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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歇 朝霞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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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铺满天际,梨花村东边一片碎瓦残骸。晨曦的薄雾散去,林间草木清露闪烁着光,滴入尘土,溪水依旧静静流淌。
消失的白泗水随着村民出了村子,李凡守在外面的阴兵被锁灵绳捆了一片。仇怜与郤笑询赶过去,趁着天明日出,阴兵力量大减,统统灭掉了。
北部山中,癸未跪在父亲墓前,默默无言。
她恨他,却又不得不承认没有他她早已被那些恶鬼夺舍、吞魂。
张村长帮那些鬼东西引人入村,李凡带它们入客栈,夜里阴兵入梦,待他们精神崩溃顺势夺舍或附身,李凡不喜欢凡人的身体,为了帮洛言君而附身在李凡身上。
癸未的母亲在村中发生异事之前便换了人,张村长发现后被骗说杀了商月张母便会回来,于是有了癸未请她看诊的事情。
癸未当时年纪小,看出了爹娘的不对劲却说不出真实原因。
村子里的人信着村长和充当祭司的李凡,没年都以拜月祭祀送一些孩子或年轻人到西北深林,夺舍、附身、吃魂。
李凡更喜欢修行之人的身体,更便于他使用法术,于是经常骗一些修行之人进客栈,据说从前都是用迷烟,现在大抵是商月快坚持不住了,他们不需要继续在此地,便下药到井里,将所有人一并杀了。
被她送出去的村民虽恨张村长,但大部分不会归咎于她,此时还在劝导她。
“癸未娘子,你帮了我们,现在村子里需要修整,却无人能领头操办……”一个妇人双目噙着泪,似是因为他们终于解脱而泣泪。
“癸未姐姐,阿七只有你了。”阿七轻轻拽着她的衣袍,揉着泪眼。
她将兄长说的事情告诉了癸未,癸未冒着风险家家户户奔走,后来她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被那些鬼邪追踪,因为她身上带着父亲给的护身符。
李凡答应了张父不杀带着那个护身符的人。
梨妖与阴兵消失不见,端木燊、庄情荞与贺十钧的梦境便只是普通梦境,待他们自己醒便无事了。
鱼箓影此时才明白,他们能看见郤笑询与商月的记忆是因为他们二人是天碑的命定之人,方才打斗之时,天碑灵力萦绕着郤笑询,而商月就在天碑旁边,她自身灵力便是银白,法阵也亦是,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她。
命定之人,他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祭灵封碑。
商月的身体被夺走了,她虽是妖却广结善缘、济世救人,积累福报至使身上有淡薄的仙气,她早该是仙了。
客栈里,贺十钧醒了,眼睛红红的,在梦境太久消耗了精力,迷迷糊糊的又闭目了。
鸾阳无奈地看她,整了整自己满是补丁的的衣袍,补丁缝得很好,不明显,方才一战又让几处划破了。
他粗糙的眉毛紧紧皱着,精壮地手臂烦躁地抓了抓随意披散的长发,暗暗啧道:“又要花钱换一身了……”
他余光瞟过窗外,瞟见一抹红色,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背起贺十钧,背起后又后悔了,他的头发被小姑娘压着,扯得头皮发麻。
“罢了罢了……”他烦躁地掩下不悦。
“什么罢了?大哥,事情都了了,让小诗睡醒再走吧。”诸葛以两只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不解他怎么一定要立刻离开。
鱼箓影等人走了进来,诸葛以不在意他们。看着鸾阳无奈叹息:算了,谁让他是他们大哥呢。
他正要抬步时,余光浮现一抹赤红色,整个人木偶般一卡一卡地转头看过去。
岁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微微歪头,眼眸朝他们转去,只一眼又继续听鱼箓影等人说话。
诸葛以一个哆嗦,那笑容他最熟悉了,鬼君大人当初将冥大殿下旧部瞬息诛灭之时脸上也挂着这种笑容。
靠门的位置,端木燊满脸恍惚,脸色有些白,不知做什么恶梦了。一旁的庄情荞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发生了什么,现在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看见郤笑询便满目泪光,还带着些许害怕。
郤笑询:不会梦见被我杀了吧……
他身子往右边移了移,让对面个头比她高的仇怜挡住一定视线。
这时,长身卓立的人行了进来,几人目光不自觉被走进来的赤红衣袍吸引,诡谲神秘,施展的力量并不像妖魔。
对方视线落至他们身上,人是笑着的,眼神却让人感受到无形威压,有些不敢喘息。
出现开始就一直在笑,他们大师兄虽然爱笑,但也不至于时时刻刻笑着。
他靠在檐柱上,双手环胸。
“鱼姑娘,敢问此处是漠江域何方何处?”他声音低沉慵懒,语调微微上扬,意外有种笑了的意味。
旁人听来有些勾人心神,在诸葛以耳中却似恶魔低语。
“漠江北处,浮州边境。”鱼箓影不知所以,愣愣答道,看他的眼神透着疑问。
“没什么,只是不知为何我养在南边的猪怎么就被北边的狼吃了呢。”他神色平淡,毫无波澜地答。
“大哥,要死了……”诸葛以惊恐地扯了扯鸾阳的衣袍,鸾阳已经看见了,正想把贺十钧放下,他这样一扯,连带他垂下的头发一起扯了。
“嘶……你一会儿最好给老子闭嘴。”他掰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要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还有那么点孝心,他早把这麻烦头发剪短了去。
“不是我拽的……”诸葛以委屈道。
贺十钧侧靠着桌子,睡梦中扯了扯刚才一直抓着的头发,她从小就喜欢他的头发。
鸾阳无奈,在她身边坐下。
三人安静等岁冥问责。
“那边三个人怎么死气沉沉的?”端木燊这时候终于恢复了状态,有精力说话了。
“可能是因为贺小友年纪小,意志还不够坚定,担心了罢。”郤笑询敷衍地应了两句。
他看向共坐一侧的鱼箓影和鱼符,鱼符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漆黑得无光彩,与先前对答正常的模样完全不同。
一柱香前的画面可不是一般难忘,天雷滚滚,魔气通天。
“鱼姑娘,你来此的目的是?”
各仙门都收到过秘闻,漠江天碑封印即将解除,若魔物出世,天下必遭大难。各派并不知道具体位置,于是皆派遣弟子下山。
云翎擅长收集信息的弟子以及山下受云翎庇护的人传来了消息,将各地异常在地图上圈了起来。郤笑询原本打算每个地点都走一遍的,暗处的魔物已经慢慢出世了,天碑之事必须要先一步解决。
一路上他发现鱼箓影竟然往地图的某个点位去,没想到她会这么准确的找到天碑的位置。
她二人的修为太过强大,顾及天玑长老的预言,他需要禀报师父。
“阿符没事,他的魔煞之气我有办法克制。”鱼箓影不料此次出行如此早就暴露了鱼符身上的魔气。
她看了岁冥一眼,他似乎根本不惊讶,歪了歪头看着他们。
其他问题她还需要他解答,好在他似乎不打算离开,大概是因为角落的那几个人。
“后续要不要继续跟着你们,我需要询问师父……”郤笑询表情肃穆,少见的严肃貌。
她身边有如此危险的人,他不会让云翎的弟子冒险。
天玑长老所言,天性善者,转机现。
鱼箓影看着不善不恶,那个鱼符,无情无绪,根本看不出什么,且他几乎完全听她的。
郤笑询眉峰渐渐收紧,若他们是敌,他们似乎也打不过,那天雷要是没有她撑着,他们几个早就魂飞魄散了。
仇怜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双眼睛浓雾沉沉。
“郤师兄在想什么?”鱼箓影看出他们藏在眼底对魔族的厌恶,觉得颇为有趣 ,突然道:“你们听说过天道誓言吗?”
郤笑询抬眸,一双水润的眸子露出困惑。
“向天道起誓之人,若违背誓言,则天道降罚,誓死则死,誓魂散则散。”岁冥幽幽道,他退到了阴暗里,手里拿着一柄檀木红灯笼,无聊地把玩着。
万古天规,天道无聊的把戏,不知是否有用,毕竟天道已消失多年,又或是只是不理尘世。
“……”郤笑询瞄了一眼他,不知他是何人,那一头雪发在修行之人中也算稀世罕见,身上的阴邪气息令人背脊发凉。
“郤师兄一路观察我们,是不是也在寻找天碑?”鱼箓影道。
一路上的目光太过明显,引得庄姑娘的目光也一并停留在她身上,于是停下歇息时,她经常与仇怜一起呆着。
“……是。”郤笑询道。
“如此的话,同行之事你们可以考虑考虑。”鱼箓影莞尔一笑,盛情邀请他们。
郤笑询移开视线,他起身,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站起来。
“我要去村子里走走,你们自便吧。”他对他们道。
云翎众人点了点头,鱼箓影拉着鱼符靠近,郤笑询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停下脚步。
“郤师兄,我们有件事想问你。”鱼箓影浅浅地扬着唇。
“你问。”他点了点。
鱼箓影礼貌盯了他片刻,看得他一脸莫名,随后她面带好奇小声问道:“郤师兄这么好看到底是什么猫?”
他闻言一愣,双手环胸避开了视线,微微扬起下巴,别扭道:“我是什么都好看。”
说完僵了僵,掩饰地弯起眉眼笑道:“鱼姑娘,我需要散散心,云翎的灵鸟明日才能送来消息。”
“嗯,郤师兄去吧。”
她目送他离开,回头便撞上鱼符结实的胸膛,他微微歪头看她,眸子漆黑无物。
“阿符,你这样很吓人。”她眨了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玩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鱼符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是无辜。
云翎弟子都出去了,仇怜回了重新安排的房,书信给云翎。
日光自窗棂透进来,淡淡的花香混杂在其间。岁冥的雪发半扎高束,雪发如飞瀑倾泻,他看着灯笼不知在想什么。
此间只剩他们三人,原本想从后面溜走的那三人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长睫轻扇,看着他们了了事,走到桌边坐下,衣袍柔软整洁地静躺。
“到底为何要让我带着云翎弟子?”鱼箓影抱臂站在一旁。
“自然是为了漠江域,你不是都发现了?”他神色带喜,手撑着头,看起来很闲适,就像他们是在聊什么家常一般。
“你当初利用我寻找云翎的位置不就是为了寻灭灵剑,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亲自寻,反倒是让我们帮忙?”
不知他在盘算些什么,帮他寻亲人,在云翎之时看他的态度他更在意那个法宝,结果转头又让他们找天碑。
“为什么不自己找?”他嘴角漫起一抹玩味的笑:“嗯……”
他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身前出现一个墨色衣袍、束发鬼面的人,他看见岁冥的一瞬间单膝跪拜。
“殿……”
只一个字,一刹间化做红雾,魂飞魄散。
鱼箓影面露惊愕,她呆呆地看向他。
“魔族设下的禁制,至少是魔族两位君王共同设下的,不然不会如此强悍。”岁冥淡然言,他翻开瓷碗倒了一杯茶水,看了一眼,像是嫌弃,并没有喝。
随后他继续道:“我大哥你看见了,那么我是谁……”
“冥主之子?你名阎岁冥……”鱼箓影答,她知道他身份绝不简单,初次见面之时,漠江域已经封闭,她所传信的灵鸟根本飞不出漠江域,而眼前这个人,明晃晃的自结界外走入。
普天之下,有谁的名字能带那个“冥”。
岁冥神情忽变,他弯唇浅笑,眼底闪过一丝森冷:“你最好别带着那个姓,本殿姓岁。”
鱼箓影蹙眉,他展现出的实力来说,她使劲全力都不一定能赢他,只好点头。
“冥界之人,不可转世,你以后再遇见我大哥可千万别打死了,他身上有轮回的天道惩罚,若旁人干涉他的死便会被天道惩罚。”岁冥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扣,拇指随意的转了转食指上的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