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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境 不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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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儿,白泗水、庄情荞、贺十钧接连倒下。
仇怜按了按眉心,咬唇忍下困意。
坐在鱼箓影对面的癸未微张着唇,几近惊呼地站起来:“你们吃了来去客栈的东西?”
下一刻她又摇头道:“不对,水……你们是不是喝了水?”
仇怜晃了晃已晕乎的脑袋,倒下前最后片刻叫了一声大师兄。
郤笑询推了推端木燊,警惕地看向癸未:“贺姑娘不是刚入客栈?”
“你们这的水……好淡的梨花香。”鱼箓影怔了怔,她也喝了这里的茶水。
癸未着沉默,乍然想起后院他们单独挖的井。
她问过梨花仙,对方说这泉流与村子里其他的不相通,而知道这些的只有客栈里的人。
贺十钧也只喝过她店里的茶水。
“有人在我的井里也下了药……”她俏眉轻皱,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只能想想对策让他们信她。情急之下,她慌忙补充道:“我要去寻人,抱歉……”
李凡主持祭祀,村里有人见过他出去,他们原本打算祭祀的时候才行动,不知为何提前了。
语毕,她朝里屋快步走去。屋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极速的,她换了一身便捷的黑衣,冲出了客栈。
对她而言他们这些修行之人要比村子里的人厉害,后院的井旁还有梨花仙留下的系在梨树根的藤蔓,不会有大问题。
鱼箓影没有动作,她也有些困,走神间她又看见了那些天上的东西,是恶灵。
“她这是干什么?”郤笑询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努力保持清醒,心中暗暗担忧。
他一手捻诀,客栈四周一道结界如水般升起,银光蔓延,逐渐将客栈圈起来。
客栈前院大门敞开,檐下灯笼吱呀吱呀晃动,暗处犹见一个黑影,长发披散。他身边一个橘色衣袍的男子走到灯笼下,脸上铺陈着烛光,没有一丝其他色彩。
“大哥,这里有结界,小诗在里面……”橘色衣袍的男子用刀柄轻触无形的结界。
鸾阳隐匿在暗中,稍稍轻抬下巴示意,诸葛以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嘿嘿笑道:“小意思、小意思!”
他双手掐诀,长刀飞至身前,一丝丝黑雾围着长刀转悠,将劈下之时,客栈内传来清冷的女声。
“结界已开,二位进来吧。”鱼箓影看见了他们腰间的长青玉,那是昆仑山老道所赠予福玉。
长青玉是祈福用的,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也就辞阳派整日拿着这些东西。
听郤笑询说,辞阳派人数极其稀少,且派中资源是所有门派里最少的,无人乐意去他们门派。他们帮助百姓只谋钱财,看起来并不追求得道成仙。
“大哥,会不会有诈啊?这里这么多恶心玩意。”诸葛以凑到他身边小声道。
“进去吧,诗诗的追踪蛊就在里面。”
二人通过郤笑询结界开的口子走进去。
“放心吧郤师兄。”鱼箓影对郤笑询轻笑一声,她抬手捻诀,在结界上注入了自己的灵力:“掌柜或许去找那位神医了,她不一定能找到她。我们醒来后,或许就能知道神医在哪里了。”
她施灵术之时,客栈后侧隐约有纯净的灵力散开。
那个神医不知暗暗守护了这里多久。
郤笑询看着她双眼一愣,目光移到鱼符身上,又落到自己手上,松开想要刺向自己保持清醒的刀。
她身上的气息一直让他感觉亲切,让他觉得他们是同一种人,总是一不小心下意识相信她。
他长睫轻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她便重重倒下了,暗暗心想:但愿你和师父信任的一样……
门口,诸葛以跟在鸾阳身后,委屈地抿了抿唇:“大哥,为何就不能听听我的话呢,又不会总拐你们去听曲……”
墨色衣袍的颀长身影站在门口,抱臂看着这倒了一片的人,带着疑虑寻找熟悉的身影。
他走了过去,手放在贺十钧肩的上方悬了一刹,才轻轻推了推,见她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于是视线落在唯一醒着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细细观察,那个被叫大哥的人脸白皙极了,右脸的暗红胎记爬满大半张脸,眼底乌黑没有生气,寻常人见了恐怕要吓出病来。
他长发披散,看起来像还未及冠。
另一个人貌是翩翩公子,额头绿细带子抹额,青丝半束,身上的气息与冥界的人有些相似。
辞阳派……这名字真别致。
她又看向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刚移过去就被鸾阳当住了。
“阁下想做什么?”他的声音粗糙一些,略带磁性、沉沉如霜,浑身透着不羁,眼神里根本不在意他们是何人,有何本事。
鱼箓影还未说话,他身边的诸葛以便直言道:“大哥,和他们多说什么,直接把小诗抬走不就好了?”
鸾阳锐眸带寒,沉声道:“你没见着我们过来时,外面那些东西都在往这里来?”
“既然出不去,公子不如再想想办法?”鱼箓影脸上覆上浅浅的笑,她感应到四周越来越浓重的鬼邪之气,以及单薄的妖气夹杂在其中。
“……”鸾阳粗野的眉毛霎时皱起来,他不喜拐弯抹角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直言道:“想让我们帮你们守着?”
他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审视四周。
月亮隐匿云间,天地只剩明黄的烛光,村中缠着、系着的白绸转瞬成了丧事的白色棉麻丝绸,红灯笼也换成白灯笼。
客栈外面狂风忽起,迷雾遮蔽使人看不清局势,只闻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扩大。
“他们若醒不过来,少了人帮忙,你们便也无法出去,这个村子只进不出,除非解决他们。”鱼箓影道。
鸾阳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诸葛以和贺十钧,对诸葛以道:“你在这守着,小心点,万一有小人进来。”
随后他往客栈外走去,飞身跃到瓦片上,盘腿坐下,紧紧盯着客栈外的情况。结界展开,暂时无事。
鱼箓影侧身看鱼符,他扶额忍受,觉察视线回视她,她拉着他的手,有些无力:“阿符,背后的人有些本事……”
半柱香过去,客栈内外,唯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清醒着。
一片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鱼箓影走动几步却像被什么缠上了一般,清晰的泼剌声在四周回荡。
她感觉到自己在水里,迷迷糊糊地往前走,远处有昏暗的光束泻下,恍惚间,她看见眼前有人。
男人被捆在架子上,身上全是铁索,低着头看不清。
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这时鱼箓影勉强看清楚一些。
他脸上全是满黑泽,上面密密麻麻地血色咒文,她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怎么也记不起来。
苍白的唇微微翕动,模糊不清的字节断断续续地传来:“魂……再见……无憾……”
鱼箓影不断靠近,在将要看清他全部样貌之时,眼前白光乍现,她猝不及防闭紧双眼。
大荒北寒域边界,青崖山上,高山浓黛,越远越淡,另一侧是雪山,北寒域的地界。
瓦舍经岁月斑驳了色泽,檐下竹段挂饰因风晃动,院中梅树绽放,片片红瓣飘落。
睁眼时,她坐在开满花朵的秋千上,符离筠自屋里走出来。
他淡漠的脸上没有表情,眉头紧锁着,鱼箓影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阿鱼,我们就此别过吧。”他声音平静得如同是在对陌生人说话,没有一丝温度。
她神情一滞,不大高兴,想着要快一点突破梦境。
她曾修行过幻术与梦术,只不过她只学会了如何破解。
幻术与梦术极其相似,前者会让人如同进入一个秘境中,后者则是身与神分开,神入梦境。
鬼族无法轻易夺舍,冥主亦或是天道重新定下了规则,限制生灵逾越天地规则。
鱼箓影看着面前的符离筠,两指并拢,临空写着符文咒术。倏然温和地笑起来:“符离筠,你不是说要和我生同衾、死同椁吗?”
刹那间,梦境大火燃烧,火舌吞没屋舍,直至他身边,一切静默无声,只有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握着秋千的绳索,看着眼前化作点点飞星白雾的幻影,他脸上的诧异是她九百年未曾再见过的。
“是。”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低沉清冷的声音自她后侧传来,像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她愣住,指节收紧,侧身仰头看去。
他一双凤眼微垂,眸若辰星,白雾为他蒙上一层温柔。
“你来了?”
她经历了两个梦境,他这么快就破除了?
鱼符不知如何回答,不管那些东西是不是篡改过记忆,他都没有任何感觉。幻境与梦境对他都没有作用。
这些梦境像是有人想用他们痛苦的经历来击溃他们,击溃他们是想夺舍还是修为,亦或是其他,只能等他们露出马脚……
“你为何没醒?”鱼箓影明白他的想法,忽略他的沉默,继而问道。
“醒了,那位姓柳的公子来了,外面的东西进不了客栈,他让我想办法叫醒你们,不过我只能找到你。”
柳公子,这里姓柳的也就那个油嘴滑舌的柳扬钰了,没想到他如此谨慎,没有碰客栈的东西。
正纳闷为何没有破除梦境之时,眼前又灌满了一片黑暗。
几步外,一个洞口模样的白圈显现,她看了一眼鱼符,向他伸手,他握住她的手朝洞口走去。
越往那走,周遭人声响起,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他是妖……”“烧了他……”“我姐姐是……”
鱼箓影脚步微顿,而后继续往前走,手被令她安心的力量包裹住。
山高雾浓,他们身陷一片的林间,树木葱茏,叶片上覆盖着一层单薄的雪,寒风凛冽吹着。
鱼箓影一怔,抬头看鱼符,他摇了摇头,不是他的记忆。
身侧传来踏雪的稀碎声音,一对年轻夫妻互相搀扶着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女子看着不到二十岁,男子与她相差不大。
男人似乎崴了脚,女人将他扶到树下的石头上。
她将竹篓放下,翻找着竹篓采摘的草药,碾碎为他敷上。
“阿章,你不如回祖家……”女人眼眶微红,一双眼睛明亮得很。
“思琴你别这样说,我与家中的人积怨已久,况且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你知道的,你可不可以当是为了我……”阿章打断她,手抚上她的手背。
文思琴垂眸,阿章放开了她,给她时间。
她坐在身边,缄默不语。
许久过去,雾蒙蒙的天空飘落细细白雪,怕一会儿大雪封山难以下山,二人背起背篓往山下行去。
雪越来越大,他们顾不得脚上的伤,加快了脚步。不久,他们走到了山腰停了下来,寒风钻入他们不太厚实的衣袍,两个人半抱在一起取暖,又冷又累。
“明明这两日渐渐暖和起来了,早时也只下了一刻雪,怎的突然下起这般大的雪,可不要遇见什么野兽为好。”阿章将她搂紧。
他们观察四周,都因这个诡异的天担忧着。倏然,一声浅淡的猫叫自周边响起,文思琴敏锐地看见不远处树后的一个黑团,她扯了扯阿章。
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去,将靠近它时,黑团化作了一个婴孩,他们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东西。
“阿章,我想看看……”文思琴心头一动,不顾他反对松开了他,谨慎地将孩子抱了起来,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她凝视片刻,乖巧的孩子轻轻抓住她的手指,她弯起眉眼惊喜道:“阿章,我想收留他。”
他们成亲两年,没有孩子,大夫说文思琴常年身子不好,这辈子都无法拥有子嗣,他看着她的笑容,说不出狠心的话来。
她身边只有他,他这一生也只有她。
阿章迟疑地说:“可是,可是你刚刚也看见了,他是妖……”他摸了摸孩子的手,眼里也有些许动容,自己也没意识到地笑了笑。
“我从前被妖怪救过,我们好好教导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文思琴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笑起来。
这时候,大雪渐渐变小,不到一刻,天又晴了,像是感知到阳光,她怀中的孩子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
这个孩子白白净净地,两眼头都有颗朱砂痣,嘴巴很漂亮。
鱼箓影瞅着有些眼熟。
看见她们的瞬间,孩子竟然未哭啼,对着文思琴睁着漂亮眼睛笑,可爱至极。
两个人一愣,复而笑之,皆满心欢喜,文思琴看着他道:“叫他笑询吧。”
鱼箓影恍然大悟,那孩子细看果真像郤笑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