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灵渡》名名晏无题

24、试炼 庄情

　　庄情荞一愣：“大师兄怎么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参与这些？”

　　“不、不知道啊，我打听过了的，大师兄被大长老留在藏书阁处理事物，不应该……”女弟子道。

　　他们躲在一片杂乱的矮木与山石后，见郤笑询面他们的方向便慌慌张张地跑了。

　　郤笑询拍完身上的雪，晃了晃头，将头上的雪抖落，往边上扑人怀里的鱼箓影看去，一脸无言。

　　“师妹怎么脸红了，师兄可是吃了一嘴的雪呢。”他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说到一半往雪山上看去，施展追踪灵术。

　　“……”鱼箓影站定，她此时身上的寒症有些被带起了，身体开始发冷，冻得手脚通红。

　　她原本只是想等人走了再用法术出去的。没想到郤笑询破开了她身后滚来的雪球，而后被她躲开的前面的雪球砸到了。

　　片刻后，郤笑询收回追踪的灵雀，回身时见他们正等着他。

　　“这里是北原禁地，桃林深处寻常弟子不可进来，我带你们出去。”他并没有因她深入禁地而责骂，只是掠过他们，往回走去。

　　他们踏雪原路返回，回到来时地，弟子们少了许多，应当是回去修行了。

　　“大师兄看见是谁了？”鱼箓影自然知道是谁。

　　郤笑询方才施了追踪术，估计是要留印记，他先前说不要招惹庄情荞，不知这次他会不会上报长老们。

　　走在前面的人看过来，不知何时拿出了他的白玉笛，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些事情我会告知大长老，不过三师妹怎会只找你一个人的麻烦？”他停步，风吹得衣摆轻飘。

　　“……大师兄真看不出那姑娘对你的心思？”鱼箓影疑问。

　　郤笑询眨了眨眼睛，垂眸思索，眼眸由浅转浓，似是越思越深。寒风吹拂，将他额边的碎发吹起。

　　许久他才开口：“我同她无冤无仇，她害我做甚？”

　　眼前人微微扬起嘴角，眼睛微眯，眼角的红痣越显妖异。他眼底透着冷，说得无情无绪，看着温柔，却让人心中隐隐觉得冷。

　　四下风声阵阵，风吹落桃花，铺了一地。

　　“你们不说了？那便回去吧。”郤笑询挑了挑眉，抬步继续走。

　　“大师兄果真只是在山下捉妖除邪。”鱼箓影轻叹一声，她从前对于男女之事很是迟钝，像个呆子，他看着也如此。

　　“我下山自然是四处游历……你是不是在骂我？”他侧目，似乎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期待他们做什么回复。

　　瞳陵原某处院舍，有弟子端来伤药，为庄情荞上药。

　　“情荞，你这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娟秀的女子问道。

　　“我折了朵桃花，谁成想上面防护的灵力这样强劲。”

　　她师父同她说那处有法阵，是用来滋养那些桃花常年不败的，她看见那个鱼师妹折花轻而易举，也想试试，不料……

　　庄情荞攥紧衣裙，微微颤抖，为那股力量而后怕。

　　“大师兄带走了他们，必定偏袒她，大师兄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这样好过啊。”女弟子道。

　　庄情荞闻言，猛一拍桌面，满脸愤怒与不甘，她同大师兄都没有在一起过一整日。

　　“此次大师兄在，明日历练是他安排，你去找些弟子……”庄情荞对同屋的弟子细说着。

　　第二天辰时，白泗水居所。
　　纤细弯下的竹枝被编织成遮棚，上面覆了薄薄的一层雪，最外面的竹竿上系了一排垂挂的铜钱。

　　青年人握弓拉弦，轻一放手，箭矢快如闪电，切断系绳，击落弯竹下垂挂的铜钱。

　　“好弓技。”鱼箓影拍手赞叹。

　　白泗水一惊，没料到她会如此早出现，警惕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

　　他的面具只露了一双眼睛，眸子沉了沉。

　　“玉牌还我。”鱼箓影走近，摊开一只手，语气平淡如水，带着点肯定。

　　白泗水后退，他死死盯着他们，手紧紧握拳，心紧绷着，满不情愿，面上也不退让：“那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不能给你们。”

　　“灵灵。”

　　她一呼，乾坤袋中，红绳索飞出，看似要将他锁死，实则温和地缠住他，将他的手脚绑起来。

　　鱼箓影昨夜同它谈过了，好在它想清楚了，不然她会亲自动手。

　　白泗水咬牙瞪着他们，他跌在地上，衣袖上染了丝丝血迹。他奋力挣扎着，半披的青丝蹭散，面具的系绳松开，掉落一旁，露出面目全非的脸。

　　“我与你换，我有白染霜的旧物，”鱼箓影手中出现一个青绿的玉镯，对角处却不对等处有两块银衔接，白泗水瞧见后整个人便僵住了。

　　她又继续道：“你母亲是我的恩人，我可以再……”

　　她目光落在他的衣袖，隐隐约约能看见手腕上的伤痕，顿了顿，又继续道：“只要你接受，我帮你寻一个不错的身体，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何还活着。”

　　她昨日看见他自刀，想来先前他身上的伤也这样出现的。他的情况，她倒是想起一个禁术，借尸还魂，此法就算天赋再高的凡人也难成。

　　有人用禁术将他的灵魂移到了刚死去的人身上，不过他看着还是有些奇怪。

　　白泗水听见她后一句话，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快速掩了下去。

　　“松开我，我给你……”

　　松开后，他手指并拢点在眉心，灵光如碎星，手后撤，半块纯白的玉牌浮动，上面雕刻着白昙。

　　白昙玉牌离开，白泗水颈侧的荼靡花纹由浅变深，原本压制住的鬼气散发出来。

　　鱼箓影一怔，他没有成功借尸还魂，目前是半人半鬼，因她的玉牌而无人发现其真正身份。

　　她幻出一瓶丹药，抛了过去，白泗水眼疾手快的接住。

　　“隐息丹，寻得身体前不会让你被人发现的。”

　　玉牌被鱼箓影收入了乾坤袋中，玉牌相吸合并，静静躺着，灵力瞬间大增。

　　她按照约定，将玉镯还给了他。白泗水拿到后仔细查看着，确认是母亲的东西后，将东西放到怀中，警惕地护着。

　　“我将任北魂魄生离后实在没力气了，我看他已经死了，就放火烧了任家。”他肩膀松垂，像是没了力气：“当初成了厉鬼之后我遇见一个人，他遮遮掩掩的，看不到样貌，他给我和无方一瓶丹药，我们没吃……那个男子还教了我没见过的法术。”

　　“我也不知我为何活着，我投河醒来后便就如此了，是被二师兄、二师姐救下，这……”他声音沙哑，对往事的痛苦与劳累让他死气沉沉。

　　静了片刻，又是厌又是恨，眸子阴沉，咬牙切齿道：“这个身体是任北的。”他多想将他碎尸万段……

　　“你既不喜欢这个身体，当初怎么没动手？”

　　竹林微风动，日光铺陈在他灼伤的面容上，他张了张口：“我……”

　　“白泗水哥哥！”

　　稚嫩软糯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人影未现之时，白泗水瞳孔骤缩，慌乱地抓起面具，将面目遮住。

　　一个不足鱼箓影腰高的小女娃蹦蹦跳跳地走来，她身着浅橘衣裙、头上扎着双环髻，两条辫子垂挂，肉嘟嘟的脸颊带着微红，一双桃花似的眼睛初见雏形，灵动若仙。

　　长得颇似白染霜，此时未长开，就已有六分像了。

　　鱼箓影一时失语。

　　小女娃走过来，看见两个高大陌生的人，脚步骤然慢下，犹豫地捏着手指欲走不走，直到白泗水走过去将她牵回来。

　　“昭昭，我之前说的你没记住。你怎么一大早便回来了？”他沉着声音，故作严肃，话语间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关切。

　　“对不起。”小女娃低头道歉，又小心翼翼地偷看旁边两个奇怪又好看的人。

　　白泗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想着要如何介绍。

　　不远处有一个身穿云纹白绸的女子提着竹篮缓步走来，她皮肤白皙，面容似皎月，目光冷冽如寒风。像潜心修炼、不问世事的真仙。

　　“泗水师弟。”她先是对白泗水打招呼，又看向他们。

　　“我名仇怜，是掌门的大弟子。”她对他们抱拳一礼，似乎知道他们来云翎的原因，语气很是客气。

　　“大师姐好。”鱼箓影回她一礼。

　　对方点头，一双小手高举在他们之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准确的说是看着仇怜，白泗水走过去，把她的手放了下去。

　　仇怜垂眸，微微地扬起嘴角，似乎不太擅长笑，嘴角带着几分僵硬，她蹲下与昭昭稍稍平视，将手上的竹篮给她：“是筱筱给你的。”

　　“鱼姑娘、鱼公子，掌门在沉扬台课业阁议事殿等我们，商讨下山历练之事。”仇怜对他们说完，又转头看向帮昭昭拿东西的白泗水：“白师弟去吗？”

　　白泗水摇头，仇怜了然，看向鱼箓影，她正抬头和身侧的人说着什么。

　　“白师兄，你还是一道过去吧。”鱼箓影看了一眼昭昭，对他说道。

　　她要带他下山才能完成诺言，东方表哥数次来信都提到自己在冤雪，换身之事他知道的颇多。

　　白泗水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对他们三人抱拳一礼：“大师姐，我送昭昭去三长老那里，一会儿便去议事殿。”

　　“好。”仇怜站在几步外，点了点头。又对鱼箓影道：“鱼姑娘，大师兄说他不喜麻烦。”

　　郤笑询的意思是他不会帮忙隐瞒他们来云翎用的什么身份，云翎公正，怎能用新入门弟子不参加入门试炼便入门，且又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嗯。”

　　……

　　这日几乎是弟子最齐的一天，议事大殿中，弟子们列为两大队，留着中间共长老们经过。

　　议事大殿，殿墙木纹有些斑驳，两侧的八角烛台火光颤动，金光照得殿堂庄重，香炉云气袅袅。

　　云翎没有规定派发下山历练之时外门弟子要到场，不过还是来了许多。来凑热闹的外门弟子交头接耳，讨论着大师兄多年不带弟子下山，此次会不会带人。

　　内门弟子到齐后，来的长老只有二长老、四长老。二长老看着不过三十来岁，一身墨青衣袍，淡眉眸深，看着威严；四长老白发白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眸子清浅无杂色。

　　“此次下山历练，我就不多说了，笑询来安排。”二长老高声道，他看了一眼郤笑询，走到一旁。

　　“师兄啊，难得你不废话。”四长老憨声大笑，眼角褶痕两三。

　　二长老冷哼一声，不理会他。

　　据郤笑询说，二长老书香门第长大，因天赋甚好被挑中带去了云翎，说话文邹邹的，性格颇为死板；三长老与四长老是夫妻，他们下山历练经历重重磨难，以为将死之际，相约来生共白头，于是就维持一副凡人老去的样貌。

　　郤笑询走上前去，他身穿藏蓝色衣袍，外袍带着浅淡的银白流光，腰间玉佩吊珠相撞，墨色的绸带系着。一张脸带着笑，乌黑的眼眸带着光亮，看着温柔。

　　“五师弟，你们刚回来，就先在山上带新弟子。”郤笑询看向右侧的弟子，五师弟闻言自是应下了，对大师兄拜礼。

　　人群中，桃粉色衣袍的女子含情脉脉地望着郤笑询，因他所言“新弟子”而高兴，挑眉睨了一眼几步外的鱼箓影。

　　“二师弟，你们先不下山了。”

　　郑斩尘与沈之婷对视一眼，上前一步。
　　“是。”

　　庄情荞看着前面俊朗的青年目光扫过来，暗暗攥紧衣袖，心因期待而狂跳。

　　她自十岁起便来云翎了，为了多见他，与母亲争执许久她才松口。没想到来到云翎后，郤笑询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她觉得他是下山历练去了，她便潜心修炼，为了能同他一起下山历练。一年前她好不容易通过内门试炼，可以下山历练，不料大师兄已经下山一年多了，错失了机会。

　　“三师妹，”郤笑询看过去，庄情荞眸子慌乱，他丝毫不觉：“你三个月前已经下过山了，听说受了伤，先修养一两个月再下山吧。”
　　庄情荞闻言如同雷击，神情暗沉一片，有些僵硬地抬头，眼前的男子笑着，没有其余神情，似乎从小到大他都是如此。

　　“三师妹？”郤笑询关切地歪了歪头，眼中带着困惑。

　　庄情荞回过神来，眸中带着委屈，声音带着酸涩，将将压了下去：“是，大师兄。”

　　“仇怜，我与你一同，”他对大师姐点头，又看向鱼箓影二人：“鱼师妹你们二人同我们一起。”

　　此话一出，殿中骤然喧闹起来了，几日传闻终是化作弟子们的怨言。

　　庄情荞不甘地盯着鱼箓影。

　　大师兄也就只带过大师姐、二师姐两个女子下山历练过，门中想同大师兄一起下山历练的弟子数不胜数，她好不容易成为入门弟子，等到大师兄回来。

　　“他们是外门弟子，法术都未学，怎么能下山呢？”柳通散漫地说道，故意将声音拔高。

　　“哈？入门选拔、入门试炼都没有过，凭什么？！”唐忧舟扬声道，他拧眉，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事，一脸惊诧。

　　“是啊，大师兄，不公平？！他们又不是伤残寻死的病人……”

　　“对啊对啊。”

　　云翎入门试炼前，还需要进行资质选拔，选拔完便上山进行入门试炼。

　　“……”鱼箓影本想做半个云翎弟子感受一下故友的师门生活的，果然还是需要惹些麻烦。

　　“他们是掌门师父的贵客，自然可以下山。”郤笑询打断那喧闹，师父说帮忙隐藏身份，他可没说，况且他问过她了。

　　众人闻言，议论声少了许多，他们相信大师兄，因此不再有异议。

　　柳通扫视一圈，眯了眯眼睛，目光瞟过前面不远处桃粉衣裙的女子，推了一下唐忧舟。

　　“他们两个人下山，还把我们大师兄、大师姐带走了，历练是多难啊？”柳通同他细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庄情荞听见。

　　“估计是有‘钱’的废物，靠关系进来的。”唐忧舟轻蔑地瞥了柳通一眼，小声嘟囔：“想和大师兄一起都被她拦截了。”

　　他后半句话有些内涵的意味，庄情荞她目光斜瞥在地上，注意力却在身后，在意着柳通的话，并没有注意唐忧舟。

　　郤笑询在弟子眼里似乎很有威信，前几日还看见他收了许多弟子的礼。

　　“大师兄，为何要你和大师姐一起陪同？师兄、师姐去的地方都极其险要，若他们没有点实力，中途自己不注意没了，岂不是丢了云翎的脸？”庄情荞上前一步，正色直言。

　　“是啊是啊！”唐忧舟大声道。

　　有他和几个师弟附和，让庄情荞又有了些底气。
　　“况且这不合门规，如此做岂不是以后也让人效仿，一个个都下山送死？”她高声道。

　　“这……”弟子们陷入沉思，不少赞同的，还有一些沉默不语的。

　　二长老背着一只手看着，不打算管，他们早听掌门说了，那两个年轻人的修为在元婴之上，他倒是真想看看他们的实力。

　　郤笑询眉头细微的皱了皱，用手扶了扶额，自己这么久不回来，怎都听不懂他说话了。

　　就在此时，冷眼观着的身着云纹白绸的女子出声道：“大师兄。”

　　郤笑询侧头看仇怜，明白她想想说什么，他不在云翎之时所有门派内务都由仇怜处理。

　　他转头去看鱼箓影，她眨了眨眼睛，浅笑一下，摆明是让他自己处理。

　　这些弟子不依不饶，追问到底，她不想道明身份与来意。

　　他无奈叹息，转头对长老小声说了什么，四长老点了点头，二长老思索片刻也赞同。

　　“如此便破例一次，请移步瞳陵原演武堂，今年再开启一次内门试炼，想参与的外门弟子都可以再参与。”郤笑询道。

　　庄情荞等人闻言大惊，直接僵在原地，大师兄带定他们了。
　　议论纷纷间，郤笑询摊开一只手，示意长老们请，仇怜带着长老们出去后，他走到鱼箓影旁边。

　　扬唇轻笑，小声说道：“不是要隐藏修为，你们耗个一日都没问题。”