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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碑 大荒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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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北寒域某处,一个不大的府邸匿于尘世外。
大雪纷飞覆盖所有色彩,雪白衣袍的人走到院中,把院子里险些被大雪淹没的桑葚拿回屋子里。
他貌若少年,乌发半绾,浅蓝系绳系于额前,两端尾巴自耳后垂于胸前,如同他带着耳珰一般。
有一紫袍男子背手拿着折扇缓步而来。
“少温,你那徒弟,你真不打算收?人家都认你当师父一千年多了。”
他一提这事少温便会眉头紧蹙,他叹息,几千年了还在怪他擅作主张,让他收了一个资质平平的人?
少温没有理会他,骨节明晰的手将铺满雪的桑葚一个个挑到另一个竹盘里。
“最近冥界又乱了,仙域也安静了几百年……”他一个人在窗边坐下,像是习惯了少温的沉默,看着他一点一点挑出桑葚,白皙的手指没有知觉一般,丝毫不惧冷意。
他感叹道:“这普天之下,也就神族不乱。”
此话一出,天地间一声闷雷响彻云霄。
少温淡言:“乱了。”
“……”
冥界神王殿,墨色的柱子雕琢精美,帷幔垂落,鎏金镶画。议事的矮桌摆放整齐,一旁的灯柱上摆放着夜明珠,整个殿中光明透亮。
殿中无他人,仅仅只有两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样貌的男子,他身着墨色华服锦袍,面带严肃。而他身侧站着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女子,女子一身墨衣,衣摆与袖摆是渐渐的赤红,面容娇秀,盘着灵蛇髻。
他静静等待片刻,冥侍提灯引来一个红色身影,来人拿着一盏红灯笼,红衣雪发,肤似凝脂,一张脸俊美又硬朗,右脸往生花盛开,血色双瞳摄人心魄。
他走进来,珠帘主动避让。
“冥主叫本殿来做何?”
岁冥手指抚摸着灯杆上细致的刻纹,脸上带着平静的笑,看着主坐上面容严肃的人。
“……你近来是不是和仙域那个寂空神君谋划着什么?”冥主轻咳几声,示意冥侍与阎长世先离开。
他对于岁冥的疏离习惯了,心中难受,却又因对他母亲的愧疚忍下。
岁冥目光撇下,盯着殿中精美的水玉香炉,那光泽干净得让他感觉无趣。
“算是又如何,怎么,你也舍不得大哥他们?”他俊眉委屈地拧成八字,故作怀念可怜地笑起来,看起来怪极了:“我很想他们呢。”
“你……”冥主叹息一声,眉峰往下一压,眉宇之间凝了霜雪。
如今他也有些无法分清这孩子的真实想法。
此时殿外的冥侍悄悄上前,将一只清天灵鸟奉上,灵鸟飞到冥主面前,化成几个字。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个紫袍男子带着一个灰白头发的男子走了进来。
“二哥……”岁冥下意识轻呼,旋即神色一凛:“……不,你是何人?”他双手紧了紧灯杆,神色缓缓恢复常态,灯笼尾穗晃动,照得他衣袍鲜红。
来人样貌虽然相似,身上却没有一丝他二哥的温润气质。
“岁冥,不得无礼。”冥主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抱歉,自从当初离开冥界后,便忘记解除冥界的幻术了。”少温一顿,随意展开灵术,原本的样貌尽显,与鱼箓影乾坤袋中的仙灵一模一样。
“你何时施的幻术?”岁冥瞳孔微不可查地颤了颤,脸边雪发轻拂脸颊。
他暗自观察四周,感觉不到一点灵力波动。
冥主对他们的态度毕恭毕敬,眼前这二人身份难不成是……
“你二哥在冥渊神境试炼之时便……”冥主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眼眸洇满痛惜,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如此啊,本殿唐突,二位客人请便。”岁冥笑了笑,他的情绪变化得极快,又或者根本没有情绪,方才微弱的惊讶像是装出来的一般。
他二哥真魂飞魄散了,那么鱼箓影乾坤袋里的二哥的法宝为何在她身上。
既然如此,倒算是为他省去了些麻烦。
他又恢复了客气的笑容,不再理会他们,提着灯笼往外行去。
“四殿下,漠江域。”少温淡声道,他视线跟随着红衣青年。
岁冥脚步顿在珠帘前,背对着他们,唇梢耷拉,眸中一片淡漠平静的湖,他的声音也如同这个湖一般,波澜不惊:“在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仙族,怎敌得过神族降下的责罚呢?”
他言尽,抬步离开。
大殿仅剩三人,冥主脸色佳,手指按着膝盖,像是在忍耐岁冥对二位的不客气。
歉意道:“神君莫怪,小儿顽劣,是我教导无方……”
“无碍,无碍。”薄玉轻声笑了一声,神色温润似水。
“我们分身来此是为了漠江域的凡族。”少温自一旁软垫坐下,他看了一眼紫袍男子:“薄玉。”
“自神族、仙族凋零五千年后,那个邪器……”
……
“阿符!”鱼箓影抵挡雷霆,被震飞砸在院墙上,石墙瞬间崩碎。
天雷劈下,大地黑糊一片,碎裂的砖瓦与燃烧的木梁倒塌。
几人猝不及防被雷击退,鱼符利剑挡身,却不及这雷的修为高,一瞬便被打飞撞向屋舍,一连两屋瞬间崩塌。
墙瓦将青绿的草木覆盖,原本的干净变得尘土飞扬、杂乱无章。
他看向鱼箓影的方向,抹去嘴角溢出血。一手撑地欲起身时,眉心一痛,周身萦绕着玄色灵力,眸中闪过赤色,额心显现半个淡薄的红色“今”字。
洛言君根本不被影响,雷丝毫没有理会他,他顾不得这奇怪的雷,闪身砍向此时最靠近梨树的郤笑询,直逼郤笑询远离中心。
郤笑询一边抵挡着雷,一边躲避洛言君的刀刃。
雷声阵阵,威压如天星落地,鱼箓影咬牙自废墟中爬出,一身墨袍此时衣摆破损了些许。
她有所顾虑地抬头,这雷太过蹊跷,凡域仙族亦可干涉,但是天雷只有神族与天道才能降下,神族早已消失了上万年。
如岁冥所说,那天后她明显感觉到修为逐渐被压制,她不知施展全力能不能抵挡这天雷。
她看了一眼云翎弟子,她不会直接被云翎列入妖魔行列吧。
她愁眉敛起,眸中带着极浅的愠怒,两手利落结印,手腕上的青白昙花刹那染上血红,血昙晕出万条红丝缠住她手腕,像是被人轻柔的抚摸着。
强大的灵力万针倒掠直飞高天,扩散天地,为鱼符与云翎众人覆上一层屏障,助他们抵御天雷。
柳扬钰已经进了客栈,他微微眯眼,施法将客栈包裹,小声嘟囔:“真是好人做到底……”
“桐桐,时机已至,快趁此时加强离魂阵!”洛言君高声喊着,如此威压下,他们无法使用传音术。
四周阴兵鬼怪皆被威压压得动弹不了,齐霏桐也很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也没有事。
齐霏桐已至梨树下,她祭出灵力,加快法阵。
法阵里商月几乎晕厥,她灵魂欲裂,身上妖力半点不听使唤。
身后的梨树枯萎已经,绿色的妖纹攀满树干,与无人的村中小道安静伫立,曾经街坊邻里的其乐融融已然变成一片萧条。
她数年修行,早已能脱离土地走得更远,却因舍不得故土而终身不曾离开。
郤笑询看着她越来越无神的眼睛,费力接近,阴兵动不了,他与仇怜艰难地对付洛言君。
他抽身避开洛言君之时,一道威压极其强大玄色的剑气劈来,他们二人紧急避开。
同时看去,皆面露诧异。
鱼符身上邪气弥散,乌瞳透着赤色,眼神空洞异常,脸上是方才打斗时溅上的血。
他无差别地又一剑,斩出三道剑气,洛言君与郤笑询抵挡,却被重重砸在地上。
洛言君齿关紧扣,喷出一口血来,身上被划出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鱼符,他虽然失去了心智,但是身上的嗜血气息根本压不下去。
“哈,魔?好重的魔煞之气……”洛言君冷戾狞笑,像是看见了有趣的东西般。
郤笑询只是一剑撑地,鱼箓影的灵力为他挡了一半攻击。
他双目一凝,终于能抽身了,赶紧往商月的方向去。
鱼符若无其事般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沉沉,像是拿着勾刀的勾魂使般阴森冷血。洛言君退远了,挥刀劈砍,一刀刀落在他身上,他像是没有自觉一般,只进攻不防守。
不足一柱香时间,洛言君有些落了下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往齐霏桐那瞩,她此刻已经将商月的魂魄剥离半数。
天雷像是意识到当前的局势变化般,聚集一大半的雷直劈鱼箓影,鱼箓影双手撑天,一点点被打得单膝跪地。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密如雨,墨发些许凌乱,手腕上的红丝线越缠越紧。
突然,她眉心一道红痕乍然显现,她凝神压制,红痕逐渐消失。
乾坤袋中,白衣仙灵倒在桌上,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一旁堆积如山的宝物里,刻着往生花的赤白玉佩微微发烫。
洛言君避剑越上屋顶,他一顿,忽然抬手,唤出一个通体墨绿古朴的铃铛,他一手掐诀,眸中闪过奸邪的笑意。
铃铛颤动发出震人的声音,浑厚绵长,一声接一声,久久不绝,震得人脑袋刺痛,灵魂欲裂
郤笑询捂住头,感觉到魂魄阵阵颤痛,他按着额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鱼箓影身上的鸣生玉剧烈颤动,赤色的灵力飘散,她无暇顾及,只知道它的主人要来了。
客栈结界也被铃声震得霎时崩碎,柳扬钰大惊失色,他后退一步,看了一眼拼死抵挡天雷的鱼箓影,转身去护客栈的人。
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到了梨树下,他的魂魄苍老,那铃声下他走得步步艰难。
“小月儿……”老人声音轻若发颤,沙哑无力。
商月听到颇为熟悉的声音,恢复一丝清醒,她咬牙忍受剥离之苦,眼眶绯红似血。无声讶然:“师父……”
“小月儿快醒醒,老头子怎么才能救你?”老人眼眸忽亮了一些,往法阵迈了一步。
齐霏桐面露嘲讽,不屑理会,她的法阵普通人进去与死无异。
“小月儿……老头子带你回家,师父对不起你……小月儿……”老人怯怯地抓着袖子,像是一个丢了宝贝的孩童般一直重复着。
这时商月才明白,这个老头年老了,思绪混乱,记不清东西了。
他是否是在愧疚当初没有立刻选择相信她,所以神志不清了还一直念叨着。
他混浊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很像他那个骄傲的小徒弟。
一旁,灰白的天碑银光围绕,碑上细微的裂痕直下至雀字。
商月一怔,感受到一股灵力牵引着她,她费劲全力控制身体,手臂僵硬抬起,翡色妖力凝聚,双目泣出血来。
黑色条带围绕着她飞转,上面写着朱红的字,条带交叉遮蔽双目,长发飘动。
齐霏桐大惊,她抬起另一只手,使出所有灵力,商月妖力崩开,她被震得连连后退,吐出一口血来。
祭灵安魂,天碑固世。商月灵魂飞入天碑,天碑裂纹逐渐消失,巨大的灵力如同水波般荡开。
时间仿佛暂停,所有人皆被定在原地,铃声顿无,巨大的梨树绽满雪白的梨花,已非常快的速度脱离花萼与花柄。
满天花落如雪,又似行丧事时满天散落的白色纸币,铺满整个梨花村。
齐霏桐看着那妖身,视线移到仇怜身上,眼神似是认可什么。她挣扎动弹,费力破除天碑震慑的力量,一剑凝力袭向树下的仇怜,仇怜双目微微睁大。
倏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刺向她的剑。藏蓝衣袍翻飞,郤笑询不知何时闪至她身边,他的剑被打飞了,来不及呼唤,只能凝聚灵力用手挡去。
天地雾气散去,洁白的月光斜洒,天际晨起的暗红色溢出。
“快走!”洛言君突然一蹙眉,将商月的身体收入收乾坤袋,出现在齐霏桐身边,他揽住她的腰,将传送符贴在她腰上。
客栈屋檐上,一抹红色身影刹那出现。
“大哥,感应到我要来了居然没走?那就别走啊……”他唇瓣轻轻勾起,赤色的眼眸闪过一阵阴寒,银制面具雕刻着往生花,开了半张脸,红绳流苏随风飘扬。
洛言君拧眉怒视,眼睛都跟着皱起来,他将另一张符纸唤出,紧急念咒。
岁冥跃下,雪发飘动,地上往生花绽放又衰败,一步一开花,一步一威压。
他张开手掌又霎时收紧,手上出现一柄笔直的长刀。
一刀凝灵,诛邪必让。
强劲的灵力劈去之时,洛言君的传送符生效,俯仰间人影消失不见。
天地一静,天雷早已散去。
岁冥收了刀,目光扫视四周的阴兵,阴兵浑身巨颤,丢下兵器四处逃窜。
他随意地抬起手来,李凡猛然捂着脖颈,瞳孔紧缩,挣扎着咿啊咿啊一个字都挤不出,“咔嚓”一声他便垂头无息。
岁冥笑弯了眼,嫌弃低眸睨了一眼,长睫阴翳眸中的森寒。
他闪至鱼箓影身前,她整个人力竭,跌在地上,神志有些混乱,周身萦回的青蓝灵力中极淡的红色异常显眼。
“哦,一个人抵挡神雷,你倒是有本事。”他驱动鸣生玉,赤白的玉佩将她周身的血色吞并。
鱼箓影扶额站起来,她忍着脑袋的剧痛,扫视四周,这时候她才有精力顾及其他。
“你的任务完成了,不去看看你家那位?”岁冥挑眉轻笑,看向不远处正提剑袭向柳扬钰的鱼符。
她已经将他给的瓷瓶趁乱砸在了天碑附近,左右是个死物,应当不会怪罪她如此不敬。
鱼箓影已先一步看见鱼符了,与他错身而过,急匆匆奔去。
柳扬钰一脸窘态,他手指指挥着他的宝剑,极速的闪避,来回二十四式剑诀,堪堪躲过。
他瞥到鱼箓影的身影,一个翻跃折身躲到她后面去了。
“鱼姑娘哪找的打手,这般敌我不分。”他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酒壶,见还在便放心地拍了拍葫芦肚子。
“阿符。”
鱼箓影抬手挡住鱼符去路,他见着她便定在原地,瞳孔映着眼前俏丽的人影。
她张开手,他愣怔地松开了手,手上的青避剑“锵”一声砸在地上。
他往前几步,抬手想环住她却被她按住,无法前进,一双眼睛空无一绪地看着她,像在无声询问。
他依旧往前走,浑身挂满了刀伤,鱼箓影手指感受到他胸口的衣袍微微湿润,她换了位置,抓着他手臂没有伤口的地方,不让他靠近。
“不许乱动。”她闭目,手掌释放灵力,为他压制魔煞之气。
好在没有非常严重,只是又变成呆子了。
梨树下,郤笑询破除震慑之力已耗尽灵力,他看着满地梨花,以及枯萎的梨树,咬紧牙关,眸中终于露出了克制已久的悲痛。
仇怜冷眸轻瞥,一时着急拉过他血迹斑斑的手,想查看伤势。
他掌心的九瓣莲仅有两瓣明晰,刚入眼帘她便脱口而出道:“师兄你怎只剩两命?!!”
郤笑询猛地抽回了手,手指卷曲,又舒展,他弯弯眉眼笑道:“你看错了。”
他背对着明月,昏暗中手心九瓣莲静静躺着,仿佛刚才只是这暗沉的天色让她看岔了。
“我自己处理。”他绕过她往围墙皆榻的客栈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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