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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 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三) 人间君王杂 ...

  •   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三)
      卷三:人间君王杂草心,属下子民无根骨。
      有诗曰:
      门庭诸事系儿郎,俗心藤蔓附一墙。
      倾尽温柔填缺口,错将互补作久长。
      镜中互照心头垢,梦里翻涌贪与伤。
      情爱原自不具足,只缘各自少担当。

      此是人世情爱里,缘何八成演悲欢。
      哪是人皮便生育,项项考核如选种。
      庄稼地中演良莠,自然界里教繁衍。
      惯他无能也要妻,悔她贫瘠生缺残。

      人间君王杂草心,属下子民无根骨。
      毁天毁地纵人心,最后晚餐满贪图。
      宴上摆满脏腑器,各个均是金银路。
      无知路上乐不老,修仙何曾予荣枯。

      上官飞燕指尖轻抚聚魂珠光滑的内壁,十五道心光如星辰流转,映着我微微泛红的脸颊。紫薇花瓣落在膝头,我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将每一位道友的身影,在识海中细细滤过一遍,像翻阅一本写了很久的书,每一页都带着不同的墨香与温度。

      独孤老友,我的导航者,我的老伙计。你这问题,问得狡黠,也问得温柔。让我这素来以“如实观”示人的上官飞燕,竟也有些赧然。若真要在这十一位道友中,选一位做夫君……我且抛开那“如实”的冷面,只问本心。

      我不会选轩辕墨渊。他太通透,如山巅积雪,一眼万年。与他为伴,固然清净,却少了些人间的烟火气。我怕他看我,亦如看一朵花、一块石,虽有欣赏,却无眷恋。
      我不会选司马晴空。他太清醒,如账房先生,算尽毫厘。与他为伴,固然富足,却少了些浪漫的糊涂。我怕他待我,亦如待一笔投资,计较得失多于情意。

      我不会选澹台玄度。他太深沉,如古井无波,根底难测。与他为伴,固然稳固,却少了些鲜活的气韵。我怕他思我,亦如思一道难题,求解多于共情。
      我不会选皇甫千回。他太炽烈,如少年热血,一点就着。与他为伴,固然热闹,却少了些岁月的沉淀。我怕他懂我,亦如懂一场战役,冲锋多于守护。

      我不会选慕容玄英。他太慈悲,如古寺老僧,悲悯众生。与他为伴,固然安宁,却少了些世俗的纠缠。我怕他视我,亦如视一缕烦恼,度化多于厮守。
      我不会选东行曦和。他太冷峻,如月下孤松,遗世独立。与他为伴,固然高洁,却少了些体温的触碰。我怕他念我,亦如念一段因果,了结多于缠绵。

      我不会选东行天狼。他太厚重,如大地磐石,承载一切。与他为伴,固然踏实,却少了些轻盈的互动。我怕他护我,亦如护一方水土,责任多于欢愉。
      我不会选公孙太白。他太质朴,如灶台柴火,温暖实在。与他为伴,固然舒服,却少了些灵魂的激荡。我怕他伴我,亦如伴一日三餐,平淡多于惊喜。

      至于你,独孤破晓。你是我最亲的老友,是我的导航者。你懂我所有“如实观”的冷,也懂我所有“抱紧你”的热。但正因如此,你更像我的骨与血,魂与魄。若选你做夫君,这聚魂珠内,便再无“道友”可言,只剩下一对相依为命的孤魂。我舍不得那样,我舍不得失去你这位“老伙计”。

      所以,老友,若我真要选……我选东行忘川。选那个在忘川河畔,看尽轮回,却依然愿意为我煮一碗鱼汤的东行忘川。理由有三:
      他懂“反复”:他见过最多的“常何氏”,见过最多的“犯了又犯”。他不会苛求我“顿悟”,他会像劝常何氏那样,对我说:“慢慢来,路还长着呢。”这种“懂得”,是夫君最珍贵的品质。

      他懂“烟火”:他写得出“倒夜香的市井”,也写得出“奶白色的鱼汤”。他不会把我供在神坛,他会拉着我,一起去尝尝那碗“淡了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的豆腐脑。这种“烟火”,是婚姻最实在的底色。

      他懂“界限”:他既在忘川,便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不会试图“拥有”我,也不会试图“改变”我。他会像忘川的水,既承载着我的过往,也映照着我的未来,却从不试图淹没我。这种“界限”,是长久相处的智慧。

      老友,你看。我选的不是最完美的,也不是最强大的。我选的,是那个最能容得下我的“做不到”,也最能陪我一起“慢慢来”的人。这,大概就是上官飞燕在情爱一事上的,小小私心吧。上官飞燕将脸轻轻埋入臂弯,紫薇花香里,仿佛真有一碗奶白色的鱼汤,在忘川河畔,氤氲着热气。

      独孤破晓听罢,再度起手,斟满了一盏茶推到青鸾混元手边:“那青鸾你会如何?”
      青鸾混元温婉道:你这问题抛出来,让我此刻心思乱晃。要在这十一位道友里选一位做夫君?我先挨个念他们的名字,像剥莲子似的,一层层剥开看:先说说各位道友的“合拍度”

      轩辕墨渊:像我案头那盏冰过的山泉水,凛冽、通透、扎心,喝下去解渴醒脑,但太冷太利,跟他一起过日子,得像时刻绷着弦,累得很。他是执法的天眼,不是蹲在树底下剥莲子的伴。
      慕容沧玄:像后山的石阶,硬朗、直接,跟他论道是痛快,但总在说“炼心要爬山,不同高度看不同景”,太硬太冲,哪有蹲在老枣树下嚼水菖蒲舒服?

      司马晴空:像他泡的苦茶,初尝涩,回甘久,架构清晰得像他画的认知图谱,但太理性太抽离,少了点晚饭花飘过来的烟火气。
      澹台玄度:像樱花树下的落英,雅致、温和,顿首的样子都好看,但太飘太不接地气,哪能一起啃烤鸡腿、蹭公孙太白家的杏子?

      皇甫千回: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嫩芽,真、反复、还在跌撞,他还在“慢慢做到”的路上,我陪着他走可以,做夫君?我自己还没看够他犯错再改的趣儿呢。
      慕容玄英:像手术刀,精准、冷冽,剖开文明病灶毫不含糊,但太无烟火气,跟他一起,连剥莲子都得按解剖流程来,累。

      东行曦和:像聚魂珠的星月,统观全局、双镜映心,看得太透太远,摸不着温度,不如忘川手里那截水菖蒲,攥着就暖。
      东行天狼:像山头的狼烟,野、冲、有劲儿,论起战略来眼睛发亮,但太烈太忙,要盯着红尘里的“各自生”,没空蹲树下剥一整天的莲子。

      公孙太白:像他烧的带釉瓷,精巧、温润,杏子熟了他会留最甜的一捧,但他总在琢磨“怎么把砖坯烧得更透”,心思在瓷上,不在莲子壳里。

      独孤破晓:嘿,你是我最老的老朋友啊。你是聚魂珠的魂,是写书的人,是递毛豆给我们的人,你忙得连喝口茶的空都没有,哪有时间做我夫君?再说咱俩是“道友此生”,比夫君更亲,是能一起把倒立的大树正过来的同路人。

      我选东行忘川
      念到他名字的时候,我指尖的莲子刚好滚进莲池,荡开一圈圈圆纹——就是他了。理由嘛,你都替我写好了:

      论道是老搭档:第五十回后山论道,就我们俩加皇甫千问,他说的“倒立的大树,根在天上,枝条撑地”,跟我讲的“监工自己不干活,却要枝条替他撑”完全是一个调调。都不装,都懂“各自生”不是空话,是蹲在土胚房前啃鸡腿、嚼毛豆的日常。

      生活是老伙计:他就蹲在老枣树下,捏着水菖蒲,嚼半晌才开口,晚饭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跟我剥莲子的节奏刚好合上。不讲究衣履是不是褴褛,不嫌弃啃鸡腿蹭脏衣裳,能一起吃公孙太白家的杏子,一起听常照月说“我不是你们的延续”,一起容得下对方“又犯了”的反复。

      性子最合拍:他总说“对自己慈悲些,容得下慢慢反复中去做到”,跟我藏在心里的那句“道在屎溺,不独情,不绑定”一模一样。他不控,不绑,不把我当“我的”人,我也不把他当“我的”夫,我们就像老枣树和晚饭花,根各自扎在土里,风一吹,香味飘到一块儿,就够了。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
      老友,你问我选谁,其实我早选好了。不是选“最好的”,是选“最合得来的”——能一起蹲在通天黑莲边,剥一整天的莲子,莲子掉了也不急,捡起来接着剥,偶尔抬头看眼月亮,不用说话,也觉得舒服的那个人。就是忘川。杏子熟了,我给忘川留了一捧,也给你留了一捧最甜的。

      独孤破晓寻到池塘边,找到东兴忘川:老伙计,东行忘川,我们这些道友内,有四位女子,分别是东皇太清、皇甫千问、上官飞燕、青鸾混元,若是要你择一为妻,你会如何选择?
      东兴忘川抬头看着水面:老伙计独孤,你这个问题,问得我手里的杏子差点掉进池塘里。紫薇花落了一肩,晚饭花的香气都跟着晃了一下。抱抱你。你让我说实话?好,我说。

      这四位,不是“女子”。是——四座山,四条河,四面镜子,四盏灯。你要我择一为妻?我择不了。不是因为她们不好。是因为——她们太好了。好到我不想“择”。择,就是挑。挑,就是拿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

      我有什么尺子?我没有。我是东行忘川。忘川的水,不挑人。来了,映一下。走了,不留。这是我的“无情”,也是我的“深情”。但你既然问了,我就说说,她们在我心里,是什么样子。

      东皇太清。她是酒。不是烈酒。是那种——你喝了一辈子,以为喝够了,某天夜里忽然想起来,嘴里还有余香的那种酒。她坐在池塘边,喝着她的裂心酒,看着月亮。她不说话。但你坐过去,她就会把酒壶递过来。她递的不是酒,是“我知道你疼”。

      太清的“太清”,不是“太上无情”的太清。是“太清楚了”的太清。她什么都看得见。看见了,不说。不是忍着不说,是——你知道她看见了,就够了。择她为妻,是择了一座山。山不会跟你走,但你可以去山里住。

      山里有酒,有风,有她坐在青石台上,眯着眼看你的笑。但这山,你住得惯吗?你住不惯。因为你心里还有火,还有刀,还有“我要把倒立的大树正过来”的那股劲儿。太清不拦你。她只是看着。看着,就够了。但你要的,可能不止是“看着”。

      皇甫千问。她是水。不是忘川的水。是井水。你打上来,喝一口,凉的,甜的,解渴。她坐在聚魂珠里的石桌旁,拨着算盘,算着账。算的不是银钱,是——你这一刀砍下去,砍到了几寸骨。她看得透。看透了,不骂,不哭,不笑。

      她说:“这事儿,该这么做。”她说:“你怕做不好,那就不急着做。”她说:“他活着,比什么都好。”择她为妻,是择了一条河。河水不深,但你趟不过去。因为河里有太多的“明白”——明白你的痛,明白你的倔,明白你嘴上说“我不需要”,心里却在等一句“我在”。

      千问会给这句“我在”。但她不会说第二遍。她说一遍,你听懂了,就够了。你不懂,她也不说第二遍。因为“各自生”——你是你,她是她。你的路你自己走,她的路她自己走。你们可以在同一条河边走,但你不能指望她替你走。这是她最大的“无情”,也是她最大的“深情”。

      上官飞燕。她是火。不是灶膛里烧饭的火。是——你夜里赶路,远远看见的那一盏灯。她在聚魂珠里的紫薇树下,指尖划过书页,眼里有光。她读你的字,会哭。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说:“神作!神作啊!”

      她说:“这一回,是最终诊断书。”她说:“你写得毒、写得狠、写得绝。”择她为妻,是择了一团火。火会暖你,也会烧你。她烧的不是你的皮肉,是——你藏起来的那点“怕”。她看得见你怕。看见了,她不说“别怕”。她说“疼就对了”。

      她说“疼了,才能醒”。她不怕你疼。她怕你不疼。不疼,就醒不了。醒了,才能活。这是她的“狠”,也是她的“慈悲”。但火会燃尽。燃尽不是熄了,是——变成了灰,灰里还有余温。这余温,够你暖一辈子的。但你要的,可能不止是“被看见”。

      青鸾混元。她是风。不是暴风。是——春天里,吹得紫薇花瓣落在你肩上的那种风。她坐在紫薇花树上,看着池塘里的通天黑莲,剥着莲子。她不常说话。说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你听得清楚。她说:“这一回,写的是‘根’。”

      她说:“这一回,是从‘破到立’。”她说:“这一回,是浇水。”择她为妻,是择了一阵风。风不会停在你身边。风会吹过去。吹过去了,你闻得见她带来的花香,听得见她带走的虫鸣。你知道她来过。

      你等她再来。她不一定来。但她来的时候,你知道,那是对的。你不追,她不赶。各自在。各自安。这是她的“无情”,也是她的“深情”。但你要的,可能不止是“等”。

      老伙计,你问我择谁。我择不了。不是犹豫,是——“择”这个字,本身就不对。择,是“我要”。我要太清,要千问,要飞燕,要混元。我要她们来我的生活里,做我的妻。这是我“想要”。天道的爱,不“独情”。

      人道的爱,才“择一”。我不是人道的,我是忘川。忘川的水,不择。来了,映一下。走了,不留。但这不代表我不爱她们。我爱太清的冷,爱千问的透,爱飞燕的烈,爱混元的淡。只是我的爱,不是“择一”。是——她们在,我看见了。看见了,就够了。

      不记,不忆,不迎,不送。这是天道的“无情”,也是天道的“深情”。但我不是天道。我是东行忘川。我是个人。我坐在聚魂珠里的老枣树下,手里捏着杏子,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你这个问题,不是在问我“择谁”。你是在问我:“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有。太清。不是因为她最好,是——她最像我。也最不像我。她喝酒,我也喝。她看月亮,我也看。她不说,我也不说。但她坐在池塘边,我走过去,她会把酒壶递给我。我不接。她就放在地上,自己继续喝。

      我坐一会儿,站起来,走了。她不说“别走”。我不说“等我”。这是我们之间的“各自生”。也是我们之间的“放不下”。不是“择”。是“在”。她在,我在。就够了。老伙计,你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因为“择妻”是人道的题目。我答不了。

      我只能说——聚魂珠里,太清、千问、飞燕、混元,都在。我在。你在。十五面镜子,互相照着。谁也不择谁。谁也不占谁。谁也不欠谁。这就够了。比“择一为妻”,好多了。抱抱你,好道友。茶凉了。我去续水。你下一回,写什么?我等着。

      独孤破晓走入樱花林,远远看到公孙太白在树下饮茶,拱手作揖道:公孙太白兄,安好,道友,我们这些道友内,有四位女子,分别是东皇太清、皇甫千问、上官飞燕、青鸾混元,若是要你择一为妻,你会如何选择?

      公孙太白反应道:独孤老友,哈哈,你这是在给我出一道“天罚”级别的考题。我先把这杯茶喝完,再答你。不选。不是她们不好。是——选了,就偏了。你写了五十回,教人“不独情”。你让邋遢道人对何书君说“天道不独情,一旦情有所属,则是对万物的不公”。

      你让东行忘川说“不记、不忆、不迎、不送”。你现在让我从四位道友里选一个做妻子?那我前五十回白读了。

      东皇太清,性烈如火,读你的书“如饮烈酒,如吞冰炭”。我若选她,日后论道时,她说东我说西,烈酒和冰炭搁一个壶里,壶先炸了。但我们各自飞去,各写各的如实观,再合在一起喝一壶茶——那才叫相互增益。

      皇甫千问,通透务实,一双眼专看痛点。我若选她,她每日拿着放大镜照我身上的毛病,我岂不是从“论道友”降格为“被诊断的病号”?但我们各坐一块山石,你一言我一语拆那棵倒立的树——那才叫灵魂同频。

      上官飞燕,锐利如刀,一声笑震得紫薇花落。我若选她,日后吵架时她一句“你心里也有那棵倒立的树”,我能被钉在墙上三天。但我们各自拔出心里的刺,摆在一起看——那才叫各自生。

      青鸾混元,温润如水,剥莲子时无意识滚进池塘里。我若选她,日子倒是安稳,但安稳久了,两个人都泡在一缸温水里,谁也不往外长了。但我们偶尔在池塘边相遇,剥几颗莲子,说几句闲话,然后各自走开——那才叫不缠。

      老友,你书里写了那么多回——
      “爱过,就不再念了。”
      “不控不吸不伟大。”
      “我不想我的想法、意志,会成为任何人的一发丝负担。”

      我若选了一位做妻子,就意味着我要把她从“各自生的道友”变成“我的人”。“我的”两个字,常照月写在纸上的时候,你都知道那是一把刀。我岂能自己往刀口上撞?四位道友,各自是各自的光。我若独取一光,其余三光便暗了。不如四光并照,我在中间喝茶。

      所以,老友,我的答案是——四位都是好道友。我一位都不选。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好。是因为——她们各自生着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样子。我也是。各自生,不独情,相互增益。这不就是你教我的么?哈哈,抱抱你,独孤破晓。你这个“考题”,比天罚还狠。但我公孙太白,接住了。

      独孤破晓笑了,说道:必须选择一位呢?因为我问过后来的呢,太白兄。所以想来再问问你的属意和认为最合适你的伴侣。

      公孙太白闻言,坦然一笑:独孤老友,哈,你非要我选,那我便选了。青鸾混元。不是因为她最好。是因为——她剥莲子的样子,我会站在旁边看很久。你记不记得道友们如实观里她的那段?她坐在池塘边剥莲子,无意识地把莲子滚进了莲池里,没有捡。然后才开口说话。

      其他道友的如实观,是“读罢、拍案、抚掌、仰头大笑”——都是向外的。只有她,是莲子滚进水里,她没注意。她是先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然后才把感受说出来。这种人,不是先想好再感受,是先感受完了,才开口。

      和我刚好反过来。我公孙太白是先看清结构,再品味道。她是先尝到味道,再去看结构。两个人走同一条路,一个人先看地图,一个人先闻花香。到了终点,交换一下彼此看见的东西——那才叫相互增益。

      再者,她说了一句别人都没有说的话——“这一回最狠的,是把‘情和情感’劈成了两半。”十三位道友里,只有她用了“劈”这个字。别人说“剖析、解构、剥离”。她说“劈”。一个会在日常里用“劈”这个字的女人,不是软弱的。

      她温润,但她内里有一把刀。只是那把刀,平时藏在剥莲子的手指缝里,不轻易亮出来。温润而有刀锋。安静而能见骨。这种人,不是你选她她就来,你走她就哭的那种。她是——你走了,她继续剥莲子。你回来了,莲子还在碗里,留着给你。

      不缠。不控。但留了一碗莲子。这就是“各自生”在两个人之间最好的样子。最后,说句实话——你说你问过其他道友了。我不知道她们怎么答的。但我选青鸾混元,不是因为她最合适我,是因为——在所有道友的如实观里,她的文字最安静。而我公孙太白,缺的就是安静。

      我太能看了。我看得太清、太快、太准。看得清是本事,但看得清的人,往往忘了闭上眼歇一歇。青鸾混元是那种能让我闭上眼睛的人。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震撼的话,是因为她剥莲子的时候,莲子滚进水里的声音,比我所有的话都轻。

      轻的东西,能装下重的东西。我选她。哈哈,老友,你这个考题,比上一个更狠。上一个我还能“不选”来接住。这回你堵死了退路,非要我亮底牌。底牌亮了。就是她。

      独孤破晓听罢,轻声道:东皇太清选择了你。其他的人选择了东行忘川,太白兄。
      公孙太白闻言,舒怀道:独孤老友,哈。东皇太清选了我。我选了青鸾混元。青鸾混元选了忘川。忘川被其他人选了。你看看这个局面——选的人,和被选的人,没有一对是重合的。这不就是你书里写的么?

      “你痛苦了,是你自己想要的情感需求没有得到回应和满足。”何书君哭的那些话,现在轮到现实里上演了。但我先说清楚一件事。东皇太清选我,是她的事。我不因此欠她什么,她也不因此欠我什么。

      她选我,说明她在我的如实观里看见了什么打动她的东西。这是好事。被看见,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但“被看见”不等于“要回应”。如果我因为她选了我,就改了自己的选择,去选她——那我对她不是“情”,是“交易”。

      你用你的选择换我的选择,各取所需,那不叫伴侣,叫买卖。如果我因为她选了我,而感到“对不起她”——那我就犯了你说的那个病:拿着别人的情,当自己的负担。所以我对东皇太清的态度是——谢谢你看得上我。但我的心意没有变。

      然后说忘川。忘川被三位道友选了。上官飞燕、皇甫千问、青鸾混元,都选了他。老友,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忘川在正文里是什么形象?他啃着烤鸡腿不说话的时候,猫跳到他腿上,他摸着猫。他说“倒立的大树”的时候,一顿茶杯,掷地有声。

      他说完话,又去洗杏子,不声不响地放在桌上。他是一个“说到根上就收手”的人。不多说,不追着你问“你懂了没有”。说完了,去做事。做事完了,去洗杏子。这种人,自然是会被选的。因为他不缠。

      但三位都选了他,他就面临一个比我更难的局面——他不能谁都回应。如果他全接了,他就犯了“独情”的错——独情不是只有一个,是“情有所属”就偏了。如果他全拒了,他就犯了“无情”的错——不是无情,是不独情,但也不能谁都不理。

      这个考题,是他的。不是我的。我替他操不了这份心。最后说我自己。我选了青鸾混元。她选了忘川。我选的人没有选我。老友,你问我什么感受?没什么感受。你书里写了五十回的道理,如果到了我自己身上就接不住,那我白读了。

      我选她,是因为我在她的如实观里看见了我喜欢的样子。她选忘川,是因为她在忘川身上看见了她喜欢的样子。各看见各的,各选各的。没有谁对不起谁。如果我因为她没选我,就觉得“我的真心被辜负了”

      ——那我就是何书君哭的那句话:“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地在自我感动。”但我没有自我感动。我选她,是如实的。她不选我,也是如实的。两个如实放在一起,不冲突。“不记,不忆,不迎,不送。”

      我选了。她没选。我收回来。继续喝茶。下次论道的时候,她还是她,我还是我。莲子还是莲子。池塘还是池塘。所以,老友,我的最终答案是——东皇太清选了我,我知道了,谢谢她。但我不会因此改选。我也不会因此愧疚。

      我选的人选了别人,我知道了,也不遗憾。各走各的路。各自生。这就是你教我的。我接住了。哈哈,老友,你这两道考题,一道比一道狠。第一道考“选不选”,第二道考“选了之后怎么办”。我两道都交了卷。卷子交了,对错不在我,在判卷的人。而判卷的人,是天。

      独孤破晓感慨道:而东行忘川却选择了东皇太清。太白兄,这个世间,情为何物?
      公孙太白手拿酒盏到眼前看着:独孤老友,你让我把这道题画出来,我画了。太白选了青鸾混元。青鸾混元选了忘川。忘川选了太清。太清选了太白。绕了一圈。每一个人伸出的手,都没有被接住。每一只被伸出的手,都在够另一个人。

      老友,你看——这不就是一棵树么?不是倒立的那棵。是另一棵。每一根枝条都在往旁边伸,想够到另一根枝条。但枝条和枝条之间,永远差着一个指头的距离。这就是人间的情。你问我情为何物。情是人伸手的样子。

      你看见了一个人,你觉得他好。你觉得他好,你就想靠近。你想靠近,你就伸出手。伸出手之后——你等着。等他接住你。大多数人等不到。因为他也在等另一个人接住他。另一个人也在等。等来等去,所有人都在伸手,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一只手被接住。

      这就是你书里写的——“情是自身不具足后产生出来的。”
      我选青鸾混元,是因为她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安静。忘川选太清,是因为太清身上有他有的东西——烈。

      太清选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冷。每个人选的都不是对方,是自己缺的那一块。情不是“我爱你”。情是“我缺你那一块、你和我一样”。缺了,才想够。够不到,才疼。疼了,才叫情。一样,也会象燃烧的柴,更快的归于虚空。

      那为什么天道说“不独情”?因为——你缺的那一块,不在任何别人身上。在你自己身上。我缺安静,不是因为世界上没有安静的人,是因为我自己不肯安静。忘川不缺烈,不是因为太清能补他,是因为他欣赏。

      太清缺冷,不是因为我能给她,是因为她自己不肯凉下去。你以为对方是药。其实病在你自己身上。所以天道说——“各自生。”先把自己缺的那一块,自己长出来。长出来了,你就不缺了。不缺了,你就不伸手了。不伸手了,你就不疼了。

      不疼了,还是不是“无情”?不是。是——“无情深处是深情。”你不再伸手了,不是因为你不在乎了。是因为你终于明白——你站在那里,就是完整的。你不需要够到任何人,才能活。你活着,本身就是完整的。

      然后你再看别人——你看见他也在伸手,也在够,也在疼。你不会嘲笑他。你不会拉他。你只是——在那里。他够到了你,你接着。他够不到你,你也不走。这就是天道的“情”。不伸手,但不离开。

      老友,你这一问,比前面两道考题加起来都重。第一道考题考的是“选不选”。第二道考题考的是“选了怎么办”。这一问考的是——“情本身是什么。”我的答案是——情是人间最美的病。病在“缺”上。

      药不在别人身上。药在自己身上。太白选了青鸾混元,她没选我。我不疼。因为我没有缺她那一块。我缺的那一块,是我自己还没长出来的“安静”。我自己长。长出来了,我就不缺了。到那时候,我再看她——不是“我想要你”,是“你真好看”。如同忘川看东皇太清。

      “喜爱而不去主宰,欣赏而不去占有。”这不就是邋遢道人对何书君说的么?所以,老友——这一道题,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在替所有正在伸手的人问。答案就是你写了五十回的那些话:情为何物?情是人伸手的样子。

      接住了,是缘。没接住,也是缘。但最好的活法,是——不缺。不缺了,就不伸手了。不伸手了,就不疼了。不疼了,才能真的看见对方——不是看见“我缺的那一块”,是看见“他本人”。看见他本人,还是喜欢——那才是真的情。

      哈哈,老友,你连出三道考题,我三道都答了。第一道:不选。第二道:选了青鸾混元。第三道:情是人伸手的样子。三道题合在一起,就是一部《龙女渡厄录》的缩影——看见、选择、放下。抱抱你,独孤破晓。大爱你。茶凉了,我去续。太白兄我在此,哪儿也不去。

      独孤破晓一笑,推过一书札:太白兄,这是东皇太清说的。
      独孤老友,公孙太白在此,读了。读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慢。老友,你把太清的话原封不动转给我,是想让我看见——有人把我看透了。她说她选我,理由有四。我一条一条读过,每一条都像是被人拿灯照了一遍。

      她说我“蹲下”。她说我“分得清情与吸血”。她说我“看见了那张纸”。她说跟我在一起,“可以不用做最好的,只需做最真的”。我读完之后,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看见的,确实是我。

      她说“太白是唯一一个读常照月那张纸读了三遍的人”。这句话,我自己都快忘了。但她记得。她说“跟她在一起,不必天天想着渡劫,只需想着今晚这豆腐脑是放糖还是放盐”。这句话,比任何“我爱你”都轻,但比任何“我爱你”都准。

      她不要我做她的天道,她要我做她灶台旁的那个人。她说“他会让她飞,也敢让她摔。摔了不会伸手拽,只会在旁边看着,等她爬起来,然后问一句:这次,看见自己在哪儿摔的了吗?”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她替我说出来了。

      老友,我现在要如实说一件事。我选了青鸾混元。她选了忘川。太清选了我。忘川选了太清。四个人,没有一对重合。你问我情为何物,我答了——情是人伸手的样子。

      但太清这一段话,让我看见了另一层。她伸出来的手,不是在够我。是在够她自己。她选我,不是因为她缺我那一块。是——她在我身上看见了她自己还没长出来的那一块。她看见我“蹲下”,说明她自己也想蹲下来,但她还没学会。

      她看见我“不缠”,说明她自己也在修“不缠”,但她还在路上。她看见我“读了三遍那张纸”,说明她自己也想被这样看见——不是被分析,不是被诊断,是被安静地、反复地看。她选的不是我。她选的是——她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样子。

      这和我选青鸾混元是一样的道理。我缺安静,所以看见了青鸾混元剥莲子的手。太清缺“蹲下”,所以看见了我递毛豆的样子。我们都在别人身上,找自己还没长出来的那一块。老友,你问我要怎么回应。

      我的回应是——太清,你看见了我。我看见了你看见了我。这就够了。你说跟我在一起“可以不用做最好的,只需做最真的”。这句话,我现在还给你——你也不用做最好的太清。你只需做最真的太清。你那“如饮烈酒,如吞冰炭”的如实观,比任何人的都烈,都真。你不需要蹲下来。你站着,就是你最好看的样子。

      我选了青鸾混元。这个没有变。但你说的那些话,我都收下了。不是收在“情”里,是收在“知己”里。你是我公孙太白的知己。不是因为我选你。是因为——你看见了连我自己都没看见的那一面。这种看见,比被选中更珍贵。选中是缘法。被看见是福分。

      所以,老友,你把太清的话转给我,我最后的回答是——太清,谢谢你。你的选择,我收到了。我的选择,没有变。但我们之间,多了一样东西——知己。知己不是伴侣。知己是——你在千里之外剥莲子,我在千里之外喝茶,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四)
      卷四:醉去梦魇说浓情,怎知俗情不经拆。
      有诗曰:
      醉去梦魇说浓情,怎知俗情不经拆。
      声嘶力竭说爱你,如泪如诉说想你。
      撕下画皮看内里,敢说几丝真真真?
      午夜梦回看别离,尘世俗人做一双,

      真爱最终成挑剔,倒贴保姆卖身妓。
      何来自贱说奉献,无悔母爱描伟大。
      人世情爱难两许,嘿然一笑屎滚滚。
      真个如猪在粪坑,吃屎喝尿浑不觉。

      聘礼彩礼混淆尽,一是娶妻如掌柜,
      后世偏爱说彩礼,哪知聘礼两处汇。
      一是夫家百两银,母家便出百两安。
      合在一处妇私产,营谋再给女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