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灵渡》名名晏无题

31、突变 癸未住

　　癸未住在一楼，离前院最近的地方，通常店里的人不会住这些客房，不知她为何如此。

　　他们走到她屋前，敲了敲门，并无声音回答。

　　白泗水看着前院的方向，跟上来道：“外面，和人说话。”

　　癸未正蹲下与一个女娃说着什么，拍了拍女娃的肩膀，让她快快离去。

　　她起身看了许久，回头看见他们，没有慌张，只是笑了一下。

　　屋内只燃了一盏灯，有些昏暗，香炉白烟飘缈如白纱，梨花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让人感到清新舒畅。

　　他们与癸未对坐，鱼符与白泗水在外等候。

　　癸未端着茶壶为他们沏茶，葱葱玉指轻轻放下茶盏，旋即看着他们。

　　“你们是修行之人，可有证明？”朱唇轻启，其声如娇兰，与她那柔美的脸很是匹配。

　　仇怜扯下腰间的云翎弟子牌，声音淡漠：“世人皆知云翎的弟子牌世间无人可仿。

　　癸未轻笑一声，将玉牌放在她面前：“我信你们，因为她信你们。”

　　“她？”鱼箓影疑惑地问。

　　“原本这个梨花村的大家都自在安宁。”癸未静了静，看向窗外，昏暗下她的脸覆盖上一层柔和的烛光，她脸上带着悲色，像是在怀念什么。

　　“梨花村多年前突然出现许多痴傻的人，请大夫也看不出什么，直到有一天远行的小神医回来，神医说他们那是失了魂。”癸未站在窗前，抚摸着窗棂的花纹：“过了没多久，那个神医突然不见了，村里怪事越来越多，人们四处去寻她，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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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郤笑询与端木燊出来后，发现村子中的人依旧在布置祭祀的东西，他们像是没有看见刚刚的异样，又或者看见了，习以为常。

　　来时村长在南边黑灯瞎火处钓鱼，去辞从靠近村子的树林走来，李凡也自南边的小道出现，因此他们避开村民往那去。

　　郤笑询带着他往南去，偶尔找到一些无人的小道，一路顺利得仿佛他来过数次。

　　溪流潺潺，月亮仿佛从来没有变过，依旧遗留点点银河。

　　他们站在石桥空无一物的石桥上，回首看村子，灯火比来时多了，娃娃雉在林间叫唤，四周一片正常。

　　“没什么啊，大师兄。”端木燊蹲下，意图从溪水里看出多什么异常。

　　郤笑询抱臂观察周围，往村外走。

　　倏然，“砰”一声，他猛然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力将他震得连连倒退，他下意识将灵术外泄，却不料灵力一出被反噬得越厉害。

　　“怎么了？！”端木燊被一旁的巨大动静吸引。

　　郤笑询站定，他有所怀疑地看着前面，一瞬慌乱，在对方靠近之时急忙收敛起来。

　　端木燊见他无恙，随意一瞥：“师兄，你手上这两镯子是什么，从来没见过你戴？”

　　月光下，只见他藏蓝衣袍被无形的墙震得翻飞，露出一双白皙的手臂，两手手腕各出现一枚红玉镯子。

　　原本右手的红绳串着两颗细珠并不明显，他本身就不着赤色，现在想不注意到那鲜明的色泽都难。

　　“……”
　　他没有说话，端木燊见他面色如常，以为是装饰就没有细问，寻着他刚才去的方向走了几步。

　　看不见的墙涌出巨大的灵力，将他打飞出去几米，撞到一旁的树上。他一脸震惊，捂着胸口干咳几声：“这里、这里怎么会有结界？！！”

　　“这结界似乎进得来出不去。”郤笑询仰望高天飞入村子的白鸟。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是限制妖族的法阵。

　　怪不得他们进村子时村长没有踏过石桥半步，那个叫去辞也是在村子的范围里出来的，只有那个李凡……

　　客栈中，癸未点了熏香。

　　“村子里的人无法出去？”庄情荞讶然掩嘴。

　　“是，村子里的人出不去，但是外面的人却能进来，夜里那些东西你们看见了吧。”癸未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原本梨花村有颗梨树，就在客栈附近，年年花开不败，自从那些鬼雾出现后，梨花从未再开过了，树也枯萎了。”

　　“月神并非是真的，梨花仙才是真正神仙，那些鬼邪想利用她的名号遮掩，用外来人重新复生……”

　　屋外有鸟儿掠起，撞到无形的结界坠落高天。

　　不远处街道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喧闹，离得不远，依稀听见些许话语。

　　一个个子不高、穿着黄袍莲花锈纹缎袍的少年人双手叉腰，脚下踩着一个蓝色衣袍的壮汉

　　他斜着脑袋闭目朝天，满脸傲气的“哼”了一声。

　　他被一群沉水弟子以及看热闹村民围着，身边倒下几个人。

　　“都说了，看见有人杀人我才追的，让你们让开你们不让。”少年人声音沉沉，头发束成丸子，发冠后面垂下两条挂饰，彩色的细珠一大一小串联，尾巴处是两跟羽毛。

　　“呵呵，误会，误会……”李凡自人群中挤出来，挡在他们之间，温声劝阻：“公子们息怒，方才我碰见了，不是杀人，只是孙家的弟弟摔了，被邻居背回去而已。”

　　少年人顿了顿，思索方才的情景，他看见那个被背着的人腿上有血，背上也有血迹，难不成他看错了……

　　“……你们这里客栈在哪，我要住店。”少年人松开腿，丝毫不在意环顾四周。

　　“就在那边……”李凡一听，神色复杂，兴致看起来并不高，略略弯腰指了指来去客栈。

　　他这样一说，围着的沉水弟子不乐意了，张期速越过弟子们，站在最前面，蹙眉怒目看着他。

　　“二师兄，绝不能让他和我们在一个客栈。”弟子鄙夷。

　　“看搁下招式，怎么如此像那个只见过两三个人的辞阳派啊？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张期速轻蔑挑眉，嘴角牵起一抹讽笑。

　　少年答非所问，拍了拍腰间的小布包，脸上洋溢着得意，想到什么似的低眉笑了笑：“哦，你们打不过我呀，还以为你们是云翎的人……”

　　张期速嘴角抽搐，如此一言不就是在说他们沉水派比不上云翎？

　　“谁要是敢让他住进来，我就不让他好过！”

　　周遭的村民不敢得罪这些外来的人，推着身边的人继续回去布置。

　　李凡怕他们再打起来，影响到祭祀，反正就他一个人，不多不少的，也就没有做声。

　　“小公子，来我们客栈如何？”

　　自小道走来一个梅红绸缎的女子，她行至众人面前。

　　“又是你……”张期速眯了眯眼睛。

　　癸未从容一笑，卷翘的长睫轻轻扇动，对他们温声道：“张公子。”

　　“二师兄，天色已晚，明早还要赶路去秘境……”一旁弟子上前来，对他耳语道。

　　张期速垂眸，他们奔波不停几个月，好不容易听说其他秘境的消息，自然不能浪费时间。

　　他握紧手上的剑，粗略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少年人冲着他们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走到癸未面前，抱拳嫣然一笑：“多谢姑娘收留，我叫贺十钧。”

　　“叫我癸未便好。”癸未被叫姑娘很是高兴，领着他往客栈去。

　　一楼只有鱼箓影一行人在此。
　　跟着他们一起来客栈的青柳衣袍的男子自外面走进来，见他们这么晚还在，目光定在鱼箓影身上，随手拿起酒壶坐了过来。

　　“美人，在下柳扬钰，这月色正好，不如一同去赏月？”

　　柳扬钰一张脸棱角分明，骨骼清俊，眼眸深邃漂亮，皮肤白皙使得青筋显眼。

　　鱼箓影觉得他身上有种杨柳的感觉，碧玉青青，依依涤水。
　　刚进来时的眼神却又感觉比他这个性情要淡漠一些。

　　此时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似乎已经在外喝了一通了。他侧身，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将溢满的酒杯递到她面前，眉眼带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姑娘。”他满眼笑意，不知道以为他们相识已久，真的心悦她一般。

　　鱼箓影垂眸看酒杯，正欲接过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避开柳扬钰的指节自她身后接了过去。

　　鱼符站在她身后，下意识拿过，鱼箓影看过去，他呆滞一瞬，措辞道：“你好像不喝酒……”

　　柳扬钰一脸可惜，转身又往仇怜脸上看去：“冰美人，来时我就注意到你……”

　　“柳公子，这里危险，那还是不要喝多了。”

　　白泗水声音藏着冷，他站在窗边，看都没看一眼便开口打断他。

　　“也有伴了啊？”柳扬钰扬眉，丝毫不在意他所言，又转向庄情荞，被她预判地斜了一眼。

　　他叹息一声，抓起酒壶起身往楼上走去：“真无趣啊……”

　　稍待片刻，癸未带着贺十钧回到客栈。

　　贺十钧一双水润的眼睛打量着四周，满脸新奇，一路上皆如此，他像是从来没有出来过的闺阁小姐一般。

　　“掌柜姐姐，我需要三、两……额，一间房，你这里够不够？”他看着这个半个小城小的村子，不太确定地问。

　　癸未看着她和善地笑了起来：“姑娘的朋友没有进村便让他们不要进来了罢，此处危险。”

　　字词虽然听着冰冷，却是真真实实的建议。

　　贺十钧表情僵硬一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双手合十，闭目又睁开一只眼睛，松开压了很久的嗓子，清晰又有些明亮的嗓音道：“姐、姐姐，他们大概已经进来了，我们是修道之人，不怕的……还请掌柜姐姐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是女子。”

　　癸未听闻她是也是修行之人，便将她与鱼箓影几人介绍。贺十钧很少看见这么多好看的人，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环视，满脸赏心悦目的神情。

　　“掌柜姐姐，我大哥他们一会儿就来了，他们带着刻满竹子的长青玉，你要是看见劳烦帮我告知他们。”贺十钧笑着说，饮了口她端来的茶水。

　　半个时辰前，村子某处溪流，狭窄的小道通向一间破旧的屋子，屋内没有一盏灯，仅仅靠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辨别屋内的布局。

　　屋里有两个矮小的人影，细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女孩与一点蹲着的男子。

　　男子略低的嗓音，想是知道什么可怕事情般急切地说：“阿七，现在就和我走，兄长带你离开。”

　　“可是这样癸姐姐的计……”女孩突然顿住。

　　男子后脊一阵发凉，他回头看去之时，一道银光晃得他眉头一皱，利刃直穿他胸膛。

　　“去辞啊……”听声音是李凡的。

　　去辞反应极快一推阿七，抱紧李凡的腿，对阿七喊道：“快走，你知道怎么摆摊他们的……”

　　阿七睁大圆溜的双眼，拔腿就跑。

　　李凡挣脱不开他的手，有些后悔没带人来。

　　眉目带狠地蹲下身来，暴怒地将匕首再次捅进他心口：“你是不是偷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要不是我跟着你，你是不是就告诉那个小娃娃了。”

　　去辞一口血喷出，他气弱嘲讽道：“是、是啊，就差一点……”

　　待他断气之后，一张灵纸在李凡面前展开，八个大字赤红瞩目。

　　“拖住他们，将功赎罪。”

　　他眼角抽搐，踹了一脚地上的去辞。

　　自己将这些人放进来差点坏了主人的大事，早知不去理会去辞调戏女人，直接赶他们离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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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十钧进入客栈不久，外头两个修长的人影就走了进来。

　　郤笑询靠在门框上，言明他们在外发现的事情，他们往村子周围走了一圈，发现结界直至北方的青山中。

　　按照孩童的歌谣去往北边青山下，夜里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见树林蓊翳，夜虫鸣叫。

　　“你们已经知道了？”端木燊轻咳一声，惊诧地抹了一把唇边溢出来的茶水，搁下放下茶碗。

　　“掌柜姐姐说的。”贺十钧两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等着朋友快些来。

　　郤笑询看了一眼，他不经意走到鱼箓影身边坐下。

　　在她身边小声道：“她说的梨花树一直在村子里，只是，她有些神志不清了，没能说清楚自己在何处。”

　　离开时，小道上杂草丛生，郤笑询只看了一眼就决定绕道。刚走几步，脚边藤蔓轻轻触碰他的手背。断断续续地字节传入他耳中：“魂……梦……不要……”

　　“师兄似乎对这里很熟悉？”鱼箓影朝他笑了笑。

　　“记性好罢了。”郤笑询弯弯眉眼，神情复杂，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癸未坐下，继续之前被吵闹打断的话语。

　　“那个神医不见后，村子竟然可进不可出，村子里很多人都性情大变，某天夜里张村长梦见月亮里走出来一个人，告诉他是月神发怒，便有了后来村子里年年祭祀，每年村子里都会选人送去月神身边侍奉。”

　　“姑娘是如何发现的异常？”鱼箓影听着她细说，忽然有些困了，撑着脸颊。

　　“我自小生活在这里，十岁时，伙伴被送走，回来以后性格变了，神情也不似孩童，父亲让我不要和他们走近……”

　　“少时贪玩不明事理，混进祭祀的人里，被人救下，意外走进一片奇怪的地方，才得知所谓月神一直抵挡着他们的侵蚀，村中被献祭之人被她暗中护下。”

　　一旁认真听着的端木燊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外面黢黑的天，越看眼睛恍惚，感觉一片墨团想要吞没他一般。

　　他晃了晃脑袋，坐回椅子上，又倒了一碗茶，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你们觉不觉得特、特别困啊……”

　　“哐”一声，他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