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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梨花 鱼箓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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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箓影握紧鱼符的手,垂下眼帘遮掩哀痛。
一道视线紧紧凝视着他们的背影,鱼箓影回眸看去,郤笑询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视线落回父亲、母亲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旋即平静得如同这些都不是他的经历。
他们久久不语。
“想说什么便说吧。”他一改往常,原本该扬起的笑容现在根本装不出来。
“这里是郤师兄的梦境?郤师兄早就醒了为何不离开……”鱼箓影有所察觉他的身份,只是他身上几乎没有妖气,所以难以确认。
“方才的是,现在的不是。”他将长剑环在手臂里,往四周变化微妙的场景看。
……
诸葛以站在后门,半点不敢靠近屋里喝着酒的青柳衣袍的柳扬钰。
客栈外,癸未提刀抵着自己的脖颈,眼眶嫣红含泪于眶,咬牙盯着白发沧桑的张村长。
张村长两手抬着,想靠近阻止又不敢,生怕她把自己抹了。
多次劝说无果,一股无名怒意涌上心头:“为父是为了村里的人,想要他们活,这些外来人就得死!”
“那村里的孩子呢?那梨妖有何过错?”癸未一字一句自牙缝里挤出,她情同姐妹的伙伴、她的母亲有何过错……
她犹记祖母离世前告诉她,这个村子差不多一百年前经历战乱,是由村中的小神仙一点点修补起来的。
于是家有祖训,村中事宜皆以百姓为重。
“那些孩子刚来这世上,无法看见外面的山川湖海,我让仙人们代他们去看不对吗?仙人帮他们得到仙缘,有何过错?”张村长趾高气昂的冷哼一声。
“仙缘?那村长大人怎么不把我送去月神身边侍奉呢?”癸未声音铿锵有力,整个客栈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村长“你”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的用心良苦她半点不领情。
鸾阳颓眼看他们,又感到无趣地往天上瞅。
他心道:怎还不醒,屋里那些人要是真醒了才是麻烦。
就在刚才,癸未带着一群人躲进了客栈,自后院离开。
客栈里倒下的人除了倒下去不足一刻便醒来了的白泗水,其余的人没有任何苏醒的预兆。
灯烛燃尽又复新,暖光一片却满是死寂。
柳扬钰仰头喝酒,脸颊与耳朵一片显眼的红,他坐在仇怜身边,支着脸看她。
她白皙的脸看起来软软的,柳扬钰轻笑一声,挑了挑眉,两指并拢虚点她的眉心,青绿色的光没入。
随后转头望向窗外:“美人是不是该醒了?”
仇怜像是做了一场恶梦般猛然坐起来,她浑身僵硬,额头溢出冷汗,眼皮发紧。
还未来得及反应,柳扬钰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就已映入眼帘,她扫视四周,其他人没醒来。
“你那个带着面具的师弟到后院去了。”柳扬钰声音低沉带着醉意。
仇怜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到外面去。
她感知到外面的异常,不止鬼邪之气,还有魔族的气息。
梦境之中。
一个白衣女子背着箩筐、拿着空枝,一崩一跳穿过东边的森林,爬过最好一个山头就要到了。
不久后,她爬上可以远望的山崖,微风中弥漫着淡薄的柴木烧灼的焦味。
“啪嗒”一声,手上的木枝掉落在地。
眼前是战火过后的灰烬,朝霞的光如同未熄的大火,地上一片腥红,树木焚烧,残木断枝。
她跃而下,在一片废墟中奔走。
“阿芽姐姐……村长爷爷、王姨!”她高声呼喊,只有呼啸的风应答。
她走得脸色发白,雪白的衣袍翻找得染上了许多碳黑。
没有看见没有尸体……
她看着升起的圆日,眼里闪过一道光亮,往郤笑询家的方向跑去。
郤宅院门敞开,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上面落了一层灰,砖瓦破损,探出墙的树被劈成了两半。
商月僵住,她迟疑地走进,院里盆栽皆碎在地上,看不出哪一块是哪一盆的,花草被烧毁,只有一两株带着新绿的扎根在残土中。
“郤师兄去哪了?”鱼箓影问道。
“……燕城。”他沉默一瞬才回答,继续跟着商月,突然脚步一顿,挑了挑眉笑道:“你们还要牵多久?”
真当他不是人……他确实不是人。
鱼箓影愣住,松开了鱼符。
她是怕他突然不见了,不知为何阿符能找到她,他们为何又能看见郤笑询与商月的记忆。
商月不信,又继续在村子里寻找,她两指捻诀,巨大的梨树绽放雪色花朵,白光流窜各个角落。
窄小破败的屋子,甚至不能说是屋子,像路边暂时停留而搭的棚子,又或是倒塌后断柱撑起的屋檐,外面铺了一层稻草。
孩童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她起来,迷糊着眼,将锈迹斑斑的锄头放进编织得很乱的竹筐里。
出门时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妹妹,用稻草将小屋遮盖起来。
一个影子将她包住,她心冷意攀上,眼睛瞪大,胆战心惊地回头。
商月红着眼眶:“阿织,不要害怕,是我。”
女孩一愣神,转瞬扑了过去:“商月姐姐!”
女孩本要嚎啕大哭,却又怕惊醒弟弟妹妹,只能无声抖着,泪水将商月衣袍洇湿。
最后他们带她去了林子里,林中一片空地里,密密麻麻的木碑静立,像是曾经的人一般站在这里远眺他们的故乡。
他们是被阿织一个人费尽力气推尸、挖坑埋葬,木制的墓碑是有些规则的、大小不一的木板,上面是别扭的划痕划成一个个名字,许多她不会写的字,她一个个翻阅残缺的书籍所写。
商月跪下,祭拜这些格外照顾她这个小姑娘的邻居。
她没有离开,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还活着的人们没了去处,她在此地重新修整了村子。
那只猫妖她再也没有见过,她带着那三个孩子长大,他们一直为她保守着秘密,让她在此能够继续随心所欲。
村子里慢慢来了很多人,官府派了人修官道,偶尔有官府的人进村,这时候她得知当初一战后两国谈和了,战乱中,只有这些困苦民众遭难。
又几十年过去,商月换了模样,面容清丽,衣着雪白,青丝用梨花枝盘起。
拜了村子里新来的老大夫,在村子里行医。
某日,村子里来了两个怪人。一个身形似男子,黑衣鬼面;另一个像是个姑娘,红衣袍,帷帽遮面。
他们一路跟着她,如何都甩不掉,于是她回到了东边的梨树。这里她的一个朋友曾为她布置了法阵,遮盖去她身上的妖气。
他们一靠近,就被巨大的灵力击退。
“不行,如今的修为不能胜过她。”男子目光阴鸷,如同毒蛇吐信般盯着梨妖。
“那如何办?”女子声音娇中带沉,语气带着蔑视。
“这法阵需要非常强的精神力才能维持,想找到她本体恐怕要再另想办法……”
随后,他们没入黑暗,失去了踪影。
数月过去,一切平静。
梨花村逢春绽梨,梨落溪中,酿了一村的梨花酒,妇人溪边洗衣、男人田间种蔬粮,染上一身梨花香。
吴疾医馆里商月蘸墨舔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药材名字。吴大夫背着手在一旁瞅着。他一只手缕着花白的胡须,眼角皱纹像那老树皮一样多。
他监督商月写了一个月的药方,此时才让她坐镇医馆。
“如何?师父,我从前四处给人看病呢,说不定会的比你都多。”她满怀自信地对师父眨眨眼,吴大夫斜了她一眼,根本不信她这样年纪小会比他知道的多。
“别太骄傲,老老实实看诊。”
据说他曾是宫廷御医,后京城一疫病后转去为百姓看病,几年前定居于此。
某日,乌云卷着天,天地是浑浊的黑,骤雨瓢泼,阵阵雷声盖过大雨的声音。
医馆外两个村民架着一个灰布衫的年轻男子匆匆忙忙进来,吴大夫让他们把人放在榻板上。
他为他把脉,脉象很是奇怪。
“老吴,我家阿土这么什么了?我找了他一天一夜,找到后就这样了,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就在吴大夫说不出一二时,屋外又有三两人进来,越来越多,有绑着的,有架着的,或疯或傻。
吴大夫一一查看,却始终得不出答案,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商月,但是她不在,她每年都会离开几个月。
她离开的两个月,实际上躲山谷中修行,数月前追着她的那两个人不知去向,他们看着便不像名门正派之人,名门正派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如果不是除她这只小妖,那是为了什么?
她慢慢往医馆去,师父瞅见她回来,连忙把她叫了过去,告知最近发生的异事。
村中的一些人突然变得痴傻,他如何都看不出一二,村里另一个大夫也看不出。
她翻遍师父收藏的医书,最后无奈,趁师父他们不在,用法术为他们诊脉,惊觉这些人都失去了一半魂魄。
中秋至。村中灯火尽数燃起,孩子们还未回家,提着灯笼嬉笑地满村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