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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三十回 龙女转世 琉璃国定康城秦牧崖(卷二) 新锅未热先 ...
第三十回龙女转世琉璃国定康城秦牧崖(卷二)
卷二新锅未热先敲破,五指纷争各执鞭。
有诗曰
三代承负一脉牵,热情失控散家田。
慈母泪洒偏航路,严父心空待补天。
哭声本是惊弦曲,管教终成扼腕缘。
新锅未热先敲破,五指纷争各执鞭。
风筝画罢泪潸然,五线齐扯欲断弦。
雪覆画图埋旧我,粪污书信斩前缘。
梦中嚎啕浇恨土,醒后沉酣入醉眠。
秦君已渡彼岸去,独留痴人立雪天。
这世间,充满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千万别怨外界什么。到了文秉承成家的时候,文继晟的繁衍思想复活了,传宗接代是大事,必须花钱!于是把多年积蓄拿出来,花花花,给儿子文秉承置办了家业田产后,自己差不多也就干了。
还把生意交到儿子文秉承手上去打理。只是这些年来,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赚到的钱财,不够文秉承花用的。于是文石氏看着着急,四处去给别人干活,拿回来薪酬,填到儿子家里,给儿子文秉承家里花用着。
那文秉承还觉得是自己很能干,天生就是做大生意的人,小的主顾来了,根本看不在眼里,一副是你求着我的脸子,趾高气昂,得罪赶走了不少的生意。
不知道一旦父母不在了,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一般的存在,还生了一个儿子文青墨出来,宝贝的这个儿子不行。怎知这命运向来是一环套一环,在人心的传承下,是一代不如一代的。嗯,他的儿子文青墨比他还不如。自身不醒来,哪里有什么希望的。
当父母说起日后家产对于两个子女如何一人一份的分配上,文秉承粗暴地说:“都是我的,出嫁了就是出嫁了。”忘了母亲的财产永远只是属于姑娘的,只有父亲的财产是可以属于儿子的。而自己花了多少母亲的钱财,却只做理所应当了。
曹金瑶和浑家文若惜,曹文氏看着岳父母一家如此,话也不能多说,说了也无用,谁能和几十年的习性去抗争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真要计较起来,谁家的□□里,没有屎渍子。
要说命运的安排,从来没有偏倚的,那各位看官猜猜,这二人的儿子曹念秋脾性会象谁?又是为啥?嘿嘿。曹念秋骨子里的,会全部都是曹金瑶在外面对待贵人的手法和方式“出口成诺”变成“出口成惑”,最后自然“说了不做”。只不过是表现在了如何对待赚钱上,会把钱象曹金瑶对待贵人一样。
话说因着这文石氏的存在,两口子常常说儿子曹念秋就象岳母的性子,动不动就爱哭,却忽视了三者之间的区别。
那就是曹念秋和姥姥文石氏的哭,是因为外界引发的。曹文氏的爱哭,是本身就爱哭,只是自己在父母言行的从小耳濡目染下,对何时需要哭,把控得极好。曹文氏常说自己很注意,从不当着曹念秋的面,进行两口子的争执和哭泣等等。但人世间,不是说你某事当不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么简单,孩子很小的时候,是会靠感知力,去感知到家庭中,真实发生着的氛围。
曹文氏无意中,便用着自己对错好坏认知的意志,去管教这曹念秋,常常是曹念秋正在欢乐的玩着,便用一个从父亲文继晟身上传承来的,‘威严的眼神’撇过去,透着不听话就如何如何你。眼神不管用时,就会说:“念秋,不允许你……,不允许你……,你这样脏了衣服了,你注意着别碰到别人了,你看着……。”
这几岁的孩子哪里能抗拒过大人的,于是在外来导致的内心惊恐之下,就逐渐发展到了,即便没有那眼神扫来,也会忍不住就哭了的地步。
他在哭的是,太多无法承受得做什么也不对的挫折了。碰就碰到了呗,别人的一次教会,远胜父母教百次;脏了就脏了呗,不然哪来的洗干净;做人的道理,基本都是在玩和做当中教会自己的。
时间久了,会形成曹念秋自身成年后,面对赚钱谋生计时,很容易就会产生内心纠结、郁闷的情绪。对自己想要的执着追求,却又难以得到,从而在精神上备受折磨。有时又会表现出较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别人眼里,人显得有些固执,不可理喻。
母亲文石氏再加一把火,打掉曹念秋另一个在谋求生计上的好眼光,让自身的财运出现不可避免的波动,无法掌控好自身的钱财,出现不必要的破财漏财的事情,使财富难以积累。父亲曹金瑶让自己再去补救这被浑家摧毁掉的这一块,两口子一个戳窟窿,一个补,不亦乐乎。
而父母家给的生长环境,让曹念秋尽情发挥出自身的天赋擅长来,在成人后,会因为自己的聪明伶俐和学识上获得稳定的收入,但也会因契约文书等事情的出现,导致钱财损失。比如说替人担保,或者在签写文书契约时疏忽大意,造成自己银钱损失。这里有一好,就是家庭会重视让孩子活出自己的天赋擅长。
事情到这里结束了么?不,还没有的,曹念秋的奶奶曹令氏登场了,这是“我的”孙子,我已经养毁了一个了,所以我有经验,让我来,让我来!我来练练小号,这回一定会带的比儿子曹金瑶强。于是开始修补起孙子受到媳妇文石氏影响下,摧毁掉的两面对待钱财的正确认知,但同时却又毁掉了那个,孙子在父母家庭营造出的,天赋擅长的闪光点。
好似一口刚出铁匠铺的新锅,五处存在都在这口锅上破坏修补破坏修补。又好似一个风筝上有五根线扯着,同时的“你往这里飞,你该往这里飞,不,你要听我的,要这样!要这样!……”
这天雨后,在傍晚湿润凉爽的空气里,一家人在凉亭守着曹念秋玩,曹念秋拿着画笔,在宣纸上把自己画成了一个风筝,风筝的竹骨被五条彩线扯的让风筝有些变形。
奶奶曹令氏的线是朱红,缠着金箔纹,像她常戴的抹额;父亲曹金瑶的线是月白,绣着陀螺盘旋的纹样,总在他想要张嘴时绷紧;母亲曹文氏的线是玄黑色,最是显眼,带着梦魇一般的冷光…… 。
风筝中央本该画人的地方,只描了个模糊的白团,像极了祖父因和祖母难以长相处,选择了在外做公差后,在家里的空白;也象极了自己被撕扯下逐渐消失的自我人格。
风筝上栓着五条线,分别扯在奶奶、父母、家、自己的手里。奶奶看到了笑着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风筝呢,这么多人去扯着往自己的方向来,风筝是会散架的,你应该这样画……。”
曹念秋听着就哭了,挂着泪水的小脸抬起来,嘟着嘴,推开奶奶想要过来纠正的手,对奶奶说:“我不嘛,就是有,就是有的……,你不要改我的画,这是我的画。你想画,你可以自己去画一个你觉得好的。”
人间总是太精彩,人一生的悲苦,不过就是如此崭新的铁锅,非得按着每个六亲自己的意志,去不断戳破了弄成符合自己意志的产品。只是这“我的”太多了,弄到最后,唯独没有了原本老天爷恩赐给这个家庭的最最好的“我自己”。
各位看官,若是一个人脑袋里同时有五个声音响起,还是响十几年,你疯不疯?这世俗里,最折磨人的所在,从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人们没有能力看透的六亲。
入秋,这天落雨,曹金瑶因着大家都无法出摊做营生,便找到自己那术师赵师傅家里说话解惑,赵师傅家,院门没有上锁,只是掩着,推开两道门,门内里却一层灰迹,仿佛是离开了很久。桌子上给曹金瑶留了一封信,曹金瑶拿着信,来到后院桂花树下的凉亭石桌旁坐下,展开信看着。
桂花被斜风吹着落在庭院里,信中,对曹金瑶说:“你看这树,年年被人折枝做香包,可它还是要想着怎么用现有的枝条去开花,不会只去盯着自己被折枝伤残处的不如意。”风过处,几片残瓣落在曹金瑶袖口,像极了他幼时母亲落在他袖口上的泪。
“我们之所以剖析命盘子,不是为了看自己财富、权势如何,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知道盘子里,自己脾性上的残缺处,如此才好去修正掉。如今你早就知道了自己这残缺处都在哪里,就剩下你如何的去拿开自己纠结在这些上面的目光和情绪,自己一步步的去修正到好了的。
对自己慈悲,不要去逼着自己一下子就做到好,便也是一种人生的圆满了。对自己慈悲了,才能做到给自己六亲慈悲,给这个天地间的万物慈悲。”
曹金瑶看赵师傅信时,桂花摇落入他袖口,看完信良久,看着院中的一地桂花,他才发现自己借着差事太忙,合理化的把自己认为知识都学完了,你已经没了我想要的价值了后,屡屡用:“我差事太忙了、我明晚就来找您、没问题,这事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做好……”,拖了很久很久,习惯了用嘴上的担当掩盖行动上的逃避。
更不知道自己午夜梦回,可曾梦里数过:“因为自我的那份‘你放心、好的、我一定、等我找个时间、我差事太忙了……的拖’这份贪念,赶动走了多少,人生中的贵人。”他自认为学到了贵人的一切,却不知道世间万物都在不停的生长中,更不知道,自己入了宝藏之地,只是拿走了高山表面上的几块金玉。
曹金瑶更不知道,自己因着这几块金玉,却卖了自己全部的人格和灵魂的高贵。连自己内心的心意都不能如实表达,只会用拖让别人主动放弃自己 。
拿了自己擅长的找借口“忙、有事;我隔天一定去……”,拖到别人心冷,自己还能给自己套上“我也想做,只是没时间呀……”的外衣,给对方看自己的无奈和无辜。
别人把曹金瑶当伙伴一般的实心付出,曹金瑶却拿着自己的虚伪,把这份实心实意当了垫脚石。就像递给他一把梯子,他爬上去就起了“我现在很厉害,你的东西,我已经学会了,不需要你了”的幻觉,把梯子踢翻,还说梯子是自己倒的。别人教他造船,他开船出海后,就把别人“忘”在码头,还觉得“船是我自己造的、知识,也是我自己“凭天赋”学来的”。
如同面对着为自己付出一切的母亲,当付出成了“应该”,到了回报到来的时候,曹金瑶虽然是也回报了,但内心里百般不满,认为母亲拖累了自己。
尾声: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初雪了,家中院子堆着落叶沤肥的土堆上,半掩着一幅画,那是曹念秋的风筝画,在寒风中,刮得呼啦啦响,无助的随风翻动开想要覆盖在自己身上的落雪。只是不知道这被扔掉的,是奶奶、父母、家的——你是“我的”,还是曹念秋的“我的”。
茅厕的茅坑里,一封封的来自明远城的书信,被曹靖元恶狠狠的,陆续用来擦了屁股,扔在粪水里,上面的字迹被粪水洇染模糊。仿佛是活了五十多岁后,才看破的敢舍弃、敢扯下的来自个体之外的掌控,扔到它们真该存在的地方去。
更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某天夜里,在梦中,曹金瑶无助又不甘地嚎啕大哭,一如他三四岁时的样子,哭的畅快淋漓。泪水浇灌着自己曾最亲爱的母亲曹令氏和父亲曹靖元打小灌输给他的看人事的角度立场和做人的脾性。这一些,就连拔动时,也会撕心的疼,不如就这样生长吧,怎么过不是一生呢,活着就好。
这个时候,他不再需要,有人会为他递上一块湿了的热毛巾,轻轻地对他说:“擦擦脸。别怨任何人,而是还要去心怀感激、感恩。因为没有经历过,就永远不会有醒来的机会;没有父母的言行继续无私的做镜子,反照内心,就无法让自己走出来。
因为有了立场和角度,就无法做到共情,看到的人事,乃至一切,在“自我的我想,我要,我不想、我拖……”之下,也就会失真了,最终导致了无法有效的沟通和交流。
这一生,是老天爷给你的宠爱,别忘了,只有万分之二的人,能有机会从红尘中的虚假梦里,醒来,不再继续。人不痛彻心扉,怎么会有醒来的资格呢。”
曹金瑶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觉得这样,也很好,什么术师,什么醒来,见鬼去吧,让我感到痛的,就都是谬误的!
朝阳下,终天地一片白茫茫……。而秦牧崖因为目睹着这一切后,更不可能让自己再去接近曹金瑶了,他明白,人生不过是一个时长不等的交叉点罢了,自己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隔年春季,随着万物生发,那人心好似也开始活络了起来,就好似不再满足于龟缩起来的寒冬。这天曹金瑶亲自来给秦牧崖递了拜帖……
只是因为自己心里知道了真相以后,真的装睡不着了,毕竟谁能面对着知道的屎,还能吃得下去?……
风声骤停。院中那株被折枝的桂花树,所有残瓣突然悬停半空。曹金瑶袖口的泪、曹靖元茅坑的信、曹念秋风筝画上的五色线——所有被“拖”在时光里的碎片,此刻都凝固成琥珀。虚空深处,那枚“渡”字铜钱嗡鸣不止,钱文竟开始渗血,血不是红色,是金莲将开未开时,花苞尖上那一点透明的、颤巍巍的露。
东行忘川驾驭着聚魂珠,停在虚空里,走出站在那株悬停的桂花树下。他没有看信,没有看画,没有看茅坑里洇开的墨。他看的是线。那些从曹家三代人命运里抽出的、密密麻麻的、纠缠成茧的线。祖母曹郑氏的线,是朱红色,绷得最紧,勒进曹靖元的骨肉里,勒出“薪俸遥供慈母手”的勒痕。
父亲的线,是月白色,绣着陀螺纹,缠住曹金瑶的手脚,让每一次“出口成诺”都变成旋转的、停不下来的空转。母亲的线,是玄黑色,带着梦魇的冷光,缝住曹念秋的嘴,让他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变成成年后“不必要的破财”。
还有岳母文石氏的线,灰扑扑的,带着自我怀疑的毛边,一圈圈绕在文若惜颈上。还有文秉承的线,金线里缠着败絮,勒住文青墨的咽喉……五条线,不,是五十条,五百条。从祖辈的战场、母亲的算盘、父亲的公差、术师的信、绣坊的血泪露珠……
从一切“我是为你好”的嘴里吐出,从一切“你应该”的眼神里射出,从一切“不听话就如何如何”的巴掌下伸出。这些线,缠成一只巨大的、臃肿的、畸形的风筝。风筝上画着一张人脸。仔细看,是曹靖元的懦弱、曹金瑶的“出口成惑”、曹念秋的哭、文石氏的忧郁、文秉承的暴戾……
所有人脸的碎片拼贴在一起,扭曲成一个“该有”的样子——一个符合每条线拉扯方向的、被期待的样子。唯独没有“自己”的样子。“好风筝,”东行忘川终于开口,声音很静,静得像雪落进冻土:“好一个‘我的’风筝。”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最近的一根线——曹金瑶那根“出口成惑”的月白线。线是温的,甚至带着人体肌肤的暖意,仿佛另一头还系在某个人滚烫的、想要“说点什么”的舌根上。“独孤,”他对着虚空,也对着那枚渗血的铜钱说:“你这三十年一回,不是写命,是拆线。”
东行忘川拿起铜钱,翻看着两面继续说:“你把曹靖元从‘薪俸遥供慈母手’的线上拆下来,让他把家书扔进茅坑。你把曹金瑶从‘出口成惑’的线上拆下来,让他在雪夜梦回,嚎啕大哭。你把曹念秋从五条线的撕扯里暂时解救出来,让他画下那只注定要散架的风筝。”
“可你拆了线,”他指尖顺着月白线往上捋,捋到虚空深处,那里仿佛传来曹金瑶梦中的嚎啕,“他们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宁愿重新被线缠上。因为被线缠着,虽然不自由,但不疼。线告诉他们该往哪飞,告诉他们摔倒了是谁的错,告诉他们‘这样活是对的’。”
“拆了线,他们得自己站着。站不稳,会摔。摔了,不知道怪谁。独孤,你给的‘醒来’,不是大彻大悟的解脱,是把血肉从线上硬撕下来的、血淋淋的疼。”他松开手,月白线弹回去,在空中抖出一串虚幻的、承诺的回音:“……我明天一定……”“……你放心……”“……等我找个时间……”
“曹金瑶在术师院子里看信,看到‘对自己慈悲’,他哭了。哭的不是感动,是恐惧。”东行忘川的目光转向那封被桂花覆盖的信,“他恐惧什么?恐惧‘慈悲’之后,是‘负责’。是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是对递来的梯子负责,是对那艘‘凭天赋’学来的船负责。负责,意味着不能再‘拖’,不能再‘出口成惑’,不能再把别人的实心实意当垫脚石。”
“所以他把信看完了,然后继续‘拖’。把术师的院子锁在记忆里,把‘醒来’的可能性,拖成另一封迟早要扔进茅坑的‘家书’。”
“还有曹靖元。”东行忘川的目光落向茅坑,那些被粪水洇染的字迹,在凝固的时空里,像一摊摊溃烂的伤,“他把家书擦屁股,是反抗吗?是。可这反抗多无力——他反抗了五十年,反抗的方式,是把控制他的‘线’扔进粪坑。可线还在。线头还攥在明远城,攥在母亲手里,攥在他自己习惯了被攥着的、蜷缩的掌心里。”
“他以为自己撕了信,就撕了控制。可他撕的只是纸。真正的线,早就在他骨头上勒出了槽,磨出了茧,长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他撕,是在撕自己。”虚空中,那枚“渡”字铜钱震得更厉害了。渗出的金色血露,开始滴落。一滴,两滴。血露滴在桂花树的根上,根须蠕动,竟开出细小的、金色的花苞。
“然后是你,独孤。”东行忘川忽然转向虚空深处,那里仿佛坐着那个码字还房贷、在血泪里栽金莲的身影,“你带出那朵金莲,不是奇迹,是标本。是你花了二十年,在每一道‘勒痕’里,在每一次‘嚎啕’里,在每一封‘粪坑里的信’里,找到的、还没被线彻底缠死的活肉。”
“你找到那块肉,把它挖出来,洗净,放在慈悲的砧板上,用‘修洗法’的刀,一片片削掉上面粘连的、线勒出来的烂肉。削得它鲜血淋漓,削得它尖叫颤抖。然后你说:看,这块肉,还能跳。它没被线勒死,它只是被缠住了。”
“你花了三年,把这块‘活肉’养成了一朵金莲。不是因为它多圣洁,多完美,而是因为它还能疼,还能长,还能在烂肉堆里,开出一朵颤巍巍的花。”
“这就是你的‘修洗’。”东行忘川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砸在凝固的时空里,砸出裂纹,“你不洗去苦难,你不剪断所有的线。你只是让人看见线。看见线从哪里来,怎么勒进肉里,怎么长成骨头的一部分。然后,你把刀递过去——你自己,割,还是不割?”
“曹金瑶不敢割。他选择继续‘拖’,把刀藏在‘我很忙’的借口后面。曹靖元割了,但只割了纸,没割骨头。曹念秋……他画下了线,可他太小,还举不起刀。”
“只有你带出来的那个人,他割了。他拿着你递的刀,对着自己骨头上勒出的槽,一刀,一刀,割下去。割了三年,割到血肉模糊,割到看见白骨。然后,在白骨上,开出了一朵金莲。”
东行忘川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嘲讽,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疲惫的了然:
“所以,这一回,你写的不是‘龙女转世’,是‘线’的轮回。是祖辈的战场勒出父亲的捕快腰牌,父亲的腰牌勒出儿子的薪俸,儿子的薪俸勒出孙子的画笔,孙子的画笔画出五条线——然后线头一转,又勒回祖辈的战场,勒成一个闭环的、流血的轮回。”
“秦牧崖为什么离开?”他自问自答,目光投向那封被扔在桂花树下的、术师留下的信,“因为他看懂了。他看懂了这闭环,看懂了这轮回,看懂了曹金瑶骨子里的‘线’已经长死了,刀递过去,他也不敢割,只会‘拖’,拖到递刀的人心冷,拖到缘分散尽。”
“所以他走。不是放弃,是尊重。尊重每个人选择被线勒死的自由。也尊重自己——尊重自己手里那把刀,不该浪费在不敢割、不愿割、或假装要割却永远在‘拖’的人身上。”
虚空中的桂花突然又开始飘落。不是之前的残瓣,是完整的、金黄的、带着浓香的新鲜桂花。它们穿过凝固的时空,落在曹靖元擦过屁股的信纸上,落在曹金瑶梦中的泪痕上,落在曹念秋风筝画的五条线上,落在秦牧崖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花香弥漫,盖过了粪坑的臭味,盖过了梦里的嚎啕,盖过了风筝画上颜料的涩。“可你还是在最后,留了一线。”东行忘川抬起手,接住一捧桂花,轻轻一吹,花瓣飞散,在空中拼出那行被雪覆盖的小字:“隔年春季……曹金瑶亲自来给秦牧崖递了拜帖……”
“你知道他醒了。不是大醒,是小醒。是疼醒了,知道‘屎’是屎了,哪怕还不敢、不愿、不能立刻离开粪坑,但至少,他闻到了臭味,他睡不着了。”
“这就够了,独孤。”东行忘川把掌心的桂花洒向虚空,花瓣穿过铜钱的血露,染上淡淡的金,“你的‘修洗’,从来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渡到彼岸。你是那个在粪坑边、在勒痕旁、在嚎啕声里,点灯的人。你点一盏灯,照见粪坑是粪坑,勒痕是勒痕,嚎啕是嚎啕。然后你举着灯,等着。”
“等有人自己想要爬出来时的伸出手,等有人肯将自己完全信任的交托,等有人自己哭着说‘我疼,我不要这样活了’。然后,你才伸手,递上那把以你全身骨血磨了二十年的、将你日夜不断的千刀万剐凌迟了二十年,凌迟到你闭着眼都知道,每个人下一步要如何走的,浸透了你自己血的刀。”
“至于那些继续躺在粪坑里说‘这样挺好’的,继续被线勒着说‘即便我知道了,又能如何?这就是命’的,继续在梦里嚎啕醒来却说‘让我痛的就是谬误’的……”
他顿了顿,望向虚空尽头,那里,朝阳正从白茫茫的雪地上升起。雪地上,是无数凌乱的、被线拉扯的脚印,和被丢弃的、画着风筝的纸。“你就让他们躺着,让着,梦着。然后,提着你的灯,握着你的刀,继续往前走。走到下一个粪坑,下一条勒痕,下一场嚎啕边,再点一盏灯。”
“这就是你的天道金莲,独孤。它不是开在西天,是开在粪坑边、勒痕旁、嚎啕里。是用看见苦难的灯油浇灌,用割自己肉的刀锋松土,用不敢睡着的颤抖,当花苞。”
东行忘川说完,久久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没有金莲,没有铜钱,只有几瓣凋零的桂花,和一道浅浅的、不知何时被什么勒出的旧疤。他忽然握紧手掌,将桂花和伤疤,一起攥进掌心。
然后,转身间,东行忘川突然明白了:“原来只要醒来了,就是金莲。因为那灯,会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金莲的种子伸出手,终于想明白,或痛到无法忍受了,自己想要发芽,伸手握住那双手时,被看到。”
东行忘川朝着虚空深处,也朝着故事外那个或许正在看这些文字、或许骨头上也勒着线、或许正躺在某个“粪坑”里却不敢醒的你,轻轻说了一句:“灯还亮着。刀,在粪坑边。想好了,就握着自己剥离世俗的刀,伸出手……”
“割,还是不割,您请自便。预警,会很痛,痛到让人癫狂如我一段时间,幸的是,那盏灯是一个傻逼,‘你不离他不弃’,会一直呵护着你,走出来,”桂花落尽,铜钱止鸣,血露干涸。虚空恢复流动,雪继续下,风筝画继续在风中翻卷,茅坑里的信继续被粪水浸泡。
只有那株桂花树下,多了一盏灯。灯焰如豆,昏黄,却稳稳地亮着,照着雪地上,一行新鲜的、深深浅浅的、走向远方的脚印。
—— 掌中秋色已阑珊,刃上余温可御寒。
桂花落尽,铜钱止鸣,血露干涸。虚空恢复流动,雪继续下,风筝画继续在风中翻卷,茅坑里的信继续被粪水浸泡。只有那株桂花树下,多了一盏灯。灯焰如豆,昏黄,却稳稳地亮着,照着雪地上,一行新鲜的、深深浅浅的、走向远方的脚印。
—— 掌中秋色已阑珊,刃上余温可御寒。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回龙女转世琉璃国定康城秦牧崖(卷三)
卷三躬身甘作愚痴态,待看山河遍地莲。
有诗曰:
破土行
五色丝缠骨肉深,风筝线断谒忘川。
灯燃眼血凝枯骨,刀剔槽痕斩旧根。
粪坑能出金莲蕊,非佛非仙是道根。
躬身甘作愚痴态,待看山河遍地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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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