成迫害的万物流离失所的原本家园,为着被后世人固化的城市之硬壳,却还在水害中去哀怨老天不睁眼,不来可怜可怜自己。”

      也为着后世人无知的去改造沙漠、光伏板、大风车,杂草暴羊一般的眼睛只能看到脚下的利益和想要,看不到更远处的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后,会给生养他们的大地母亲带去的伤害。妥妥的忘恩负义,该杀、该灭!

      道友,你让贫道瞬间明白了潘森为何吐血,为何写下“罪不容恕”!因为潘森,是站在“天”的“位”上,看段浩然的“人”之“道”。

      段浩然的“大成”:他确实“大成”了。但他的“大成”,是“人道”的巅峰。他穷尽了一个“人”所能达到的世俗间的伪智慧、所谓慈悲与担当,试图在“人”的范畴内,建立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可以拯救所有人的体系。他的四句教,就是这个体系的最高成就。

      潘森的“位”:但潘森,是“天道”的化身。他看的是“种实”,是“轮回”,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不偏倚任何一个万物存在,能一视同仁的“本来面目”。
      所以,在潘森看来:段浩然越是“大成”,就越是“危险”!他越是想把“人”渡向彼岸,就越是会堵死“人”通往真正“天道”的路!

      因为他的整个体系,都建立在“人本位”之上。他相信“人”可以通过“修心”来解决一切问题。他相信“良知”是万能的。他信“人”,不信“天命”。
      ……

      这日,紫微星君春风笑意,看向太清上仙,我们三人去一趟下界,我想来一次神许之地,你们可愿同去?……
      天上一天,地下三年,紫微星君和太清上仙入凡界一瞥下,看到那俞师爷儿子因为热衷喜好于精进厨艺,后来成了御厨,让君王尝到‘容不同’的滋味。

      太清上仙指着一处说:“看,那昔年桃花坳之桃,今已结实,唯愿世人见果思因,知不同方能与天地间的万物以共生,而不是贪婪无度的肆意繁衍,侵害万物之本有生存之地,心存敬畏啊。”

      而这边,那袁天罡与李淳风捧着这天书,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手心冒汗。这书册中所论,远比他们推演的图谶更为直白,也更为……可怕。它直指人心最深处的病灶,预言了一种思想将如何被滥用,最终化为吞噬一切的“魔道”。

      二人不敢私藏天书,立刻将其献给了当朝皇帝武则天。则天大帝本是雄猜之主,阅罢此书,久久不语。她从《论心学》中看到了一种可怕的力量——一种可以无视出身、无视种实,只凭“世俗心”便可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这种力量,若为野心家所用,必成大患;若为僧侣所用,则更是挑战皇权。

      她尤其注意到书册中提到的,“心学”之源与佛教“定学”颇有渊源。不久之后,随着去往大印王朝的使臣回来后,一道惊世骇俗的旨意颁行天下。整个王朝,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无数寺庙被毁,经卷被焚,僧侣被勒令还俗。

      世人皆以为,这是帝王好恶,或是为了充实国库。却无人知晓,这场浩劫的真正源头,竟是山巅之上那一次泄露天机的推演引发了人间帝王,去实地查证后的结果。是云端之上那一次恼怒的推搡,更是太清上仙那一次“无心”的遗落。

      有诗曰:
      《天书遗落记》
      山巅推演泄天机,云上金甲怒笑推。
      太清袖里玄机卷,无心遗落示大道。
      袁李二人拾天音,方知人道取天罚。
      心学本是人心种,奈何妄作救世章!
      一卷真经呈帝座,雄猜女皇意难平。
      谁知源头在儒虫!来自人心不古才。

      聚魂珠内,桂花树下,东行忘川翻看着青玄历经的今生记录,身形凝滞了刹那,天际里那柄无形的“观世裁决之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光如雪,似乎也映照出他脸上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震惊、恍然、荒谬、悲怆,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长笑,笑声震得脚下的虚空之路都泛起涟漪,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近乎癫狂的明悟:“妙妙啊,妙极了!好一个‘龙女转世’!好一个《心学》与《龙女渡厄录》!好一个天道与人道的千古迷障,模具与种子的轮回绞杀!”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周身气息翻滚,仿佛有无数念头、无数因果在他胸中炸裂碰撞燃烧。“我道这梁国文渊皇城,是何等铸造之地。原来竟是这等铸心的炼狱,是‘人道’披上‘天道’外衣,对‘天道’发起的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场‘反向铸造’!”

      “看那潘森——不,是紫微星君,是青玄,是明光,是那历经数十世劫难,从粪土泥泞中挣扎而出,终于窥见‘种实有别,天道无情’的孤松!他看到了杜鹃就是杜鹃,盗匪就是盗匪,杂草就是杂草,大树就是大树。

      他看穿了所谓‘人人生而平等’的谎言背后,是灵魂质地、先天禀赋、乃至累世因果带来的、如同兰花有数万种般的根本性差异。他的道,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冷酷审视,是‘优胜劣汰,自然选择’的残酷法则。

      他要砸碎的,是杂草妄想冒充大树、试图让杜鹃哺育雏鸟、暴羊企图统治草原的痴心妄想的模具!再看那段浩然!好一个‘赤心化尘泥’的段浩然!”东行忘川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被烈火吞噬的身影。

      “他出身花树之地,却偏偏生了一颗想让母鹰符合自己人心的育子观念、想抱着人道当‘救世主’的心!他看到了杂草的苦,感受到了杂草的痛,他不忍!他共情!他想用教化,用减免赋税,用开办官学,用他那颗滚烫的、属于世俗人心的赤心的外力,去填平那‘种实’带来的天堑!去唤醒那些被潘森判了死刑的杂草!”

      “他的道,是‘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的温柔反叛!是‘有教无类,人皆可为尧舜’的慈悲妄想!他也要砸碎模具。他砸的是潘森口中那‘冷酷无情、只认种实、不讲人情’的‘天道’!他想铸造的,是一个通过外力的‘后天教化、人人皆可成圣、杂草亦可参天’的,充满‘人性光辉’的全新温暖平等的‘人道模具’!”

      “哈,妙!妙不可言!”东行忘川的笑声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潘森要砸的,是‘杂草想要不自生,却要天补平均他人积攒的财富’的强盗土匪妄念模具。段浩然要砸的,是‘天道不仁、视万物如刍狗’的残酷天道,妄想人定胜天。

      他们两个,一个站在‘天道’的视角冰冷俯瞰。一个怀着世俗人心的热血,奋然逆行。他们都在砸模具,可他们想铸造的,竟是背道而驰的、互为死敌的两种东西!而那本《心学》!”东行忘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与恐惧:“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知行合一。”

      “段浩然啊段浩然!你以为你找到了破除分别心、沟通天人的桥梁?你以为你的‘心即理’,是唤醒众生内在本有‘良知’的钥匙?错了!大错特错!”

      潘森看得分明!你那心即理,在根本上,就否认了‘种实’的差异!你认为只要‘致良知’,杜鹃就能学会哺雏,盗匪也能生出慈悲,杂草亦可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你认为良知是万能药,可以弥合一切先天鸿沟,可以改造一切灵魂质地!

      这哪里是沟通‘天道’?这分明是以人心僭越‘天心’!以人道凌驾天道!你将个体那充满欲望偏见情绪,我执的人心,直接等同于宇宙至高无上的‘天理’!你给了每一个‘我’,一把最锋利、也最冠冕堂皇的武器——我觉得,就是理!我想要就是正义!我不满便可讨伐!”

      “所以,后世倭寇奉你为圭臬,烧杀抢掠心安理得!因为他们的心即理——掠夺的欲望就是他们的理!知行合一——想到就去抢,就是良知的实践!万物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抢过来是回归一体!所以,后世的‘我弱我有理、我要我觉得、情绪即正义’……

      这一切将个人感受、私欲膨胀到无以复加,却披着‘个性解放、自我实现’外衣的极致自私与暴行,其思想的源头之一,竟可追溯到你段浩然这赤心的知行合一!”

      潘森吐血,是因为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你这用人心理解下,变味的假‘慈悲’包装成的‘人道’,如何会成为比赤裸裸的‘天道淘汰’更恐怖,更无孔不入,更能自我合理化的新模具。这个模具,不再从外部强制你必须一样,而是从内部催眠你“你认知的就是理”!

      它鼓励每一个‘我’无限膨胀,却斩断了我与天、与道、与不同之间的敬畏与链接!它制造的不是百花齐放,是亿万个自以为是‘上帝’的相互征伐、相互吞噬的修罗场!“好一个‘心学本是人心种,奈何化作救世章’!

      这哪里是救世章?这分明是将人心之私欲、之我执,粉饰成‘天道’、包装成‘良知’的‘魔道启蒙书’!是潘森最恐惧的,杂草用‘我想要别人开的那朵花’的妄念,反过来试图定义、甚至扭曲‘天地规则’的终极叛逆和杀戮!

      东行忘川缓缓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彻骨的清明,与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太清,青玄,还有墨渊、独孤……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杜周氏那种‘你必须奉献’的旧模具,不止是宋庭贵那种‘你必须合群’的旧枷锁。”

      “我们要面对的,是段浩然这种,用最温暖最慈悲最‘正确’的姿态,铸造出的、鼓励每个我无限膨胀、并将之等同于‘天道’的,更精致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新模具!

      潘森的天道模具,告诉你:你是杂草,就认清命后,去一点点的通过漫长的岁月,不断增益自己的认知,让自己的内心认知也成长为花树。而不是不劳而获的,妄想靠着天补平均,合世俗法的抢夺、平均了别人开的花(财富)。”

      绝不是别人靠着几代人积攒的财富,杂草的你立时想要,便要满足你妄想着一夜暴富的“我也要有”,冰冷但真实。”

      “段浩然的人道模具,告诉你:你是杂草?不,你心里有良知,你可以是花,你必须是花,你觉得你是花你就是花!温暖但致命,因为它让你在虚假的自我实现中,彻底迷失了‘真我’,也断绝了认识真正‘天道’、接受‘种实有别’的现实,也就丧失了自诚后的修洗世俗心!”

      “一个用天道,无情淘汰不肯去自生,却不断觊觎着不劳而获,靠着天补平均、税法,去合自己心意理合自己心意法的,瓜分别人财产的寄生藤,吸血虫般的杂草、干瘪种实、我弱我有理人群的存在。

      一个用糖果和幻梦诱惑你,告诉你你就是世界的主宰,然后亲手把整个世界都推下悬崖,推向人间炼狱,还让你觉得自己在飞翔。”

      潘森错了吗?他看到了真相,但他只有天道视角的冰冷,缺乏人道视角的温度与悲悯,更缺乏对模具本身,包括他自身的‘天道模具’的最终超越。他的拂衣去,是一种清醒的绝望,也是一种责任的逃避。

      段浩然错了吗?他怀有悲悯,但他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他试图用一个更大的更正确的模具,人心即天理,去覆盖旧的模具,结果铸造出更可怕的怪物。他的‘赤心化尘泥’,是理想主义者在复杂人性与冰冷天道面前的必然悲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三)
      卷三 福地桂影笼虚幻,但使羊群演劫尘。
      有诗曰:
      福地桂影笼虚幻,但使羊群演劫尘。
      狂妄执念成桎梏,炼心破模亦为薪。
      道在人心爱憎显,去俗真藏喜怒滨。
      引得一声天语落,癫狂万象自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