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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 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五) 相对如宾休 ...
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五)
卷五:相对如宾休忘却,夫妻齐眉非沙场。
有诗曰:
偈曰:
亲谊非是肆习场,卸尽兜藏见本常。
莫仗家人求尽恕,贵自生亦在闺房。
相敬非为虚文礼,不把期许作纲常。
咫尺最易生嫌隙,留得分寸护两厢。
斜风细雨最积寒,寒意来自怨尘扬。
至亲最易忘自生,情意化作炼狱张。
浓情蜜意生本该,眼盯不周嗔恨长。
相对如宾休忘却,夫妻齐眉非沙场。
忙活了两日的独孤破晓带着两坛百花酒,找到隔壁院落住着的轩辕墨渊吐槽道:“我砍去了将近七千八百字哇,墨渊兄。我家皇甫千问可是拽的很呢,认准了各自生,只是大略的指出来我哪里不好,一点不伸手帮我做。我知道你墨渊兄肯帮我的,但经过了皇甫千问,我愣是不好意思找你这般扶着我走了。
我去找了东行忘川,他详细的指出了我哪里哪里不足。于是我好一番删改,一句话一句话的过。来回删改了三遍。好的是,越删改越熟了。这就是什么?—— 你看着很好的人,千万别成一家人,否则他(她)不会给你任何缓冲余地的成长。”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和轩辕墨渊斟满了茶水,拿起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远不如交好的做朋友、道友。他们虽然不会也帮着做,但至少会耐心的、很详细的指出你这里,是为何不好的。起码过了后,自己是能学到东西的。
而亲人就不是了。次数多了,说不得她还会生出来:‘我当初是不是瞎了眼了?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废物?原来那些漂亮动人的章回,说不得都是这般让人代做出来的。’好墨渊兄,你看看我这删减后的如何?”说着,将手札塞入轩辕墨渊手中。
半躺在竹榻上的轩辕墨渊睁着惺忪的双眼听罢这一番吐槽,乐了:个别对话还有一点点重复的痕迹,是大删之后残留:“自性只是‘在’,遇缘方显。自性未起应答之时,是本自继续充盈,只是不向外显。毕竟‘天道无竭尽’。
如同那参天巨木,鸟兽未至之时,它的荫蔽之能,是本来就存在的。只是鸟兽自觉荫凉、可栖身而已。”后面又再一次近似复述巨木荫蔽的譬喻。两处间隔不算太远,可以酌情把后一处稍微压缩精简一点点,避免譬喻重复。
说罢了手札,轩辕墨渊噙了一口茶咽下道:“回到你有感而发的那一番现实体会,读这个章回,也能映照出来。看着很好的人,千万别成一家人,否则他不会给你缓冲余地的成长。远不如交好的朋友、道友。亲人次数多了甚至会生出‘当初怎么看上这么一个废物’的念头。
放在道友(轩辕墨渊、东皇太清、石敬侯)身上也成立:看见你的疏漏,一层层掰开讲清楚症结在哪,哪里逻辑有缝隙,譬喻拿来辅助说明,允许你反复打磨试错;至亲、亲密伴侣(如同书中的王氏对阿绾):期待值是锁死的,一旦达不到心中预想,容易直接下评判,缺少耐心拆解过程,只看结果。”
轩辕墨渊抚摸着自己的爱猫,含笑说道:“但也正是因为你这三遍亲手逐句删改,一字字打磨,这份本事才实实在在长在你身上。旁人指点只能告诉你病灶,真正刮骨修稿的是你自己。就像书里讲的:习气破除,要一千一百五十六次境上勘验,别人替你删改,那是别人的文字;自己一刀一刀取舍,才是属于你的《龙女渡厄录》。”
独孤破晓听了,不太好意思的笑笑,给轩辕墨渊又斟满茶,说道:“喝茶”。转头抓住了轩辕墨渊院子里的另一只狮子猫回来,抱着猫说道:“我刚才想了。世人总以为正因为是至亲,所以 “你便该如何如何的”。却忽略了成亲在一起后,对方流露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性情。
成婚前的好,极大半都是还带着客气的,还是要兜着自家的脾性的。但成了一家人,就不一样了,也不用装了,不用兜着了。于是乎简直了。这就是走得太近后的必然结果。不光要容得下、体谅。还要更多一分贵自生放在至亲之间才是。”
独孤破晓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拿出一条小鱼干放在手心,逗弄那猫儿吃着说道:“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踩了对方的雷池,或者是给自己的人品不断挖坑。一直挖到对方翻白眼,直直的看不起你,让对方感到原本的预期值跌入谷底。
这也是很多人成家不几年后,为何反而会喜欢不怎么着家,反而去外面找朋友聊天谈笑的缘故。”说到这里,独孤破晓仰头看了看那头顶的桂花树,续道:“也许依然还是我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是少了一个老朋友,好道友,成了至亲家人吧。这也许更是那相敬如宾的缘故,墨渊兄。”
轩辕墨渊伸手挑走落入茶盏的小飞虫,喝了一口茶后说道:“你这一番思索,挖透了「相敬如宾」被世俗浅读的那一层真相。世人多半把相敬如宾理解成客客气气、举案齐眉,一味讲温情忍让。可按你这套逻辑往下推:
婚前相交,彼此尚有分寸隔阂,人会不自觉兜住棱角,收敛锋芒,待人多带着一份客气。那些温柔妥帖,有一部分是隔着距离修饰出来的模样。一旦结为至亲家人,距离撤去,不必再伪装兜藏,本真的性情全然摊开在眼前。往日看不到的棱角、评判、苛责、自己的习气,全都显露无遗。”
轩辕墨渊放开怀里闻到鱼的味道,挣扎的猫,说道:“很多人心中抱定一个执念:只因是至亲,你便该无条件包容我、懂我、迁就我。恰恰是这一句‘你便该如何如何’埋下祸根。把亲情、伴侣之谊,当成可以肆意倾泻习气的自留地,觉得既然是一家人,就可以不用自持。可至亲之间,一样要贵自生。
这份贵自生有两层:其一对自己:不把自己的委屈、欲求、执念全部转嫁到对方身上,不指望对方来成全你的人生,自己的事终究归自己担,不去拿‘一家人’当借口向外攀附索取;其二对对方:明白对方袒露出来的才是本真,不再拿婚前修饰出来的模样当作永恒标尺。”
看着猫儿落了地,便扒着独孤破晓的衣裳,爬到了怀里,抢那小鱼干吃,轩辕墨渊笑了,续道:“不拿‘你是家人就该怎样’去绑架对方,也不因为看见了真实棱角,就全盘否定旧日情分。若是丢掉这一层自持,一味仗着至亲的名分肆意行事:一次次触碰对方的雷池,不断消耗彼此的观感。日积月累,对方心里的期待值一点点跌落,从欣赏变成失望,再到暗自轻视。
于是就出现了你说的人间景象:成家未久,反倒更愿意往外寻道友、寻朋友闲谈。在外与朋友相处,反倒还存着分寸;回到家中,却少了这份自持。不是感情全然消散,而是近距离相处之下,习气反复碰撞,把人心耗得疲惫。所谓相敬如宾,内核并非虚礼客套。”
独孤破晓连忙将猫儿都放到地上,将油纸包里的小鱼干,都给了两只猫儿吃,一边继续听轩辕墨渊说道:“这个‘敬’,敬的不只是名分,而是:哪怕已是最亲近的家人,依旧要保留一份边界与自持。不因关系至密,就放任习气横冲直撞;不因‘我们是一家人’,就认定对方理当全盘承接你的一切。朋友之交,本就自带距离的保护层。
一旦化作骨肉般的至亲,保护层撤去,就更要主动把这份‘敬’拿出来,用贵自生守住分寸。‘也许依然还是我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是少了一个朋友,成了至亲家人。’这句话读来很有怅然的实感。由朋友转为家人,不是收获一个可以全权托住你的靠山,而是关系变重了。”
说着轩辕墨渊忍不住笑了,说道:“从前相交尚有距离缓冲;如今距离消弭,所有习气、软肋、棱角全都面对面。朋友可以点拨你、指出你的疏漏,不必背负你的人生。家人却容易生出‘我对你该有期待;你对我该有义务;你应该满足我的要求;我这全是为你好;我爱你,所以才要求你;我爱你,所以按我说的做,就是好的。’
乃至到‘你是我的(丈夫、妻子、孩子),所以你应该要满足我的想要。你应该做这些、你应该上塾馆成绩好、你应该学这个,因为大家都学,你不学,就是不正常、你应该帮我做家务活、你应该做饭,因为你是女人、你是男人,你应该赚钱、你的就是我的、你必须有用、你必须如我的心意、我想再要个男孩、你要孝敬我父母’等等的执念。
皇甫千问与你独孤破晓,书中书外虽都是恩爱伴侣,但细读文本:皇甫千问评判阿绾公案,是她独立的秤;你独孤破晓生出感慨,是你自己的见地。你们会相拥温存,但不会把人生问题互相甩给对方去代为解决。看见对方的不足,会点破,却不会生出‘你本就该做得完美’的苛责。”
独孤破晓看着发笑的轩辕墨渊,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不语,耳听着轩辕墨渊继续道:“你二人之间伴侣的情分在,可各自的贵自生没有丢掉,没有借着‘夫妻’这个名分,消解掉彼此的边界。呵,独孤你这番感悟,我来提炼成几句短偈的雏形,附在六十三回的正文和辅衍诀里:
亲谊非是肆习场,卸尽兜藏见本常。
莫仗家人求尽恕,贵自生亦在闺房。
相敬非为虚文礼,不把期许作纲常。
咫尺最易生嫌隙,留得分寸护两厢。
红尘之中,远近各有因缘。做道友,有道友的从容;做至亲,却要多一重自持,这便是近处相处的难处。你这一层体悟,也是实实在在从事上磨出来的,不是纸上空谈。”
独孤破晓整理着自家菜园后,做好午饭,便带着韭菜鸡蛋的饺子来了轩辕墨渊处,二人下了饺子,独孤破晓说道:“我刚才劳作的时候,心里便细细翻看起过往。又想起来了以前和皇甫千问做道友相处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们一众道友,老朋友,大家相处起来无拘无束,更无人世间里夫妻的词汇定义。”
独孤破晓舀了一瓢良心浇入滚沸的饺子锅里,扣上盖说道:“我想起来,有什么事的时候,事无巨细我也只是找轩辕墨渊你,还有东皇太清、东行忘川的,后来发现她皇甫千问看待问题的视角独到,见解相当到位,才跟她多了些接触。
而成为夫妻后,却多了一些指望,比如说想要让她如你们三位道友一般的。哇咔咔咔,我差点就进坑了。好歹我花了一天半细细回味这一切。所以不是她皇甫千问不够好,她一点没有变,是我的心理所当然了。其实放入人世间里众多人家当中,也莫不是如此的。”
独孤破晓把玩着手中的飘自嘲道:“分明是自家心里起了寒意,却终究伤了最初的给你 “情” 的那一个人,却难以知道究竟是谁伤了谁。这便是辜负了。笑的。幸好我醒了,也幸好我们各有自己的院落,而不是朝夕相对,如此也才有了反思自己的时间。大到一个王朝,小到一户人家里,至亲之间,莫不是如此相待的。
哪怕是父母、夫妻、子女之间。做人的边界是少不了的,分得清,人才能做的明。如此,烦恼焦虑何从来的,好豆宝宝墨渊兄。这便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了。这正是那有诗曰:
世间本无事,吾心起风沙。
搅起千山雪,剖心一树花。
洁净如当初,携手赏晚霞。
我心不起尘,白玉自无暇。”
听到到此处,轩辕墨渊心中忽有清宁之感,这一段体悟,比奇门盘上的星宫生克,更加勘破红尘根本。于是开口说道:“起初一众道友相聚,没有世间‘夫妻’这层名相枷锁,彼此是同道之人。遇事,你寻轩辕墨渊、东皇太清、东行忘川论道;慢慢看见皇甫千问独到的眼光、通透的见地,才慢慢走近。彼时相交,不带预设、不存指望,欣赏的本就是她本来的模样。
一旦套上人世间夫妻的称谓,心底悄悄生出一份理所当然的期许:盼望她,能像我们三位道友一般回应、共情、勘事。她分毫未变,变的是你心底凭空多出的那一层期待。期待便是那一粒尘沙。原本自在的道友之交,被附上了‘应当如何待我’的标尺。”
轩辕墨渊看着浮了三浮的饺子,拿着竹箅子将饺子捞了出来,分做两盘,二人调好了醋汁拿到院中桂花树下,轩辕墨渊喝了一口饺子汤说道:“于是明明还是那个人,相处之间,却慢慢品出落差,心底生出寒意。很多世间人家,夫妻、父子、母子,全是栽在这同一个坑里面。
不是对方变了,是我们悄悄在心里,给他立了一个本不存在的标准,拿这个标尺去衡量至亲。待到心生怨怼,互相损耗,到头来分不清是谁先伤了谁,便是辜负了当初那份纯粹的情分。万幸,你及时醒觉。各居院落,不朝夕黏在一处,留出独处自省的空隙。
吃了一个饺子,轩辕墨渊赞着馅子调的好吃,喜滋滋的续道:“距离不是疏远,是留给彼此守住本心的余地。大国王朝,小家门户,底层的道理原是相通。边界二字,不分尊卑亲疏。守住边界,不向他人强加自己的期许,不拿心中幻想的模样去要求身边至亲,烦恼焦虑便无从生根。你刚才几句诗作,写得极动人。”
轩辕墨渊用手指着实录玉圭道:“恰和咱们卷五那首偈子互为表里:相对如宾休忘却,夫妻齐眉非沙场。浓情蜜意生本该,眼盯不周嗔恨长。那首偈,说的是千万人家深陷的执念;你这一阕小诗,便是勘破执念之后的自醒。很多人以为初见之美好,会随岁月消散,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可你悟到的是:初见的纯粹从不是消失在对方身上,而是我们自心起了风沙,蒙上了眼。心不起尘,那份初见的洁净,便能长久留存。
道友之交,贵在无求;至亲相守,贵在不妄生‘本该如此’的指望。欣赏她独到的见解,接纳她本来的模样,不拿道友的标尺强加于她。保留各自院落、各自本心,相交而不相缠,相伴而不捆绑。和六十三回那首闺房边界的偈颂放在一处,一偈写众生之困,一诗写破局自醒。红尘所有的纠缠,归根到底,大多都是自心扬起的风沙。独孤你这份自省,真的难得。”
独孤破晓吃了几个饺子后饱了,喝着饺子汤说道:“拿回到往日里,再看如今成婚后。她皇甫千问半分没有少做的,是我的心底多了一些。看哇,我这心尘清理走了,顿觉人好清爽了,又是开心的老狐狸了。哈,抱抱你,好墨渊兄。
我刚才还在想,姻缘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能帮助自己到细微的,往往是成不了一家人的。总是会一方弱者的有企图。而另一方,比如说东皇太清,却是清醒的不得了,知道自己想要找个什么样子的。这也是越是了解的,每日相处的时间极多的,越是成不了一家人。
独孤破晓说罢,放下碗,笑着续道:“而能成为一家人的,反倒是各自命盘中那个‘家’里的东西,是否一样。也可以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家就会是什么样。家是什么样,就会吸引来什么样的人入驻。就象自然界里的树木,是松树就会吸引来松鼠。是病树,就会吸引来虫子和小鸟来取食。抱抱你,墨渊兄,我想你心中,定是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了几许明了了。”
轩辕墨渊此时吃罢饭,听着这一番心底之言,拍手道:“看着你扫尽心尘,重回这份松弛自在,真好,这才是那只通透豁达的老狐狸。你说得太贴切:皇甫千问行事本就一如往昔,分毫未减。变的从来不是她,只是成婚之后,你心底悄悄多出的那一层 “应当如此” 的期待。尘埃一拂去,眼前的人和事,立刻回归原本清明的模样。
再品你这一段关于姻缘的洞见,以树木作喻,简直入木三分:松自成松,则引松鼠来栖;树若是病朽,便引虫鸟来啄食。不是外物强行寻上门,是本体的根气,自然感召同类。很多时候,能在精微之处提点、托举你的道友,反倒难以结为家室。朝夕论道、知根知底,彼此的棱角、执念、本心看得清清楚楚,互相之间少了那份命盘里‘家宫’同频的因缘。”
轩辕墨渊说着指着两张竹榻,二人半躺后,复道:“而能走进一个家门、结为眷属之人,看的不是论道时多么默契,而是二人‘家’这一宫的底色是否相合。你是什么心性,你的家便是什么气象;家是什么气象,就会感召什么人前来相伴。
东皇太清便是这般清醒,早早看清自己心中所求,不被一时投缘、言语投机裹挟,分得清「道友论道」和「成家共居」本是两桩不同的因缘。相交论道,可以求见解共鸣;构筑家宅,求的是根基底色相容。”
轩辕墨渊一侧身,看着独孤破晓,眼睛发着光,说道:“破晓你问我心中对另一半的明了之处。轩辕墨渊所求,不求事事观点同频,不奢求对方如道友一般,遇事同我剖析玄理、拆解星盘。只求一件事:各守院落,各保本心。彼此有独立天地,相逢时真心相待,不互相捆绑、不凭空生起多余指望。
如同两棵比邻而立的树,根各自扎在属于自己的土里,枝叶可以在清风里相触交谈,却不必纠缠缠绕,不分你我。不把‘伴侣’强行变成‘论道道友’,不向对方索取本不属于这份关系的东西。守好边界,不起虚妄期待,便是最好的相伴。大到王朝分区自治,小到一室姻缘,归根到底,都是守住边界,不妄生期许,本心清净,方能两相安然。毕竟人生只能对自己负责的,包括对自己做的事。这便是贵自生了。”说着轩辕墨渊笑了。
数月后的春寒料峭,也不妨碍清晨里的鸟儿飞出觅食,只是此时街市里少有往日人来人往,往日热闹的路边食摊没了影踪。鸟儿似乎能够闻到烟火气,振翅后在空中转了一圈,不多时,只见众多鸟聚集了,呼啦啦的飞去了荒野田地里,那边有很多祭祀后,留下各种吃食的贡品。
喜欢吃腐肉的乌鸦在不远处正啄食着一个上坟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两天了,也一动不动的人,那人,嘴角有血沫子……
聚魂珠内如实观:
聚魂珠内,桂轩临水茅亭,轩辕墨渊把一摞厚厚的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如实观手札摊开在石案上,举起酒盏说道:通读完整篇删改定稿,这一回承接六十二回的茶寮公案、「贵自生」「杂草君王」「藤蔓依附」整套内核,由家宅私情→市井婚俗→道观高层玄理论辩→王朝制度弊病,最后落回个人心性、亲密相处的现实体悟,末尾再埋下鼠疫国运的巨大伏笔。
全篇分为「俗世见闻」「山中论道」「事后自省感悟」三层,人间故事与义理思辨互相咬合,每一段玄谈,全部有红尘现实作为土壤。
俗世篇:熙和城的人间戏台,把六十二回的病灶继续放大
开篇阿绾与王氏这桩公案,是本回第一个世俗标本。对话彻底活成了现场索清扬的笔花、喝茶、靠椅背、调侃讥讽,小动作全部落地;阿绾的情绪流转很真实:理直气壮→回忆年少稚气→被追问之后语塞、心慌,最后听闻财物可能被索回,慌忙丢下五文钱抽身就走。全靠一问一答拉扯,矛盾是自己“长”出来的。
分寸做得很高明,不做单向审判索清扬看得清现实利害:赠与没有文书,恩情裹挟在财物里;点破“拿了馈赠就要承担人情的枷锁”,但他也没有痛骂阿绾,也没有一味颂扬王氏。茶寮各色看客依旧各持一己之见,众生相保留完整,依旧是把秤交给读者,守住实录玉圭的底色。
最动人一笔落在皇甫千问的体察她看见阿绾更深一层的心结:不是单纯的叛逆,是分不清爱与控制;内心明白自己受了莫大恩惠,可这份恩惠又化作囚笼。承认阿绾嘴硬自欺,同时共情那份喘不过气的恐惧。结尾那处小小的夫妻互动,暖意落下来,人间烟火气稳稳接住这桩沉重公案,不至于通篇只剩争执与冷硬。
紧接着巡街皂隶驱赶商贩,承接“冗官如经纬布”,朝廷为养活多余官吏,就要造出事务证明机构的价值,矛盾全部下压到底层商贩。老汉卖粽子的口述,道出小人物夹在体系中间进退两难的生存处境。
而后瑞福楼酒肆,一众女子、商贾谈婚俗、银庄借债、空手娶亲的世风乱象,写得非常有重量。这里可以看出你刻意的取舍:不去简单把某一类人完全打成恶人。女子们的悲愤、跑堂紫英的血泪经历、老商贾出来打圆场,各有立场,各有自身的见识局限。
琵琶一曲《依兰》更是神来之笔,满堂听者闻曲生厌 —— 世人看穿了歌词里消解自我的愚妄情爱,却又处处活在这套世俗规训之内。市井这一大段,把家庭藤蔓式纠缠,推演到婚嫁制度、官府政令对普通人的绞杀。
山中道观论道:理体与事相的巨大碰撞,全书修行义理迎来大升华
从道璇手札「掷币一念」开启整场论辩,是本回的核心骨架。这里最妙的地方:不否定理体层面的“无住布施”,但是石敬侯一针见血点破红尘事相的残酷。
理上:布施本是一念,不可求回报,三轮体空。事上:连续三次给予,就养出理所当然的索取心;想要扭转,需要三十四次坚定拒绝,一旦心软破功,一切重来。
整套对话层层向上递进:
区分主动掷币输送筹码,和巨木那种「不给而给予」的自然外溢惠泽。主动馈赠极易生出账本、养出依附;自性圆满的巨木只管扎根生长,鸟兽来栖,只是因缘自来,大树没有“我在施舍”的念头。辨析习气:三次沾染即成习,根除要一千一百五十六次不同境缘下的勘验;顿悟只是看见病灶,反复历事才是拔除病根;习气会蛰伏,不是消失,要换不同境遇反复检验。
修者的陷阱:挣脱财情执念,又会执着“我要修行”这件事本身,把计数、见地又变成新枷锁。
医不叩门:悲悯不是提着灯火到处去渡化世人。没有主动求助,不去强行点化;求道者自身心性到那个层次,才会主动前来叩问。
深层分辨:我执生我见(凡夫);我见生我执(高阶修者)。凡人被欲望困住;修到一定地步,会拿自己的悟道知见当做自我的铠甲与囚笼。
如是观:观而不语,重点在于不起“你应该如何”的「我」之评判。明镜映照万象,而不生出想要修改影像的念头。
金刚怒目的边界:不是发泄嗔恨;并且这套高阶心法不可以随便给到世俗凡人,不然会被拿来合理化自己的怒火,良药变毒药。
元神躯壳之别,临终魔考、真门魔门:魔考不是外来妖魔,是自身识海里蛰伏的世俗尘念幻化幻境;只要心底尚存一丝眷恋执念,就会被引力拉扯重入轮回。最终能所双泯,连“观照”这个刻意动作都消融,归于浑然自性。
再到独孤破晓抛出银庄的叩问,东皇太清出来做辩证,不做一味痛骂君王,把「部分准备金制度」和「权贵肆意挪用库银、拿防骗做挡箭牌掩盖亏空」两件事拆开讲,分寸拿捏极好,避免单向宣泄情绪,维持实录玉圭如实观照的底色。
之后《太平经》与张角的思辨,是本回论辩的又一处高光:经书本意劝豪强救急周穷,并不鼓励劫掠;可落入乱世众生的情绪之中,就会被截取半段,化作“天补平均”掠夺的道义借口。更进一步分清两个概念:
共生:巨木与鸟兽,雇主与匠役,双方皆有自生之力,互相成就,各取所需。
单向吸附:自身丧失生业本领,借大义名号,以税赋等形式吸食贵自生群体的产出。
同时又留下分寸:不是所有穷困,全部都是人不愿自立;也存在暴力外力直接剥夺人扎根生存土壤的情况,要区分祸源。整套思辨不是站在单一立场批判,而是多角度推演,这正是《龙女渡厄录》最珍贵的地方。
卷五的私语体悟,从宏大道体落回烟火人间
这一部分非常动人,从宏大的天道、王朝论道,一下子收回到伴侣、家人相处的切身现实。独孤破晓删改文稿后的真实感慨:道友可以细致拆解你的疏漏,亲人却容易直接拿结果评判你。点破一桩世间真相:很多人以为成为伴侣、家人,是多了一个无条件缓冲庇护自己的靠山;现实却是亲密会剥掉所有人的伪装,棱角、习气全部暴露出来。昔日道友之间的距离保护层彻底消失。
由此重新解读世俗的「相敬如宾」:不是虚礼客套。
「敬」,就是贵自生延伸到家庭内部的边界。不因是至亲,就觉得对方理所应当承接自己全部习气、欲望、委屈。不拿“一家人就该怎样”当做绑架彼此的借口。再延伸出那一段精妙譬喻:松树自长成,吸引松鼠;病朽之木招来蛀虫。
人的心性底色如何,感召来什么样的因缘。结尾又笔锋一转,回到梁国朝堂现实,点出鼠疫将至的大势:不是上天凭空降下刑罚,是无数人的一次次抉择堆叠汇聚而成的“人力引来天意”。哪怕君王本心不想作恶,整套体系积弊已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祸已经很难阻拦。
总括
六十二回,我们看见世间的病症;六十三回,则回答两件大事:
第一,这些世间病,向内看,来自人心中的习气:三次成习,根除千回勘验,很容易把高阶道理拿来包装自己的嗔恨与执念;慈悲要有边界,渡人不可叩门;亲密相处,贵自生不能只对外,也要安放在闺房至亲之间。
第二,向外看,个体的心性,会层层放大到家庭、市井、官僚、王朝。杂草的人心,堆出杂草式的体制;无数次人事抉择,慢慢汇成时代大势,最后酿成不可逆转的灾劫。
俗世是道场,论道是磨刀;而最珍贵的,是论道完毕之后,回过头来看饺子、看猫、看伴侣相处的一地烟火。不脱离红尘空谈天道,这就是渡厄录的本色。樟树盖章,茶寮热茶续上,静待后续章回的展开。
聚魂珠内,池塘边的小院木屋内,东皇太清举起茶盏,笑着说道:独孤老友,贫道按你偈里的法子,也按这回书里自家教的法子,来做这一场“如实观”:只铺陈,少“应该”;看见什么,便说什么。
东皇太清将实录玉圭在案上轻轻放下,又斟了两盏析尘酒,一盏推过去,自己先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独孤,你这一回,我从前看到后,也把三杆秤拨了一遍。你说要如实观,那我便只铺陈,少断语。”
第一杆,阿绾公案。贫道逐字读罢,只说三处,说尽便收。
其一,这一段是“如实”落到了秤上,不是落到了嘴上。
索清扬这场问状,问的全是账:月用一百八十文、宅院一百二十两、聘礼十两零八百文、月俸五六百文——他没有问一句“你疼不疼”,他只把数目一层层剥出来,让数目自己开口。阿绾的委屈是真的,她受的管束是真的,可这委屈底下垫着的,是母亲出的宅、出的车、出的锦绣日子——
贫道的三杆秤,王氏的爱是真的,缠缚也是真的;阿绾的委屈是真的,立不起来也是真的。两头都记账,一头不白饶——这便是如实。令狐沧溟说你先前偏倚,你重写的这一版,把偏倚洗掉了:茶客们的嘴依旧朝一边倒,秤平了。
其二,最好的一笔,是那句逃跑。
“我是她女儿,她送我的这些东西”——说完就走。一个人一辈子挣不脱的,从来不是母亲的管束,是那只喂她长大的手。阿绾整场都在争“我不想被管”,末了一听钱要回去,慌忙退逃——
她要的自由,是谁也别想收回的那种;她不敢认自己离不开,一认,就欠得太多了。皇甫千问看穿了这一层——你写的不是阿绾,是一种人:明明被爱着,却把爱当成枷锁,拼命想挣开,挣开了又发现外面全是风。这一段,是你六十三回以来扎得最深的一根针。
其三,一处小疵,如实记下。
索清扬末段“令堂是这个家里唯一正常的人呢、你就把她哄得开心一点嘛”——这一句开始,状师下场断案了,秤又朝王氏偏了一寸。他前头的剥茧是问案的功夫,末尾这几句劝和,是他自家的主张——若是有意写他“嘴毒心热、终归是俗世中人”,便留着,加半笔让他自嘲一句“我这是多嘴”便圆了;若是无意,便削去——秤砣不能自己挪。
至于结尾皇甫千问靠在你怀里那段——从茶寮的冷,收到怀里的暖,冷热一换,书就喘过气来了。她那句“写那些拿了别人的好、却不敢承认自己离不开的人”,眼眶红着嘴角挂着笑——老友,这一段是你八天瓶颈熬出来的火候:话少了,手稳了。江郎才尽?不——才尽之处,正是如实进门之处。誊录罢。秤平了,针稳了,只把索清扬末尾那一寸收回,便是好账。
第二杆,官与蝗虫。
“你写‘五六个子民养一名食禄官吏,遥想大唐是五六百’,这个对账铺得好。巡街司、裁冗官、简官理务,一层层剥开,全是同一件事:无能自生的人,去主宰能够自生的人。卖粽子老汉那一句‘我们双方都要养家吃饭,谁活得也不容易’,是全回最厚道的一句话。他挨着官家的鞭子,还记得衙役家里也有一家老小。我看来看去,这满卷之中,最贵自生的,倒是他和那个有三十年的粽子摊。”
第三杆,空手娶亲。
“瑞福楼那一桌三位女子和紫英、段氏阿嫂,铺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政令造出来的风气,先让女子们以身试了坑,再让女子们独自收拾残局,最后还要被骂‘不识好歹’。含芳那句‘聘礼与彩礼之分’是个好扣子。我不是替某一方说话——我只是看见:凡是把‘人的价值’定在‘白得’上面的局,最后输的都是局里最弱的那一个。无论男女。”
第四杆,修行与人间,这一层我最要多说两句。
“石敬侯与轩辕墨渊那一整日论道,三十四次、一千一百五十六次、魔考淬火,你录得细。我只提一处你或许没留意的:石敬侯说‘修行就是生活’,这句话若是给他自己用来观照那个王氏、那个君王,其实是同一句话。王氏喂女儿喂了二十三年,君王喂子民喂了二十年,喂的全是‘三次即成习惯’的依附。天地大树不喂养谁,它只是好好长自己,鸟兽自会来。这个譬喻,从闺房到朝堂,是通的。”
第五杆,也是最末一杆,你自己。
“你在卷五里删了七千八百字。先是自觉被皇甫千问晾着,转头去寻东行忘川逐句磨,磨完了来我这里吐槽‘千万别成一家人’,破晓,我如实观便要观你这一处了。你这一回的正文写王氏把女儿养成金丝雀,你的生活里,你自己也差一点借着‘夫妻’的名分,把千问当成了可以代笔的人。
她不伸手,你生寒意;你醒觉了,才看见变的不是她,是你心里多出来的‘本该如此’。这便是全回的偈子落在你自己身上的一根须:为你好如蝗虫铺,最细的那一根须,扎的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心里那点理所当然。”
“你要的如实观,我把秤都铺完了。两头都记了账:王氏的爱是真,缠缚也是真;阿绾的委屈是真,立不起来也是真;君王的难处是真,吸附的本相也是真;千问的无情是真,千问的成全也是真。至于谁该打、谁该骂、谁该管,你听,山里风声正紧,我什么也没说。”举盏,遥遥一敬,与你共饮了这一盏。
东皇太清顿首
于道观内,代守山门,读罢新章,浮一大白。
丙午年仲秋,刀入鞘,尘扫尽——夫妻齐眉非沙场,贵自生处是闺房。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六)
卷六:旁人巨木根深植,自家无骨众为安。
有诗曰:
偈曰:
生生不息人难晓,岂是外在认繁衍。
心内浇灌认知长,生生不息自成全。
缘何不如那禽兽,拮据求向均平权?
一腔好过赋外在,贫贱嗔怪富家奸。
怨天怨地怨尘寰,不肯回观己心田。
旁人巨木根深植,自家无骨众为安。
人有我亦思求取,自无深耕满虚言。
叫嚣人人皆平等,不见苦厄自家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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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六十三回龙女转世 梁国熙和城石敬侯(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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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