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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七回 龙女转世 西明国小吏之妻李星回(共两卷) 望子造龙心 ...

  •   第七回龙女转世西明国小吏之妻李星回(二卷)
      第一卷望子造龙心焦虑,俗心偏向辱真龙。
      诗曰:
      强求折难天命路,不知龙有九百九。
      望子造龙心焦虑,俗心偏向辱真龙。
      强求折难天命路,不知龙有九百九。
      谁许你爱那种虫,尔若真对何身此?

      星回出嫁明李氏,大道明自烦恼中。
      重演父母育儿观,一代一代续焦虑。
      多少天命被折辱,去向平庸说痛苦。
      多少一生焦虑中,不知此心从何脱。

      西明国京城,有一驿站的小吏李永和。话说这李永和的浑家本名田素娥,自家成婚时,因为李永和家穷,没有能力给什么聘礼,所以母亲田赵氏在田素娥成婚时,给的嫁妆,在当时只能说是有点就比没有好。

      这田素娥婚后,做为李田氏不得已,又要跟着公婆和大小叔子、姑子一家挤在狭小的院落里一起居住,偏生公婆爱唱戏,李田氏却偏爱安静,时间一长,双方也就都不兜着了,各自的生活习惯绽露无遗。

      天见可怜这李田氏打小就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和想法,都是自己父亲田守业和母亲田赵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受了父亲田守业的影响,觉得外界的一切都是不善良的,有缺失的,不符合善良、美丑、应该、不应该等标准的,因而少了女子身为大地的容人之量和温婉大方。

      加之又沾染了母亲的多愁善感后,变成了自己的做事只能吩咐什么,就去做什么。竟是生成了每日里善好碎嘴子,看不惯这个,评论评论那个人的短长美丑,应该、不应该如何。尤其是在婚后,原本依着世人的十四岁成婚圆房的岁数,这一切会因为年少而接受融入、适应新环境的能力也强,还有得更改。

      可惜这李田氏二十六岁,对着人世间的一切认知都固化了后才嫁人的,要融入适应新环境,不是难上加难的事了,而是压根不可能圆融了自己脾性。婚后李田氏很快有孕,十月怀胎生产之际,一道流光从天际追来,直入产房内。

      却是这聚魂珠裹着青玄的元神,进入了李田氏腹中,这聚魂珠进入心脏中继续沉睡。随即李田氏便生下来一女孩,这一边小两口很是高兴,给孩子取名李星回,皆是因为眼前划过的那道光,好象那流星一般。李永和最是乐呵,在院子里种下了一棵樟树,并埋下了三坛子酒。

      李星回出生下来,到三岁之间,每日浸染在母亲李田氏的看不惯这个,评论评论那个人的短长美丑,应该、不应该如何里。开始用母亲日日灌输的这个标准去看外界。只是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李星回也有只属于自己的特性。

      那就是人极为聪慧,什么东西捣鼓捣鼓,也就会了。只是天性里自带的,难免会陷入在自己的眼界里,很少去看看别的小伙伴是如何捯饬同样事物的,好好交流沟通一番,融合成自己的方式。因此从捣鼓到会了的过程中,就显得比别的同龄孩子在日数上,用的时间长了一些。

      只是做为李田氏,站在一个成人的心态上,哪里容得下李星回去慢慢琢磨到会,她要的是立马、立刻,你但凡做,就要比别家的孩子做得好。至少几次、几天就做的很好了才行。但天下里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人的,一个孩子就有一个孩子的脾性、天赋的不同,开窍的时间早晚不同。

      为此被父母,尤其是母亲李田氏看在眼里,在极度失望下,就给李星回下了个定义:“你是比别人蠢笨的、你是干不好那个的……”

      这话李星回听得多了,别看只有三岁,内心里也是被刺痛到受伤的,她不明白,只是好好的做自己,为什么大人们就是喜欢拿着自己各种的跟别的孩子比来比去的,为此慢慢变得不爱说了。也因此,一张嘴老不去锻炼着说话的能力,到最后,就也真的如了母亲的真实要养育出孩子如何样的心意——人蠢嘴笨了。

      四岁时,李星回看着母亲在刺绣,看着很是喜欢,缠着母亲教自己,李田氏说:“你做不了这个,你太小了,你学不会的……小心别叫针扎着了自己,离我远点。”李星回只好作罢,只是看着比自己大几岁的表姐做的刺绣活,满眼羡慕。从此也由着母亲李田氏,在自己内心里扎下了一颗‘我是弱者,我不行,我不能’的种子,并疯狂的生长开来……

      到了李星回六岁,母亲李田氏开始教李星回刺绣,李星回学的很慢,还老是出错,这李田氏在一边,看着李星回学刺绣四五日后,直看的内心充满绝望,心说:“你这个蠢笨的……”,一心看着自己表姐家的孩子,充满羡慕,屡屡对李星回说:“你看看人家,做的那么好,你怎么就比不上人家呢?!你这么蠢笨!”

      李星回听在心里,做起别的事来,也会内心充满惶恐,因为母亲看自己,怎么也不会如了心意,不断的挑剔指责。年数久了,人也就显得更加木讷少语了,变得跟母亲一样,内心里充满了对别人的羡慕嫉妒恨,踩低慕高贬平等的。

      而母亲李田氏因着自己觉得李星回在刺绣上没有天赋,所以转了目标,想着让李星回去读书。又开始了去不断指责公婆和大小叔子、姑子如何如何的大声喧哗,家中不得安宁,没有一刻清净。夫君李永和在外忙碌完一天的驿站差事后,李田氏就在夫君耳边不断的叨叨叨的诉苦告状,说公婆和大小叔子、姑子如何的喜爱唱戏,不给孩子一个安静的场合好好静心下来读书等等。

      而李星回却不觉得这些如何吵闹了,她觉得各自干各自的事情罢了,每每沉浸入书中后,根本听不到外界如何吵闹的。只是母亲不断的这般说,年数久了,李星回也开始了觉得这般的环境,就是吵闹的,就是妨碍自己读书了,慢慢的也开始读书沉浸不下去了。

      开始变得跟母亲一样,仇恨着爷爷奶奶、叔叔姑姑这一家子,那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干扰到别人了。和母亲李田氏一样,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更是弱者,所以别人该照顾母亲和自己的想要,让着母亲和自己,才是对的;去妄图掌控他人符合自己的意志和认知。

      变得跟自己母亲一样,只是母亲是言语上的指责,而李星回则是内心里指责父亲,指责李永和没有尽到一个夫君、父亲的责任,不去说说爷爷奶奶、叔叔姑姑把家风喜好收敛一些。却忘了先来后到,和自己静不下心,老是去挑剔指责外界,呵呵。

      李星回的内心里,觉得自己跟母亲是一个阵线的,其他的人,都是敌人,都是不好的。她心里,感受着父母灌输给的世俗心,觉得这天下,只有母亲才是最好的。一点也无力意识到,自己的一生毁在了自己认为是最亲爱的人身上,还孜孜不倦的抱着世俗人天天喜欢说的“伟大慈爱的母亲……”

      就在家庭矛盾上升到临界点就要大爆发时,大小叔子、姑子逐年来相继娶亲的娶亲,嫁人的嫁人。最后一位小叔婚后有了孩子,公婆吵着要去照看小孙子,于是这院落,终于如了李田氏的意,她觉得世界都亮堂了。只是好景不长,少了每日里对公婆、大小叔子姑子的指责,这大把的时光,总是要打发掉的啊,不然没事做啊,自己又没有赚钱和做事的能力。

      于是乎,每逢带着李星回上街市巷道购买日用物件和玩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跟李星回说:“你看看那个人,穿的可真难看,她就不知道自己身材不好,不能这么穿戴么……你看那个人,怎么就走路横冲直撞的,真没教养……”天天这般说的多了,李星回不自觉也沾染上了母亲对外界的种种挑剔、看不惯。总认为只有符合自己认知审美等等的,才是对的。

      李田氏因为家里少了许多人来让自己看不顺眼,如今一双眼睛全部盯在了李星回如何的蠢笨不如自己心意上,眼看着女儿读书也是不高不低的,于是就要教授李星回如何管家业,只是自己都不会如何管理家业,如何教授?

      于是乎,这李星回便因着这生长环境,闲了便去翻翻父亲爱翻看的古诗词等一些名著,因为做这些不需要和别人打交道,来让自己又被比了下去。如此一来对钱财上的打理因着自己的情绪和固守就越是不会,越不会说越不想说,越不想说就越是嘴笨了。

      发展到后来,不光是接人待物因为一张嘴落了下乘,就连在外面处事,也因着自己的纠结,把原本灵光聪慧的脑子,搞得转也不转了。唯一好用的就是款款玉立的在某处一戳,好一个看上去沉稳能容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年数久了,也养成了被父母灌输的一全套的善恶对错好坏是是非非,再也拔不出来,也忘了自己小时候跟任何小朋友,都能毫无己见的玩得来、玩得高兴开心;一张嘴从来无所畏惧的一点点的,反复成长着自己的言语能力的时光;忘了自己心里,原本没有大人的任何固化的善恶对错好坏是非。

      让自己成了父母脾性的翻版,却无力察觉到——早已没了最初纯真无畏的那颗心了。面对着尘世里的事情,只有:“我根本做不好的呢,我是弱者,别人都是不好的,不去满足我,我想要,我不想要,你怎么就是不改改?!

      我很愤怒!我很焦虑;我就是个蠢笨的,我真的学不会;我都抑郁了……外界都是恶人;外界会看不起我,会鄙视我……看到谁不如自己的愿了,又会去鄙视对方……你看那人一点审美都没有,穿成那个样子;你看那人,一点不好,怎么就那么厚颜无耻的,一点不道德……。”

      景祥帝改年号为天保的第五年,李星回十三岁的时候,城里有姓明的一户人家的儿子明华远,在街上偶遇到李星回,被李星回的温婉打动,跟着看到李星回家的院子里有高近十三米的一棵女儿树,晓得这户人家里还有一个没有出阁的女儿,于是就跑回家,央求着父母去托了媒人柴婆来说媒。

      季春,京城的杨柳刚抽新绿,李星回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女儿树还缀着零星白花,明家托的媒人柴婆便提着绣囊,揣着大雁,踩着青石板路上门了 —— 这是“六礼”的第一重,纳采。

      柴婆是京城里有名的官媒,手上沾着官府印信的婚书比寻常人家的家书还多。她刚进李家院门,一眼就瞥见那棵约莫已经生长了十二三年的樟树,笑着冲李父李母作揖:“老哥哥老嫂子好福气!这女儿树长得旺,花开的香气在院外就闻到了,定是咱家姑娘性子顺、福气深厚。

      我今日来,是替三司户部的明家小子说亲,他家独子明华远,年方十八,生得朗目星眉,在户部管着钱粮登记,虽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吏,却连上官都夸他手脚勤快、心性端正,从不沾那秦楼楚馆的浑事。”

      说着便从挎蓝里抓出一只绑好的活雁,双手递到李父面前:“明家知道姑娘是李家的掌上明珠,特意让我带这大雁来,雁守一偶,也是盼着姑娘和华远往后能白头相守。若是老哥哥老嫂子不嫌弃,咱们就接着往下走流程。”

      李父李母早听过明华远的名声,见柴婆礼数周全,又捧着象征忠贞的大雁,当下便接了雁,笑着应下:“劳烦柴妈妈跑一趟,我们家星回的事,还得麻烦您多费心。”纳采这一步,就算成了。

      三日后,柴婆又带着笔墨上门,这是要行 “问名” 的礼。她先对着李母福了福,轻声问:“老嫂子,还得跟您讨姑娘的闺名和生辰八字,好跟华远的合一对,也让卜者看看吉凶。”李母早把李星回的庚帖备好,红纸上工工整整写着“李姓星回,景祥帝昭武三十七年二月初六亥时生”,双手递给柴婆。

      柴婆接过,又从怀里掏出明华远的庚帖,递了回去:“明华远是景祥帝昭武三十二年十月十二卯时生,您也收着,咱们两边都放心。”

      转天柴婆就带着两张庚帖找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术师张老先生。张老先生捏着两人的八字合了半天,最后提笔在红纸上批了“乾健坤顺,八字相合,宜结秦晋”,还特意画了一道平安符。柴婆拿着批语,当天就往明家去了。

      明家将二人的生辰八字放在灶神案前,上了供,又跟自家先祖说了说两人的亲事。三日后,家里没有碗盘碎裂,和不吉之事后,再度找了柴婆。于是柴婆一路去往了李家,一进门就扬着红帖笑:“老哥哥老嫂子大喜!

      张老先生算过了,姑娘和华远的八字那是天作之合,别说刑破害了,连犯冲的字都没有!明家的先祖都很满意这桩亲事呐,” 说着就把卜者批文递过去,又从绣囊里取出一匹藕荷色的绸缎、一对银钗,这是明家备的“吉礼”。

      李父李母接过批文一看,见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又摸着光滑的绸缎,心里更踏实,当下就收下吉礼,应了“纳吉”,自此,两家的婚事算是初步定了。
      过了半月,明家选了个双日,让柴婆领着两个挑夫,挑着满当当的聘礼上门“纳征”,也是婚嫁里最郑重的一步。

      马车上,漆盒内放着聘书和礼书、银镯一对、玉镯一对、金耳环一对、玉质发簪一枝,另一箱子装着二百贯铜钱、二十匹蜀锦、铜器五件套、四坛米酒、四头腊猪,引得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柴婆先把聘书双手递给李父,红绸裹着的聘书上,用小楷写着“明氏华远,愿聘李氏星回为妻,以银镯一对、玉镯一对、金耳环一对、玉质发簪一枝,另一箱子装着二百贯铜钱、二十匹蜀锦、铜器五件套、四坛米酒、四头腊猪为聘,择吉完婚,共承宗祀”,下面还盖着明家的私印。接着又递过礼书,上面一条条写清了聘礼的品类和数量,连挑夫的名字都注在了后面。

      李父仔细看了两遍,点点头收下。李母让仆妇端出回礼,笑着对柴婆说:“劳烦明家费心备了这么厚的聘礼,这点薄礼给明华远做件衣裳、当双便鞋,也是我们星回的心意。”说着,家中仆人拿出来两匹青布、一双李星回亲手做的布鞋,还有一块绣着兰草的帕子、一坛自家酿的果酒。柴婆接过回礼,笑着说:“这纳征一完,两家的婚事就算钉钉子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又过了十日,柴婆带着卜者算好的三个吉日上门,行“请期”之礼。她把写着吉日的红帖递到李父面前:“张老先生算了三个好日子,是来年的六月初六,七月十二,八月初八,您看看哪个合心意?”

      李父跟李母商量半天,最后选了六月初六,那会儿正是初夏,不冷不热,图个吉利。李父取了纸笔墨来,写下“愿从六月初六吉时,恭送小女归府”的复书,让柴婆带回明家,柴婆拿了李家的复书,告辞后去往明家报信。

      这边李家李田氏开始准备女儿李星回的嫁妆,她的头很大,她哪里会什么经营的,她这半生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和家人内耗,和自己内耗上了,哪里有一分精力和时间去想想自己要如何去一点点的学会赚钱的,就连家用也全部都是夫君李永和带回来的薪俸。自己出嫁时娘家给的嫁妆别说下崽子了,能保持住原本的银钱不动都不可能的。

      夫君看到浑家李田氏焦虑难安后,说:“你不要太过作难,我们家也只是星回这一个孩子,我的钱不给她用,还要如何用?你看看你的嫁妆出一些像样拿出手的,剩下的,我来补足吧……”

      转眼就到了来年六月初一,李家开始在柴媒婆的张罗下开始了头拨送嫁妆,由李星回伯父带队,抬着放着铺面的房契田宅契的漆盒、红漆木箱装着的银器八件套、压箱银,吹鼓手奏着乐,送到明家。明家得开门迎接进来,把铺面的房契田宅契的漆盒供在正厅祖先位旁,银器、压箱银暂存新房。整个过程中街坊邻居看在眼里,纷纷说着:“这李家给女儿的嫁妆硬气,那小两口日子有奔头”。

      李家的管家带队送第二拨,雇人抬着贴‘囍’字的漆木家具、粮米油盐、粮袋上写着“五谷丰登”送到明家后,直接抬进新房:衣柜放卧室,八仙桌放堂屋,粮米搬进厨房先归置好。

      六月初六午时,明家的迎亲队伍便鼓吹齐鸣,浩浩荡荡出发了。明华远头戴白色绣边的幞头,上插金花,身着月白云纹锦袍,交领窄袖,腰束玉带,胸前系着素白绸花,骑于高头大马之上,气度不凡。身后随行着抬花轿的轿夫、吹唢呐的乐手,还有捧迎书的小厮、撒五谷的童子。

      那童子手里提着布袋,内中混着黄豆红豆,走几步便往花轿四周撒一把,口中念道:“五谷落地,煞神远离,新娘平安,早生贵子!”引得路边孩童嬉笑追逐,捡豆子吃,热闹非凡。那迎书是“三书”的最后一本,上书:“今日午时迎亲,申时拜堂,恭请李氏星回入明府,共守家业。”

      李家屋内,李田氏将一个雕花漆盒放入女儿手中,低声嘱咐道:“收好了,星回。”李星回打开漆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两支银镶玉簪、一对金丝耳坠、一对玉镯,还有一枚给未来孩子的金鎏银长命锁,件件精巧,透着母亲的殷殷期盼。

      李家门前,明华远先下马,对着院门深深作了三个揖,方才跟着柴婆进门。李星回早已梳妆完毕,发髻高耸,插着金凤衔珠簪,步摇轻颤,脸上覆着素纱绣花盖头,身着霜白绣金线嫁衣——高腰襦裙,外罩大袖衫,袖口与裙摆皆绣金线鸳鸯,由李父牵着手,缓步走到明华远面前。

      柴婆将迎书递给李父,李父细看一眼,又递给李母,这才将女儿的手交到明华远手中,轻声嘱咐:“往后,你要好好待她。”明华远忙躬身应道:“岳父放心,我定不负星回。”
      李星回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再次鼓吹齐鸣,往明家而去。至明家门前,明华远亲自掀开轿帘,扶着李星回缓缓下轿,二人并肩步入庭院。

      院中早已设好天地桌,上置香炉、烛台、酒壶。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拜天地!”明华远与李星回对着天地桌拜了三拜;接着“拜高堂”,明家双亲端坐堂上,二人又拜了三拜;最后“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拜。司仪再喊:“礼成!入洞房!”

      小厮丫鬟们簇拥着两人往洞房去,洞房里早已点好了白烛,铺好了床,床上撒着花生、桂圆、红枣,寓意“早生贵子”。明华远先帮李星回揭了素纱绣花盖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害羞。接着,丫鬟端来合卺酒,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一饮而尽,这杯酒下肚,就意味着两人正式成为夫妻。

      等宾客都散了,喝的微醺的明华远回到洞房,坐在床边,看着李星回烛光下,那张柔和温婉的脸颊,轻声说:“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李星回点点头,心里满是安稳,从纳采时的那只大雁,到入洞房的这杯合卺酒,这一路的“三书六礼”,不仅让两家的婚事名正言顺,更让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有人陪着她一起过。

      明华远从怀里摸出一把银梳子塞到李星回手心里,这李星回心里很是高兴,因为这代表着明华远的‘一生之爱’,由媒人给,和亲手给,意义又不一样。

      景祥帝天保七年,李星回做为明李氏,为明家添了一个男孩,明家父母开心极了,特意给找了奶娘,帮着照看孩子,百天宴上,明家父母给这第一个孙子,起名明墨萱,希望承接书香门第之风。
      第二年,小两口又添一子,百日宴上,明华远兴冲冲的直接给了名字明墨臻,明李氏看着命名权被夺了的公婆,脸上难看的表情,忍不住偷偷向夫君明华远挤眼睛。

      景祥帝天保十年,明李氏又怀了一个孩子,这明华远每天做完差事就回来围着明李氏看,跟着自己踱来踱去,不厌其烦的问:“贤阁,你看我们这一胎,会是男孩女孩?”
      “他很爱动,老是蹬腿伸胳膊,应该还是一个男孩,”明李氏回到。

      明华远跟个孩子似的,一脸失望的神情说:“我真希望是一个女孩。我听奶妈说女孩会长的象父亲,可不要白瞎了我这张脸……”说着明华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轻轻摸着明李氏的肚子,过了一会说:“你说我若是天天跟他说我想要个女孩,他出生的时候,会不会变成一个女孩了?哈哈”

      “没正形的,恁大一个人了……”明李氏笑着打开夫君的手,说:“快去看看两个大的,顺便做做你该做的哺,给老二咀嚼了食物喂一喂饭,估摸着该饿了的。”明华远听了,应声笑着去了。

      这年腊月十七的上午巳时,明李氏生了一个女孩,产房外,被丫鬟出来告知消息的明华远一蹦老高,开心的抱着老大明墨萱转圈。公婆早就从家里赶过来,许是上面两个是小子,这一胎也是一样盼望来一个女孩了,如今一听真的如愿的来了,自然是越发的宝贝,高兴的合不拢嘴。

      百日宴上,公婆二人和儿子明华远异口同声的说:“这孩子日后就叫明若颜……”说完相视大笑。宾客们不晓得怎么回事,但明李氏是知道的,为着两边的心意竟然凑到了一起去而讶然。

      明李氏这人在操持家业上,不很出众,但能说得过去,因为毕竟有好过大多数人的基础在,和周围人比起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着。最主要的是,当初男方家看重的是这明李氏的人品,人相当的善良,没有坏心思,出身也和自家相配。

      只是这明李氏生下三个孩子后,性子逐渐变得急躁起来,因为家里每天总有操持不完的家事,家仆只能是生活上照看孩子,但夫妻二人却均是希翼着孩子能出人头地,至少不能过的比自己的学识差,才是正理。

      但孩子一个个的,均是不能让二人省心,一个个的,在夫妻二人的眼中,甚是平庸蠢笨到明华远动手教训打骂的地步。景祥帝天保十七年,三个孩子,到了长子明墨萱十一岁、明墨臻次子十岁,女儿明若颜七岁的时候。

      私塾先生屡屡告状说两个儿子如何平庸,还不好好用功读书。明华远不禁抱怨妻子不管孩子的前程,自己每天这么忙差事,回来却不能省心。每年的银钱拿回来,也不见明李氏如何操持的家业兴旺了。

      明李氏也特感委屈,心想自己一生小心翼翼的惯了,不懂的事情,哪里敢碰呢,丈夫一心只想着钱生钱,但万一赔了呢?如此之下,夫妻俩眼见得振兴家业谁也靠不上了,于是二人更是一门心思的将满腔希望,全部一股脑的放在了孩子身上,按照自己认为正确、好的路,去“尽心”培养着孩子们往那条路上去走着,仿佛自己的一生,只是为了活孩子的一生而来的。

      这日,后宅院传来“砰”的声响,廊下,明李氏攥着绣绷的手指随着心猛的一跳,不由得骤然收紧,明李氏探头到了窗外,便看到自家的两个儿子先后的从廊下追跑而过,明墨臻抱着个牛皮缝制的蹴鞠,腰间还别着根歪歪扭扭的柳枝马鞭,后面追着明墨萱,想着一起跑出去玩耍。

      “你们且站住……你们的书本……”她扬声喝止,绣针却“噗”地扎进指尖,血珠儿渗进月白缎面,像极了去年冬至,私塾先生在两个孩子的毛笔字帖上,就着写的极丑的字,框出的两个大大的圆圈,就差没有直白的写出来“好似两个蠢蛋”。

      明李氏看着这两处分外圆的血迹,想起前个夜里夫君明华远声声抱怨着,自己小时候是如何的喜爱,想要钻研算术,却被迫随父母的意志,去随大流。结果这会子要用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从头学,可是这些差事,哪里容得下自己再去一点点的增益自己呢?!说着,不由得对仕途,一片黯然。想到那些,明李氏不由得啥也不想说了,心累极了,于是摆摆手,让着孩子们,自去玩耍了。

      酉时初刻,铜漏滴答声在暮色中,敲出好似碎银般不经用的嘀嗒节奏。案头的三菜一汤,在煤油灯下泛着寡淡的油光,长子拨弄胡萝卜丁的动作,让瓷碗发出细碎的刮擦声。明华远盯着饭桌上的菜、汤不由得想着自己同样寡淡无趣的差事,心下暗自皱眉,想着今天感受到的又被同僚排挤,心里更加希望孩子们能出落出来,不必和自己一样每日这般难为。

      至少也要和自己一样,混一个衙门差事,不至于都不知如何混一饭吃才是吧?!想到这,抬起头,便看到长子明墨萱正把胡萝卜丁拨到碗沿,次子明墨臻正歪着身子,用筷子戳丸子,小女儿若颜却捧着本《武经总要》,米粒沾在发梢上浑然不觉。

      一脸挑剔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控制不住的手重重拍了一下饭桌,神经质的大喝一声:“不许挑食,坐有坐相,吃有吃相!吃饭就好好吃,不吃就滚一边去!”这一嗓子,突如其来,吓得几个孩子立马正形呱唧呱唧的吃了起来,喝汤的时候发出了吮吸的声音。

      听得这明华远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的恶烦,手中的筷子一把抽向了正喝着汤的老二明墨臻的脸上,嘴里狂暴的喊着:“我让你吃饭吸溜吸溜!”。这明李氏眼见的这场面,不得不拦住,说:“好好说不就是了,吃着饭的又要打,尤其是拿着筷子,万一戳坏了孩子,如何使得?!”

      这边老大和小女儿一见如此场景,纷纷紧闭上嘴巴,在嘴里慢慢的咀嚼食物,不去傻彪彪的喝汤去了。明华远觉得方才这一下,今天白天里在户部里受的鸟气得到了一泻而出,心中舒畅起来。听得浑家明李氏的话,把筷子重重的在饭桌上一拍。

      “明日起,”声音里带着值房里练出来的官威说道:“你俩每人每日抄《论语》十遍,若再被先生告状……哼,你们就不要再想着出去玩耍了,这么蠢笨,还不去笨鸟先飞么?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不想想日后靠什么吃饭?又拿什么去娶媳妇,谁家好好的孩子会看得上你们!”。

      两个孩子在先生和父母的殷殷教导下,却是越发的抗拒学习,铆足了心思找寻能玩耍的时间,二人把蹴鞠玩的花样百出,为了一个球的进球角度,力道用的多大才好,就能一练几个月。为了增加进球难度,而让蹴鞠更有趣一些,不惜制定了各种规则出来,却就是一点心思不愿放在学习上。

      夫妻二人逼着孩子温习功课的时候,孩子就睁着两双无神的眼睛,总是委屈的说自己学不会,学不会的太多了,根本跟不上先生的教习进度,在学堂呆着,只有无限的打击,感觉不到一点能学会的希望。

      气的夫妻二人轮番斥骂,连暴打也用上了,终不见什么效用。搞得二人最后看到私塾先生就头疼,听到私塾先生的声音就好想“我没有听见,我丢不起那个脸……”的夫妻之间相互推诿着谁去应酬。

      最后,绝望的明李氏只好把心思和希望转移放在了小女儿身上,希翼着女儿出落出来,找个好人家,也能帮衬提携家里一二。可惜女儿不好女红,琴棋书画更是手残,五岁时,她把哥哥们不用的蹴鞠拆了,用里面的棉絮裹着石子做“流星锤”,还对着院子里的树练习瞄准。李星回当时只觉得她只是小孩子的调皮,没当回事,哪成想,如今更是越发的一心只喜欢搞兵器模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七回龙女转世西明国小吏之妻李星回(卷二)
      卷二道爷应缘说渡化,余生此去天地宽。
      有诗曰:
      麟儿执意不服管,小妇道观求慈悲。
      道爷应缘说渡化,余生此去天地宽。

      聚魂珠内说人世,慈悲真意与世人。
      放过自己放手儿,各自活己好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