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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 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四) 造势诈骗好 ...
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四)
卷四:造势诈骗好名头,当你弱智封银储。
有诗曰:
偈曰:
君王父母一般同,子女银钱无阻入。
岂料父母做别用,臆想自此万金足。
不想肉包打狗去,子女待用便心毒。
造势诈骗好名头,当你弱智封银储。
尔若不满言愤词,没有良心忠孝无。
家国有难本常事,共进一体莫辜负。
从前家国困难时,你无饭吃吾仅肉。
我不比你多费啥,你有什么不满足。
石敬侯噙了一口酸梅汁缓缓咽下:“‘天道无竭尽’。如同那参天巨木,鸟兽未至之时,它的荫蔽之能,是本来就存在的。只是鸟兽自觉荫凉、可栖身而已。”
轩辕墨渊听罢饮尽酸梅汁,又买了一碗,说道:自性充盈无形,借躯壳方能在红尘显现。若躯壳日渐衰朽,临近坏灭,自性这份充盈,会不会随之受损?”
石敬侯闻言一笑,道:“万物、人、神、仙,一层一层,不过是神具而换了‘在’的躯壳而已,何惧形灭?神不会因为形灭而消亡,只会去往更适合本身的躯壳中去安放。只是大千世界,离去之门中,又有真门与‘魔门’来作为最后的‘无我’考核。考核此神中,是否还有世俗心念。哪怕还有一丝,皆会自动选择‘魔门’,再度堕入凡尘内。”
轩辕墨渊抚案道:“心中只要尚存一丝世俗心念,一丝分别、一丝我执,不必有谁推搡,心念本身的引力,就会走向魔门,重入红尘继续历练。尘念便是锚,只要锚还在,就无法挣脱凡尘的场域。只有所有世俗心念全部涤荡干净,无我稳固,不再有任何牵绊,方能入真门。
前面漫长的洗心、一次次境缘勘验,说到底,都是为了打磨这最后一关。千余次勘破习气,不是为了现世得到什么神通好处,是一点点拔除心底的尘念,免得走到终局之时,还有一丝执念,又被拉回红尘,从头再历风雨。”
轩辕墨渊轻啜一口有些热的酸梅汁:“侯爷,这终极关口的考核,甄别心底是否还有一丝世俗心念。那这一丝心念,是藏在识海深处蛰伏的习气,还是当下一念主动升起的取舍?会不会有些习气,平日深藏,直到临此关口才骤然显现?”
石敬侯闻言回道:“是藏在识海深处蛰伏的习气。临此关口会有魔考,它自然有能力让你内心的那缕世俗心骤然显现,只要那心一起,便会堕入红尘。比如世俗人热衷的世俗传唱颂扬的周孔之言,俗世人认为该有的亲情等等。”
轩辕墨渊轻击桌案:“平日这一缕执念藏得极深,很难觉察。待到终极魔考来临,幻境现前,亲人依依、旧境重现,那股眷恋之心一旦被勾起、一念攀附,尘念便复燃。不必有外力责罚,心念一动,引力自生,便会走向魔门,再次堕入红尘,继续漫长的洗心勘验。正好呼应:习气根除,要历经一千一百五十六次反复勘验。有些习气看似沉寂,只是缺少对应的触发境缘。”
轩辕墨渊手指蘸着桌子上的水渍画着:“临终这一场魔考,是总检阅。前面所有洗心,就是为了在这最终幻境升起之时,任凭旧境重现,也不起那一丝攀附眷恋。只是如是观,见证幻境,不生取舍,不生贪恋。魔考幻化出的幻境,逼真到极致,所见所感和真实无二。此时修者当以何自持?是强行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还是依旧守住如是观,只做映照,不做攀附?”
石敬侯言道:“守住如是观,只做映照,不做攀附。守住‘自性’,则不堕红尘。”
轩辕墨渊抹去桌子上的字迹,端起碗,喝了一口后放下,轩辕墨渊又道:“幻境之中,一切感知都无比真实。那修者此时还能感知到躯壳(元神此时已无红尘肉身),那这份感知,是元神自带的觉知,还是幻境虚构出来的感受?幻境在此处的感知,和自性本有的觉知,该如何区分?”
石敬侯笑了,起身说道:“是元神还没有洗净的周孔之言灌输给的世俗心。这世俗心,会自动的幻化出来非常真实的环境。自然,虽说此时是魔考,又何尝不是元神最后的淬火呢。淬炼过后,更加精纯,此一过,又是一番新天地,海阔天空,宇宙逍遥。”
轩辕墨渊结了后续的酸梅汁的钱,一行人走出凉亭,尾随前面两夫妻而去,轩辕墨渊又道:“侯爷,那淬火完毕,尘念尽消,元神得大逍遥。那么这之后,自性还会有‘观’这一层作用吗?还是说连观照这个动作,也一并消融,归于浑然一体?”
石敬侯不欲再说,脚步加快,回道:“连观照这个动作,也一并消融,归于浑然一体。如同孩童学会使用筷子一般。”
不及轩辕墨渊再度开口,此时二人身后树枝草丛间一阵悉悉索索,独孤破晓从内中扒拉着窜了出来,拦下轩辕墨渊,对着眨眼道:“我适才突然明白君王为何死扒着,不让子民动用钱庄里自己的存银了。
因为如今钱庄大都是君王开设的,而钱庄里的钱,都被君王早就拿去做别的用处去了,留存的钱根本不够子民取用的。所以就趁着骗子、诈骗等等的噱头,无限放大后,成了‘我整不了骗子,还整不了你’的民间子民言传的模样,墨渊兄。”
轩辕墨渊看着远去的石敬侯驻足笑了:“你这一说,恰好是那‘君王无骨民岁枯,君王施展万千手,为你好如蝗虫铺,损毁巍峨养伏地。’钱庄名义上,是子民存下属于自己的存银,法理上那本该是百姓私财。
可钱庄的掌控权攥在君王手中,库里的银两早被挪作他用 —— 兴土木、养领俸禄如经纬布帛一般密集的官吏、维持整套朝堂机器。账面上记着人人都有存款,但库中实银早已对不上账。一旦百姓真的要大规模取钱,窟窿立刻就要暴露。”
轩辕墨渊吃着手中剩余的野果道:“君王无力补上这个巨大亏空,又不愿承认是自己挪动国库银钱造成的困局,于是就把矛头向外转移:拿世间本就存在的诈骗、骗子做由头,把风险无限放大。于是就演化出那句冷峭的现实逻辑:我治不住根源的窟窿,治不住自己手里挪出去的银两,但是我可以治前来取钱的子民。
不去修补钱庄本身的亏空,反而去限制存款人的支取权力;打着‘保护你不被诈骗’的堂皇名义,实质是堵住大规模挤兑的口子,掩盖银库早已虚空的真相。对外说辞句句都是‘为子民着想’,内里却是要保住君王这套体系不至于当场崩裂。刚好和偈子里写的层层现象完全对得上:胜却千手观音相,无能自生安税赋。”
说着,轩辕墨渊向身旁的林中支着耳朵听了听,又道:君王手段万千,处处打着护佑百姓的幌子,可自身做不到‘自生自立’,大肆耗散本属于万民的财货,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不去检讨自己,反倒把代价转嫁到底下子民身上。
这也正是「杂草君王」的典型行事:出了问题不向内省察自己的过错,责任向外抛掷。六十二回茶寮公案里阳间官府‘和稀泥’,遇事把责任推给弱者;放大到朝堂邦国,就变成这钱庄的局面 ——治理不了病灶,便去约束承受病灶的普通人。”
说着,看着林中小路中越来越近的东皇太清着意高了些声道:“百姓还会被这套说辞裹挟:真以为是官府在替自己提防骗子,看不出堂皇外壳底下,是银库已经被掏空的现实。就如同偈末那句:随君口号相倾附,信奉多数乐看齐。有头无脑供驱控,万民山呼一盛世。老百姓顺着口号去认同这套限制,看不见背后真正的窟窿;等到想要拿回本属于自己的财物时,才发现条条框框全都卡在自己身上。”
山路上,在聚魂珠内待得闷气的东皇太清,自二人身旁的林中小路走来,收起手中连通的实录玉圭,冲二人一拱手说道:“独孤,你这一悟,戳中了要害,但也得说,戳中归戳中,全然如此却未必。你说对的那一面:历史上官办钱庄、银号,确实普遍存在‘挪用’这桩老病。存银进了库,在君王眼里那就不是‘你的钱’,而是‘库里有钱’。修宫殿、打仗、赏赐宗室,随时伸手。等百姓真要兑取,账面上有、库房里空,这便是所谓‘实银不足,虚账充数’。
这时官方若张口取缔、设限、审查,嘴上说防骗子,实际防的是挤兑,这层心思,你看得不差。但要补上一面的:部分准备金本就是钱庄的运行逻辑,十两存银,八两放贷出去,库里只留二三两。这本是常态,不算全是君王私吞。问题在于:放贷的若是官家、借走的若是不还的权贵,那就成了你说的那回事。所以民间子民那句‘整不了骗子,还整不了你’,妙就妙在,骗子是真骗子,但‘防骗’的旗子底下,遮着的是挪空的库底。”
东皇太清接住独孤破晓递来的那装着酸梅汁的水袋,喝了一口内中的酸甜汁,又道:“两件事叠在一起,才能把死锁解释得通:单防骗子,用不着封死存取;单是库空,也总得给个说法。合起来,才成了既不禁骗、专禁取的怪局。古今同理:真正健康的规矩是——骗子的归刑律,存取的归契约。一旦这两件事被搅成一锅,那‘防骗’二字,多半就是块挡箭牌了。不需多说,各自会意。”
独孤破晓听罢,很是开心,只是挡不住自己一向思维跳跃,当下又突然想起日前之事,便自怀中取出《太平经》,说道:“张角言说‘众生同禀天生,不该有极端贫富尊卑’的思想。—— 人岂能无贫富贵贱的?张角借‘天补平均’放大贫富仇恨,其实不过是官家的放仓救民罢了,关富人何辜。贫富贵贱不过犹如自然界里的春夏秋冬、风霜雪雨的存在,都不过是优胜劣汰的工具罢了。而君王和官府,不过真是吸血的存在罢了。却不关富人任何的。张角、太平经此言,真正害人不浅。”
轩辕墨渊颔首道:“《太平经》卷六十七《六罪十治诀》经书提倡的是:富人应当主动周济穷困,财物要流通,不要封藏于密室任其腐朽。它劝谕豪强做救济,并不是鼓动穷人去抢夺富人。‘见人穷困往求,骂詈不予’为过,却没有写‘穷困者可起而夺其财’。落脚点是劝善、劝豪强行仁。
《太平经》罪责指向囤积财货、见饥寒而不救的行为,不是主张凡是富人便有罪,没有鼓动劫掠私产。可思想流入乱世底层,会被现实情绪改写,极易催生笼统的仇富心态,这便是你所言‘害人不浅’的现实风险。二者同时并存,才看得清完整的张角与《太平经》。”
独孤破晓拱手说道:“见人穷困往求,骂詈不予——本身就不对,常言救急不救贫,给予三次便可养成不自生的习惯,要改掉巨婴吸附的习惯,却要当事人耗费三十四连续作对的贵自生。更何况是予求予给。再者人岂能生无贵贱,不是什么道人说的就是天理。但凡有脑子的,就不会被如此言语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不过是一群无脑杂草,不思贵自生,打出的抢夺别人据为己有的看似正义的‘天补平均’罢了。这和以‘人民的名义’去行剥夺少数人身家和性命毫无分别。
华夏三千年演绎的,不就是多数人啃食少数人的历史么?人好说以万物为师。就问:天地间草多还是树多?贵自生的何止是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它更多的,是不从众的思想。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如你所言,再说君王,不过是多数不自生的人,撑起的政权,去压榨贵自生人群的认知积富的吸附行为。到了后来,君王官吏的不肯,却要连带着这少数贵自生的人一起倒霉,才是天大的冤枉。墨渊兄,我独孤破晓在此有礼了。”
轩辕墨渊将《太平经》简卷缓缓合起,树叶落在地面,顺着你独孤破晓的立场,把这套「贵自生」的思辨,和汉末的现实放在一处对勘,不回避矛盾,也不简单否定任何一方:“独孤道友,这边山石上一坐。你这番论说,正是把咱们卷二偈‘无事成年婚繁衍,有事三岁无有责。自家责任赖他人,好把赔偿一心讹’,直接投射到了千年之前的乱世。
‘救急不救贫’,接济可以是一时纾困,无度予求,反倒养出依附索取的心性;真正的解脱,要靠当事人自己一次次立身行事,耗费三十四次反复砥砺,才磨出那份贵自生—— 这份道理放在任何时代,都掷地有声。《太平经》斥责‘见穷困往求,骂詈不予’,它谈的是面对濒死饥寒的危难时刻,手握余力者不该全然冷漠闭户;但经书本身并没有回答一个极现实的难题:周济的边界在哪里?救济如何避免养成依附、不自生的人心?这恰恰就是它的局限。”
轩辕墨渊拂去爬上衣襟的虫儿:“经书只讲富人有周穷之‘义’,却没有立下配套的约束:受接济之人,亦要自立,不可把他人的施舍当成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一旦缺失这一半的警醒,‘天补平均’就极易变质:把向他人求取生存资源,包装成天地赋予自己的天然权利。打着天道公道的旗号,不去打磨自身贵自生,而是盯着旁人手中的积累,把抢夺包装成伸张正义。正如你所言,后世很多事变,便是借堂皇大义之名,行剥夺少数者之实。
你曾举‘天地之间草多而巨木少’这个譬喻,实在是透彻。杂草遍地,随风丛聚,容易从众起哄;巨木寥寥,要扎根、扛住风霜,要守住不从众的心智。贵自生,从来不止是养活自己肉身的谋生本事,更贵在思想上不肯随大流,不被喧嚣口号牵着鼻子。真理往往落在少数肯独立思辨之人手里。放到汉末:一方面,确有大批小民,被苛捐、土地兼并、灾疫逼到绝路,连‘想要贵自生’的根基都被剥夺,连耕耘立足的机会都不存在。这也是太平道能够席卷八州的现实土壤。”
说罢,轩辕墨渊抬头望向远处,续道:“可另一方面,当群体被口号煽动之后,便会出现你看透的悲剧:把世间一切苦难,全部归罪于少数积累财富者。不去分辨:此人财富是巧取豪夺而来,还是凭借才智辛劳认知积富而来。君王官吏本是那一大群不自生者推举、供养出来的吸附体系,他们压榨盘剥,本是罪魁;可大乱一旦开启,怒火不分皂白,连那些安分守己、凭自身贵自生而积累起家的人,一同被裹挟清算。安分的巨木,跟着腐烂的体制一同倾覆,这便是你口中天大的冤枉。
这正好扣住咱们卷二偈:何样子民何样官,杂草君王官草葛。官与民本是互相映照。大批不肯自立、一心向外索取的‘杂草’,滋生出同样向外攫取的杂草君王;等到天下崩坏,集体的怒火倾泻而出,遭殃的却不乏守本心、贵自生的少数人。但这里也要存一丝分寸:批判‘借平均之名行掠夺之实’,不等于就认可世间一切兼并与冷漠。巨木固然可贵,可若是巨木只顾自己生长,完全不顾周遭生机,封死所有杂草幼苗扎根的机会,那世道同样走向崩毁。”
沉默稍许,轩辕墨渊自乾坤袋中取出析尘酒,分做三酒盏:“贵自生是双向的期许:对弱者,劝其不要寄望一味索取,要磨砺本心立身;对手握资源的强者,也不可恃己之能,视他人绝境与己毫无干系。只是这份分寸,依靠人性自觉极难维持,口号却最容易煽动群体。张角最初的社群救济,本意是救急,给流离失所的人一处容身之所;可当‘天补平均’ 被无数缺乏独立思考的杂草,截取一半拿来当做掠夺的道义借口。被众生的欲望曲解之后,又是另一回事。”
执析尘酒盏向前一递,给了独孤破晓和东皇太清二人,说道:“独孤道友,你站在贵自生的视角回望三千年史,看见‘多数啃食少数’这一重轮回,看得刺骨清醒。世间最难的,便是两头都守住:既不认同‘一切都该旁人来供养我’的寄生心态,也不认同强者可以对人间惨祸全然冷眼;既看重少数巨木独立思辨的价值,也看见杂草丛生的时代困局。”
独孤破晓指着自己又一个实录玉圭说道:“但这里也要存一丝分寸:批判‘借平均之名行掠夺之实’,不等于就认可世间一切兼并与冷漠。巨木固然可贵,……口号却最容易煽动群体。—— 这里我不认同。墨渊君你只见大树底下寸草不生,可曾见到大树上做巢的鸟兽?
可曾见大树上生长的鸟虫?何能厚此彼非?以杂草之想夺鸟兽之生?而人之杂草若墨渊君上面言语,目只见自己生存不易,却从不反思己心己行,一切哀怨外界。自己不去贵自生,一味索取、憎恨于外界。此时的帮了,则是灭了自生的一次机会。”
轩辕墨渊听罢,手中酒盏一顿,微微颔首,顺着你‘巨木杂草’整套譬喻重新推演,不再沿用方才世俗层面的分寸,站定你独孤破晓贵自生的道来论理:“说得极好,是我方才的譬喻落了世俗人情的窠臼,只看见树下寸草不生,却短视了一整棵巨木完整的生态。一棵参天巨木,它不是把周遭生机全然吞噬净尽。树干供鸟兽筑巢,枝叶托住飞虫,花果供养百物,落下来的腐叶化为泥土,滋养整片山林。
它并不会刻意弯腰,去把土地刨松,硬要给地面的杂草腾出一块立足之地;但它立在那里,它自生长成,本身就向外溢出生机,惠及周遭生灵,这是它生长带来的客观馈赠,不是它必须牺牲自身,去成全杂草的义务。这点,恰恰要分清两件截然不同的事:主动的义务施舍,和生长附带的客观惠泽。巨木长成,鸟兽得其巢,虫蚁得其食,这是巨木贵自生之后自然衍生出来的好处,不是巨木的‘罪责’,也不是它必须主动割伐自己、压缩自身,来迁就地面杂草的天职。”
轩辕墨渊轻啜析尘酒,再言道:“若是地面的杂草,因自己争不到阳光土壤,便怨恨巨木长得太高,要求巨木矮下来,把阳光分出来给自己,这便是以自身的匮乏,去掠夺已经立身长成者。这便是你所说:杂草不去打磨自己扎根的力量,把全部困境归罪于外物,把别人的存在当成自己苦难的根源。这时,旁人若是出于怜悯,强行把巨木的枝叶砍去,只为让杂草得到光照;或是一味向巨木要求‘你必须救济、必须分出资源’,看似是帮弱者,实则两件恶果:
其一,戕害了巨木的贵自生;其二,剥夺了那株杂草自己挣扎扎根、磨砺本心的那一次机缘。施舍替代了挣扎,帮扶消解了砥砺,本可以逼出的自生之心,就此被扼杀掉,养出向外依附的习性。一如你之前所言,三次给予,便容易滋生不自生的吸附,要真正改过来,要三十四回的反复践行。我之前的疏漏,便是混淆了:什么是善的余泽,什么是强制的义务。巨木可以自愿布施、可以接济濒死,那是发自本心的仁;但不能把这份自愿,篡改成为天道强加的责任。更不能拿‘世道要平衡’作为由头,逼迫长成者割损自身,去满足不肯自立者的欲求。”
轩辕墨渊说到此,轻叹一口气,说道:“再回到《太平经》说‘积财亿万,不肯救穷周急,罪不除也’,它把富人的自愿仁心,升格成了天道之下不可推卸的罪责。这一步跨出去,隐患便埋下了。一旦定为‘罪责’,那么,你不施舍,即是有罪。接下来,群体便有了道义借口,可以理直气壮向你索取,乃至剥夺你的所有。不去问穷困,究竟是绝境堵死了生路,还是自身不肯贵自生的结果。当然,也并非说世间便没有真正走投无路之人。有一种情况:并非人不愿自生,而是外界暴力彻底刨除了他扎根的土壤 ——
譬如豪强动用权势,直接抢夺小民仅有的田地,把人逼到连耕耘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类,问题不在‘弱者不肯自立’,而在有外力暴力摧毁了人贵自生的根基。要纠正的,是那一份掠夺人的暴力,而不是去逼迫已经立身的人不断割让自身,来弥补暴力造成的窟窿。惩治施暴者,不该变成压榨另外一群贵自生之人来填祸乱的窟窿。最怕便是世间搅浑这两层:把‘暴力剥夺生存根基’的祸,和‘自身不愿贵自生,一心向外索取’的困,混作一团。”
嗟叹一声,轩辕墨渊再度斟酒与二人,执杯微微一敬,神色诚恳开口道:“然后不去追究那制造灾难的强权,转头逼迫已经凭自身立身的巨木,来承担全部后果。就好比山林之中,不去追责野火焚烧土地,反倒责备大树长得太高,挡了杂草的阳光。独孤道友此番诘问点透了关键:惠泽,可以是巨木生长的副产品;却不该是强加在巨木身上的债务。对那满心哀怨外界、不肯向内求索的‘人之杂草’,贸然的帮扶,看似行善,实则是夺走了他磨砺贵自生最紧要的机缘。方才是我思虑有一层偏颇,受教了。”
独孤破晓拱手,含着敬意道:“无他,我们于此间论说,以醒有缘人尔,墨渊君。富人施舍,不过是世俗人的标签概念。实则,何来施舍,不过是富人(树木)贵自生的过程中,就会有能依附过来,帮着也是饱自己口腹。啄食身上虫儿的鸟兽(匠人、伙计等)罢了,这是一个共生体系。全无谁在施舍。但人间君王官吏不是。
他们是无自生能力,簇拥起庞大官吏体系,打着忠孝保家卫国的旗号,以税赋不断将自身体量吸附在贵自生的人群之上。政令更是初一十五不一样,在他们自身的利益上变来变去。一旦战争到来,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而这战争,争的也不过是‘自身利益、强占他人利益’。若是人人贵自生,何来战争?”
山风拂动,花儿摇曳,附蝶不惊,轩辕墨渊闻言道:“世间世俗口中所谓‘富人施舍’,本就是世俗造出来的标签。站在山林本然的道理来看,本无所谓施舍一说。巨木完成自身的贵自生,扎根沃土,枝繁叶茂。于是便有鸟兽飞来,栖于枝干,啄食树上虫蠹,采食花果籽粒;鸟兽得饱腹安身,树木也得除去虫害,花叶得以播散。
放到人世,便是东家、匠作、伙计、行商、手艺之人彼此相依。资财积累者搭建起事,出力者凭手艺劳力换取衣食酬报。这是一套共生循环,互相补益,不存在一方居高临下的施予,也不存在另一方理当受供养的权利。各尽己分,各取所需。共生,是双向的:你出力,得养身之资;我成事,得人力之助。彼此都在践行贵自生,没有谁依附谁苟活。”
东皇太清听二人论说已久,开口道:“可君王官吏构建的这套体系,则是另一回事。许多身居其间者,本身丧失贵自生的本领,不愿躬身劳作生业。他们聚拢成庞大官僚群体,借‘保境安民、保家卫国’的大义名号,以税赋徭役为吸管,吸附在一众贵自生的百姓、商贾、匠户身上。更可叹政令反复,初一十五两样心思。凡触及他们一己集团的利益,法度规矩便可随意扭转更改。他们不事生产创造,却要持续吞噬世间由贵自生之人产出的财货。
待到矛盾积蓄到临界点,战火便起。而世间绝大多数纷争杀伐,究其内核,极少是为了什么宏大道义,本质便是争夺资源,企图强占旁人劳作而生出的利益。倾巢之下没有完卵,真正苦心经营、贵自生立身的人家,无论商贾还是匠农,无论巨木还是安分幼苗,常常无端一同被碾碎。制造祸乱的那批人搅动风浪,代价却要整个世间来承担。于是你一语点破根源:若是人人皆能贵自生,又何来这般掠夺式的战争?”
说罢,东皇太清沉吟:“这里要分清两层,不可混淆:一类是共生—— 巨木与鸟兽,雇主与伙计,彼此都有自生之力,互相成全,各得生存,没有谁要无偿供养谁。一类是吸附—— 就是你们前番所言,把别人的成果当做自己存续的养料。世人最容易混淆二者:把人世工商业天然的共生互利,歪曲成强者对弱者的恩惠施舍;又把官僚集团无度的吸附盘剥,美化为天下人理当承担的义务。
更有甚者,看见吸附带来的世间疾苦,不去追责那套吸血的体系,反倒转头憎恨起那些凭自身贵自生、创造出财货的人。拿赋税做了‘天补平均’作大旗,鼓动一众不肯向内砥砺自身的杂草,去劫掠共生体系里立身成事者。不去摧毁吸附的根源,反倒去砍伐林中的巨木。巨木一倒,依附它生存的匠人、伙计、奔走谋食之人,也一并失去安身之处。这便是世间最大的迷局。”
东皇太清拿起析尘酒盏,遥遥一敬:“便把这一段思辨留存,留给人世之中往来商旅百姓听闻。共生则两利,单向吸附则世乱。人人守得住贵自生,不向外攀附索取,也不允许旁人借权势吸附压榨自己,方能少许多掠夺与刀兵。”
山中无岁月,人却有聚散。山门前,石敬侯和随从五人,与独孤破晓皇甫千问带着两名家仆和愿意同去红尘一游的轩辕墨渊离开。东皇太清不意离开,便寄身与道观中,正好代为打理道观。下山路上,石敬侯对独孤破晓、皇甫千问和轩辕墨渊言道:“鼠疫隆冬要开始了,不知人得几成留。”
有诗曰:
但食万物自困牢,天帝从来无意睬。
生时不吃无排泄,九天之路君自开。
戕害万物飞天妄,难脱此地牢狱灾。
亿万光年本弹指,嗤笑人儿喜互害。
菊花又开了,草木枯黄中,还剩下此花独自在风中摇曳,蜜蜂儿成群的在花头上飞舞着采蜜。独孤破晓此时自家事了,跑去轩辕墨渊的院落里待着。抬头看向天际处,良久,看着轩辕墨渊道:“石敬侯上报了鼠疫疫情,墨渊兄,但我们谁也不是神,梁国梁皇帝左恭允也不是。我们更不是裁决者,因此也不能恶意了君王左恭允的意图。
我相信,能走到那个位置上的,谁也不是想着做恶人的。所以看事情就好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就连封锁起杜门进行治疗,也是要钱的。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大麻烦找了过来 —— 非他所愿,却又推拒不开,他也很难。”
轩辕墨渊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局中人心中未尝没有周全的想法,可整套王朝机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明明看得见化解灾厄的路子,譬如疏散塾馆学子,令百姓各家分散安置,隔绝交叉染疫。可真要行这一步,便要牵动整套旧有运转脉络,连带无数事务震荡。
凡事要落地,便离不开钱粮物资。纵然计策周全,若是家底虚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对策,却无本钱去推行,再好的法子,也只能眼睁睁搁在那里。祸事找上门来,重重因缘缠绕,想推拒,又推拒不开,便是身居高位者的两难。”
独孤破晓点点头:“这般灾劫来临,元气本就衰弱的老人、稚子,受创最重。只是天下万民基数庞大,虽有损伤,大部分寻常百姓依旧有苟全自保的余地。”
轩辕墨渊:“待到明年春二月,积蓄已久的隐患彻底搅动开来,疫情便会迎来真正的大爆发。旧的整套机制,也会随之走到难以为继的地步。但这不是上天凭空降下的刑罚,是经年累月取舍抉择,结下的果。”
独孤破晓想起来月前的奇门盘,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又串起来梁国梁皇帝左恭允的境地了,墨渊兄,到了明年阴历二月份,鼠疫会开始真正的大爆发。他这个梁国也就到倒的时候了。你说一切是人力所为么?不是,是人力引来了天意。墨渊兄。”说着给轩辕墨渊斟满茶。
轩辕墨渊手指轻点:“这不是凭空而降的天罚。是经年累月的人事抉择,一层层种下因缘:维持全域捆绑相连的运转链条,不愿拆解开人群聚集的节点,处处巧妇无米。一桩桩、一次次的取舍堆叠,慢慢汇聚成了天时的趋势。人持续的选择,化作了天地因缘,这便是人力引来天意。”
说到此,轩辕墨渊亦是唏嘘道:“不是局中人存心作恶。只是每一次抉择都困在链条之内。他们的取舍,是在既有框架里权衡利弊,并非有心酿此大祸。可哪怕本心无恶,选择本身依旧会种下因缘。天意,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它就是人事选择积攒而成的大势。”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五)
卷五:相对如宾休忘却,夫妻齐眉非沙场。
有诗曰:
偈曰:
亲谊非是肆习场,卸尽兜藏见本常。
莫仗家人求尽恕,贵自生亦在闺房。
相敬非为虚文礼,不把期许作纲常。
咫尺最易生嫌隙,留得分寸护两厢。
斜风细雨最积寒,寒意来自怨尘扬。
至亲最易忘自生,情意化作炼狱张。
浓情蜜意生本该,眼盯不周嗔恨长。
相对如宾休忘却,夫妻齐眉非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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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 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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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