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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三十四回 龙女转世 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共四卷) 桃花坳言惊 ...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共四卷)
卷一 桃花坳言惊四座,陇关赤心化尘泥。
有诗曰
桃花坳言惊四座,
陇关赤心化尘泥。
又诗曰
直面杂草医叩门,人心归去如笑话。
可怜世俗心难古,螃蟹草后是暴羊。
潘森是梁国文渊皇城太守的儿子,出生时,胎里带着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家人因此也宠他,不甚管他,随他的心意。这潘森整天无所事事,喜欢和好友,知府段家的儿子段浩然,在一起谈天论地,海阔天空的,什么都说。
二人年岁相近,都喜欢探讨人生的真意。他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许是那潘森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所以父亲对他更是宽松和放纵,没有把眼睛和期望,都放在他身上。
而段浩然跟他不同的是,段浩然是家中独子,他本人也比较热衷日后去混迹官场。但段家公子偏又一番世人的善心肠,受父亲影响,也一心总想自己为官后,为百姓做一些好事。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梁国文渊皇城郊外的桃花坳,十里桃花灼灼其华,如云似霞,将山坳染成一片粉色的海。
太守之子潘森,一身月白锦袍,斜倚在一棵老桃树下,手中把玩着一坛青玉桃花酿酒,神情慵懒,仿佛这漫天春色,亦不及他眼底半分闲适。他对面,坐着的是知府家的公子段浩然,一身宝蓝劲装,腰悬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与热忱。
“潘森兄,你我相交多年,你总说人生在世当求如庄子列子一般逍遥,可大丈夫生于世间,岂能无一丝作为?家父常言,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段浩然饮下一杯桃花酒,面色微红,眼中却燃着火。
潘森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将酒轻饮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一片飘落的花瓣上。他抬眼望着远处流云,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段浩然耳中:“浩然,你可知人为何会困顿潦倒?非因时运不济,非因天道不公,乃是因其‘无知’。”
“无知?”段浩然一怔,他自认饱读诗书,闻此言不免有些不服,“潘兄此言差矣。城中贩夫走卒,目不识丁者有之,可亦有家财万贯者;朝中饱学鸿儒,亦有穷困潦倒者。这‘无知’,又作何解?”
“然也。”潘森坐直了身子,那双素来慵懒的眸子,此刻竟锐利如鹰。“此‘无知’,非指目不识丁,而是指其心被‘浅薄、寡陋、刻薄、自大’所压,灵魂早已固化成顽石。他们面对世事,只会用情绪的刀斧去劈砍,焦虑、愤怒、绝望,却不知那刀斧所伤,唯有自己。”
他站起身,踱步于落英之间:“他们见不得容不得不同,仿佛天地万物,都该活成他认知中的模样。他们忘了,这天地间,本就是万物共存的家园。他们更忘了,即便是最卑微的蚁群,亦有蚁王;马群,亦有头马。这‘头’,非因体魄最强,而是因其灵魂最接近‘道’的永不固化自己的认知。
段浩然皱眉反驳道:“可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亦是反抗不公,何来无知之说?难道百姓就该安于天命,任人宰割?”
“反抗与无知,是两回事。”潘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段浩然,“真正的反抗,是提升自我认知,容得下自己通过长久的岁月,在生活里一点点的进益自己的生存能力,让内心去一步步的成长为花树、大树、高山王侯。
而陈胜吴广之流,不过是把自己对着生活的无能,发泄成了毁灭、抢掠一切和自己圈层不同的暴羊、海盗、土匪之行。他们羡慕嫉妒恨,却不知自己为何是羊、杂草,而非牧人。他们狂妄地以为推倒了别人,自己就能站起来,殊不知不过是换了一批羊,在另一片草场里继续被吃掉罢了。”
固执己见、刚愎自用的反对一切,容不下和自己不一样的存在,因为看人事物的片面性,也就出来了——自身一生的拮据、困苦、潦倒。而面对事情,又只会用情绪,去各种的焦虑、绝望、愤怒、沮丧、悲观、不顺意来面对自己的生活。
面对和自己不同的认知和人事物,只会用批判否定的眼光去挑剔,仿佛是外界的一切人事物,都要活成自己这个伏地而生的杂草一般什么也容不下的认知模式,才是对的,热衷于去追求干什么都要一个模式化的存在,什么都喜欢统一的断绝万物之性,断绝人性!毫无天道之容得下!
将相王侯是真的有种的,底民却抱着肉眼见到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的那张人皮,把自己对着生活的无能,发泄成了毁灭、抢掠一切不同的暴羊、海盗、土匪的羡慕嫉妒恨之行。无视掉自然界里哪怕是兰花,都有几万种不同的种类,更何况一个——都是人,不可笑么?!”
“道是容得下不同?”段浩然愈发困惑。
“对,是道的容得下万物不同。”潘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段浩然,“这‘头’一般存在的将相王侯,是面对未知,不畏惧、不退缩;面对新物,能包容、能欣赏。它将万物之美,化为己用,让自己的认知,如活水一般,日夜增益。这,便是王者之相,非肉眼可见,唯灵魂可感。
再小的群体里,也会诞生出这样的‘头’出来,那便是不同认知阶层下,出来的王者的存在。小到一个家庭的存在。在群体数量下的各种考究出来的那种最合适领着群体前行、生存下去的‘头’的存在。
只是这个王者的存在,是以人的内在神性的灵魂,来表现出来的。是一种面对人事物,不会畏惧退缩、挑剔质疑、看不上。而是容得下、能欣赏。能将万物之美,化为自己也能具备的,让自己的认知,如活水一般,日夜增益。这,便是王者之相,非肉眼可见,唯灵魂可感。”
段浩然摸了摸头说:“这岂不是很抽象的了,看不到,只能用灵魂用心才能感受到的?”
潘森不语,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断崖。只见一只母鹰,正将自己羽翼未丰的雏鹰,一次次地从巢中推下。雏鹰在空中惊恐地尖叫,狼狈地扑腾着翅膀,一次次在坠落前被母鹰用翅膀托起,再次推下。
段浩然看得心惊肉跳:“潘兄!这……这母鹰何其残忍!这若是摔死了……”
潘森淡淡开口:“摔死了,便是它本该有的命。活下来,它才拥有了天空。浩然,你看,那母鹰可曾对雏鹰讲过何为‘飞翔’?可曾用‘我爱你’、‘为你好’来捆绑它?
它没有。它只是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了雏鹰一个‘选择’——要么在恐惧中学会飞翔,要么在恐惧中坠入深渊。这,便是自然之道的‘养育’。它从不言语,却展示了一切。只是靠着小鹰成长中,自己来回捕食喂养下的飞翔身教,便放手推小鹰去按着自己的方式和理解去学会飞翔。”
说完,潘森回过身来,看着段浩然说:“而你所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想做那只不断用翅膀去‘托’住雏鹰的母鹰,还是想做那阵能教会雏鹰自己‘乘风’的气流?”
潘森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独自蹒跚学步的孩童,那孩童摔倒了,因没有成人在一边看着,不哭不闹,只是翻身趴着,好奇地看着地上的蚂蚁。“你看,那便是。每个家庭里,三岁之前的孩童,皆是天生的‘王’。
他们的灵魂,尚未被俗世的尘埃所封印,容得下并好奇无畏一切不同。”段浩然看着那孩童,又看看潘森,满眼小星星的看着潘森说:“潘兄,你之才,堪比星辰!若入朝堂,必能辅佐君王,成就一番盛世!”
潘森哈哈笑着摇了摇头,复又坐下,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你可不要捧我,我根本无心与人世间的这种荣耀。狂热追随时,越是底民的认知,越会只接受这个神如何如何的完美。根本不能接受和理解,真的有神来传道、指引的时候,必然会是以凡人身躯来到人世间里,也忘了人无完人这句话;当他们强行抹杀神做人时的人性时,也抹杀了自己的人性,和上天伸下来的拯救之手。”
说着,用手指了指西北方向,说:“那边,万年后耶稣会死在十字架上,更荒谬的是,耶稣的死,会被凡人视为是为人类赎罪,怎么会想得到,因为凡人弑神行径,招来了上天的诅咒,此后两千多年里,那一片土地再无平静。哈哈哈哈,我喜欢事了拂衣去,不沾染一丝尘。”
段浩然听的一脸懵逼,半理解半不理解的,“太……太玄妙了。”段浩然挠了挠头,“潘兄,能否说个近的,让我能摸得着看得见的?”
“哈,好说,”潘森随手摘下一片桃叶,在指尖旋转:“就说我家的马夫。他一生最大的愿望,是让他儿子何小山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逼着小山背《论语》,写诗文,稍有懈怠,便是一顿胖揍。
可他就是容不下,看不上自家小山的天赋,不在笔墨,而在机巧。尽管那孩子能用木头造出会飞的鸟,用竹片做出能跑百步的鼠。也会被他轻蔑的斥责为无用之举。”
潘森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打着‘我爱你、为你好’的旗号,行的是魔鬼般的摧毁人格之举。他狂妄地想让孩子按自己的意志活。却从不去想,如果他的认知真的正确,他又为何今生到如今只是一个马夫?
他无视每个个体只属于天帝,是来体验自己一生的,绝非去按谁的意志活!浩然,你说,连自己至亲的‘不同’都容不下,还指望底民能容得下‘神’转生为凡人,带来的拯救之音吗?”
山风吹来,吹动二人身上的衣襟,潘森黯然,看着天边浮云,长叹一声:“他们忽略了神作为凡人到来,也是要经历过了各种人间悲苦,才能从中体味出真相,那既然是人世间了,又怎么会有各方面,都‘完美’。
完美的存在,都不过是每个个体看待事物角度的不同,带来的某一刻的感受而已。你看这桃花,绽放时固然美,可若执着于此,便会为它的凋零而伤感,却忘了桃花掉落后,还有桃子可待。”
潘森和段浩然站在山巅,看着远处山河,潘森继续说:“天地人,不是说人多么重要,而是说人应遵循天地万物之道,向天地、向万物学习,如何包容不同。一个王朝,一个家庭,都不该拿着‘税收’去扶贫;去放在底层人、家庭里某几个孩子生活无能的,富裕的孩子就应该去接济帮衬的生活改善上。
束缚他们贫穷的根源,不在外象,而在其内心的思想认知。你不去从这方面入手,只会南辕北辙,甚至拖累整个王朝、家庭一起堕入悬崖。正确的认知,不是拿着自己对人生的希翼,希望个体之外,为自己去达到的掌控欲。
而是个体内心处世能力的自我成长,对无用情绪上的掌控上。你不去从这方面入手,那么结果只会是南辕北辙,甚至是,会拖着整个王朝、家庭的子民、后代,一起堕入悬崖。
“这……就像一个篓子里装着的螃蟹。”段浩然若有所思。
“然,”潘森赞许地点头,“当一个螃蟹爬到篓口,底下的螃蟹就会争先恐后地用钳子钳在它的身上,把它拽下来,最后落一个,谁也别想出去的局面。一个家庭,就是一个王朝的缩影。一叶知秋,我不必走遍千山万水,只需看一个王朝里,绝大多数家庭如何对待成员,就能知道这个王朝的未来。”
说罢,潘森回身去看何处能坐下,一边继续说:“更何况一个王朝、家庭的父母,本就该尽可能的少去骚扰,打扰自己的子民和后代,你那么大的一个王朝机器、几十岁的父母,还天天想着怎么去刮擦、掌控自己的子民、弱小的后代,来彰显自己的权威感、存在感,不觉得羞愧无耻么?
尤其是,去看这个王朝里,占据绝大多数群体圈层的存在,是一个什么圈层的内心认知状态和占了几成,就能看出来,一个国家未来的强盛、弱小与否。”说完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好玩么,浩然兄,哈哈”。潘森看着蓝天白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不过是酒后胡言。
段浩然却怔在原地,潘森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他看着好友逍遥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为官济世”的理想,产生了动摇。段浩然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潘森:“潘兄,你说了这么多‘杂草’与‘大树’的道理。那我问你,你自比何物?”
潘森一怔,脖颈间带着的琉璃珠玄光流转,送入潘森脑海里,屡世的记忆,恍惚下,下意识的随口应道:“我?我不过是山间一块顽石,随风自在罢了。”
“顽石?”段浩然摇头,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不!你不是顽石,你是那棵生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你的根,早已扎进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岩缝里,汲取着天地的精华。所以你才能站得高,看得远,才能如此‘轻飘飘’地说出‘容得下不同’。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多数人,生来就是那片贫瘠土地上的‘草’!我们没有你那样的根,没有你那样的出身!你生来胎里带珠,不知饥寒为何物,当然可以谈‘逍遥’,谈‘容得下’。可我段浩然,不行!
我脚下的泥土太薄,我必须拼命往上长,去争夺每一滴雨露,每一缕阳光!我不是不想成为大树,是我没那个机会!你的‘道’,是给‘孤松’的道,不是给‘杂草’的道!你所谓的‘容得下’,不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罢了!你,又何曾真正容下过我们这些‘杂草’的‘挣扎’与‘不堪’?”
只见那潘森蓦地坐起,是静静地看着段浩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段浩然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许久,他才轻轻叹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只是稍后突然目露寒光,贴近段浩然的脸,恶狠狠的说道:
“不,我历经几十世的转世,什么人世间的苦头,都一 一经历品尝过,无数的心路,是踩着自己的心头血,一世世的悟出来的。我曾被世人践踏蹂躏在□□,何等的羞辱悲苦都一 一走过,何样的挣扎和无助,最终都要去品尝,才走到了今天的明悟。
我用这些几十世的劫难所悟,换世人一个一世几十年醒来,你却说我是居高临下?!”说完潘森久久不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他举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缓缓道:“浩然,你骂得好。我确实是那棵孤松……但你可知,做一棵孤松,是何等寡人?但正因我站得高,我才看得更高远,因为高远,所以才能看的众生更清楚。
我站得高,看得远,我看见的不是风景,而是轮回。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我某一世的影子。我看见那些底民,就像看见我曾踩过的泥泞。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无数次的失败、痛苦、绝望中,熬出来的血泪。
我之所以‘拂衣去’,不是无情,而是……我太‘有情’。我见不得人间因无知的苦,见不得山河水土被人类忘恩负义的肆意践踏成国在山河破!见一次,心就痛一次。痛得多了,便只能选择不看。
我的逍遥,不是我的选择,是因为每个人……都需要去学会自立自生中明道。任何人无法干涉啊。我只能指路,你来跟我走,明白么?我千方百计的写书,奈何那些书商眼里只有钱,只有你的书,我卖了,受众群体有多少?
能不能让我赚到利益最大化的钱。而不是你的书,能为全人类带来多大的觉醒、脱离天罚!哈哈哈……而那些世人眼里只有三十秒的算法快感、刺激……和昏睡”说罢,他可以拿起酒坛,猛灌一口,但这次,他的嘴角不再有闲适,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
“我倒希望有一天,世间不再需要我这样的‘孤松’,人人都能在自己的天地里,不再受父母的道德绑架、吸血,真正去长成自己的模样。这片热土和热土上的一切草木和鸟兽,不会再因为后世人们的贪婪‘我想要’,而被丧失本有家园,连一棵原生的草都容不下的城市花园!
让人类在后世最终成了肆意繁衍干瘪缺损的种实后,犹如天地间万物最底层的杂草暴羊一般的,去侵占天地万物的生存之地,污染了水土,硬化土地。无恶不作到了自相残害,相互为了利益投毒:打了农药的蔬菜粮食、添加剂的零食、饮料、塑料袋做的衣服、各种化工,将自己活成毒虫坛蛊,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地万物中的最大祸害、一锅粥里的老鼠屎!谁不该死!”说完,悲痛欲绝的潘森竟然呕出了一口血,喷洒在眼前的落英上,满心凄然,喃喃自语着:“我们本都是神族的后裔啊……”
良久,潘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潘森再次直视着段浩然的眼睛,冷绝的说:“你今日问我,为何不入朝堂。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看到了,所有试图去‘唤醒’杂草,想让杂草变成大树的人,最终的下场。你若要去做官,你便去吧。这边增了那边减,拿着税收去办你的官学,去做那只想要托住所有雏鹰的母鹰。”
说罢,潘森已成决绝的冷笑:“但浩然,你记住我的话——当你试图让整片草原都开出花来时,最先被啃食殆尽的,一定是你这朵唯一的花。你我今日,便算是一场赌约。”潘森的语气平静、冷决得可怕,“我赌,你的‘赤心’,最终只会‘化尘泥’。而你,赌的是你可笑的‘人定胜天道予人自取,而非他人强行唤醒’。
若你输了,化为尘泥,我便著书,让我的‘道’,流传下去。若我输了,你若真的能让那片草原开出花来……我便入世,建一个清平盛世。”说罢,他将空了的酒坛,轻轻放在段浩然面前,满心憔悴,又如释重负的转身,白衣胜雪,真的如一片云,飘然而去。
数年后的孟夏,段浩然如愿被举荐为官,君王下诏,外放段浩然到陇关那里做了县令。段浩然终究还是如愿走上了仕途。临行前,潘森前来送行,递给他一壶桃花酒,说:“浩然兄,记住,伏地而生的杂草跟暴羊和残缺破损的种实毫无分别,人的繁衍资格和种地选种一样,这资格便是能否给后代一个生存的比自己无忧无虑的能力。
别被他们表面的弱小、善良和柔顺迷了,别靠他们太近,医不扣门啊,段兄,那是一群会饿极了啃食同类的存在。他们怎么能理解和接受自己和繁衍资格,是象江河湖海的支流,流着流着,没有了能让自己生存更好的能力后,就会应该跟树干一样,是会在自然之道淘汰下枯干的道理呢。
唉,认知从来都是醒来的资本足够后,才能被点醒啊,你,你好自为之……”说着,眼圈竟不由得浮了泪光。
段浩然坐着马车,一路行去,知道自己还是不死心,想着总是要做一做,将潘森的教诲付诸实践。就当——此生是一场经历过吧,于是义无反顾,带着满腔热血,踏上了陇关的土地。两个麦浪泛起后,他减免赋税,开办官学,亲自下乡,与民同食,向他们讲述潘森口中的“容得下家人的不同”与“天地万物共生之道”,也说了要接受不必都结婚生育后代的——自然之道的残酷淘汰。
起初,百姓们感念其恩,称他为“段青天”。但很快,问题便来了。义学的孩子们,背会了“有朋自远方来”,却依然要跟着父母下地刨食;段浩然宣讲的“自然之道”,在百姓看来,远不如一场及时的雨来得实在。
渐渐地,风言风语四起。“段大人只会说些没用的空话,路都烂成这样了,他不管!”“减了我们的税,官府没钱修桥,我们卖山货都得绕远路,这叫什么好事?”更可怕的是,段浩然的“教化”,撕开了许多人赖以生存的虚假面纱。
他们被迫直面自己的愚昧与不堪,那份痛苦,远比贫穷更甚。他们宁愿回到过去,掩耳盗铃地活着。他们固守着别人有我也要有,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要天补平均!
更有人,在读了书后的孩子,抱怨家里给不出更好的未来时,当街忍不住的大骂子女:“你想有个当首富的爹,我还想给王恺当儿子呢,可是我配吗?投胎就跟寺庙许愿似的,你第一所求愿望石崇,范蠡你不是没被选上吗?
现在你被调剂到我这了,我还一心一意的对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有,谁都想有个当亿万富翁的爹,你也可以想,但是你不能直接对我和你妈说‘我不想生在你家,没钱你生什么孩子’这种话,说了他就是不尊重!你生在这个家,没有人是欠你的,你认为你穷,那是因为总有超出你能力的欲望在煎熬你,所以你的穷就是怨天尤人。
穷从来不是父母的原罪,真正有问是你没有一颗感恩的心和被消费扭曲的价值观,我们当父母的可以做你的后盾,但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提款机,你以为你说顶嘴就顶嘴是你的本事啊,那是因为我们爱你,所以才忍让你,你要记住,你对待父母的态度决定你未来人生生的高度,不懂得尊重和感恩的人,他又能走多远?”
因为争吵训斥的声音太大,周边的左邻右舍也都来了,人群里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捋着胡子,人群中频频点头称赞:“这是一位清醒的父亲,同时也告诉我们大伙,你没有义务用一生去填补另一个灵魂的缺口。
然而作为子女,真正的成长是明白父母的局限和不易,用心看见他们的付出,用感恩接住他们的爱,再用担当去撑起自己的天,不能总是盯着别人玩碗里的肉却看不见自己端着的菜,父母再难也从不说养你有多累。
只在你顶嘴的时候默默咽下委屈,也从不把爱你挂在嘴边,只当你需要时永远站在你身后,可爱并不是无限透支的卡,你把顶嘴当本事,把索取当应该,伤的却是你最疼爱的人。试问在这个世上,除了他们,还有谁真正希望你过得好?”
段浩然通过巡街的赵捕快,为这不孝孩子义愤填膺的学舌知道后,不由得万分感慨:“这两人说的——都是屁话!这不是爱,这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免责声明”和“权力宣告”。
‘投胎被调剂’、‘我配吗?’——这是在宣告:你的出身是我的恩赐,你的起点由我定义,你天然就欠我。
穷不是父母原罪,是你欲望太多——这是在宣告:你的痛苦是你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我已尽到义务。
父母是后盾,不是提款机——这是在宣告:我的付出是有边界的,是以我的意愿为前提的。
你顶嘴是因为我爱你才忍让——这是在宣告:你的反抗是被我“允许”的,你的主权依然在我。”
“嗯?是哪里觉得不对吗?”赵捕快扭头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县令段浩然,眸中含着疑惑。
“你没有寻思出来不对吗?”段浩然问。
赵捕快垂眸思忖片刻,眉宇间染上几分纠结:“说实话,我觉得他说的大部分都挺在理的……”说完视线重新落回县令段浩然身上,带着真挚的眼神:“是我遗漏了什么吗?”
段浩然哭笑不得的说:“那就是你自己被儒虫洗脑的太厉害了。”
“洗脑?”那赵捕快被县令的评价惊到,拧起眉头:“怎么会,我只是觉得父母之恩确实重如泰山,做子女的应该多些理解和感恩……”说着抬手挠挠头。
“你见过哪一个枝条自己去向大地吸取营养?哪一个枝条不是被树干托着向上生长,输送给养料,输送给这个枝条所需要的一切养料?”段浩然思索后找了一个最直白眼见的道理说道。
赵捕快双手抱臂往墙上一靠,似在认真思考县令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所以……您是觉得父母就该无条件为子女付出?”
段浩然耐心的剖析着自然之道说:“你收庄稼的时候,是不是要注定有八成都要被吃掉,只有两成无损伤饱满的种子被筛选出来,有资格去繁衍自己的后代?而在王朝子民里,繁衍资格的筛选工具——就是你是否有让子女过得无忧无虑的能力。你连这个能力没有,你就没有繁衍的资格,懂吗?”
赵捕快思考片刻后缓缓摇头:“话不能这么说…… 种地是为了收获,可生孩子不是为了养老?不能用是否有能力,给孩子提供好生活来判定繁衍资格。”
段浩然痛其不醒的说:“人是和万物是一样的,你去看看大自然界中,羊群被狼群追赶的时候,那个羊群活下来的只是四成到六成的存在,剩下的老弱病残跑不快的就会被吃掉,无法再去繁衍自己孱弱、病态的基因。
那在王朝子民里,自然之道的淘汰,他表现出来的则是赚钱的能力,和对生存资源占据多少的这个工具,来筛选每个子民种实基因的饱满度,有无损伤。如果人人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是个人就可以去繁衍的话。
那么王朝中癫狂痫、郁证等各种缺陷的病患,和没有自生能力的人就会犹如杂草和藤蔓一样蔓延开来。你想想我们县辖地,你难道从没有注意过我们那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为何几乎没有树呢?
草原其实是贫瘠的土地,因为草下面不深就是沙子了,几乎不能养活树的!一片土地上,高山和树木没了之后,就会只长草!而草和羊的繁衍力还特强。那草在暴羊之后没了,那土地就是沙漠了呢,人类的自然界圈层划分也一样啊!
要这么多杂草和羊干什么!整个王朝的杂草和暴羊!原本该是老虎狮子狼,是树木是高山的多样性不扰的民自生,何来的天补平均!”
说完段浩然痛心疾首的抚着胸,哀叹着顿足捶胸道:“这要让我大梁王朝何去何从啊!……不能只顾眼前的躺平,任其发展。”
赵捕快沉默半晌,眉头紧锁:“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轻叹一声:“如果真按您说的,那也太残酷了。”
段浩然果决的说:“自然之道本身它就是残酷的,但是它这个残酷却是真正的仁慈,而不是说放任这些不饱满的种子去肆意倾洒在土地上。乃至到要削峰填谷、天补平均也要满足结婚生子。你能知道真相么?”
段浩然颤抖着说:“那年我随父亲去京城,路过国学院,见到医官们的诊断统计,七成的秀才都有癫狂痫、郁证,整日疯疯癫癫,要么死读经书不食人间烟火,要么怨天尤人骂世道不公,要死要活,或者去暴力攻击别人。
他们的背后可又是有着两个人,甚至十几口人都是如此的残缺种实啊,这又是一个多么大的体量,你让我大梁王朝去往何方?一起堕下悬崖,去往地狱吗?不,这分明已经是人间地狱!”
赵捕快神色凝重地望着街道缝里的花草,被县令段浩然的话深深触动,良久后才缓缓开口:“所以…… 你的意思是,应该对生育资格进行筛选?如此岂不是太冷血!毫无人性了?”
段浩然接过话来,缓慢有力的说:“人本身就是这个天地万物中的一员而已,所以他也要去遵循这个自然之道的自然淘汰,这才是整个王朝子民们能够很好发展的必要条件。就像鸟一样。鸟不会惯着自己的子女,就是它们会飞的时候,就会把它们赶出窝去,让它们飞。
为了啥?它们不会去养巨婴,更不会指望着被养老。就是因为只有这样,它们的种族才能健全的发展下去。而鸟去求偶的时候,你身上的羽毛是否长得好看,你跳舞的能力,展现舞姿的能力,其实是向雌鸟表明自己的身体是健康的。
然后跟其他的雄鸟打斗中胜出了,这是表明身体是强健的,能够保护自己的家,保护后代。还要去考验它的筑巢能力,还有捕食能力,这些都是证明它是否有资格繁衍自己的基因,人也不例外。
什么叫人性?不要认为符合了人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就是有人性了。人性、万物的性,都是自然之道给的才是,而不是人类自己去定义的。人类给自己定义的人性,才是真正反人性的存在。以整个群体越延续,就会在体魄、智慧上越孱弱的存在,连其他万物的性都不如的存在。
比如说鸟都知道后代一会飞、会捕食了,就会把后代赶出鸟巢,并不指望着鸟儿回来养老。这些都是为了自己种群的更强盛的繁衍啊。”
赵捕快消化着县令说的话,神情有些复杂,说着抬手折下一段枯枝拿在手里把玩着继续说道:“真要筛选,怕也很难实施。”说着好是想起来什么,激动的声音大起来:“那乌鸦反哺是什么?!我的县令大人,你醒醒吧,你的自然之道的淘汰是立不住脚的!”
段浩然感慨的说:“现实中乌鸦反哺行为确实存在,但并非人们理解的主动反哺,幼鸟反哺其实是延迟离巢的互助。乌鸦幼鸟孵化后,会在巢中待两三个月,或者会留在亲鸟身边一到两年。这段时间里,幼鸟会帮亲鸟衔食、照顾新孵化的弟弟妹妹,看起来像给父母喂食,但本质是学习生存技能和群体之间的协作,而非主动报恩。
这些行为难道不更象人类中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父母自身圈层言行身教的传承的关键时期么?但是过了这个阶段呢?小乌鸦就会远远的飞离了啊。亲鸟并不会再去干涉小乌鸦的一切了。但是人呢?人呢!生恐自己不能如同魔鬼一般的,去掌控孩子一生都听自己那浅薄的经验和固化的人生认知......你连一只禽兽都不如啊!
不去按照自然之道的淘汰筛选不行的啊,以前多少朝代的灭亡,不都是因为子民们都想着不劳而获,都想着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的天补平均?自己没有能力去赚取到,就是烧杀抢掠?去憎恨都是外界造成的,唯独不去审视自己的内心?
比如说打地主抢土地,行的是强盗海盗土匪一样的行为,把别人几代人一点点积累下来的财富去据为己有,还要以天补平均的名义。其实是杂草暴羊的暴起,去砍伐掉了子民中树木、高山认知的存在,来填补自己也想拥有,也想要的资格造成的。
你想了,当一个王朝里全都是杂草,一片草上面生活着无数的羊群的时候,该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画面。它们没有了制衡后,整个草地再被羊群吃掉,其他的生物怎么生存呢?这个草地上没有了草的护持,是不是会变成沙漠?”
赵捕快听得入神,被县令的观点深深吸引,只是待县令段浩然说完,还是艰难的缓缓开口:“所以……你觉得应该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去引领,而不是搞平均主义?话是这么说…… 但人毕竟有感情的……难道穷人生孩子就是罪过吗?难道残疾人、病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父母再不济,生养之恩大于天,你这就是一种精致的利己主义,是对亲情的彻底背叛啊,县令!”说到后来,不由得声音又大了起来,显得理直气壮。
“呵呵呵,首先你要去看清楚,到底是感情,还是只是情绪的发泄,还是对自己人生的没有能力达成,去放在后代身上,打着‘我爱你’的口号,寄望于对方去接着活出自己的想要来。并且以养育之恩大如天,来给后代捆绑的锁链,造成养老的既定事实。从来不去反思自己的病患是如何的不遵循饮食起居得上的。
每每只会把一切都推在孩子身上说着“都是因为你,我才如何如何的”话语,来让对方产生愧疚心,服从自己的想要意志。连天帝都不曾这样的彰显自己的主宰权!天帝在每个孩子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给了这个孩子一生里注定的福禄寿。
你以为孩子出生后,家境好了,是父母每日操持的能力和运气么?醒醒吧,那是孩子自身带来的,只不过由着父母转化而来的。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还倒反天罡。你父母就象树上面,新枝下的老枝,不过就是一个输送养料的存在罢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帝的给予!
天补平均何其吓人,每一次的天补平均后,都是一场毁灭掉一切物质财富和灵魂财富的存在。”段浩然叹息了……
赵捕快头一次听到如此震撼的话语,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好似呓语一般又无力的靠着墙站立着,仿佛不如此,自己会坐到地面上。这时不知道何时来到二人身前,又听了多久的俞师爷忍不住插嘴到:“谁来定义‘饱满的种子’?是财富吗?是权力吗?如果由官府来筛选,岂不是会催生出更恐怖的腐败和权力暴政?这比‘天补平均’的危害更大,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地狱之旅!
‘天补平均’固然不好,但它在某种程度上是王朝矛盾的‘安全阀’。当贫富差距大到极致,所谓的‘自然淘汰’就不会是和平的,而是真正的、血腥的暴力行为。陈胜吴广,不是无知,而是被逼到绝路的必然!”
“嘿嘿嘿……”段浩然冷笑着说:“官府它算个屁!自然有着在王朝里,每个人赚到钱财的多少,靠什么手艺、能力去赚到养家的所需,和是否有家族遗传病、夭亡和暴力侵害他人,来定义饱满还是干瘪种实的!
我们的朝廷,它不过是见识低浅的走了一个家庭里父母的手足之间相互帮助,做了一篓螃蟹的助纣行为!指望通过税收去天补平均,殊不知养出来各种我弱我有理的巨婴,吸附在他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而杂草暴羊的天补平均,更是把这种自身的生存无能,和我也是人,我也‘想要’却无能做到的现实,去靠着人多力量大的集合起来,去抢夺别人的,伤害他人利益下去做出的强盗、土匪、海盗的行为!
从不去内省到底是自己的内心里,哪里的认知不对,造成了自己生存艰难。”说着段浩然指了指远处的杂草和桔子树说:“你们觉得,那杂草靠着人多势众,抢夺了桔子树上的桔子后,自己也能长出来桔子么?不,他们在吃完了后,依旧还会是杂草。你不去让自己的内心认知从杂草一点点的长成到桔子,你就是痴心妄想!”
俞师爷看向杂草和桔子树后,内心很是复杂,过了一会,一咬牙说:“何为‘天道’?县令你凭什么定义你所说的‘天道’,是真正的自然之道,还是县令你个人认知而已?凭什么说‘容得下不同’就是高级,‘追求一样’就是低级?
蚂蚁和蜜蜂的社会,高度统一,没有个体,难道它们就不是成功的物种吗?难道王朝文明的进步,恰恰是‘逆天而行’的结果?我们发明医药,是违背‘生老病死’的天道?我们建立道德,是违背‘弱肉强食’的天道?你所谓的‘天道’,是否在否定人类文明本身?”
预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三十四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太守之子潘森(卷二)
卷二 烈火焚身道未终,一卷真经渡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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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