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承诺 浮州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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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州云翎，夜色照云池，楼阁邀明月。
瞳陵原北处的阁楼里，掌门君山献与长老们商议仇怜寄回来的消息。
屋中案桌摆放整齐，几位长老跪坐软垫上，灯火微晃，柱子边上的轻纱帷幔随风微荡，青烟袅袅散与稍稍凝重的厅堂。
“我不同意！怎能与一个正邪不明的人同行，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大长老唐知拍案怒起，桌面一颤，茶盖也跟着一跳。
二长老眼皮轻抬，不急不缓地扶正茶盏，言：“目的一致，他们后面亦会遇见。”
“那是以后，一直在身边迟早会出事！”唐知冷哼一声，一旁的四长老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按坐下去。
“沉水传来消息与他们说的一样，让笑询他们跟着吧，说不定天玑长老多年的预言有所转机。”
三日后。
梨花村。
天色黯淡，细雨绵连不绝，泥土的清新混着草木的香气弥漫，潮湿的天与地，此刻因雨水相连。
村中地上的梨花没有人愿意清理，随着溪流静静流淌。
鱼箓影与鱼符下楼，在窗边坐下。
过了三刻，脚步声阵阵响起，棕色衣袍的端木燊急匆匆的走下来，他在鱼箓影对面坐下。
“鱼姑娘、鱼公子早啊。”他看起来身心舒畅，朝店小二招了一下手，说：“来碗面，鱼姑娘你们吃吗。”
鱼箓影摇了摇头。
端木燊趁面没煮好与他们闲聊，他睡了几乎一天一夜，不知道发生的事情，追着郤笑询问了一个下午，他说的少，他就去找仇怜，没想到仇怜说的更少。
“鱼姑娘，鱼公子与你真不是亲戚啊？”
鱼箓影没什么情绪，平静道：“不是，他姓符。”
“那我得叫他符公子啊，为什么不直接用真名呢？”端木燊疑惑地问，他一脸真诚，是真心好奇。
鱼箓影摇了摇头，没答。
她现在还不想还给他。
这时候，郤笑询不知从哪里走来，站在端木燊后面。
“端木师弟，你让一让，师兄想看雨。”郤笑询双手抱臂，声音略为平和。
端木燊抬头，见到他后乖巧地坐到另一桌去。
他落座后果真在看雨，看雨水绕过自滴水瓦连成线。待其余几人到齐，他才转过头来。
“掌门师父说我们继续与你们同行。”他对鱼箓影二人浅浅笑道。
“真的？！”端木燊满脸高兴，那日他没看到太可惜了，他真想亲眼看看道行高深的人斗法。
郤笑询不理会他，继续道：“你们下一步要去何处？”
“我的地图没有指示，新的天碑它还没有预感，我要去兑现一个承诺。”鱼箓影说着看向角落的白泗水。
白泗水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除了二师兄、二师姐，其他人都没有见过他的脸，因此他也不用和别人解释。
岁冥离开前，不知留下灵鸟，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几个漂亮的字，笔锋凛冽、苍劲孤绝。
“冤雪北银山，白。”
鱼箓影惊叹，居然和她想寻找的人的位置一样。
不过她不明白这个“白”是什么意思，白泗水？既然他如此说了，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去看看。
“好。”郤笑询回答她的话。
启程离开之时，癸未为他们准备了一些干粮，因为端木燊没有辟谷，便收下了。
“美人们要离开了啊？”
几人回头看去，二楼廊道上柳扬钰靠着木栏，拿着酒壶晃了晃，脸上带着微醺的醉意。
“昨日多谢柳公子相助。”郤笑询对他抱拳行礼。
“不用谢，不用谢，是我该谢你们让我看了一场大戏。”他客气的笑了笑，视线落到鱼箓影身上。
“鱼姑娘，你还缺不缺夫婿？”他朝她眨了眨眼睛，双目幽沉带着点恍惚，脸上的红晕不知道还以为是羞涩所至。
鱼箓影张了张嘴，身前蓦然出现一个高挑的人，遮住了她的视线。
鱼符神情凝滞，木然得瞥他。
“柳公子还是莫要说笑了，我等修行之人怎能成婚。”鱼箓影将鱼符拉到身边，直视柳扬钰。
“是如此。”郤笑询点头赞成。
他这话，一旁的庄情荞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手紧了紧。
柳扬钰听出来他们的意思，毫不在意，眸带泪光，颔首道：“嗯，总有离开云翎的时候吧，美人，我可以等你的！”
此言一出，鱼符眉头抽了抽，双眸中赤色翻涌。
鱼箓影猝然拉住他的手，他转过头来，看见她后神情逐渐平静，没有半分情绪。
“柳公子，我们只是同你道个别，莫要难为我了。”她浅浅地扬了扬嘴角，他毕竟帮过他们，客气辞别最是妥帖。
柳扬钰神情未变，他愣了愣，歉意道：“我认真的，待下次见面，姑娘可要考虑考虑我啊，我比你身边那个要有意思多了。”
言尽，他转身离去。
“这个人怎么如此胡搅蛮缠……”端木燊沉声道，他双手抱臂凝视空荡荡的长廊。
“我们走吧。”鱼箓影轻轻摇头。
一行人动身，庄情荞盯着鱼箓影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要听她的。
……
漠江北部荒州的冤雪，冤雪与梨花村相比，要比梨花村距离浮州远一些，距云翎也一般。
荒州、冤雪、北燎都是无主之地，北燎据说无人敢入，荒州人烟稀少，而冤雪虽人不多，却与燕城一般繁荣。
不知何人定的名字，路过的人皆说，这里怪异得很，六月明夏竟会下雪。
临夜城。
昏黄暮色墨汁晕染，满城暖色点点亮起。
偏僻的旧巷里，堆积着杂乱的竹编物与一些破旧不堪的布袍，地上躺着乌黑粘稠的液体，漆黑中有些辨别不出是何物。
血腥味混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只是停留一刻就飘散了。
一个黑影站在巷子里，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将手指握都咔哒响，双目含怒，恨不得将牙齿咬碎。
有三两人路过，瞥了一眼，没有在意，再看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夜枭鸣叫，凄声环绕整个巷子。
不知年龄时候的临夜城。
乌云密布的天仅有雷声轰鸣，不见半点雨水落下。
月白天鹿锈纹绸缎的孩童笨拙爬到桃树上，肉肉的小手抓着比手还大的粗枝，她小脸使劲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费尽力气去够树梢上最红的桃子。
树下阴影处站着一个戴着墨色斗篷、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男孩，他用面具将面容覆盖。
“小姐小心。”稚嫩又闷闷的声音自面具透出，淡淡无波。
“如果我摘到了，你就换一身衣裳！”女孩低头看他。
明日是他生辰了，她正常一定要让他和她说话。
奶娘听闻小姐出去，急匆匆行了过来，瞥了一眼黑黢黢的一小团，连忙伸手去将自家小姐抱下来。
“欸……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一定要他给我换了那身黑不溜秋的衣裳，你放我下来！”女孩挣扎着，看着渐渐离自己手心远去的桃子。
四周一静，小黑团走到树下，手中光亮闪过，桃子枝头像被什么剪断了一般，稳稳落到了他的手心。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未收回。
——
他们一路向西，足足走了快两个月。去冤雪的路很是难行，一路上大雨就没歇过，道路泥泞不堪，直到快到冤雪才好一些。
庄情荞很是抱怨，又因郤笑询避着她，她一路上没有好脸色。
他们在临夜城寻了一家客栈停留，鱼箓影带着鱼符和白泗水与他们暂别往东北去。
鱼箓影打算寻找那个精通傀儡术的表哥——东方离疏，在燕城之时他每三月都会书信给她，大概是问她近来如何，而她回信送去的地方也在冤雪。
越走眼看就要出城了，按曾经东方所言，他不在城中，于是他们往临夜城外去了。
明明是夏日，越往北却越冷，地上开始出现薄薄一层积雪。
来往的人逐渐稀少，绸袍变葛布衣。
小镇的路边小摊上，三两食客闲聊，鱼箓影自混杂的话语里听到几个关键词。
“西北那个北银山还在下雪啊？”
“可不是嘛，大雪封山几年了。”
“这也忒邪门了……”
鱼箓影看向鱼符：“岁冥说的北银山。”
白泗水睫羽轻扇，不知何觉得他们所说的地方让自己心头一颤。
“我们先去北银山，东方离疏没有那么容易寻到。”鱼箓影注意到白泗水，往北边高耸入云的雪山看去。
她回头来看他们意见，只见两个闷葫芦点了点头，她无奈叹息一声。
雪山将近，多了许多屋舍，河流周围，绿树梢头缀着白雪。
狭小的街道人影也不多，铺子里店家走动的声音隐匿于风声中。
药铺里，一个背着箩筐白绿衣袍的女子提着药方包，对掌柜道一声谢后，转身打算离去，在看见不远处正与墨袍青年谈话的青蓝衣裳的女子时，脚步顿住。
“箓影？”她的声音温柔似山泉水，杏眼带着些许愁容，眉若叶梢，气质像腊梅的素雅而清冽。
鱼箓影一愣，随后一喜，笑逐颜开。
“繁溪。”
她快步走上前，身边的白泗水听她称呼不免一愣，不过没有多在意。
她与叶繁溪并肩走，环视了一圈她的模样，神情怔了怔，没道出来，随着她往她家的方向行去。
“灵薰的预世仙人找不到我，或许与你们想寻找的那个人有关，你说他在冤雪，冤雪的这个小镇自一百年前开始一直有结界，像是有人为了保护这里。”
叶繁溪乌发如丝绸般随风轻轻飘动，背着的箩筐动了动，她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什么。
到了她家小院里，她将箩筐轻轻放下，一个雪白的脑袋探了出来。
白狐跃出来，盯着着他们绕了一圈，最后挡在叶繁溪面前去看鱼箓影。
“阿痕他这是……”
鱼箓影看了一会儿白狐，视线落到叶繁溪脸上。
“受了伤，暂时无法恢复人形。”
叶繁溪笑了笑，双瞳难掩悲色。她张开手，白狐跃到她怀里。
“你说的那个冥界之人留下的字条，或许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北银山六、七年前开始，常年大雪封山，无论是何时节，我感受到那里有无比纯净的力量……”叶繁溪目光短暂的落在白泗水腰间的云翎玉佩上，又冲鱼箓影轻柔的笑起来：“待你们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闲谈。”
鱼箓影颔首，有些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鱼符二人往雪山行去。
风雪呼啸，遮山避世，越往上树木空枝越多，松木香弥漫整片山林。
鱼箓影明显感受到了寒冷，她往身为凡人的白泗水看去，他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你是怎么入的云翎？”她简言问道。
这路上一直未了解他与白染霜的过往。
“二师兄、二师姐在倚川的河岸救下的我，因为我多次想毁掉这具身体，他们怕我又做出什么事情，便邀请我去云翎，二师兄脸色太不好，我只好假装默认，而后偷偷离去。”白泗水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她，没有隐瞒，一路上他们帮了他许多，还帮他报了仇。
“最后你为何没有选择离开呢？”她顺着他的话问。
“他们在倚川除妖邪，我离开他们安排的客栈后，在乱城里遇见昭昭。刚入城时她跟着我们走了一条街，后来走丢了，我离开时听说她找了我三天三夜……”白泗水眸间一缕心疼，眨眼间消失不见。他继续道：“她长得很像我母亲。”
“所以你将她当做妹妹带去了云翎？”
“是……”
破过风雪路，他们已经走过了山腰。将到山顶之时，较为平坦的地面一阵震荡，弹指之间地面崩裂，来不及反应他们三人便掉了下去。
鱼箓影灵术护体保护了白泗水，避免他摔得惨重。
顺利落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块，冰将整个山洞都岩石都包裹起来了，最前面有一个冰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他们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见到冰床上的人的面容后，白泗水僵在了原地，那是他原本的脸。
那是他的身体，但是任北说他的身体已经他烧毁了……
四周一旁寂静，倏然，一道雪白的身影幻化，她双目紧闭，人似冰雪。
“阿娘……”白泗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他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往前走去，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伸出发抖的手想碰她衣袖，却怎么也碰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承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