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病了［无限］》自恋症患者

7、腐靡之夏（7） 死

　　—金龟侦探事务所—

　　李山用着最老成的语气。
　　“兄弟，你也不容易啊！俩儿子，净给我们使绊子！”

　　“无痛当爹，无痛当爹…”
　　“大侦探”摇着头，捧着热茶。

　　“大侦探”名叫松本和夫，本名路探。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还记得你二十出头？”李山疑惑。

　　路探点点头：“记得啊…我应该二十二三的样子。”

　　李山白穿庭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每一个人的记忆缓存程度都不一样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路探自顾自说道。
　　“我都不记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但是说实话怪恐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扯着什么销毁一切…”

　　“你也被警告了？”
　　李山微微张开嘴，有些呆滞。

　　“是啊…来这里第一天，被那两个兔崽子气得说了一堆国粹…”
　　路探和李山交换眼神，他拍拍胸脯。
　　“以后欺负你们直接告诉我，我二话不说，直接就收拾他们。”

　　两个人热聊起来。

　　白穿庭的手只被匆匆处理过，是个不算十分恰当的处理，没有缠绕好的纱布上缓缓渗出血…

　　他半抬着手，保持这个动作撑了片刻。

　　没一会儿，一位气质颇为温婉的女性就从隔间走了出来，手上提着医药箱。
　　这是松本和夫的妻子田中美穗子，玩家蒋悦。

　　“悦！”
　　路探连忙向他们两个介绍。
　　“这位是我在副本里的妻子田中美穗子，也是玩家之一，叫做蒋悦…我事先和她联络过，让她给你准备好了药。”

　　蒋悦的身形娇小，气质温婉柔和，倒是真有一股昭和美人的那种气质。
　　她正在为白穿庭的伤口消毒，微弯着唇，自然而然地说道。
　　“在系统商城里面可以利用精神值、体力值甚至是生命值去兑换相关东西…我们的联络工具就是这样来的。”

　　李山颇为兴奋。
　　“我去，不早说，我都开始攒大哥大的钱了！！”

　　路探接话。
　　“蒋悦很聪明…没有她的话我早烦死了，不仅带我碰了支线任务，还把那两个小兔崽子管得服服帖帖！”

　　“厉害厉害！”
　　李山看见同类，内心油然的喜悦。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

　　白穿庭的手被蒋悦托起，她帮忙缠着纱布，可他的眼神却并不算得上感激。

　　真是…一样的感觉。
　　只不过那人更要强烈一点。

　　“您什么都知道吗？”
　　白穿庭的语气里透着一贯的散漫。
　　“美穗子小姐？”

　　喊什么游戏名…？
　　李山用着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白穿庭。

　　“那当然不是。”
　　“只不过属于我的记忆范畴里有关于副本的使用说明罢了。”
　　蒋悦放开他的手，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要是什么都知道就好了。”

　　回答真是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啊…
　　白穿庭想。

　　路探直接拽出重要信息。
　　“夏神的相关消息，我们两个已经通过多方渠道打听到了，为此还特地联合了警探方面…明天相关的档案袋就要送过来了。学校明天放假吧？你们要不要过来吃个饭？”
　　旋即，他笑了笑。
　　“我们这有专门的刨冰机…自己买菜自由度也很高，可以做中餐吃。”

　　“好。”
　　白穿庭很是果决。

　　原因无他。
　　只是中餐，好久不见。

　　李山看他答应得那么快，也连忙点头，但又忸怩着。
　　“啊，那俩小鬼怎么办啊…哎呦…”

　　“明天我们给他们送舅舅家去。”
　　路探毫不留情。
　　“那个警探可不好惹…绝对把这俩修得根正苗红。”

　　“他也是玩家之一吗？”
　　白穿庭发问。

　　“是。”蒋悦这时接话。
　　“只不过我们是患者，他是轻度患者。”

　　竟然还有这种区分…
　　患者就患者了，还花里胡哨分轻重度。

　　“我可不信我们有病。”
　　路探嘴角向下撇了撇。
　　“说我们有病的才有病，反正打死我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

　　几人又聊了会儿，喝完整整两壶茶才分别。
　　李山白穿庭二人再次踩着夕阳的尾巴离开。

　　又是那个十字路口，白穿庭回头嘱咐。
　　“别忘了今天晚上的任务，翻书…”

　　李山长叹一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要翻书，每一页不能少于两分钟，每一本都要看，尤其是今天学过的…明白了我的白妈妈。”

　　白穿庭抿唇一笑。
　　“行。”

　　……

　　“明天中午要出去？”
　　白井正雄坐直了身子，难得语气带了些严肃。
　　“修一！我知道学习很辛苦，但是课业真的不可以落下，以后…”

　　“放心吧，父亲。”
　　“该完成的都完成了。”
　　白井修一露出一个相当自信的笑容。
　　“随时恭候检查。”

　　“好吧…”
　　白井正雄也不再好说些什么，而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身上摸了摸，在摸索到前胸口袋时，他掏出几张钞票。
　　“和朋友出去玩，不带钱会被嘲笑吧…”

　　他将这些钱强硬地塞给白井修一。
　　“近来我都没有去过茶屋了，这钱你拿着，不要吝啬。”

　　“不会。”
　　白穿庭自然而然收下。
　　“我是去同学家里吃饭，用不上钱…但是也谢谢父亲了，这钱我会收下存着。”

　　这个家被自己经营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在和贤良的妻子离婚之后，本来快乐的修一变得唯唯诺诺。

　　若非老师忍无可忍的警告，自己到底还要在茶屋里醉上几回？

　　似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今的修一，好像又有了些曾经的影子。

　　“好…哦对了！”
　　白井正雄猛拍大腿。
　　“夏神祭倒计时！日子不多了！”

　　这话本是无意，却意外地戳进了白穿庭的内心。

　　“到时候和藤井叔叔一起去…我们是第一次拿到请券参加祭典，诸多规矩还得向人家学习学习。”
　　“时刻准备着。”

　　白穿庭静默几秒，点了点头。

　　—花市辻—

　　“钱你都拿着，我爸给爆金币。”
　　李山又掏了一堆钱给白穿庭 。

　　“你给小岛次郎也留着点…”白穿庭一边说着，一边接下所有。

　　“他存钱罐都满了八个了…是真不缺钱。”李山一脸无所谓。
　　“哦，对了，小岛太郎病了。”

　　“什么？”
　　白穿庭微微蹙眉。

　　“具体什么病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病了，关在房门里一直不出来，最近和妈妈搬去了名古屋，说要散散心。”
　　李山颇为担忧。
　　“该不会是学校的霸凌促使吧？”

　　“抑郁症？”
　　白穿庭抬眉。

　　“也许吧…我总觉得八九不离十，之前读取记忆的时候，次郎同他对话总是在那种很闷热的环境之下，给我造成了一些刻板的印象。”
　　李山集结着自己本就贫乏的词汇。
　　“和他讲话就感觉有热浪扑过来，特别闷。”

　　白穿庭不咸不淡评价。
　　“真厉害，进步了。”

　　“去去去！”
　　李山受不了他这没正形的样子。

　　白穿庭的半张脸泡在梧桐树的阴影下。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句话无论何时何地都给人一种极其心惊肉跳的感觉…更何况是在这个扭曲的世界。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山皱眉。

　　“就是…”
　　白穿庭双手插着裤兜，半仰着抬头。
　　“我们所接触的搭档，完美契合故事主线的同时，每一个都位高权重。”
　　“就像是有天道在帮助我们…可偏偏一切的信息都扑朔迷离。”

　　李山的鸡皮疙瘩一下炸起。
　　“什么…我靠…”

　　就像是锁和钥匙纷纷都送到了你的手上，可偏偏二者完全不配型。

　　“仔细观察吧，其实倒也不用太阴谋论，我更倾向于这是机制之一。”
　　毕竟这不是所谓 PK 制的游戏，而是更倾向于集体投放制的“大逃杀”。
　　“只是普通人的话，就更无解了。”

　　“别说这些了，真可怕…”
　　李山抖了抖。
　　“咱们快到侦探事务所了！”

　　二人循着楼梯上了二楼，站在隔间口，就被扑鼻的香味先盖了满身。

　　轻轻推门而入，饭菜诱人的外观，几乎要将二人的视线死死地勾在桌上。

　　红烧肉，蒜末豆角，西红柿炒鸡蛋，清炖的大骨汤…还有大西瓜，上好的大西瓜！

　　李山两眼放光，目光只盯着那盘大西瓜。
　　“这顿都堪称国宴了吧，日本，西瓜…”

　　蒋悦捧着几分刨冰出来，上面淋着她自己做的果酱，甜度褪去几分，多了几丝清新。

　　她的笑容带着歉意。
　　“第一次弄这个不太熟练，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李山摆手并摇头，看着这桌中日结合的盛宴，神情前所未有的释然。
　　“吃完这顿就是让我去死也没关系了。”

　　几碗热腾腾的大白米饭被端上，白穿庭双眸再次放光，唇角却绷得平直。

　　抛去其他，谢谢蒋悦，谢谢路探。
　　他举起筷子。
　　谢谢中餐！

　　几人酒足饭饱，在桌上谈了一堆无关紧要的闲事，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也有脱离这个世界的。

　　他们记忆零零散散，甚至拼凑不出一个所谓的“真实”。

　　但相逢短暂胜过了一切。

　　酒足饭饱。
　　几人再次围坐到昨日一同谈话的茶桌，路探率先开口，与此同时，将档案递给了二人。
　　“这份档案我看过了…里面除了御堂樱的个人身份信息，就是她入选夏神的各项资料，没有什么特别的，基本上都是大家可以拿到的线索。”

　　白穿庭打开档案袋，也确如路探所说，里面除了几张照片，就是两张很简单的简介…这些信息几乎都不难找到，只要用点功夫去打听。

　　李山有些颓丧。
　　“我以为我们总算能够摸到点不同的东西了…结果还是徒劳啊？”

　　“也不全是，别急着灰心…再微小的信息都能够起到一些作用的。”
　　路探安慰。
　　“那里还有对她性格的相关描述，我们可以结合这些线索去寻找。但别忘了，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准确无误地按照流程走完夏神纪，只要把流程走完，我们就通关了。”

　　“那也是。”
　　李山闻言也放松了些许。

　　几人又相互交换了一些线索，是他们能够给予对方最大的坦诚。
　　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大家的记忆大多都是共享的，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和善…线索大多都零零散散。

　　“你们已经找到那群黑︱道了？”
　　路探对此饶有兴味。
　　“收音机上每天都是任侠团体变更首领的消息，我们想不知道都难…咱们同伴倒是一个个都手眼通天，竟然还有黑︱道大佬！”

　　“唉，也是个不好搞的家伙…”
　　想起那天的遭遇，李山就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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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讯设备猛然发出强烈的铃声，路探连忙接起，是那位警探。

　　那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因为几人在听到电铃响起的一瞬就默契安静下来，甚至能够在电话对面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有些尖利。

　　这位警探的声音很年轻，清泉一样好听…可拖调语气却染着些许严肃。

　　屋里的几人屏息凝神。
　　终于，巨石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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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找到夏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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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她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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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驱车赶往那个地址。
　　一路无言。

　　车程甚至不长。
　　慢悠悠地穿过汐江，穿过好几条花市，闪过几道拱廊商业街，道路就可以向外延伸了。

　　野外。
　　那是个宁静的地方。

　　是一片拥有漫无天际绿草绿叶的山坡…抬眼望去，四处都是一片绿。
　　枝桠上的旧叶裹挟着不断冒出的新叶，不要命似地往外疯狂缠绕，直到将这片山坡也拥入怀抱。

　　满地的野雏菊，混着零零散散的，叫不上名的野花。

　　他们慢步爬向山坡，走向被几位警探围住的现场。
　　甚至不需要警戒线，那里被一圈花围着。

　　他们是警探特许前往的人员。
　　他们站在更高的山坡处，低头往下看。

　　臭，好臭…
　　是太阳的臭味，满是太阳的臭味。

　　与此同时，几人的大脑同步更新的机械声，冷漠又透着冰凉。
　　【面板更新】
　　【夏神祭·17/7】
　　【恭喜！！！任务进度增加20%！！】
　　…

　　依旧完美精致的玩偶，柔顺的长黑发，白皙的皮肤，唇间不散的殷红。
　　祂倒在充满血泊的花丛里，裹挟穿插其中的全是绿草，拼了命地释放自己的鲜与艳。

　　祂的双眼被挖穿，灰洞洞的，面容死灰却依旧漂亮，朱唇微张 ，露出森白的贝齿与平直的舌头，长睫挂在眼眶之外。

　　修长白皙的手指被砍断，鲜血已经凝固，洁白的断指除了切口，再也没有沾上一滴血，整整齐齐摆在躯干身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糜的气味。

　　… …

　　盛夏骄阳似火。
　　盛夏生机勃勃。

　　我们的盛夏是复苏的盛夏。

　　祂没有四季。
　　更没有夏天。

　　恭喜祂，永逝于腐糜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