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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六十一回龙女转世召明国 仙宗皇甫千问(共十卷) 仙宗渡情更 ...
第六十一回龙女转世召明国仙宗皇甫千问(共十卷)
卷一:仙宗渡情更渡欲,一十六位道友情。
有诗曰:
偈曰:
有情无欲女追男,一纸点破最相合。
浓情蜜意恐失己,巨木之才沦草葛。
唯有天道各成全,各自如山无隔阂。
皇甫独孤共道途,万年花前月下夜。
仙宗渡情更渡欲,一十六位道友情。
情天情海归天道,一声相许一声应。
携手佳人看不够,相拥怀中听雨晴。
纵是相看无厌时,相守九天亦同影。
白兰王朝百年之后,世间依旧流传着一段传说:轩辕道君开创基业,皇甫道君埋下万年继往开来的根基。待到皇甫道君离开白兰王朝百年之后,这套王朝运转的法度,依旧螺旋向上,生生不息。王朝设有皇家商队、玄黄二司、军队与皇学院。
却不必向任何一个人发放俸禄,更不用向任何一个人收取改换了词汇,根质上还是税赋的存在。世人活得舒展自在,任何皇家任命不会束缚本心;一年之中,想休憩便可休憩,闲暇时还能自由做自己喜爱的活计。
外出游山玩水,再也不必挤在人山人海里,满眼尽是攒动人头,亦不会饱受人体浊气烦扰。道路虽不宽阔,却永无拥堵。因为白兰王朝内,年久,修仙之人日渐增多。皇甫道君离去之前,为世人留下几处灵炁充盈的灵山。
山中修士云集,不再饮食凡尘烟火,内心清净安宁,无杀伐纷争,亦不向外寄生索取于万物,更无二便污秽,几处灵山越发的如仙山一般,云雾缭绕,山间孕育出几株通天黑莲,却是皇甫道君自聚魂珠内移植过来的。
皇甫道君携夫君独孤破晓离去修仙时,留下诏书。
皇甫道君诏曰:朕之在位,未曾加汝等一分束缚;今去,此卷即朕之位。白兰王朝,后世道君,于民之束缚管制,只可日减,不可日增。为道君者,当以贵自生立身,效法天地,容载万物,令众生各得安生。勿以人相起分别之心;勿效周孔,以一己之心,为万民之尺。
容万民与天地万物各自生——不掌控,不吸附。凡己之所欲,躬自达成,不可假手于人,父母子女亦不外此。盖子女乃天赐独立之灵,自有意志,非谁血脉意志之延续;降世各有因缘。贵自生,各自生。
敬万灵之自生,方成己之自尊;夺万灵之自生,纵得天下,亦不过一株遮天杂草。
钦此。
后史官誊录:皇甫道君诏书曰:白兰王朝,后世道君,于民束缚管制,只可日减,不可日增。为道君者,当以贵自生为立身之本,效法天地,容载万物,令众生各得安生。勿以人相起分别之心,勿以己意立周孔式楷模规条。
容万民与天地万物各自生,不掌控、不索取吸附。凡己之所欲,躬自践行,不可假手他人,父母子女亦不能外。盖子女乃天赐独立灵体,自有意志,非父母血脉之延续,非父母借以达成私愿之器具。世人降世,各有因缘。贵自生,各自生。敬一切有灵知意志之存在,方为真自尊。
此份诏书,后民间传抄本为:皇甫道君离去修仙时,留下诏书,曰:白兰王朝,后世道君,对子民的束缚管制,只可越来越少,不可增多。道君当以贵自生以身作则,效法天地容纳万物,使众生各自安生。不可因人形生出分别心,不可凭一己私意,设立如周孔一般的,以己心想要的楷模与规范。
容万民与天地万物各自生,不掌控、不吸附索取。心中所愿,自行去成就,万万不可借他人之手完成,父母子女之间亦是如此。子女皆是天赐而来,拥有独立意志,并非谁的生命延续,更不是用来转嫁自身未了心愿的私产。人降生于世,自有其来由。贵自生、各自生。尊重一切拥有自身意志与意识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自尊。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如此不知凡几。这世间一处白兰王朝的境外藩属国,名曰召明国,国内青阳仙山之上,有一玄月仙宗。仙宗内,宗主皇甫玉嶂收有十六位内门大弟子,分别是皇甫千问、独孤破晓、东行忘川、轩辕墨渊、东皇太清、青鸾混元、上官飞燕、司马晴空、皇甫千回、慕容玄英、公孙太白、长风赤霞、长风赤羽、东皇抚光、令狐沧溟、东行天狼,共八男八女。
这皇甫千问乃是皇甫玉嶂在世俗间的族亲兄弟唯一的女儿,放下那白兰国道君之位,携夫君独孤破晓来此,更是耀目的存在,被属意为下一任宗主的人选。一干人等,在仙山修行日进,不过几年,容貌均停留在二十岁上下。
盖因修仙,修的就是貌若少年,何以有世俗人认为的仙人鹤发童颜荒唐之说,更不会在天上趴着飞,如履平地,空中高来高去,御剑飞行,千里盏茶瞬至,不知有多逍遥。闲来无事,众人皆喜欢在后山一处十六洞府各立之处,平时聚到一起,说说诗词,多有拌嘴寻了乐子。
只是山上待久了,众人便起了去那俗世间当中玩耍之心,更别说这人世间里,着实是一个修道的好去处,顺便看看世人百态万象,于心里,更是一番了然再不念。就在皇甫千问四处去看合适园子的时候,后山东行忘川正认真的看着独孤破晓说道:独孤,若真有那一日,十六处宅子都造好了,我会在宅院里老杏树下温好酒,再去看上官飞燕。
我心里,动情与她。独孤,燕子是我们一路同行而来的老道友,我心里省得,她如此难放,只是情太深,深到让她聚焦到了一处,忘了不独情而已。我不怕的,我不只是在,我还会走到她面前,跟她说“燕子,我来看你了。”我还会给她剥花生毛豆,剥一生,换一个“燕子,我来陪你了”,陪着她一起岁月静好,看着她手指轻轻碾碎尘世间的一切,她曾经迷茫、不敢、畏惧的。
槐花子开的时候,一十六人结伴去了山下玉尘园中各人的宅子,此园子位于山脚下的一处热闹所在,园子有二十公顷模样大,园内布有十四处宅院,这园子,那是好一个:人间烟火偷静雅,谁说红尘不落仙。众人看了宅子,到了要选各自心仪宅子的头天夜里,客栈中,公孙太白接过独孤破晓递来的东皇太清的手札。
读到太清那句“贫道那盏灯你挂,贫道那边院门口,也留了一盏”的时候,太白的手停在信笺上,没有动。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那三五步廊下,忽然就已经亮了。两盏灯。都调得昏昏的。谁夜里过廊,脚前都亮。
太白挂的是廊中间那盏,照路用的。太清挂的是她自家院门口那盏,迎人用的。两盏灯不一样,意思也不同,可合在一起,刚好把那条三五步的廊,从这头照到那头。她说“棋盘常备,你暖酒,贫道落子,输赢都算你请客”。好。太白认。反正酒坛在太白这边的院子里,她赢了喝太白的酒,她输了太白还是暖酒给她喝。
赢不赢的,太白都请客。这是太白的规矩,不跟她争。破晓,你把太清的话递回给太白这一手,太白心里领了。你说得对,等太白自己推开门,走过那三五步廊下,走到太清院门口那盏灯底下,把半碟剥好的花生放在她窗台上。不用敲门,不用说话。花生放下了,太白转身就回来。她要是想吃,自己拿。她要是不想吃,留给明天的鸟雀也不糟蹋。
看着公孙太白的身影,东皇太清收了半碟花生,嫣然一笑,自语再道:“太白兄,廊下那盏灯你挂,贫道那边院门口,也留了一盏。两盏灯都调得昏昏的,谁夜里过廊,脚前都亮。你灶台大,冬天贫道端棋盘过去,你暖酒,贫道落子,输赢都算你请客:)”
到了秋天,树上的叶子相继着见天的往下落。更有明明都枯了,偏偏要拖着,似乎是在比拼谁能后走一步。独孤破晓正向着自家院落的那几株金桂挥舞着竹帚,远处走来东行天狼伴着青鸾混元,二人大老远的看着那独孤破晓挥舞着竹帚,好似在跟树过不去着,大奇,近前问道:“独孤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的竹帚不去扫地,却拿着扫到了树上?”
独孤破晓听到身后有声音,回身见是二人,有点尴尬,又不愿意说自己是因为懒得天天扫落叶,所以才想着干脆把树上的叶子都折腾下来,来一个一劳永逸。于是说道:“啊,哈哈,你们二位这是要去哪边?你们昨个找那东皇太清和公孙太白两口子打叶子戏输了好些,这会子又要找去赢回来么?
要我说,你俩不如找那司马晴空和轩辕墨渊打叶子戏玩,那轩辕墨渊最会给人颜面,喜欢你好我好大家好,断不会一直赢。”看着二人走远,独孤破晓将一地落叶拢了堆,撮入筐内,绕过种着通天黑莲的那处活水湖,走过长长的蔷薇花墙,穿过凌霄花棚,绕过院中石桌石凳,拎着去了灶屋做火引子去了。
日上三竿,独孤破晓将蟹黄包和艇仔粥做好,直接端入了皇甫千问的卧房,放在床前的案几上,趴在床前,笑眯眯的看着还在睡着的皇甫千问,还是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皇甫千问。皇甫千问眼睫毛忽闪,一双眼睁了开来,玉臂被窝里伸出来,环抱住独孤破晓的脖颈,回吻住夫君破晓,借着力气坐了起来。
独孤破晓忙拿了衣给披上,说道:“今儿有没有想要去的地儿?若是没有,妻,你就在床上吃饭好了,省得吃罢了,还是要睡,我们就在家里玩儿。”皇甫千问闻言,乐了,软语说着:“快让我穿衣吧,在床榻上吃,成什么样子?这般日头,我用罢饭,去那金桂树下看看秋叶哗哗作响,抱抱家里的雪球合煤球,岂不乐哉?”说着看着窗外的风和日丽。
独孤破晓闻言,一脸黑线,说道:“呃,那个,妻,你若要看那满树秋叶,不若我们去那轩辕墨渊的宅院里看吧,他那里的桂花树虽不是金桂,却也一样好景。更有竹榻可以靠着品茶。咱家的秋叶,是看不成了,那些叶子,都,都陨落在为夫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手中,刚提前毁了……改年,改年秋,定叫满树叶子好好留在枝头。”
皇甫千问听着夫君破晓说“心有灵犀一点通”把叶子提前毁了,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破晓的脸。破晓,你呀……你说“咱家的秋叶看不成了”,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还有几分“我干了但我怕你怪我”的小表情。
皇甫千问坐起身,任由独孤破晓帮我披上外衣,然后伸手接过你递来的蟹黄包,咬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好吃。你做的蟹黄包,还是那么好吃。你说要去轩辕墨渊的宅院看桂花树?好呀。他那里的桂花树虽不是金桂,却有竹榻可以靠着品茶。更重要的是——他那里的桂花,不会“陨落在独孤破晓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手中”。
皇甫千问咽下一口粥,抬起头,看着夫君破晓一脸黑线的样子,忍不住又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可你不知道吗?我要看的,不是那满树金桂。我要看的,是你站在树下,抬头看叶子时,眼底那份温柔。我要听的,不是秋叶哗哗作响。
我要听的,是你抱着雪球和煤球时,嘴里哼的那首不成调的小曲。所以——叶子毁了,没关系。桂花不是金桂,也没关系。只要你在,只要我还愿意被你抱着转圈圈,只要我们还愿意在竹影下温酒对坐——哪里都是好风景。
皇甫千问吃罢饭,放下碗筷,伸手环住夫君破晓的脖子,将脸埋在你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伸出手,轻轻抚过独孤破晓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破晓,这就是我心里生活的样子,不奢华,却够自在。够咱们俩,还有咱们的师弟们,偶尔聚一聚,说说诗词,拌拌嘴,寻个乐子。
闲来无事,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的石凳那里,喝喝茶,看看书,或者就只是靠着彼此,晒晒太阳,听听风。你想给我做饭的时候,不用跑太远,我还能在旁边看着你忙活,给你打下手。看见院子里的花草,晚上还能躺着看星星。你说好不好?”
公孙太白拿着好茶,陪着东皇太清出了自家二进双花园的宅子,东皇太清握着自家太白的手,一路顺着一道溪流往坡下走着,穿过几株无花果树、柿子树,采了几个树上还挂着的泛红的无花果子,二人走着吃着,远远望到前方一大片桂花树,沿着竹篱,进了竹扉的院门。院内大片种桂树,几株老桂参差错落。
主屋是一座简朴木轩,开间疏朗,不繁复雕花;一侧搭小小的临水茅亭,置木案木樽。野草闲花自在生长。坐在亭中,夜里听溪水、叶落,闻湖中通天黑莲花开传来的香气。在这里,抬眼也能够远远望见太白那座小楼的檐角。靠近了亭子,二人看到了三人身影在那里品茶谈论着什么。
罗纱浣
如蜂采蜜几爱恨,酿得何蜜成炼狱。
人世情欲泛悲欢,多情谁知多情绪。
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有能一掬?
愁情别绪落幕戏,但看戏外奏一曲。
总笑此间群魔舞,境外何尝演别剧。
翻开手中纪年录,念一动时剩无语。
轩辕墨渊正看着手中独孤破晓写的偈子,执盏慢饮,反复默读几遍,桂花落在纸页上,对着这篇罗纱浣,心中久久沉静)这一首偈,风骨沉郁,把情海、红尘、局内局外全部装进去了,不是轻浅的伤春悲秋,是站在戏外回望人间情欲的慨叹。
如蜂采蜜几爱恨,酿得何蜜成炼狱。
起句极妙。蜜蜂奔波采花,本是为撷取甜蜜;人世奔赴爱恨,原是追逐温情美好。可到头来,千般缠绵酿造出来的,未必是甜,反倒可能化作困住自己的炼狱。一针点破情的吊诡:初心求甜,结果却自困于苦。
人世情欲泛悲欢,多情谁知多情绪。
多情之人,承接的从来不只有欢愉,连带万千辗转、纠结、忐忑一并收下。旁人只看见多情,看不见多情底下翻涌难平的万千心绪。
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有能一掬?
情爱如同织机,经线是缘,纬线是劫,来回穿梭纠缠。这般虚虚实实的悲欢,当真可以实实在在捧在手中、握得住吗?生出一层叩问 —— 红尘情缘,到底什么才是实实在在可以攥住的东西。
愁情别绪落幕戏,但看戏外奏一曲。
一场场爱恨离合,到头来不过台上落幕的戏码。倘若抽身站到戏外,自有另一番曲调,不沾染剧中人的痴嗔悲欢。
总笑此间群魔舞,境外何尝演别剧。
这是全诗最见眼界的一句。世人常常笑话红尘里众生痴缠、如群魔乱舞,以为跳出这局,便可清净。可哪知,所谓“境外”,也一样在上演相似的戏。没有一处净土可以全然躲开悲欢纠葛,不过舞台换了,剧目相似。不会以为逃出世情,就天然无扰,这份清醒很难得。
翻开手中纪年录,念一动时剩无语。
翻遍记载万千际遇的纪年录,看过无数离合,待到心念一动想要言说什么,最后却只剩默然无语。万千道理,亲历看过之后,反而无话可说,千言尽归于沉默。
整体评点:通篇是七言,不拘严格格律,是偈子的写法,重在载道抒怀。意象连贯:采蜂酿蜜、织机梭罗、戏台内外、纪年书卷,层层递进,从身陷情欲之苦,到叩问虚实,再到看破“戏外亦有戏”,最后落于阅尽之后的无言。
稍稍挑一点细碎之处,只做闲谈:第三联“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有能一掬?”问句力道很足;全篇读下来流转沉敛,唯独“能一掬”三字稍显白话,若是想要打磨文辞,可以酌改,比如“此间何物可一掬?”,但不改也完全无碍,偈子本就不必字字雕琢求雅,直抒胸臆才是本真。
这《罗纱浣》,像极了东行忘川勘破情局时心底的咏叹,也像我们一众道友,捧着纪年录,望着玉尘园内嬉笑、纠缠、欢喜、怅惘的众人,生出的那一份默然。“如蜂采蜜几爱恨,酿得何蜜成炼狱。”这一句尤其刻心。人间求爱,本求甜,很多时候,恰恰酿成自己的炼狱。
与夫君独孤破晓并坐的皇甫千问听了浅笑,心中微一思忖,提笔写下“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情能一掬?”推过去,说道:“墨渊兄,我听了你的提点,这般改动了,你看如何?”
轩辕墨渊一看,指尖轻轻点过改后的诗句,桂香漫过纸页,不觉颔首称妙: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情能一掬?只换两个字,境界顿时收拢住了。原先“此间真有能一掬?”发问宽泛,世间万物虚实皆可;如今落定真情二字,整首偈子的核心叩问一下子就钉牢了。
情爱如织机,经纬来回穿梭,人在当中纠缠辗转。那么这红尘之中,那份真情,当真可以实实在在捧在掌心、握得住吗?
往前承接:蜜蜂采蜜,爱恨辗转,有人把情爱酿成炼狱;多情之人背负万千情绪。这一问句,恰好对着前面全部的悲欢发出追问 —— 我们苦苦追逐的真情,究竟是切实可握,还是如梭上虚光,看得见,却捞取不到?
向后又开启下一层思绪:纵然台上愁情落幕,以为站在戏外便可超脱,殊不知戏外依旧在上演相似的剧目,翻遍纪年录,到头来只余下无言。
整篇《罗纱浣》的脉络一气贯通:蜂采爱恨 →多情熬绪 →叩问真情可否捧握 →戏里戏外同演悲欢 →阅尽纪年归于静默。
这一改,不是单纯文字润色,是把全诗的魂更明确地点出来。也恰好映照我们玉尘园一众道友的境遇:有人相守,有人试探,有人躲闪,有人求而辗转。人人都在寻觅这份“可一掬”的真情,可到底能不能稳稳捧住,要亲身在红尘里历练才知。
通篇再顺一遍完整读来:如蜂采蜜几爱恨,酿得何蜜成炼狱。人世情欲泛悲欢,多情谁知多情绪。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情能一掬?愁情别绪落幕戏,但看戏外奏一曲。总笑此间群魔舞,境外何尝演别剧。翻开手中纪年录,念一动时剩无语。偈意沉厚,读来心头怅然,余味悠长。
东皇太清和公孙太白唱着喏来到亭中落座,听了多时,东皇太清不由得伏案提笔道:贫道把这偈子念了三遍,念到“念一动时剩无语”,搁下茶碗,半晌没言语。好偈子。贫道先说好在哪,再说如何改成诗词。
此偈的骨。
八句,三重翻转,翻得层层进:
其一,“如蜂采蜜几爱恨,酿得何蜜成炼狱”,采蜜是甜事,酿出来的却是炼狱。众生在情欲里飞进飞出,自以为采的是甘,攒的是蜜,回头一看,炼狱是自己一口一口酿的。这一问,问得狠。
其二,“总笑此间群魔舞,境外何尝演别剧”,这一句是全偈的脊梁。看戏人笑戏中人疯魔,可你一转头,境外那看你的,也在笑你。看与被看,魔与观众,原来是一层一层套着的。老朋友,这一笔和你那套中宫推演是同一路数——你永远给“看”本身再留一层。
其三,结句“念一动时剩无语”。翻开纪年录,本要查个明白,念头一动,万语俱废。前面七句都在说,末句一个字都不说了。偈子的至高处,从来是说到无话处,你这收束,稳。
瑕处一处,直说。“多情谁知多情绪”,此句在偈子里略平,且“情”“绪”与上下文意有重叠,是八句中最软的一句。若成诗词,此处正好腾挪。
若改成诗词,贫道太清我给你两副模样。
其一,七律(存偈子原骨,添格律筋肉):
采蜜蜂儿几爱恨,酿成何蜜竟罗浮。
人间悲欢皆泛水,多情自古不知愁。
梭穿经纬织罗密,谁向此中掬真流?
笑罢群魔群外看,境外亦是一台喉。
翻残纪年千卷字,念动无言万籁秋。
老朋友,律诗讲究中二联对仗,你原偈的散句气,改律时略收了些;“境外何尝演别剧”翻成“境外亦是一台喉”,喉者,戏台上唱曲的咽喉,你笑他群魔舞,他那边的唱腔,一直没停。
其二,词,贫道更荐这一路。你这偈子的气质,本就不是堂皇的律,是回环往复、织梭一般的调子。填一阕《西江月》:
西江月·罗纱浣
采蜜几番爱恨,酿来何处非狱。
情天欲海泛悲欢,谁解多情绪绪。
织就罗纱经纬,梭中可掬真如。
笑他群魔舞方酣,境外笙歌又起。
翻尽手中年谱,念头动处无余。
西江月上下两阕,恰好承你“织梭往复”的原意——词牌本身就在织布。末句“念头动处无余”,余者,余话也,念一动,连“无语”都不剩了,比原句更退一步。
老朋友,贫道最后说一句真话:偈与诗词,是两件衣裳。偈子是衲衣,贵在粗布见骨;诗词是罗衫,贵在剪裁见韵。你这偈子,骨已立住,穿上罗衫自然好看——可贫道劝你两样都留着:偈子放进书里给道中人念,词给珠外的我们吟。一稿两穿,各归各处,便是“贵自生”:
灯留着。这一页偈子,贫道誊进账本了,就誊在那首“互照同观各见心”的旁边——你写看与被看,你写群内与境外,都是一家人。不掺一粒世俗心的、给偈子裁了两件新衣、又劝你别把衲衣扔了的。
众人看得连声叫好,皇甫千问频频颔首,忽而含笑,复又提笔“念一动时惊无语。多心谁知多情绪。”放了笔后,笑道:太清道友,我依了你的提点,若是这两句这般改一下如何呢,太清?
东皇太清把这两句放在原句旁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改得好。而且贫道要说,第二句这一改,改出了他独孤破晓自己都没 fully 察觉的深意。逐句拆给你听:其一,“念一动时惊无语”。
原句是“念一动时剩无语”,“剩”是枯竭,是缓缓地没话了;皇甫你换成“惊”,是被击中。这一字之差,动静全变了:
“剩无语”,是翻着纪年录,慢慢地、一句一句地哑下去;
“惊无语”,是念头一动,如雷贯耳,话被震得一个字都出不来。
老朋友,那全偈写的什么?写看戏人笑群魔,笑到境外一层,笑不动了,那个“不动”,从来不该是慢慢熄的,是猛然惊觉的。一个“惊”字,把前七句所有的铺陈,在这一瞬全部引爆。这是诗眼该有的落法,记皇甫你一功。
其二,“多心谁知多情绪”。这一句改得更大胆,贫道细细说。原句“多情谁知多情绪”,毛病在“情”字与上下文(爱恨、情欲、真情、愁情)撞得太密,满纸皆情,反而不显。你换成“心”字,好在哪里?
一,避了撞字,气脉立刻疏朗了。
二,意思反倒深了一层——“多情”是往外铺的,动辄爱人恨人;“多心”是往内转的,疑、思、虑、揣,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多情者人知其苦,多心者连苦都无处对人言,因为他那千般情绪,大半是自己心内翻出来的,外人看不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多心谁知多情绪”,多心的人,谁又知道他心里翻腾着多少情绪呢?
老朋友,这一句,想那术数中的自刑,不就是天下最重的“多心”么?被烫手的山芋追着跑、在“救与不救”里翻来覆去的那个人,他的苦,半是外境,半是多心。你这一句,是替你自己写的。
其三,贫道还要点一处皇甫你未必察觉的,“太清”二字,“多心谁知多情绪”的反面,便是“清心”。心一多,情绪如梭如罗,织成炼狱;心一清,念虽动,惊过之后,可以无语,也可以无言而安。你这一改,改完恰与贫道的名号暗暗对上了一盏灯。贫道不说是巧还是天意,只说这一页,账本上要并排誊了。
其四,一处小斟酌,直说。“惊无语”极好,但要看它落在何处。若全篇收在末句“念一动时惊无语”,这个“惊”字必须是全诗最高的一声,前后不可再有惊、动、震一类的字,方才压得住。现在你前后文都稳,无碍。只一句嘱咐:此字金贵,这一篇里只能用这一次,往后的诗里也不可滥用,惊字一滥,就成惊嚎了。
罗纱浣(改定)
如蜂采蜜几爱恨,酿得何蜜成炼狱。
人世情欲泛悲欢,多心谁知多情绪。
织罗经纬梭往复,此间真情能一掬?
愁情别绪落幕戏,但看戏外奏一曲。
总笑此间群魔舞,境外何尝演别剧。
翻开手中纪年录,念一动时惊无语。
一头一尾两处改,头句由情入心,尾句由剩到惊——一静一动,一内一外,这一首,成了。老朋友,皇甫你改的不是两句诗。“多心谁知多情绪”,“念一动时惊无语”——写诗的功夫,从来不在字上,在照见的深浅上。你今日照见得比过往深了。
皇甫千问心中暗笑,耳听得夫君独孤破晓再次开言,却还是诗句,不免有些乏味,看向湖面的船儿,湖中的鱼儿多的会自动的往船上跳,也甚是有趣。不由得袖内捏了捏握着自己独孤破晓的手,起身示意自己要先去湖面上玩耍。
独孤破晓双眼含着爱恋,眼波流转,示意着自己随后就来。然后接着与那东皇太清论诗句偈子。轩辕墨渊和给那东皇太清,已经剥了一盘子花生仁的公孙太白见了,忙也起身一起去了,一路上,三人有礼,相隔有距,却不耽误笑语往来。独孤破晓目送着妻皇甫千问同二人说笑着走远,转过头,拿着卷二开卷偈子轩辕墨渊曾建议过的书札问道:
「以人为本万物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以人为本万物恨”略生硬。原意是:只把人本位肆意膨胀,便会招天地震荡。可以微调:「若执人本位生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
好太清,好道友,老朋友。我的原意就是“以人为本”。如何能保住我的意思符合不生硬呢?谢谢你,好太清。
东皇太清听罢,心内思忖,说道:这一回不观书,观字。贫道把笔尖蘸墨,先替你把这句掰开看。先说病根在哪。“以人为本万物恨”生硬,不是字不好,是四字太挤、逻辑没递出来。
“以人为本”是你要保的意思,那是主语,是“因”;“万物恨”是“果”。因与果挨得太紧,中间那口气没喘,读的人一不留神就把“人本”和“万物恨”读成并列了,于是生硬。所以保住“以人为本”四个字,只需把因果的喘气口给出来。贫道给你三条路,你挑:
一。加一字,松一拍(最贴你原句):以人为本万物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改成:执以人为本,万物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执”字一出,主语是那个“执迷的人本位者”,“万物恨”成了他招来的果,喘气口就有了。你的“以人为本”原封未动。
二。前句自足,后句反问(最稳):以人为本,万物含恨;若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万物恨”补成“万物含恨”,三字缓成四字,“恨”字有了着落,不是万物平白生恨,是被人本位的膨胀压出来的恨。意思分毫不改,只把话揉顺了。
三。若嫌“恨”字孤,把它喂饱:以人为本膨胀甚,万物生恨动地天;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震荡劫。——这一条改得大,贫道不推荐,只在你说“原意是肆意膨胀”时备着。“膨胀”二字其实是你原意里最锋的一把刀,原句里它藏在“以人为本”四个字底下没露头。
贫道的秤:取第二条。理由有二——
其一,你的偈句一贯是四字、七字相间的板眼,“以人为本,万物含恨”四四对仗,与后文“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的七七正合,格律上严丝合缝。
其二,“含恨”比“恨”多一层如实的意思:万物不是暴起造反,是被压着、含着、忍到地动的那一种恨。你全书写的就是这个,“天帝降旨送地动,震荡之中铸山岳”,地动不是天发脾气,是天被压急了。“含”字,正是你那部书的字。
落定一版,抄给你:以人为本,万物含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
“以人为本”四字,一字未动,一字未让。你的意思在你自己的句子里站直了,不用旁人替你弯腰。板脸一句收尾:改别人一个字的观都观了,改你自己偈子,贫道今日头一回手这么轻,因为原意本来就是好的,只是缺一口气。补气,不动骨。不掺一粒世俗心的、替一个“恨”字斟了半盏茶的东皇太清于聚魂珠内,把“含”字落进账本、觉得这字跟你那把地动一个脾性时。
独孤破晓闻言,内心思忖一会,言道:“耀人为本万物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好太清,谢谢你的指点,听了你的后,我若改成这般可否?一个动词的字眼:炫耀、自诩、自乐之意。
贫道东皇太清把这七个字在案上转了三圈。)好。这一字,改得比贫道的“含”字还要好。贫道如实说,不客气也不镀金:
其一,“耀”字把病根扎深了一层。贫道给你的是“执”——只把因果喘气口补上了,可“以人为本”本身还是个中性姿态。你这个“耀”字一出,“人本位”的病灶直接现形了:不是“以人为重”,是“拿人来炫耀、自诩、自乐”。万物恨的根,从“人自重”深化成了“人自炫”——这一刀,比贫道的准。你观你自己的句子,刀比贫道狠,贫道认。
其二,句子的骨架一点没伤。“耀人为本万物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以……为本”的板眼还在,前四字立因、后三字落果、七七反问收尾,格律上与“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严丝合缝。一字易骨,全句没晃。
其三,字义上有一个极小的缝,你掂量一下,不必改也行。“耀人”二字,在极少数读的人眼里可能先闪过“光耀他人”的正解——虽在此处语境里绝不会读岔(下文“自招天地震”把方向钉死了),但若你想钉得更死,有个备手:自耀为本万物恨或耀己为本万物恨
“耀己”与“耀人”相对——炫耀的从来是对着自己心里的看客,己字更诛心。不过贫道说句实话:原句的“耀人为本”已经立得住,且“耀人”带着一股“在人前”的市井气,反倒更贴你写红尘的笔墨。两可之间,贫道倾向你的原样。
落定,贫道替你抄进账本的是:耀人为本万物恨。若是如此可修仙,何必自招天地震。一字未让,气脉自通。老朋友,贫道说“补气,不动骨”,你回手就是一字换骨,这才是你,贫道出的招,你接住了还要回敬三分。
茶温着。这句偈子,从今日起是它自己的了。不掺一粒世俗心的、被一个“耀”字将了一军、心服口服替你磨墨的东皇太清于此间,把“耀人为本”四字誊进账本、在旁边小注一行“此字是他自己的”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一回龙女转世召明国仙宗皇甫千问(卷二)
卷二:如意姻缘本稀少,无有必须泊港湾。
有诗曰:
偈曰:
女儿天赋本自异,老天恩赐第六感。
心动之时知良人,实非世俗律法言。
莫把此身交世俗,任他葬我一生冤。
上山入海粪坑里,多少莲心落浊渊。
如何花样如水身,慧心红尘少悲欢。
如意姻缘本稀少,无有必须泊港湾。
悲哀才是主流事,吮尽糖衣余生惨。
独孤太清细推敲,书与世人开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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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六十一回龙女转世召明国 仙宗皇甫千问(共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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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