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病了［无限］》自恋症患者

8、腐靡之夏（8） 颜三九

　　这是个明媚的夏天。
　　经济暴涨，连带着我们的自信心。

　　— — —

　　【夏神祭17/8】

　　“不能说出去。”
　　祭司说。

　　对面的这位探长只是用气音笑了笑。

　　年迈的祭司皱了皱眉。

　　这个警探，应该是个不怎么好惹的…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旁人不敢想的位置。
　　他斜戴着帽子，警标熠熠生辉，半张脸埋在帽檐的阴影下，只透出白皙的下颌。

　　微微上扬的唇上衔着半支烟。
　　“是吗？”

　　“不要阻挠我们，除非你从来没有打听过你的前辈们是如何行事的。”
　　祭司的眉头依旧紧锁。
　　“我不管香川县的警署是怎么样的，小镇的规则，由我们制定。”
　　“夏神祭必须如期举行！”

　　“我可没说阻拦你。”
　　他无辜地摆了摆手。

　　祭司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机械一般重复着那句话。
　　“夏神祭必须如期举行，并且夏神的死讯不得传出。”

　　对面那个年轻人又笑了。
　　“本来也没打算拦，更别说打算取消夏神祭了。”

　　这位探长顿了顿，语气略带调笑。
　　“放心吧，御堂先生。”

　　他抬起手，将烟摁灭。
　　“再会。”

　　…
　　年轻人微扬着脸穿过长廊，那顶象征着身份的帽子依旧半歪不歪戴着，步伐悠闲地走出了这个大院。
　　走出宅子的一瞬，他耷拉下眼，不管不顾地走向路探他们，握住路探的手开始嗷嗷抱怨。
　　“那里的茶可真难喝！”

　　几人似乎依旧处在巨大的冲击之中，路探有些六神无主。
　　“怎么办啊？…”

　　夏神死了，夏神死了。
　　一开始所谓寻找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谬论…因为她已经死了。

　　是因为什么？怎么死的？
　　搁置吗？不要调查吗？

　　他们还能够走出这个副本吗？…
　　流程的最核心人物死了。

　　事到如今，或许只能感叹了。
　　真是，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

　　“那副尸体的模样啊…真是又恐怖又美丽，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忘记那幅画面。”
　　李山神情有些恍惚，低声喃喃。

　　那绝对是对视觉极大的冲击。
　　无论这是虚拟还是真实，各种各样的信号早已收入大脑之中。
　　难以忘怀，难以忘怀的冲击。

　　“挺恶心的。”
　　白穿庭忽然说道。

　　他的眼神里含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几乎是极少的情绪外露。
　　“女孩的结局是这副样子…”
　　“到底美丽在哪里？”

　　这种带有仪式性，甚至所谓浪漫式的死亡，就真的是美丽吗？

　　呵。
　　不过巧言令色。

　　曾有说法，死后的躯壳，依旧可以短暂拥有五感。
　　御堂樱的这份短暂被剥夺了。
　　失去的又何止是生命？

　　李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措辞略有不妥，他连忙双手合十低声道歉。
　　“对不起御堂小姐…无意冒犯！”

　　那位刚刚握着路探手的年轻人静静听完他们的对话，忽然回过头来，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穿庭。

　　白穿庭不认识他，也懒得回视。
　　可惜事情却并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样。

　　这人就跟失去了尴尬神经一样，盯着自己就不放了，不仅是盯着，还上下扫视。

　　白穿庭终于面无表情回头。
　　“你有事吗？”

　　“没有没有。”
　　年轻人盯着他的眼睛，没正形地笑。
　　“……”
　　“我只是觉得你蛮好看的，脸挑不出毛病，白白瘦瘦的像个小女孩。”

　　“噢，还有点矮…”
　　说完这话，他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白穿庭：“……”

　　“？”
　　李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消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人绝对有病。

　　“认识一下吧。”
　　年轻人挑挑眉，伸出手。
　　“川上三郎。”
　　“颜三九。”

　　“哪个颜…哪个三九啊？”
　　李山忐忑。

　　颜三九灿烂一笑。
　　“颜色的颜，数字三九。”

　　“三九是个很热情的人…之前我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蒋悦，他就是那个最懂规则的人。”
　　路探语气带着些惋叹。
　　“他还要惨些，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颜三九举了举自己举在半空的手。
　　“我手快举累了哦…”

　　白穿庭没有什么心情和陌生人扯皮，敷敷衍衍地用手背拍了拍，就算过去了。

　　“言归正传吧。”
　　路探深吸一口气。
　　“我们该怎么办？”

　　“我很好奇，夏神的筛选要求到底是什么？…怎么偏偏是御堂被选中了？”
　　李山用探寻的目光望向颜三九。

　　“对外貌身段都有一定要求…必须是十七岁的女孩，具体人选最后由大祭司决定。”
　　颜三九回答。
　　“御堂樱是最出挑的。”

　　“不止这一个原因吧？”
　　白穿庭忽然道。

　　颜三九听到他说话，连忙弯着眼笑看着他，做鼓励状拍手。
　　“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呀小侦探？”

　　“……”
　　神经病。
　　这种竟然是轻度患者？
　　系统全家炸了吧。

　　白穿庭甚至懒得看他，抬手指了指外面的牌匾。

　　“这里写的是御堂宅，这个祭司和御堂樱有点关系吧？”
　　“每年行祭典就可以收到镇民的供奉，那作为夏神本家的家族，才是牟利最多的吧？”

　　几人恍然大悟。
　　“竟然是贪污？”

　　颜三九接着白穿庭的话，他摇了摇头。
　　“但他们确实在疯狂捧出一个神呢…”
　　“这个小镇，真的是再贫穷不过了。”

　　李山愤慨。
　　“既要信仰又要钱，人怎么能既要就要呢？”

　　“我就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路探整个人被心结卡住。
　　“我是真害怕我们出不去…”

　　李山听着这话，心里不怎么是滋味。

　　“流程可以走下去，如果仅是为了任务的输赢，那我们随时都可以把所谓流程走完。”
　　白穿庭道。
　　“作弊之法比比皆是，只要把题面要求做到了，那流程不就走完了吗？”

　　这么自信吗…
　　颜三九饶有兴味看着他。

　　“问题就在这里。”
　　白穿庭又恢复了那副懒恹恹的模样。
　　“走作弊法？确定吗？”

　　李山犹疑。
　　“能出去就好了吧…哪怕就是用什么所谓的作弊法！”

　　“好啊。”
　　白穿庭笑了笑。
　　“那就用这个作弊法。”

　　“把水一点一点搅浑。”
　　白穿庭又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

　　狡黠的，可怖的笑容。

　　“不要去闯祸啊…”
　　李山有些害怕，脑中闪过他们去见森本时白穿庭生怕事情闹不大的模样。
　　“能安安稳稳出去就好。”

　　“放心吧，会的。”

　　原因无他，因为他始终奉信…
　　这里也是一个真实。

　　颜三九靠在廊侧的某根柱子上。
　　“我们全部人要一起配合你吗？”

　　“不是配合我。”
　　白穿庭终于看向了他。
　　“是配合系统，打不出完美结局，我们或许还会被剥夺，更别提已经被剥夺的记忆。”
　　“头上顶着个倒计时，谁会不着急？”

　　颜三九依旧看着他。

　　白穿庭抬起一直半垂着的眼。
　　“存在即为意义，侦探，学生，黑︱道…一个都不能少。”

　　一起玩才好玩。

　　“我觉得你说的对…来龙去脉一定要搞清楚，任务的进度条绝对不是摆设。”
　　路探点点头。
　　“这个大祭司，肯定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
　　路探往堂屋望了一眼。
　　“真是个可恶的人。”

　　李山听得云里雾里，想求助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站在原地假装听懂点头。

　　颜三九又无故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先回去吧，小孩子们。”

　　这个小孩子们指向很明显了。

　　“回去上课吧。”
　　他顿了顿，忽然补充。
　　“我还是会把真相调查清楚的。”

　　“那谢谢你了。”
　　白穿庭终于正面回复了他。

　　颜三九又笑，半边身子都倚在柱子上，故意拖着语调。
　　“那你喊声哥听听呗？”

　　……
　　这个人才是重度患者吧…
　　李山鄙夷的神色完全藏不住，实实在在地恶心了一下，拉着好哥们就往外走。

　　好在这些攻击对于白穿庭来说一律无效，早在学校就演化出了屏蔽功能。

　　他们终于回去了。
　　似乎他们每一次的分别都在那个十字路口。
　　这一次安静了不少，没有吉普车喇叭的轰鸣，只剩下烈日残余的熏烤。

　　散落的尸块，染上鲜血的鲜花杂草…
　　几时你才能入土为安？
　　故事的脉络要清晰，如果不摸清楚来龙去脉，赢也是输…御堂，你说呢？

　　白穿庭将李山拉近，他低语。
　　“如果打不出系统想要的那个结局，我们每一个人，应该不会拾取到所谓完整的灵魂。”

　　这个所谓破碎的灵魂一定是对于他们这群失忆的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进度条的一点点往前拉，如果用强硬的作弊法通关，打不出任何一个结局，进度条没拉满，我们也会死。”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猜的，可我实在不认为那个进度条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摆设。其实我只按照流程走下去，每个人都可以成功。”

　　他的眸光暗了暗。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这个世界不会那么容易，这是个世界，不是个游戏。”
　　“我们偏偏是患者，不是玩家。”

　　李山看着他，沉默着。
　　最后却笑了笑。

　　“我觉得我真是跟对你了…”
　　“一开始你肯定提防着我吧，很多事情都没和我说…但也只有你看出来我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了。”

　　白穿庭忽然被岔开话题，有些错愕，少见地露出了些茫然。

　　“这就够了。”
　　李山点点头。
　　“我跟定你了。”

　　白穿庭勾唇一笑。
　　“嗯。”

　　就这样吧。
　　为了你我的真实。

　　Perfect Ending 是通关宣告。
　　True Ending 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