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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试探 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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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声音幽幽沉沉,如子夜时奏琴,与孤夜虫鸣在荒寂之中自四面八方传来。
“无戮长老,这是木令牌。”郤笑询对他作揖礼,双手捧着一块木刻的令牌。
木牌纯净灵气充盈,似乎是桃木所制。
鱼箓影不免好奇,这里是喜好还是其他?竟用桃木制令牌。
无戮接过,他的手被袖袍遮挡,只露泛白指节的前一端。他将木牌收到怀中,绕过几人,走到木门前轻轻一推,门上的灰尘扬散,引得几人呛几声。
“抱歉,藏器阁十几年未有人来了。”无戮垂眸看着地上,语毕将他们领进去,而后退至门口候着。
藏器阁只点起了几盏灯,内侧至顶层都是空的,像一个被挖去里头的竹笋。正对门的墙壁有一个巨大的木刻龙首,半个身子张牙舞爪的伫立着,不见尾巴。
一侧墙壁如同摆放书籍的架子,在中段突兀地列着工工整整的功法心经。壁上凹凸不平的伸出短木台,灵器或静躺或悬挂。
灵器在幽暗中静静躺着,烛光晃动,它们都多多少少有灵力流转周身,少数黯淡无光,只有些许灯烛的浅光。
“这两年下山的弟子都是由掌门派发的法器,师父珍藏的法宝。藏器阁内部塌了,三天前才修好一部分,这三年只出了三两位内门弟子,因此落了许多灰尘。”郤笑询调笑补充。
他见她神情探究,接着道:“释放灵力便好了,功法心经还未移去藏书阁,鱼姑娘可以一并找了。”
鱼箓影上前,目光瞟了一眼退去角落的郤笑询,他依旧笑着,雾黑色眼眸中无波涛掀动。
她释放灵力,暗中探查高阶法器。
周遭刀剑、枪棍等法器剧烈晃动,像是被鞘压抑着,使其无法飞掠而出。
她环视一圈,不见什么神兵利器,想来若有神器也不会随意放在这万人可入的阁中。
倏然,有金光纷纷绽成流萤,翩翩向上流转,若星河万里。
鱼箓影这才注意到,器阁顶端不知何时移动,月光照了进来,流萤如同扑火的蛾,湮灭于月色。
她的视线突然模糊,顶上的月白闪杂着赤色崩裂炸开,银光点点没入墙壁,古老符文浮现于其上。
识海中有什么躁动不安的冲撞着,似是想侵蚀她的魂魄。
鱼箓影心道不好,此处竟布设有奇怪的法阵。
她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撕扯着,仿佛要将灵魂一并撕裂。恍惚间她往鱼符看去。
他在一旁,眼眸血海翻涌,额前“今”字纹若隐若现,她一下慌了,猛地抓住他。
四里外,白雪覆盖地小院,院中常青的盆栽挤开银白得以喘息,又被一片红夺去了天地唯一异色。
“唔,等你们走了我再来,不算欺骗吧。”
岁冥轻笑,将一块翠白的玉石扔入盆栽中,转身回了屋。
他略为慵懒地倚靠在小榻上,雪发贴着红袍落到地上,修长的手青筋明晰。皎洁的月光透过屏风的缝隙直达他那血色的眸子。
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被光晃了眼:“魔……上古法阵?上古神域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需要我帮你们吗,呵。”
他自言自语着,右手凝诀:“还是不要乱了我的事为好。”
藏器阁中,鸣生玉散发出红色雾气,将鱼箓影身上吸收、压下的魔气吸收。
器阁中的法器依旧浮动,咒文飘动着,压迫感却无了,上古法阵再无动静。
郤笑询看了一眼一旁闭目的无戮,视线又落回她身上。她的神情如常,并无异处,不过她身边那位……
没有任何法器认主,她收了灵力,佯作无样的看向无戮与郤笑询。
“这里似乎没有我想要的心经。”
“冒犯仙者了,鱼公子方才是怎么了?”郤笑询抱臂轻笑,如同他面对弟子们一般的假笑。眸子闪过暗金,墨色的眼眸下压着一双锐利的猫瞳,像是能看穿她所言。
“无事,他以为是什么吃人的法阵,有些气急动用强劲的灵力。”她松开鱼符的手,坦然地往前走了几步,扫视周围的器物,法阵似乎彻底消失了。
“如此啊,这法阵在此几百年了,时不时有些动静罢了。那么你们再寻寻?我们云翎好歹是第一仙门,说不定真有适合你们的。”郤笑询故作讪讪,目光飘到功法一侧,从容地走到他们身边。
“不必了,明日启程了,还是回去修整吧。”她摇了摇头,心莫名有些虚,瞟了一眼鱼符,他方才被体内邪煞之气影响,要不是岁冥那块玉佩……
这云翎有神兽坐镇,又是名门正派,要是发现鱼符的异样就麻烦了。
郤笑询并不打算留他们。
他们出了藏器阁,郤笑询站在檐下,没有和他们一同回住处。
“师妹,明日见。”他勾唇浅笑,眉眼比刚刚柔和了许多。
皎月缓缓入云,辰星没入黑暗,昭示着明日的风雪。
鱼箓影二人回到他们的院子。
她推开院门,院中孤灯晃动,中间的屋子幽幽一点烛火。
她让鱼符回屋去等她,独自往烛火之处行去。她敲了两下门,没有反应,推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他真的还在。
烛光下雪发倾泻,岁冥背对着她,察觉到她进来,躺仰着身子,雪发垂下露出耳朵与分明的下颌。
他没有戴面具,昏暗中看不清模样,依稀看见身形轮廓。
“多谢你帮我。”鱼箓影停步门前,没有往里进,这疏离对方显然不在意。
他帮他们压制那个古老阵法带来的威压,好在云翎的人没有察觉到什么。
岁冥坐起身走至案桌前,随意一挥,屋里的烛盏瞬息燃起,与此同时墨白交错的面具覆上他的脸,将半张脸遮住,右脸上的往生花越发显眼。
红衣似血,肤白近雪,魅影妖冶。
鱼箓影想,光是这些便能看出这个人的绝代风华,面具之下一定也无差别吧。
“是该感谢我,不被信任,丢了宝贝琵琶,还如此善良地帮忙。”他嗤笑一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如那个云翎大师兄一般挂着的笑,不过他们不同,郤笑询的笑看得出他是何意,极少掩饰;岁冥在不相熟的人面前,笑没有一丝破绽,像活了几千年的狐妖,善以笑晃人,让人难以辨别是真实或是伪装。
在鱼箓影与他相识数十年以来,没有见过一刻意思明显的笑,实在难以捉摸。
“对不起……”她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须臾间,他戏谑地瞟了她一眼,赤色的眼珠如同红玉般璀璨。
他将一张皮制图纸和一个瓷瓶抛给她,收了笑:“本殿不屑于毁了这一域,既然同处在风雪的另一头,下山后你想去什么地方、干什么,我不管,这地图上会出现四个地方,你们必须去。”
“这与漠江域有关?”鱼箓影靠着门框,低头看着展开地图。
“传闻古神域有一个秘境,里面镇压着魔物,封印解除则灭世之灾降临,最近封印松动了。”他拿起精美的茶盏转动端详。
“需要我去加固封印?”
“算是。待命定之人出现,那个瓶子里的东西,需要倒在天碑之上哦。”
屋中淡淡的莲花清香飘满整屋,勾着人鼻梢,他赤色眼眸像狡猾的狐狸一般盯着她看。
鱼箓影垂眸,衣袍最外层的红纱随风吹浮,如轻盈的月光。
真月之下,灵动似仙。
漠江域曾是上古神域,怎会有魔封印在此,神器倒是有可能。
“对了,当初漠江域分割之时,有东西掉了下去。天上的人想得到它,地上的、地下的人也想得到它。”他轻挑眉头,笑得弯了弯眼睛,眸中透着狡猾的精光,盯着眼前这个神色黯淡的人,将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字道:“灭灵剑……”
鱼箓影身子一僵,了然。他来云翎也是想寻灭灵剑。
“你应当知道它,”他垂眸,手掌摊开,指尖往生花绽放又衰败,他顿了顿才缓缓道:“断剑。”
十二年前漠江域被分割出大荒,致使大荒凡族稀少,妖魔遍地。
“我知你不想管,毕竟我们的交易只有收起魂魄,不过当初这把剑劈断最后的入口,似乎有你的功劳?”
漠江域彻底分离之前还有一个入口,她与重水神君的人争夺断剑之时,剑身坠落,直劈关口,切断了连接。
“……”他如此说岂不是……
“那四个地方的天碑需要天钉封印,天钉便是命定之人,命定之人不到你最好别离开,偏离一瞬,便再无转机。鱼姑娘,辛苦你继续收魂魄……以及寻找灭灵剑。”岁冥抬起眼眸,眸中带着锐利的笑意,嘴角也勾起。
让她寻剑。
“好,可以。”
罢了,反正她也要寻。
她走到桌前,将一封信放在他面前,他眼皮轻抬,只瞟了一眼,暖色铺陈在他脸上,却没有让人感觉到半点温度。
“帮我送封信给仙域云仙师。”鱼箓影无视那双漂亮眼睛,说完又退回门口。
漠江的结界她也无法突破,也就岁冥可以,只好拜托他了。
“呵,你也想要剑啊,没问题,到时候借我一用。”他笑了一声,拿着纸张翻看,崭新的纸张混着墨汁的气息。
两千七百多年没有碰凡人的纸张了,这些人啊,都往凡域跑……
他收起信,她当初抢剑的事情他并不在意,只要别坏了他的事情就行。
“行,你……”她闭目松懈下来,她确实不希望灭灵剑落到那群人手中,他的话……
她再睁眼时,桌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她也不再停留,往鱼符屋子走去。
风雪渐渐铺满整个天地,檐下风铎似是被凛然的风劈断,翻转下坠,险些砸到蒲垫上的一团白毛。
“师父,无戮长老说没有异样,那预言……”郤笑询欲言又止。
他坐在蒲垫上,捞过一旁惊起的白团,轻轻抚摸它的脑袋,猫儿感受到他手掌的温暖,抬头蹭了蹭。
“神谕所言……先祖杳无音信,神谕真假难辨。”君山献放下狼毫笔,烛火暖光洒在案桌,宣纸上面的“荒州”二字墨迹未干,隐隐映着烛火的光点。
“那我们还需要跟她走吗?”
“天玑长老占天所得二果,其一,本性善者,可渡万物;其二,若那人成魔,冷漠嗜血,便会生灵涂炭。”
雪花飘进,郤笑询抬起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衬得手腕上的红绳越发显眼,上面的细珠贴着他的手臂垂下,寒风刺来,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没有收手。
君山献督了一眼他手心黯淡的九瓣莲,眸中带着怜惜:“笑询,天玑长老所占是道,最后的果如何,看的是人。”
“掌门老头,那些是仇怜的事情,我是要成仙的,可不会管你们。”他忽然冷了脸,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撇下猫儿起身,往大雪中走去。
“孩子,这话可别让大长老听见咯。”君山献呵呵一笑,收袖研墨,一旁的猫儿抖了抖身上的雪,跳上案几,险些打翻砚台。
沉扬台鱼箓影居所,她站在屋外,白雪纷纷扬扬,天地之中唯有这一抹青蓝。
一千多年前也是一个雪夜,她站在北寒域最北的神吝山下,拜别师父。
“阿影,天地四方,中为尔家,记得回来给吾收尸。”十六岁少年的声音如风过沙丘,略为低沉又带着点磁性,藏着淡漠。
少年形单影只,面容带着倦态,似乎在以最难辨的话语言诉说命运。
师父总是说这种玩笑话,待一切了去,她便带鱼符去见师父。
鱼箓影手抚在雕着花纹的门上,看着细纹发呆。倏然,门被打开了,她抬头,鱼符穿着白色单衣,肩上披着墨色氅衣。
他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像是洗漱了一凡,额侧的碎发直直地滴着水,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别无他物。
鱼箓影伸手抚上他的眼,他将眼睛闭上,微微俯身,任她左右。
“阿符,你身上为何有如封印?”
她经常帮他运转真气,调理身上的魔煞之气,但此前从未发现他身上有封印,要不是今日那个法阵,恐怕她永远都发觉不到。
她试着破解。
那封印如同活物,经受刺激后便会将他的灵魂包裹,让他如同一个无魂的傀儡一般,任人操控。
可是当初东方说遇见他时已只剩一魂,没有说他身上有封印,连他都无法看得出来么……
他的事情她知晓的不多,听闻他自小被云仙师教导长大,但愿云仙师知晓他的过去。
不过之前说他只剩一魂是错的,今日她探他灵魂时,他如今只有两魂。
很是奇怪。
“阿鱼。”
鱼符轻声呼唤,她回过神来,牵过他的手,将他带回屋里:“我帮你擦干头发。”
翌日。
鱼箓影下了瞳陵原,往山门去。
膳食阁前,一个藏蓝衣袍的颀长身影被许多孩童围住。
郤笑询半蹲下来,摸摸其中一个孩童的脑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又会带有趣的东西回来吗?”小女娃磕磕绊绊地开口,抓着他宽大的衣袖,眼眸水润如同清澈的湖水。
郤笑询咧嘴笑起来,捏了捏幼童的脸:“师兄很快就回来了,你们要好好修行,我与你们大师姐不在,有事情便去寻二师姐。”
另一侧男孩扯了扯他,泪眼汪汪地吸了吸鼻子,郤笑询侧了侧身,站起来拍了拍男孩的发旋。
“小师弟多去找大长老,他很喜欢你们去寻他说话。”他勾唇笑着,眉眼弯弯,眸中透着孩童不懂的笑意,分明是坏笑。
这几日时常听见弟子们议论大长老过于严厉,脾气急躁……
郤笑询打发完几个小孩,转头看向鱼箓影,双手环胸走过去,抽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问道:“我的储备粮呢?”
“啊?”鱼箓影脑子一片空白,刚想起什么又听他说。
“那只会说话的鸟,”他挑眉,又补充道:“吵吵。”
鱼箓影自乾坤袋中幻出打瞌睡的学舌鸟,放在他手上。
学舌鸟高举一双蓝羽翅膀,张嘴啄了他好几下,无声控诉着。郤笑询一脸冷淡地看着它,直到它累了他才对鱼箓影道:“解除法术吧。”
鸟儿恢复,开口便是一句下油锅的言论:“死主人,主人死!景娘子!救我!嘎,我没主人……”
郤笑询一怔,拉下眼皮盖去怒意,施灵术让它暂时闭嘴。
“郤师兄要带它一起下山?”她问道。
“我还不至于被饿死,”他招呼远处的小师弟,“师弟,帮大师兄将吵吵交给二师姐。”
小师弟眼睛放大,满眼亮晶晶地咧嘴笑着,用力点了点头,捧着小鸟跑开了。
“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吵吵,没想到二师妹带出来了,走吧,一同去山门汇合。”郤笑询对他们笑了笑。
双方都忌惮对方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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