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下山 冥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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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往生花绽放整片冥河河岸，据说凡间的最西边也有一片，那处的河水与冥河相通。
冥河分出的灵河临水处，一座朴素的屋舍挺立在河边，有长亭延至水边，亭下一人慵懒地靠着椅背，站一人静静站着。
“兄长何故骗她。”个子矮小的白衣少年抱着书簿。
她的表情很是木讷，额上的发自额中分开，绕至后脑盘成灵蛇髻，发顶两缕青丝垂在双耳前，上头青绳捆绑珍珠坠。
白衣男子手拂过万千星辰般的灵河，一丝白发落到河中，他勾唇笑着。
“长世，冥主试炼如何了？”
阎长世一愣，展开书簿，翻了翻，抬眼呆木道：“第三页，第三试炼。”
“第四试炼在即，去闭关吧。”岁冥靠着椅背，两只手臂搭在栏杆上，小臂自然垂下，衣袍因扯动而微微敞开。
阎长世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披着氅衣，洁白的衣袍上有因刀剑伤痕溢出来的血迹。
岁冥感觉到她在看他身上的伤，不大高兴地微微蹙眉，以为她是担心自己难以通过：“冥主试炼后面几层都告诉你了，不必担忧。”
“嗯。”阎长世点了点头，抱着书簿，步子轻移，在几步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长亭。
兄长强行缩短时间通过冥主试炼，时不时丧失五感是惩罚么……
岁冥看着手心幻化的往生花，瞳孔黯淡无光。
“二哥，你既还活着，跟着她做什么……”
他回想起自己靠近鱼箓影时，灵术暗中催动鸣生玉，乾坤袋里通体翡色的萧静静躺着，青色流光卷缠着它。
她的乾坤袋里净灵萧的气息浓厚，先前他感知到一些，但是却无法确认。
云翎，四时景常在，远望弟子住处，悬浮于云端的沉扬台仙宫巍峨。
山门处，景色奇异，偏南边一片青绿，北边一片桃红，白雪将天地之色都覆了去。乌黑的瓦顶也积了雪，白雪之上布满桃红的花瓣。
仇怜与白泗水站在竹林旁，仇怜抱剑微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何事。
端木燊坐在石头上，两腿叉开，一手撑着脸，一脸不如死了算了的愁容。
他往日不自讨没趣去惹人，都躲着三师姐，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啧，早知道那女人在我就不答应大师兄下山了……”他烦闷地环视一圈，想寻人倾诉，左一眼冷淡的师姐，又一眼冰冷的师弟，只好哀叹一声。
山中渐渐起了雪雾，细雪在空中缓缓飘落，压弯的竹头轻晃几下，抖落几缕雪在北边的桃树上。
几步外细枝桃树下，有剑出鞘，惊得一树桃瓣飘落，浅红衣袍的女子拔剑指着端木燊，高声喝道：“你叹什么气？！不愿来就滚。”
见她如此不客气端木燊便站起来，眼睛都要翻上天了：“你能来我不能了？要走你怎么不走！”
“你个登徒子！”
“哈？登徒子怎么反咬一口呢？！”
二人对峙着，眉眼冒着火气，双方半点气势不泄。
“他们究竟有何过节？”鱼箓影握着伞柄，侧头看向眯眼笑着的郤笑询。
路途中他向他们说了新加入了两位，听闻庄情荞提前书信了她的母亲，要得了这个下山机会，说是想向大师姐请教却总是没机会。
大长老没有拒绝她一起下山，她害她的事情显然也被压下去了。
至于端木燊，是被郤笑询骗来的。
“不过是当初三师妹误入了师弟的屋子。”郤笑询无奈地笑了笑，往仇怜的方向行去。
鱼箓影视线瞟过吵闹的二人，跟了上去。
仇怜注意到他们，道了句“大师兄”。端木燊一听，连忙跑到大师兄身后，双手叉腰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庄情荞看见大师兄走来，眼神一亮，顾不得端木燊的挑衅。
大师兄与平日很不一样，马尾高束，藏蓝白文武袍，好看极了，相比之下某些人穿着简直丑陋。
她一想到从前那些与大师兄一起下山的弟子都见过他如此穿着，心生讨厌来。
“既然要同行一段时间，三师妹和四师弟就好生相处罢。”郤笑询轻轻摇头故作无奈。
大师兄如此说了，庄情荞自然不再说什么，督了一眼他旁边的鱼箓影，想往他身边靠近，又碍于端木燊也在他旁边。
端木燊见她瞪了他一眼，“切”了一声，往一旁走去。
云翎仙山在浮州，他们往山下徒步。山间白雾飘渺，空落落的树枝积了雪，没有鸟儿飞掠，也没有人气，直到山底人才多了起来。
郤笑询带他们去一家食馆歇息。
这才到门前，太阳就出来了，阳光铺陈清风食馆的牌匾上，外面的小亭子垂挂的竹帘随风轻摆，院子里摆放了许多盆栽，似乎是一些花草的。
新绿色盎然，在雪色里生机勃勃，像是散着春的清香。
屋中三两食客，喝着酒言谈近来的妖异之事。
店小二将酒壶与菜上齐，行至柜台与一个年过四十来岁的妇人闲聊，目光扫过窗户，双目映射着日光，透着明亮的惊喜。
“婶婶，是郤师兄！”
张婶随着他已经看见了，见一群人掀了挡风的帘子走进来，连忙放下算盘，迎了过去。
店小二正应付完催促的客人，后门帘子被掀开，一个个子不高的桃红衣裙地女子踹了一下店小二的腿：“臭猪，还不去端些酒来给郤哥哥！”
“煊朱、煊朱！你个小矮子能不能长点记性！”煊朱点着她眉心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拿起食案往后厨行去。
另一边，郤笑询带着鱼箓影几人在窗边落座。
向他们走来的中年女人头发后侧包着布，一身洁净地葛衣，笑起时让人感觉很慈爱、温暖，连脸上的褶子都像是装饰。
“小郤怎的又下山，小怜也在，”张婶细瞧了一眼他带着的几个人，给他们倒茶的手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又要去历练？”
“是，我们过来修整一番，顺带道个别。”郤笑询眉眼舒展，浅浅的笑意润了满目。
另一桌子上，庄情荞满脸钦慕地看着郤笑询，坐在郤笑询身边的端木燊随意一扫，吓得脸都黑了。
“好、好，好歹吃些，真要酒暖暖身子？”与别家不同，清风食馆有天南地北、各种各样的吃食，因此取名食馆。
“笑询哥哥你们就歇歇吧！”桃红衣裙地女子快步行来，她的眼睛很大，像小兔子。
她晃了晃郤笑询的袖袍，接着道：“我们见你们一次要好几年呢，好不容易见面，吃些东西再离开吧，何叔手艺可是又精进了呢。”
郤笑询不好再推辞，看了一眼对面的鱼箓影和仇怜，仇怜轻轻摇头，大概意思是他们都随意。他才笑道：“好。”
庄情荞低眸，捏着茶碗的手紧得发白，周遭人并没有注意她。
“这不就好了，婶这就让你叔给你准备你们爱吃的。”张婶高兴地扬起眉毛，迈步离去。
过了一刻，店中客人少另一半，煊朱怕他们无聊，走过来与他们说说最近的事情。
待又少了一些客人，桃红衣裙的女子才出声，她拉了拉郤笑询袖子，把一个卷轴递给他：“笑询哥哥，这是这几年我朋友传来的消息，掌门爷爷让我交给你的。”
“好，辛苦娟娟了。”他的声音清润悦耳，笑脸盈盈地对她点点头。
接过后，他没有打开，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中。
憧娟闻言高高兴兴得蹦起来，煊朱行来险些撞上，她一指戳他手臂蹦跳着灵活转身，对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煊朱低骂一句“没礼貌”，不作理会。
鱼箓影盯着那两个少年看，一个小妖与一个天地所生的仙灵。
看样子，这个座落云翎山下的食馆不简单。
寒风自未闭紧的窗户钻进来，有细雪落在他手腕上，转瞬消融。郤笑询看向外面的雪，静静地等待吃食。
飞雪跃过屋檐落到琉璃杯中，院子另一端传来响动，片刻后今日来询问课业的弟子走近。
“师伯，是师父来了。”
君山献抬眸，点了点头，弟子迎接后便退去。
“来看看你。”大长老唐知避开满地跑的猫儿行至君山献身边，正要说他们下山的事情，余光撇到一只狸花猫，惊道：“郤笑询那小子还在这？！”
君山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这惧怕猫的老友乐呵地捋了一捋白胡子：“笑询啊，他下山去了，我已将各派所得的消息告诉他了。”
见师兄这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唐知背着手，一张四十来岁的皱了起来，有些犹疑：“封印之时，还为能确定，但愿近来异动是虚传。”
君山献没有回答，镇定自若地抿了一口茶。
“对了，新招的弟子资质都不错，我看着是不是该再选一个长老了？”唐知又言。
君山献一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脸无奈地问道：“师弟当真只是来看我的？”
“……是来看你的，昨日梦见郤笑询又大逆不道喊你老头子，你说说，让他入云翎了真把自己当祖宗了。”唐知越说越大声，右手手背在左手手心敲打几下，像是说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君山献双眼弯成一条缝隙，哈哈一笑，见他气得眉毛都燃着火一般，安抚道：“笑询入门不过一百二十多年，期间又闭关七十年，与我相处还停留在初遇那几十年，不必责怪，不过别说，那孩子和你一样，都口是心非呢！”
这哪算安抚，大长老两眼一闭，轻捂眉心，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长老和未来掌门之事师兄再考虑考虑。”
郤笑询是妖族，他怎可能让妖族做人族的掌门呢……
“仇怜……”
“不行！一介女子当什么掌门……”
君山献刚开口，便被唐知打断了，他睁开眼睛，此时无了笑。
雪渐渐大了，将立于天地间的唐知面色如霜，像一块不通情理的雪雕。
君山献坐在檐下，目光落在布满黑白棋子的棋盘之上，白雪飘入，将黑子盖上一层细细的白绢。
“那云翎可就没人咯……”
风雪狂乱，吹得布帘斜飞，将棋子移位。天道落子，君山献观棋，暗叹天命难违。
下山则逢劫，逢劫则命危。
“占玑长老之言，从无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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