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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恩人   桑家, ...

  •   桑家,院里铺满了药,摆放得整整齐齐,草药的苦味比药铺还要浓厚。

      桑慕清熬好了药,推开古旧的房门,左看右看都不见刚才那漆黑的人影。

      “卢翁,你方才听见声音没有?”

      卢翁在屋子里碾药,听到她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碾轮,摸索着往里屋去。

      桑慕清将药碗放下,去扶他,她轻声道:“罢了,他能离开便是无事,你别担心了,就当这恩还了吧。”

      那恩人是他们今天晨时去山上采药遇见的,她一直觉得这个人阴郁可怖,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少接触为好。

      “嗯,好。”卢翁点了点头。

      她清楚他是为了让她放心才这样说。

      她还想再说什么时,院子外传来敲门声,她高声喊着“来了”,将卢翁扶回药桌旁。

      “吱呀”一声,她将院子门打开,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先是不解,随后想到那个“恩人”,对来人淡淡的笑了笑。

      她脸上没有敌意,但眼底的不善却藏不住。

      “桑夫人方便我们进去吗?”

      天落微雨,她打着油纸伞,对她友善莞尔。

      桑慕清点了点头,往身边撤了撤,将院门打开一大半。

      满院药香飘出,将他们包裹。

      架子下面有一条黄色的狗,见来人也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刮着地上的灰土。

      鱼箓影将要收起伞进去,鱼符至一侧跟上来,自然地拿过她的伞,与她并肩。

      桑慕清怔了怔,打量了几眼这两个人,又快速收回目光,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点。

      不是高兴,像安心,松了一口气。

      她将他们带进了屋子,急匆匆走出去把药材收了回来,免得雨水糟蹋了。

      “刚才那位怎不在此养伤了?”鱼箓影等着她忙完,直接开门见山。

      进来前他们已经偷偷看过了,既然人不见了,不如问问剩下的人。

      “你们想知道什么?”桑慕清迟疑地看了一眼卢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在卢翁听来以为是强装镇定。

      他放下手里的药材,听声辩位走过来,轻淡的草药香萦绕鼻间,他便确认了自己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双目白布遮着,肤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像是病了很久的人。

      他伸出苍白的手拦在桑慕清身前,尽管他是一个久病缠身之人,毫无武力。

      “不会对你们有坏处,我们只是路过的修行之人,若是有问题岂不是对你们夫妻二人不好?”鱼箓影道。

      卢翁思索许久,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人我不知晓姓名,三年前我带着阿黄进山采药,阿黄丢了,我找不到路,山里下起了大雪,我身子不好,一下就病了。昏昏沉沉间,我听见有两个人在说话,只听清‘七仙阁’‘炼丹’,后来再醒来时,恩人给我吃了一粒丹药,我便没有死在山上。随后过去不久,阿黄带着慕清找到了我……”

      “你怎知刚才那个人是你那位恩人?”鱼箓影道。

      “我记得他的声音,他没有恶意,反而救了我,否则他应该直接杀人灭口了。”卢翁干咳了几声,他拿出绢蓝帕子捂着嘴。

      桑慕清蹙起眉头急忙倒水给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我无事。”卢翁说完顿了顿,安抚桑慕清。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屋外风雪起,天色有些黯淡,桑慕清点了烛火。

      这时,悠扬低沉的琴声传来,琴声不大,约莫是外面风雪的原因,断断续续地。

      桑慕清拿着火折子的手僵了僵,随后又继续点灯。

      鱼箓影听这琴律有些熟悉,不知在何处听过。见桑夫人似乎还有话与她说,于是便将琴声抛之脑后。

      “姑娘也没有听说过一个话本子,故事是一个神仙为了断情缘,将那个情缘对应的人送去了凡间,让她一世又一世地爱上别人。”桑慕清用手指点着茶碗,漫不经心地随意说着。

      她话语里满是怨,眼眸中的烛火却像心头一般跳动几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鱼箓影一头雾水,她记得她没有见过她,鱼符也没有,于是放弃了探寻记忆。

      “我经常做这种梦,姑娘是修行之人,我想问问姑娘,神仙渡情劫都是如此无情吗?”

      “……”鱼箓影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仙族需要渡凡劫之人近一千多年没有如此之事,或许真是她做梦罢了。

      她看了一眼鱼符,其他人她不清楚,她的情劫她攥在了手里。

      “这我无从知晓。”她摇了摇头。

      临夜城里,叶繁溪将白泗水劝出了门,她还背着阿痕,哪怕他不理她。

      他们自药铺出来,她见小兄弟心情很差,绕了远路回去,一路路过河流、田野,鱼儿跃出水面,鸟儿高飞天际。

      “你是云翎弟子,你可知云翎的祖训?”她停在叶宅前,阿痕跳了出来,盘踞在她脚下。

      “……”他静默,不是答不出来,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她是鱼箓影的朋友,也是传说中的地方的人吧。

      “云翎祖训,‘生灵万物,世间同等,有长有败,只求无愧于心’,世间别离苦,但相遇终是好的,你不当因世事苦痛而一直颓唐。”叶繁溪的声音温柔又极其有力量。

      “那要如何活呢?世间亲族只剩自己一人。”白泗水抬眸看她。

      “我活了很久,久到世间亲近之人皆离去,他们离世时妖邪与人战乱起,全族一百二十人为护世人而亡,我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面。世有轮回,后来我又见到了他们,你想见到的人终会再见到的,他也许不希望你以痛苦的目光去见他,人生百余年,自渡方能见天明。”她惨淡地笑了笑。

      阿痕督了她一眼,神情复杂,跳进了篓子里。

      她一手掐诀,灵光点点,凝聚成一册书簿,抛给了白泗水:“这是我毕生所创的剑法,或许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悟出新东西来。”

      既然是云翎弟子,她自是要照拂一二。

      “我不知你经历过什么,你身边的人定然不希望你永远如此郁郁寡欢。若是因为天赋不高,不如多观察别人练剑,或许能有新收获。”

      她假做不知晓他的事情,鱼箓影并不会安慰人,她帮她一把,也算她帮这个朋友还了恩情。

      白泗水还停留在她所说的往事里,愣愣地接过书簿。

      这时候,鱼箓影他们自外面回来。
      桑慕清不知想说什么,见她不明白便送客了,她就回来了。

      “繁溪二十几岁便已经是云翎的长老了。”仅仅只用了三十多年,后来她与阿痕在一起,带着他四处惩歼除恶,一直没有再回云翎。

      白泗水闻言,立即做拜礼,被叶繁溪眼疾手快扶起来了。

      “又揭我底……不过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她无奈叹息。

      随后他们随她进了宅子,晚膳时候,叶繁溪指点了几句白泗水。她气场与声音太温柔了,让人不想拒绝,结果到了练剑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阿痕卷曲着狐身在桌上,对鱼箓影抬抬嘴,他之前受了重伤,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你了解,她不想,谁也逼不了她。”鱼箓影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为何她不愿意转世。

      夜深后,鱼箓影坐在院子里,一盏灯笼放在石桌上,她提笔书写。

      来冤雪前她给东方离疏传信说要找他,眼下白泗水归位,一直忘记同他说不必来了。

      白日繁溪的那番话,她想着她和东方似乎也有几百年未见过了,于她而言是很久很久了,繁溪也要离开,她竟有些难受,这就是他们说的情。

      但似乎还是少了……

      一阵风吹过,落叶飘散在灰白色的桌上,世间静谧非常。一双修长的手将一盘鲜美的果子放在她面前,桌上的灯笼又多了一盏,将惨白的月光遮盖。

      她抬头看去,一阵清淡的竹叶香扑来。鱼符正收回手,站在她侧后边看她。

      四目相对间,她想起早时他说的让她杀了他,心跳异常。

      她用了快九百年才让他不再是一个木偶般的傀儡,怎么可能会让他死。

      “阿符……”她轻声道。

      鱼符没有听清,在她身前单膝跪下,询问道:“阿鱼说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以后再同你说。”
      符离筠……

      “不用给郤笑询他们说那个黑衣人的事情吗?”鱼符仰头看着她。

      她看向临夜城的方位,夜色里灰黑的高墙伫立,巍峨壮观,城墙上淡淡的火光如星辰缀天。

      “繁溪说先由他们自己解决。”

      她将云翎的事情告知了叶繁溪,他们并没有透露过多信息,所以繁溪让她暂且不必去管。

      两日后。
      酉时,万里无星月,凉风吹过拱桥,河面波涛涌动。

      七仙阁在临夜城西边的西华街,正好与他们离得不远。它只是牌匾叫七仙阁,实际上与其他酒楼没有不同。

      冤雪不似京城、燕城等富饶地方,这里不属于任何一国的地界,所以没有宵禁。

      西华街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由万千灯笼相连,另一头油纸伞悬挂于天,店铺外租的小摊列了一排,小贩吆喝着。

      七仙阁门前门庭若市,门前管事笑呵呵地与人攀谈,仆从在一旁查看请帖。

      三两麻布袍的侠客站在一起言语,后面是一些云锦华服的年轻人,皆带着随从,像是一些修行世家之人。

      郤笑询站在几人之外,一抬眼便能看清门前仆从的那奉承的表情。

      他伪装成一个外地慕名而来的修行世家公子的侍从。几步外,司鸿烟家族里的行商之人带着她进去。

      七仙阁斜对面的铺子,短廊道,仇怜嘱咐了几句,面具遮面,到附近寻找沉水弟子。

      端木燊手肘搭着围栏远看七仙阁前一簇人影,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情荞。

      “我去找其他进去的办法,你在这里等大师兄出来。”

      庄情荞瞟了一眼,无意去管他,点了点头。

      这家店铺掌柜突然有急事,让他们帮忙看看铺子,而郤笑询说要留一个人在七仙阁外守着,她还在,他想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远处,郤笑询与司鸿烟成功进入了七仙阁。

      烛火同天明,香炉烟云袅袅,清香铺满整间屋子。矮桌摆放像一个鸡蛋的形状,每桌下都有一张花纹繁杂优美的毯子,软垫整齐摆放。

      待众人落座后,宴厅外候着的侍从便道“阁主到”。众人安静下来,注意力皆被他吸引。

      带着半张面具的男子缓步行来,他身着佛头青金龙丝锈缎衣,步履轻快,看着年纪不大。

      离他最近的几桌似乎是他认识的人,入阁后几人就开始闲聊。

      阁主见众人兴致勃勃,拍手叫人上菜。
      宾客修行之人少数,郤笑询只能辨出沉水的弟子。

      主子们都与隔桌问聊着什么,侍从站在主子身后捆起来的帷幔旁,烛火不如一桌桌酒席的亮堂。

      他们似乎只是闲聊与感谢的话语,还没有正式开始。不一会儿,侍女们托着木盘,将一盘盘菜轻放在桌上。

      郤笑询挑的人是个性子急的,见不到别人慢吞吞的。

      那人伸手去帮忙,却笨手笨脚的,一不小心“哐”一声就把酒给洒了,弄了一衣袍,他不好意思的往主位上的阁主看。

      “怎这般不小心,是在下的错,还不带张公子去换一身?”阁主歉意地笑了笑,又看向端盘的侍女。

      侍女跪下应了他的话,张公子却连忙摆手。

      “带我去个少人的地方就好,我一会儿就回来,家里不让在人前显摆……”张公子憨笑一声,他大概想用火诀将衣裳烘干。

      阁主显然了解修行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规矩,便让侍女带着他往阁后去,郤笑询也跟在身后。

      阁后一侧是一片水潭,另一侧是花园,通向一个与七仙阁的繁盛完全不同的小楼。

      小楼古旧,砖瓦、木柱斑驳褪色,暗绿攀满的瓦上落了许多叶子,腐烂成了灰土。

      司鸿烟说她的人进入阁楼后面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她多次想进入却没有办法。

      张公子拿着符纸,念着咒诀,是其他咒术,侍女看着一脸惊奇。

      郤笑询趁他们不注意之时悄然退去。

      他化作狸花猫钻过草丛,绕过曲折的道路,非常顺利的来到了那古旧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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